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公子兮_分节阅读_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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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公子兮_分节阅读_20

    “平项远疏于练军,定会阵脚大乱,卫子臻定会旗开得胜。”

    原嵇听到煮茶的谢澧兰这么说了一句。

    少年轻垂的眉睫下,是两汪泉泽明镜般的水,不起半丝波澜,秀丽苍白的脸,美得委实有点过分。

    原嵇随从地表示认同,“但是谢公子怎么知道,谢沧州没有派人接应?”

    “谢沧州看不起趋炎附势之人,所以对平项远的东西,多半是不肯收的。但是摄政王大约猜不到,他寿辰在即,平将军送的这份大礼,对我大……”他的唇顿了顿,“对卫子臻却是如虎添翼。”

    原嵇有点好奇今晚王爷会截回什么东西来。

    “军师,喝茶。”少年微笑着递上了一盏。

    原嵇愣愣不得解,双手捧过之后,他对着热气氤氲的茶水叹息道:“谢公子,我只愿,你不会成为王爷的敌人。”

    谢澧兰淡淡一笑,“我与卫子臻,永远不会为敌。这是他对我的承诺。”

    原嵇说不出话了。这个王爷定是被谢澧兰灌了迷魂汤了,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承诺这种东西,哪里是能随便给的?

    是夜,卫子臻率人披着一身雪花回营。

    他的铠甲上俱是融化的雪水,将血迹冲刷成道道迤逦的浅红,随着军帐这么一掀开,寒风被他卷入内里的一瞬,他呆住了。少年却激灵灵一抖,抱着圆裸的肩牙关打颤。

    谢澧兰正在他的帐中堂而皇之地沐浴!

    背对着卫子臻的谢澧兰,散开了飘逸如缎的青丝,湿润的水雾袅袅而娉婷,比圭璧还要白上三分的肩,点着星零的水珠,宛如烟树杳杳,暖玉沉香。一缕缕的柔顺的黑发,在他的指尖缠成结,少年许久没听到身后的动静,嗤笑道:“将军莫非傻了?”

    卫子臻用自己的身躯为他挡住身后的风。

    他整个人僵直了背脊难以再有动作。

    谢澧兰低叹一声,水已经凉了,他扶着浴桶边缘从容地起身,乌压压的一片黑发直垂落骶骨之下,修长的腿露出浅浅的一截。

    卫子臻觉得自己的呼吸开始燥热,他下意识去解自己的披风和铠甲,沉闷的几道声音落地,他的意识才恢复了几分清明,然而却羞耻地发现——脱衣服做什么?

    镇北王的脸色浮起了一层薄红……

    那个少年抱着肩轻颤,“好冷。卫子臻,你还不过来抱我!”

    “……”

    被撩得邪火大生的卫子臻,咬牙将全身毫无遮蔽的谢澧兰横抱了起来,呼吸灼热而沉重,谢澧兰乖驯地眯了眯眼,“将军回来得真早,时辰还早,那——今晚要不要犒劳?”

    说到那两个字,卫子臻本已薄红的脸刷刷全鼓涨了起来。

    谢澧兰最近以调戏卫子臻为乐,看到卫子臻脸红的模样,便觉得有趣。他了然地笑着,被卫子臻放在了榻上,他伸出长臂替他拉过棉被盖上,“谢澧兰,”卫子臻的垂下目光,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如此郑重严峻,该是有话要说。

    但少年却不安分地扭了扭,“不好。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兰兰’。”

    噌——

    卫子臻脸红地偏开了头,谢澧兰觉得更有趣了,小声渐渐开始放肆。

    镇北王被他这一笑弄得恼羞成怒,正要反客为主地堵住他的唇,才俯下身,谢澧兰却又正了眸色,“所有的粮饷辎重,都抢到手了么?”

    “嗯。”卫子臻要亲吻他的动作只完成了一半,因为他的发问而滞在了半途。

    “那群押送的人呢?”

    “死了一大半,其余的活捉了。”

    卫子臻说起自己的军功时,从来不会夸夸其谈喋喋不休,有一是一,谢澧兰从前也欣赏他这个地方,但是以前谢澧兰给他赏几个美人、一些财物就够了,现在却……

    说起来,他赏的美人,对卫子臻来说大约是一种膈应。

    他如今才明白,难怪那时他领赏时总是不走心,垂着头不说话,像是……谁欺负了他。

    卫子臻只喜欢男人啊。

    “将军居功至伟!”谢澧兰对他竖起一根拇指,见卫子臻似乎不为所动,他挨着卫子臻凑近了几许,低笑道,“铠甲都脱了,不上榻,你不冷么?”

    最近谢澧兰对他无时不刻的取笑和调戏,简直是层出不穷,卫子臻头疼地叹息了一声,慢悠悠地将自己身上的中衣也褪下,挨着少年躺了下来。

    雪后的月影泻开满地清寡苍白的影,整座军帐宛如昙花般开落,不绝的流风里舒瓣,里面传来一声男人沉闷的哼声,“兰兰,别摸。”

    无人应答。

    紧跟着又是一声低吼:“让你别动手,你还动口……唔……”

    几乎是一夜无眠。

    谢澧兰倦怠地比卫子臻晚起了,他醒时,整个人靠在卫子臻的怀里,苍白的脸绯红未褪。他心里有点乱。

    在他发现自己能为卫子臻做到这种地步之后,他的平静如湖的心里漪澜不散。

    卫子臻啊,孤到底是怎么了?

    “谢澧兰……”他发觉怀里的人已经醒了,便是轻盈的吻落了下来,沿着谢澧兰挺秀白皙的鼻梁,将他的唇吞没,尽数濡湿。谢澧兰没有推拒,他攀着他的手臂与他相就。

    罢了。卫子臻。我与你的时光,终究不多。

    “你在想什么?”

    他听到卫子臻疑惑的声音,却疲倦地笑,藏不住戏谑地调侃道:“将军,下一次你也这么犒劳我吧。”

    “你……”卫子臻先是一僵,继而恼羞成怒,差点要抛下他拂袖而去。

    适逢谢澧兰的手指点在唇上,轻柔地抚过,像在委婉地怀念什么味道,卫子臻蹭的脸色大红,连连咳嗽,将他的手夺过来握入掌间:“谢澧兰,不许想!”

    “呵,”谢澧兰微微嗤笑,“不许想?将军昨晚可舒服得都哭出来了呢。”

    “你!”

    “原来将军只有在晚上才会喊‘兰兰’啊,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谢澧兰摇头长叹,“谢某何其不幸,遇人不淑。”

    “……”

    “哎,我的下巴都快脱臼了……”

    “……”

    “将军昨晚为什么一直摁着我的头啊,我脖子酸的。”

    “……”

    “哎,卫子臻,你去哪儿?”

    看着仓皇消失在外面的卫子臻,谢澧兰扶着床大笑不止。

    他越来越觉得,调戏卫子臻真是一件不错的事。

    此时此刻,没有算计,没有城府,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单纯地和他在一起。

    晌午时,乐轻亲自为谢澧兰端上午膳,照例是清汤寡水,素淡得令人看了便腻味。尤其卫子臻军中的厨子,那火候功夫绝对是从卫府里带出来的,竟一路从月州难吃到了这里。

    谢澧兰终于提不起任何动筷的兴致,“你回头跟卫子臻说一声,以后换个火夫……啊算了,你跟他说,我绝食。”

    乐轻的脸色变幻得五彩斑斓的。

    一时青,一时白,一时红,一时黑。

    他动了动嘴皮,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张口。

    膳食之事,终究是小事,谢澧兰再怎么任性,也没想真在这上头做什么文章,“捉回来的俘虏,我可以去见见么?”

    乐轻没好气了,“谢公子,你要是拿这个调调跟我家王爷说话,你看他准不准?”

    谢澧兰从容地微笑。

    乐轻一口老血哽在喉咙里。

    为何这么少年每次对他露出这种笑容,他都觉得是一种宣告主权的示威呢?

    “那好。”谢澧兰彻底不愿动筷,他整了整自己白底锦纹的衣襟,拂一身月华玉光而去。

    卫子臻正在校场亲自审理这群俘虏,兵器架上摆着无数玄铁利兵,被押解跪在地上的战俘无不两股战战,刀斧加身,他们的命被控在卫子臻手中,一言一行都需极致的谨慎。

    卫子臻握着一根皮革编的九尺长鞭,肃穆清冷的脸,没有一丝温度和耐性。

    直至某个少年突然闯入,眉梢带笑地问他:“此情此景似曾相识,难道在将军这里,长得好的就成了谢澧兰,而他们,就该是刀下亡魂?”

    “你怎么……”

    谢澧兰当先一步夺下他的长鞭,大不敬地用纤细的手腕扯了扯,“这东西倒真结实。一鞭下去,至少是皮开肉绽了,若是镇北王亲自动刑,只怕……”

    草菅人命不过如此。

    当然卫子臻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类,他从军这么多年,杀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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