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忙展开轻身功夫贴上去，抢在卢胜材前头吆喝：“纷歧定，纷歧定来。”
借着昏暗的月色，我就能看到卢胜材僵在脸上的笑容。
要不是我抢了他的话头，他肯定会跟人家打包票，说明天一定来。
这女人身上有种莫名的诡异气息，在她眼前，有须要多留一个心眼，话不能乱说，允许也不能乱给。
先摸摸她的内情再说。
我冲到林子里，一边弯腰捡起鬼灯笼，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她：“你到底是人是鬼啊？”
等了半天，对方没给出回应，我心里疑，就抬头朝她脸上看。
实在我不太敢看她，一看她心里就乱，这可是我一生第一次遇见无法感应到情绪颠簸的人，不管她是人是鬼，我看到她的时候总归有那么一丝丝别扭。
此时一抬头，就望见她正咬着嘴唇，起劲地思索着什么。
等了好半天，她才用十分不确定的语气回应道：“应该是人吧，横竖我也是我妈生下来的。”
这不空话吗，鬼在成为鬼之前，那也是人，也是打娘胎里出来的，人死了以后才气酿成鬼。
“那……你死过吗？”
听我这么一问，人女人就不乐意了：“你才死过呢！”
“不是，我不是谁人意思，我就是想问，你到底是人照旧鬼。”
“我虽然是人啦。”
“那你适才琢磨半天才回覆我的问题。”
她又一次陷入了沉思，过了好半天才说：“我现在就是人啊，可以后就欠好说了。”
卢胜材咧开嘴笑了：“那是虽然，再过几十年，咱们都得酿成鬼。”
对，理论上来说，但通常个活人，只要你不能羽化成仙，等到肉身死亡，都有酿成鬼的那一天。
我以为人女人家不是这个意思，她那句话，似乎有此外深意。
少女冲卢胜材笑了笑，又转过脸来问我：“你们明天到底还来不来嘛？”
得她这么一笑，卢胜材差点两腿一软瘫在地上。
其时卢胜材的左手就搭在我身上，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手腕颤了一下。
那点前程！
我一把推开卢胜材，问少女：“你希望我们到这儿来？来干什么？”
“陪我玩啊。”少女忽闪着长长的睫毛，满脸的喜悦：“你们两个好厉害呀，比白寄真他们那群人强多了，他们一点都欠好玩，我只要稍微动动手，他们就扛不住。”
错不了，眼前这个少女应该就是红叶，可她白昼和晚上的气质变化太大，适才我一直没敢确认。
卢胜材适才被我推得踉跄了两步，这会儿又凑了回来：“别闹了啊，你没看出来啊，适才大头那是让着你呢，他要是尽全力，你现在该哭鼻子了。”
“我适才要不是让着你，你才真的会哭鼻子呢。”
“乱说，我顶天立地八尺男儿，长这么大，就没掉过眼泪。”
胡扯么这不是，也不知道是谁，脱离山城的时候哭得梨花带雨的，连车座椅都被他的眼泪洇出糟渍来了。
我忍不住启齿：“你这身高哪有八尺？”
“八尺是多高？”
我马上无语，甩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给他。
卢胜材一愣，接着就暴跳起来：“我告诉你啊，你别用那种看智障的眼神看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眼神！”
他这么笨，惹得人家女人都忍不住讥笑他：“八尺是多高都不知道，你就是个智障啊。好吧，那以后我就叫你智障了。哎呀，你们还没回覆我的问题呢，明天你们到底还来不来了？”
听得出来，少女在说话的时候，语气是很欢快的，她显然希望我们来。
我看她这么兴奋，心里连忙有了盘算，便反问她：“你希望我们天天都来找你玩吗？”
少女迅速点了两下头。
实在我也能明确她，究竟半山堂的那些入室门生修为都太次了，能陪她对练的人，恐怕是没有，长年和这么一帮人混在一起，确实挺孑立的。
佼佼不群，难受的，孤苦的，总归是那只鹤。
我就告诉她：“以后我们可以天天都来。”
“真的呀？”
“但有一个条件。”
“你说吧。”
“关于我们俩的事儿，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嗯……那好吧，只要你们天天都来，我就不说。”
搞定！
这时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学得这些术法，应该不在半山堂一百零八门绝艺之内吧？”
“那虽然啊，我是带艺投师。实在进了静云山以后，我就没学过什么新工具，说什么有一百零八门绝艺，实在都是些没用的工具。静云山最厉害的两门术法，半山堂基础就不教。”
她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楚子玉也曾透露过，静云山原本有一百一十门绝艺。
“最厉害的两门术法是什么啊？”
“你不是陆老头的师侄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静云山最厉害的两门术法，虽然是盘山镇和神隐十八针呀。我当初就是想学这两门绝艺才到这儿来的，可进来以后才知道，这两门绝学只有掌门人才气学，一般的山门子弟连见都见不着。”
“是这样啊……”
“哎，你是陆老头的师侄呀，那你师父是谁？是郑隆吗？照旧谁人老妖婆？”
郑隆我已经见过了，可她口中的老妖婆又是谁？
卢胜材可能是以为自己受冷落了，现在又横插到了我和少女中间，没话找话似地说：“他是人宗，和你们静云山同脉差异支。”
少女马上变得疑惑起来：“人宗啊？可我听说，天、地、人三宗里，不应该是人宗最弱吗？可你为什么这么强？”
我摇头：“应该是谣传，天宗的人我没接触过，不外就现在来看吧，地宗除了家业大，其他各方面都比我们人宗弱许多。”
这话我也不是随便说的，究竟地宗的掌门郑隆和我师父相比，修为境界确实相差太远了。
话音还没等在地上落稳当呢，少女突然眼前一亮：“陆老头是我的师叔祖，你又是他的师侄，那我是不是要叫你一声小师叔啊？”
“师叔就师叔，干嘛加个小字？”
“因为你看起来很小嘛。”
乱说，我的长相显着比你成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