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芬！”伊斯特洛快步走过去毫不犹豫地拥抱了他。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高。”纳芬垂下淡蓝色的眼睛看着年轻的王子，“也很漂亮。”
“比起您可就差远了。”伊斯特洛退后一步看着他，“您可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他们总是这么黏黏腻腻的。”布鲁赫尔嘟哝了一句。
埃里克有点不自在，他不太想去看伊斯特洛此刻的表情，只好把目光撇向地砖。
不一会儿，伊斯特洛和纳芬走过来，伊斯特洛向他介绍了埃里克，纳芬很公式化地向他问好。
“我有些事情想和您谈谈，纳芬。”伊斯特洛转头看着他。
纳芬微微笑了笑：“那到我的书房去吧，我正好有几本书想要送给你。”
伊斯特洛对布鲁赫尔说：“照顾好老师，不许对他使用法术！”然后就跟在纳芬身后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布鲁赫尔叹了口气：“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该不会我们的小王子还抱着那个念头吧？”
“什么？”埃里克问。
布鲁赫尔看他脸色不好，说得更起劲了：“伊斯特洛小时候就喜欢粘着纳芬，去王宫前还哭着求纳芬当他的导师。”
埃里克沉默了，布鲁赫尔耸了耸肩：“纳芬是我们的领主，怎么可能去王宫？精灵不能参与人类的事情。可那时候纳芬居然有点动摇了，”他笑了笑，“或许小王子和阿克蒂娜长得很像吧！”
第40章 CHAPTER40
纳芬的书房和从前一样塞满了书籍，伊斯特洛看到了一些很少见的草药图鉴，他把它们抽出来：“没想到这里连这个都有！”
“一直都有，”纳芬微笑着看着他，“只是你从前看不懂罢了。”
伊斯特洛把书放回去，看着纳芬，表情变得严肃：“我想请求您一件事情，纳芬，这次说我是为这件事情而来也不为过。”
纳芬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说吧。”
“我感受到国王身上死亡的味道逐渐逼近，”伊斯特洛坐在他对面，“您或许也听说了罗里安和我的关系非常糟糕。”他把手放在桌子上，看着精灵领主，“他即位的时候，就是我的末日。”
“你请我保护你？”纳芬皱着眉。
“不，”伊斯特洛摇头，“我请求您保护我的外婆，我的母亲，我的侍女和我的老师。”
纳芬浅蓝色的眼睛看他，“你呢？”
“罗里安的目的是我，他最恨我，”伊斯特洛握紧拳头，“只要我去面对他，其他人才可能活下去！”
“但你…”
“我也有自己的理由，纳芬，”伊斯特洛看着他，咬着牙，“我也恨他，我必须和他把一切都算清！六年了，每天我都活在海尔劳德和罗里安的阴影下，我无法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没有对抗他的力量，特别是他成为国王后。”纳芬冷静地指出。
伊斯特洛站起来，看着书架上的通史，问：“这个世界上有几位神，纳芬？”
“人类崇尚的光明神利尔，精灵与兽崇拜的树神忒里。”纳芬说，“海洋之神瑟鲁姆，天空之神麦诺。”
伊斯特洛的嘴角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他念了一个咒语，伸出手去，那本《大陆通史》落在了他的手上，他翻开第一章，指着上面一副著名的画《神圣征伐》，对纳芬说：“还有黑夜之神德纳忒。”
“黑夜之神已经被封印了！”纳芬站起来。
“但他仍旧存在。”伊斯特洛说。
纳芬看着画上那羊兽蛇尾的怪物，“归顺于德纳忒是没有好下场的！”
“那我之前的经历又算什么？！”伊斯特洛看着他，神情激动，“我想归顺忒里神，但你们却告诉我只有精灵才能成为他的子民，我每日去利尔神像下祷告，他却给予我更加毫无道理的苦难！”
纳芬瞪着他：“你只看到你自己的仇恨！古往今来邪恶的力量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我问你，纳芬，”伊斯特洛说，“用利尔神的力量去做尽背德之事，和用德纳忒的力量去保护自己心爱的人不受伤害，到底哪个才称上是邪恶，哪个才能被称为正义？！”
纳芬愣了一下，把书合上：“谬论！伊斯特洛，你根本就是为了自己的仇恨！”
“他们这样对待我，我反而要感激他们才好吗？！”伊斯特洛看着他。
纳芬抬起头，“他们的命运神早已经决定了，他们的罪将由神来惩罚，而不是你！”
“利尔神已经决定由他做芬德尔的国王了，这就是他的惩罚？”伊斯特洛笑了笑，“他将作为利尔神在芬德尔的化身，这就是他的惩罚？！”
“现在国家并无大的战事，”纳芬说，“如果你决定对抗罗里安，那这个国家将不会平静，那些普通的百姓们又有什么罪？”
“那些愚蠢无知的人选择了罗里安，没有人逼着他们。”伊斯特洛说，“他们都不知道罗里安是什么样的人，就毫无理由地支持他，难道这不是他们的罪过？”
“如果他们的孩子受到了像我这样的欺凌，那他们将会奋不顾身地反抗罗里安，”伊斯特洛笑了笑，“但正因为受罪的是一位跟他们毫无关系的弱小的王子，他们就理所当然地要求所有的苦难都由我一个人来承受？就算他们所有人知道了我的苦难，恐怕大多数人都会为了自身的和平而要求我忍受，您觉得他们算是善还是恶？”
“伊斯特洛，”纳芬看着他，“如果你选择了德纳忒，那你也将是我的敌人。”
伊斯特洛带着复杂的神色看着他：“从您知道我所受到的苦难而依旧选择袖手旁观开始，您就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纳芬。”
“你特地来告诉我此事？”纳芬问他。
“我和罗里安的战争不可避免，”伊斯特洛说，“您一向保持中立，我希望您能够保护这些无辜受牵连的人。”
“我一向保持中立，”纳芬看着他，“不接纳任何树精灵之外的人。”
“我明白了。”伊斯特洛笑了笑，“是我太愚笨了，还专门带着侥幸的心态地问您这样的问题。”
“我只会保护你的外婆，”纳芬在他身后说，“她算是半个树精灵。”
“您有说服自己的理由我感到欣慰，”伊斯特洛打开门，“外婆就交给您了。”
第41章 CHAPTER41
“啊，出来了，”布鲁赫尔从台阶上站起来。
埃里克看着熟悉的身影从雕着藤蔓的柱子后面出现，对方似乎心事重重，步伐中带着犹豫与拖沓，就好像被心上人拒绝的少年，什么都表现在脸上。
“怎么一脸不高兴，又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了，”银发的精灵嘟哝道，“真是任性的小家伙，一点都没长大。”
沉重的心情在胸口涌出，埃里克看着渐渐走近的伊斯特洛，对方虽然表情哀怨，但步伐依旧优雅地与这些精灵相比毫不逊色。
年轻的王子理应与高贵的导师相称，却只因为一些客观原因而被迫选择了自己，埃里克有些苦涩的想，如果纳芬真的是伊斯特洛的导师，那王子现在是不是就不会活得那样的辛苦？
伊斯特洛沉着脸让布鲁赫尔把马牵来准备离开。银发的精灵叹了口气，拍着他的肩膀：“别太伤心了。”
伊斯特洛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脾气越来越大了！”布鲁赫尔抱怨着，却还是让手下去牵马了。
“我们走吧，老师，或许能赶得上日落之前回家。”伊斯特洛跨上马儿，对埃里克说。
“那得抓紧时间了。”对于对方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的态度，埃里克竟然产生了一丝喜悦。
但金发的王子却在临行前回过头，顺着他的目光，埃里克看到了站在台阶上的银发领主。
纳芬对他点了点头，伊斯特洛却像赌气般立刻催马往前奔去。埃里克跟在他身后，抓紧了缰绳。
一路上，埃里克都没有让自己超过伊斯特洛，他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就觉得有一种要失去他的错觉。
然而，天空渐渐变暗，在傍晚下起了小雨，接着渐渐变大，雨滴打在树叶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逐渐盖过了马蹄声。
他们不得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下避雨，伊斯特洛的金发凌乱地贴在头上，衬得他削瘦苍白的脸看上去竟有些悲伤了起来。
埃里克当然知道年轻的王子是为什么而难过，这理由几乎有点刺痛了他，于是他沉默地站在他身边，一时间，耳边只剩下冰冷的雨声。
伊斯特洛发了一会儿呆，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身边男人的存在，转过头，问：“要是雨一直不停怎么办呢，老师？”
那称呼似乎已经成了无意识的脱口而出，埃里克勉强地笑了笑，“等等吧，不会一直下的。”
伊斯特洛把发带解开，将那头金色的长发捋到肩上，挤了挤发梢上的水，打了个喷嚏。
“冷吗？”埃里克问他。
伊斯特洛点了点头，又打了个喷嚏，埃里克看着他头发贴在头皮上的可怜模样，对他张开手，“过来吧。”
金发的年轻人似乎短暂地发了一下愣，这也不奇怪，埃里克自虐地想，他现在看我应该觉得很多余吧。
但伊斯特洛还是靠了过来，有些过于小心翼翼地轻轻碰着对方的肩膀。
一股清新的宛若水生植物的气息从身边传来，埃里克用余光瞟着对方俊美的侧脸，看到他耳边挂着的一缕金发，水滴像钻石般顺着那金色的发丝滴落在了对方凸起的锁骨上，顺着白皙的皮肤滑落进衬衫里，冰凉的触感激起了对方的颤抖。
他就像一只楚楚可怜的金丝雀，需要保护与温暖。埃里克伸出手想让他更靠近自己，却又在半途中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