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那就这样吧,早点休息。”他说完就挂了,陈眠拿着电话瘪了瘪嘴,动身回家。
寂静的夜,江城的夜景格外的美,寒风刮过,撩动着的衣摆,身后的窗帘被带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耳边回荡着女人温软浅浅淡淡的语调,撩得他的心底一片柔软。
他捻熄了烟蒂,冷硬的唇边勾勒着极浅的弧度。
——
翌日。
陈眠和秦桑一起去医院看贞贞,那小妞子太好动,差点从楼梯上滚下来,她老公吓得魂都没有了,压着她强行住进了医院观察。
陈眠坐在床边看着贞贞崩溃的脸,忍不住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啊?嗯?”
贞贞比她和秦桑小了三岁,刚毕业就结婚了,她说好男人就要赶紧绑住,所以不管不顾地一头栽进婚姻的坟墓,没怀孕之前她过得十分满意,但自从怀孕之后,她就觉得自己成了苦行僧,一度后悔不已。
“这医院都成了我家了,我能不苦着一张脸么?”贞贞有些孩子气地嘟嚷着。
陈眠看着,心底有欣羡,有男人宠爱的女孩子,永远都不用长大,真是令人羡慕不已。
“他也是为你好。”
“哎,我的苦你们不懂。”贞贞叹了口,摆摆手一副你不懂的模样。
逗得陈眠忍不住笑了。
秦桑在一旁一直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那口吻要多嫌弃有多嫌弃,三个女人说着说着就闹作了一团。
从贞贞病房出来,秦桑拉住陈眠,“要去看看?”
陈眠楞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她指得是什么,想了想,浅笑着点头。“走吧。”
看看,又何妨,毕竟,她脑子没病,不会任由人骑到头上欺负。
病房门口,陈眠透过小窗户看见了靠在床上的陶思然,还有,背着他们坐在床边的袁东晋。
秦桑瞥陈眠一眼,等着她的反应。
陈眠挽起唇,轻轻敲了一下房门,然后动作利落地推开,纤细的身姿亭亭玉立杵在门边,笑盈盈看着那一堆深情惊愕的男女。
对于他们的表情,她表示,很满意。
陈眠冷然的目光落在陶思然的脸上,淡淡地说:“听说你怀孕了?”
袁东晋绷着神经,从位置上站起来,挡在了陶思然的面前。这一举动,扎在陈眠的眼底,深深刺痛了她的心脏。
那颗麻木的心脏,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刺伤了。
“陈眠,我们回去谈。”
秦桑只是冷冷地看着,并未插手,不过袁东晋这一举动,真的令她感到愤怒。
陈眠看着他俊美而极端压抑紧张的脸,眼底蔓延了寒意,低低笑了出声,“呵呵!袁东晋,你这是做什么?担心我会对她不利?你就这般护着她?”
她眼睛一动不动,“原来在你心底我就是这般的不堪。”
袁东晋心口一震,看着她冷冽的眼神,沙哑隐忍的嗓音从喉间溢出,“陈眠……”
“别摆出一副你不忍心伤害我的模样,我受不起。”
如果从一开始,他一直坚持着他的态度和立场,不接近,不给她希望,不说要和她重新开始,那么今时今日,面对这个场面,她最多就是一个人黯然神伤。
然而,他给了她希望啊,她真的以为终于可以苦尽甘来,已经开始满心期待,却在转身之间,他的旧爱怀孕,这种背叛如同晴天霹雳兜投下来。
他现在却还对她摆出一副离不开她的模样,这种的行为,就像他拿着一把刀子,刀刀捅在身上,他还浑然未觉。
太伤人。
已经够了,真的够了。
袁东晋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眼底压抑着某种情愫,复杂纠结。
陈眠却用力甩开他的手,垂着眼眸,眉目温淡凉薄,温温淡淡地说:“袁东晋,我们,离婚吧。”
第86章
我们,离婚吧。
短短五个字。
去宛如一枚炸弹,轰然一声在寂静的病房里炸开。
她的嗓音很轻,眼神淡漠而温凉,看着他眼睛的时候,唇边甚至挂着很浅的微笑,一如这么些年以来,她每一次镇定自若站在他面前,不曾低头委屈。
然而就是她这么风平浪静地说出这一句话,却在他的心口上凿出了一个坑,那儿空荡荡的,有冷风刮进去,只听见的空旷的呼呼声,像是一阵阵的悲鸣。
袁东晋全身仿佛被冰冻了一般,手脚冰冷而僵硬,那双暗沉的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她,片刻之后,他的薄唇吐出四个字:“我不同意。”
被他身躯挡在身后的陶思然,听到陈眠说出离婚吧这句话的时候已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毕竟当年她是不惜一切和袁东晋结婚的,然而袁东晋的话,却令她如置冰窖,她靠在病床上,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着,瞪着一双泫然欲泣的眼眸死死盯着袁东晋宽厚的背,仿佛要将他的背凿出一个洞来。
不同意。
既然陈眠主动提出离婚,为什么他要不同意!她不明白!
陈眠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在白炽灯里,暗沉的颜色,更是将她的脸庞衬托得苍白而寒冷。
袁东晋语气坚决而果断,重复道:“陈眠,我不同意离婚。”
陈眠眼帘轻轻颤动了一下,素色的唇扯了扯,轻轻地说道:“你应该明白。”她微微抬着下巴,看着他冷硬的俊脸,强忍着心头的酸,“我的态度。”
三年多以前,她要结婚,哪怕知道陶思然回来,他们打算私奔,她也坚决果断将婚姻进行到底,那么今日,她要离婚,他同样拦不住。
她从不草率做任何决定,而一旦下定决心,那么就是没有挽回的余地。
袁东晋看着她寒凉得透不进光热的瞳眸,执拗地重复,“我不会同意。”
两人对峙着,生生的两端,他们站成了彼岸。
秦桑没有出声,只是有些心疼陈眠,亲眼看着她在袁东晋的身边摸爬打滚,掏着一颗鲜红热忱的心双手奉上,却被践踏成泥,如今听到她说出一句放弃,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陈眠攥紧的手掌。指甲掐得掌心有些密密麻麻的疼,她后退了一步,“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送过来。”
说完,她猛地转身离开。
“陈眠!”袁东晋迈开步伐欲追上去,却被秦桑一把堵住了去路,他满眼阴鸷看着秦桑,带着暴怒的口吻,“秦桑,滚开,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秦桑丝毫不畏惧他的骇人的怒气,淡淡地说:“袁东晋,你能不要那么自私么?她已经让步成全你们的爱情,你还想要怎么样?是不是要将她逼疯你才开心满意?”
袁东晋僵直着身子,眉宇见聚拢着阴霾和纠结,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了任何的动作。
“你好好想想该怎么处理吧。”秦桑看不惯袁东晋,因为他总是践踏别人的真心,当初明明就是陶思然自己离开的,却非要污蔑是陈眠的错,他配不上陈眠。
秦桑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陶思然,冷着脸离开了。
陶思然看着袁东晋站在病房门口,仿佛站成了一尊雕塑,颀长的背影是说不出道不尽的落寞,她心尖上有密密麻麻的酸涩和慌乱,隐约看懂了什么。
“东晋……”不知过了多久,陶思然柔声叫唤了他一下。
袁东晋这些想起病房里还有陶思然的存在,回过身,“抱歉。”
陶思然不知道他这一声道歉是什么意思,但仍旧是装作无事地笑了,“没关系的。”
顿了顿,她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袁东晋有些烦躁混乱,“我叫保姆过来,公司还有事,我就不陪你了。”
“东晋!”陶思然顾不得其他,一把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赤着脚冲过去一把抱住欲转身离开的他。纤细的手交握箍住他的腰,身子紧紧贴着他宽厚的背,把脸埋在他的背上,眼泪源源不断涌出。
袁东晋的身体紧绷着,他一动不动,直到听到身后有细碎的哭泣,眼底浮现一种复杂而紊乱的痛心,终究是转过身抱住了她。
“怎么又哭了。”无奈又痛心的语气。
“我害怕。”浓浓的鼻音,说不出的娇弱,她又抱紧了一些,说:“怕你会抛下我,不要我和孩子了。”
袁东晋低下头,不经意看见她赤裸的脚,眉头一皱,毫不犹豫弯腰将她抱起来,“地上凉,不要赤脚乱跑。”说着,便将她抱回床上。
陶思然搂着他的脖颈,怯怯地说:“一时着急忘记了。”
袁东晋将她放回床上。刚松开手,陶思然却一把抓住,他楞了一下,轻声安慰,“公司还有一个会议,我必须要回去了。”
“医生说我明天可以出院,你会来接我吧?”陶思然隐隐地感到不安,她总觉得袁东晋跟以前不一样了,虽然他对她依旧很好,但是她能感觉到不一样,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袁东晋犹豫了几秒,终究是点头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