我和卢胜材本企图按原路返回,可走了半天都没找到之前遇到的那片雾瘴。
没了雾做路标,我们找不到来时的路,只能顺着河流一直朝山下走,终于在两个小时以后找到山路,又顺着山路找到界碑,这才沿着上山时走过的路回到山门别院。
第二天,天色还未见一丝灼烁,师父就来到客房,悄悄将我叫醒。
我睁眼的时候,听到厨房那里传来一阵阵拉动风箱的长音,就知道师伯还在生火做饭,应该没看到师父进来。
之后我就支着身子坐了起来,身下的床板有些年头了,只要一动,床板就会发出很尖锐的噪响,即便我已经足够小心,可照旧没能完全制止噪音泛起。
床板刚刚发出“吱——呀——”一阵轻响,卢胜材瞬间被惊醒,一个激灵从床上爬了起来。
怪了,这小子通常睡得跟死狗似的,今天怎么这么警醒?
也是他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他满身上下出了不少汗,衣领险些都被汗浸透了。
师父盯着卢胜材看了小片晌,眉头徐徐拧成了疙瘩:“你们俩昨天上山,是不是撞到什么了?”
话是对我说的,可透过墨镜的边缝,我看到师父的视线依旧锁定在卢胜材身上。
卢胜材显然有些懵神,这会儿又坐在床头上提倡了呆,而我则将昨天晚上的见闻原原本本向师父陈述了一遍,内容尽可能详尽,言语尽可能精练。
等到我把话说完,师父才将脸转向我:“你脱离河流的时候,有什么异样的感受吗?有没有……灵台被邪气冲撞的感受?”
“没有。”
听到我的回覆,师父先是牢牢蹙起了眉,可随后他又露出了一脸惊喜的笑容。
看到师父这冰火两重天的心情变化,我心里头就没由来地冒凉气:“师父,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
“现在还欠好说。”师父简短地应了这么一句,接着就从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摸出一个鸡蛋巨细的工具,甩手扔向卢胜材。
其时卢胜材整小我私家都处于一种懵神的状态,可他照旧本能似地快速探脱手,接住了我师父扔给他的工具。
卢胜材将那工具托在手中,继续发愣。
我也是这才看清楚,他手里的工具,是个青铜打造的镂空灯,上面镂刻着九龙争珠的图案,灯中无芯,只在灯底镶了一块蜜蜡。
就在这时,师父突然冲着卢胜材吆喝一声:“卢胜材,盯着你手里的工具!”
卢胜材浑浑噩噩地挪着眼珠,好半天才将视线投在手掌上。
他的视线一经和镂空灯接触,灯上镂刻的九条青龙就像是活了一样,马上扭动起来。
我心里一惊,赶忙朝卢胜材那里凑了凑,细细看他手中的工具。
这一下才看明确,不是龙活了,而是这些龙身上流出了一股股盘转穿梭的灵韵,这些灵韵顺着龙纹下行,流入蜜蜡之中,又从蜜蜡底部逐步溢出,最后流入了卢胜材的经络。
受到这股灵韵的滋养,卢胜材的面色马上好了许多,眼神也不再那么木讷了。
我指了指卢胜材手里的工具,问师父:“这是什么?”
师父解释道:“炼妖炉的炉胆,这可是乔老三专程帮姓卢的小子要来的。以后他随着你,免不了要和邪祟接触,带着这工具,至少能保他不被邪气侵了阳神。”
“师父,要否则,照旧让卢胜材回老家吧。他又没修为,以后老这么随着我,我也纷歧定每次都能掩护得了他呀。”
“你可别小看他们这些盗门子弟,以后你们俩谁掩护谁,还真欠好说。先不聊他了,小栋啊,我问你,你特意和楚子玉拉进关系,目的是什么?”
“一方面呢,我是让他作为我的眼线,帮我去探探半山堂的情况。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地宗都有些什么样的绝艺。”
听我这么一说,师父就乐了:“你是想把地宗的绝艺悉数学得手吧?”
果真照旧瞒不外师父。
既然师父都把我拆穿了,我也只能实话实说:“师父,我就是想看看,地宗的绝艺能不能和咱们人宗的绝艺相互斧正,多对比对比两宗绝艺,说不定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师父颔首:“你的想法很好。横竖小龙潭分居的时候,也没说各宗绝艺不能互传,只不外,天、地两宗的绝艺咱们人宗能学会,咱们人宗的绝艺,他们却学不来。哦,对了,哑巴沟闹鬼的事儿,你有时间也去摸摸底吧。”
这会儿卢胜材已经彻底回过神来了,他凑着脑壳冲我师父嚷:“杜爷爷,你怎么自己不去啊?”
哟,小伙儿长本事了?都敢冲我师父嚷嚷了。
我师父猛地一斜眼,那对鬼森森的视线越过墨镜的边缝,不偏不倚地落卢胜材脸上。
卢胜材瞬间就被打回原形:“我就是……就是随口这么一问,您别往心里去。”
说话的时候上嘴唇都哆嗦着。
真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怕我师父。
我师父也懒得和他空话,只是转过脸来对我说:“我最近脱不开身,哑巴沟的事儿,你去帮我视察一下。不外这事儿也不着急,你只要赶在阴历四月末之前去一趟就行。”
“师父,咱们还要在这儿待多久啊?”
“少则一年,多则一年半吧,总之不会延长你上高中。”
卢胜材插嘴:“我就不用上高中了吧?你看我横竖也学欠好,上不上学也没啥区别。”
师父连忙一个明确眼甩了已往:“由不得你!高中你必须给我念完,大学你要是考不上,那是你自己的事。高中期间,此外科目我对你没有要求,但英语你必须给我学好!”
“啊?为什么必须学好英语?”
“没有为什么!”
我现在有点明确卢胜材为什么怕我师父了,师父对我的态度,和对他的态度,基础就是一个天上捧着一个地下踩着。
说真的,我以为这对卢胜材有点不公正。
直到大一些了我才明确,师父之所以这样看待卢胜材,不是因为他不待见卢胜材,相反,他这么做,确确实实是为了卢胜材的未来着想。
卢胜材身上的贼气太重,以后很容易走歪路,现在必须有小我私家镇着他,给他立起规则来,才气保证他以后不会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