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伊斯特洛渐渐回过神来的时候,埃里克亲吻他的脸颊,温柔地哄他:“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你是我的珍宝,谁都不能伤害你,别怕,别害怕…”
当伊斯特洛避开他的亲吻时,埃里克才把他的手腕重新扣在了床头,他解开自己手腕上的链子,端来水盆,掺了点儿炉子上的热水,用沾湿的温热毛巾擦拭着伊斯特洛的脸颊。
对方出奇的温顺,任男人擦拭着他的颈脖,但突然间,他抓住埃里克的手腕,直直地看向他的眼睛:“杀了我。”
“不。”埃里克立刻拒绝他。
“活着…对我来说,太痛苦了…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晶莹的液体从伊斯特洛的眼眶里流下,“埃里克…这实在太痛苦了…我受不了,我无法承受活着的折磨…”
看到他的眼泪,埃里克的心都要碎了,那些说服人的话语在此刻显得如此冠冕堂皇,他只有抱着他,才能让他感觉到对方不会消失。
“求你了…”伊斯特洛看着他的眼睛,“或者你可以解开这个手镯,让我消除自己所有的记忆,这个身体归你了,埃里克,我把我的身体给你,你可以和一个全新的我一起生活下去,他会开心,会对你笑,会把你当做整个世界,会用全部的心来爱你。”
“别说了…”埃里克推开他。
“我保证不做其他事情,只是消除自己的记忆。”伊斯特洛捧着他的脸,“我保证。”
“别说了!”埃里克的拳头砸在床沿,“伊斯特,你以为自己说这样的话不会让我感到受伤吗?”他绿色的眼睛里饱含痛楚,“一切都会变好的,给我时间,给我一年时间,如果到时你仍旧不想活下去,我就陪你一起死。”
作者有话要说:
虐的好爽啊…
第100章 CHAPTER98
“我有说不的权利吗?”伊斯特洛看了看那个银色的手镯。
“不。”埃里克说。
“在这一年里,别把我从梦中叫醒。”伊斯特洛转身在床上躺好,背对着埃里克,“这是我的条件。”
埃里克想说什么,但还是沉默了,他看着王子的背影,一直到凌晨时分,他打了会儿瞌睡,等到醒来的时候,他看到伊斯特洛仍然待在床上,才把心放了下来。
伊斯特洛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躺在那里睁着眼睛看向屋顶,埃里克对他说早安的时候,他连睫毛都没有扇动一下,就好像石像一样一动不动。
埃里克猜测他一晚没睡,起身把手上的铁链栓到床上才走出房间做早餐。他把燕麦丢入开水里,等到香味传来的时候,盛到晚中撒了点儿果干。
他低头看着手中光滑的木质碗,他打磨了很久以避免任何凸起刮到对方,他曾想象着伊斯特洛手捧木碗用指尖摩擦碗壁,想象过他用嘴唇碰到碗沿的样子。他想起对方的喜好,又在粥里多加了一点儿果干。
“吃点儿东西吧。”埃里克端着粥来到房间里,他看着粥上冒出的热气,想象着伊斯特洛的嘴唇接触到它时一定会因为这热度而被稍微烫到,想到这里,埃里克微微笑了笑。
伊斯特洛已经闭上了眼睛,眼底的青色让他看上去十分疲惫,埃里克轻轻地放下碗的时候,对方却突然间颤动了一下,接着发出痛苦的□□声。
“…不…不要…”
伊斯特洛的条件让埃里克无法走过去把他叫醒,只能看着他的面色愈加痛苦扭曲,直到额头渗出冷汗,手腕上的铁链发出卡啦卡啦的响声时,伊斯特洛才从梦中惊醒。
他的眼眸近乎褪成了浅绿色,张着嘴不住喘气,手腕仍然忍不住神经质地颤抖,铁质手铐摩擦着他的手腕的皮肤,让他因疼痛而吸气。
埃里克替他解开手铐,重新盛了一碗粥:“吃点儿东西吧?”
伊斯特洛却只是握了握手指,转过身背对他。埃里克放下碗,坐在他身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到晚上,伊斯特洛都没有起身吃东西。
直到第三天的早上,埃里克醒来的时候,伊斯特洛似乎还是一动不动的样子,只有身体轻微的起伏让他看上去还是个活物。埃里克站起来,看到床边柜子上的水和粥被动过了。
看样子伊斯特洛似乎非常不喜欢燕麦这种平民粮食,虽然还剩下大半碗的粥,但里面的果干却都不见了。身为王族的伊斯特洛从未挨过饿,看上去他也不打算委屈自己娇生惯养的胃部,即便是在这样的时候,他仍然只吃自己喜欢的东西,埃里克看着这碗冷掉的粥,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走出去,在碗里加了点儿热水,看了看木勺上的湿痕,把那碗剩下的粥都喝了下去。
就这样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有时候埃里克会消失一两天,试探伊斯特洛会不会逃走,在确定对方无法逃跑之后,埃里克才放下心。现在家里已经没有干粮了,伊斯特洛也日益消瘦,渐渐地会吃一些燕麦了,但他看上去非常不好,反复的噩梦让他时刻都被折磨着,几乎没有喘息的机会。
“你看上去不太健康,”埃里克摸了摸他散落在床单上的金发,“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了,我得出去工作,拿到钱后我会给你买一点儿吃的。你想要什么?水果还是肉?”
“山上那个伐木场,我之前就一直在那里工作,”埃里克站在窗口指着窗外对他说,“那里视野很好,从伐木场我能够看到这间屋子。”
伊斯特洛坐在床上,好像埃里克不存在一样,盯着自己的手腕。
埃里克穿好外套准备离开,看着坐在床上的王子,心里仍旧惴惴不安,他顿了顿握住门框的手,说:“伊斯特…如果你,如果你能解开那个手镯…,记得在离开之前让我见你最后一面,好吗?”
第101章 CHAPTER99
埃里克心不在焉,工作完成后很快就往山下的木屋奔去,他气喘吁吁地打开门,伊斯特洛正坐在床尾看着火炉发愣。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昏黄的屋内,伊斯特洛一头齐腰的金发稍有蓬乱,他裹着薄毯子,面色平静地把脚伸向火炉,脸颊上映着火光温暖的色彩。
这一瞬间的画面近乎让埃里克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安心,他放下手中的木柴,对伊斯特洛说:“我回来了。”
伊斯特洛轻微地扇动了一下睫毛,拿起靠着火炉的杯子举到唇边,在嘴唇接触到杯壁的时候,被稍高的热度烫到,他浑身瑟缩了一下,用舌尖舔了舔嘴唇。
埃里克走过去,将他手中的杯子夺过,放在火炉上,伊斯特洛正在疑惑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男人扯住他脑后的金发,吻住了他的嘴唇。
王子没有丝毫反抗地任他亲吻,甚至连对方用舌头舔舐自己嘴唇的时候也无动于衷。埃里克放开他,低头看到对方缠绕着自己手指的金发,又瞥到他无表情的面容,看着橙红的火光的蓝绿色眼睛。
埃里克把自己的手指从那些金发里抽出,从口袋里拿出一片叶子放在伊斯特洛手中,对他说:“秋天来了。”
伊斯特洛垂下眼睛,看着那枚火红色的叶片:“已经半年了。”
“抱歉今天急着赶回来,什么都没买,”埃里克说,“等过两天钱凑够了,我就到集市去。”
伊斯特洛盯着那枚叶子,似乎在用目光描绘它的脉络,埃里克坐在他身边,伸出手抚平他颈后的头发,说:“谢谢你没离开,伊斯特。你知道吗,当我进门的一瞬间,看到你还在…”男人的声音音调不稳,“这里在我看来…就像个家…”他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哽咽,“抱歉…我不是想…该死…抱歉…”说着,埃里克站起来准备离开。
伊斯特洛摆弄叶片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把那片叶子放在床边,看着跳动的火焰,突然说:“她的幽灵仍然缠着我,只要我闭上眼睛。”
埃里克愣了一下,转过头看着他,伊斯特洛继续说:“该说抱歉的是我。”
“如果她的幽灵缠着你,说明她不是一个好母亲。”埃里克重新坐在他身边。
伊斯特洛看着他,埃里克从未在他面前说过埃路希尔夫人的不是,王子摇了摇头:“但我选择了她。或许因为德纳忒给我的三个人选里,”伊斯特洛说,“只有她会让我选择其他人…或许因为我本来就恨她,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她,就像她把一切归咎于我一样。”
“你不该用她来惩罚自己。”埃里克说。
“她一定也恨我,”伊斯特洛的手指在床单上收紧,“我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遭受她的指责,我无法摆脱她,因为我的身体里流着她的血。她和那些在战场上死去的人们…只要我一闭上眼睛…”
“所以…放弃吧,”伊斯特洛说,“我无法忍受他们折磨我一辈子,放弃吧,埃里克,你无法治愈我,别再动摇我了。”
“你是世界上最温柔的骑士,”伊斯特洛看着他的眼睛,“别为了一颗流星而错失了整个星空。”
“我不是骑士,你知道的,我只是一条野狗,这辈子遇到了最美丽的一颗星辰,”埃里克握住对方的手,火光在他绿色的眼眸中跳动,“我没有规矩,不懂法则,我只知道,只要我抓住了你,你就是我的了。”
“十年了,”伊斯特洛撇开眼睛,“现在我竟发现自己一点儿都不了解你。”
“我尽量把自己好的一面展现给你,”埃里克说,“但如果好的那一面留不住你,我也不介意让你看到坏的那一面。”
“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威胁。”伊斯特洛说。
“那为何不接受我的好意?”埃里克站起来,“和我一起面对所发生的一切。”
“如果我再自私一点儿,我就答应你了,”伊斯特洛说,“但我明白,只需要一个梦,我就会明白自己根本无法走出黑暗,这些黑暗会让我渐渐发疯。”
“六个月、一百八十三天,”埃里克说,“我会向你证明让你活下去是个正确的选择的。”
第102章 CHAPTER100
“埃里克!”工场主见到一大早来工作的男人说,“过来!”
埃里克走过去,看到他提着一个铁笼,笼子里装着一只传声鸟,他面露惊喜的神色:“太感谢您了,麦塔先生!”
“昨天刚从我老婆那里过来,听说你还没找到传声鸟,我就带来了。”麦塔说。
埃里克看着那只传声鸟问:“我需要付您多少钱?这个月的工钱够支付吗?”
“只是借用而已,你还是留着你那可怜的薪水吧,”麦塔拍拍他的肩膀说,“快到冬天了,在这种地方,不存点儿粮食可不行。”
“您不知道您帮了我多大的忙!”埃里克说。
“最近年轻人做伐木工的不多,”麦塔说,“尽是些想出去闯荡的冒失鬼。我们这些小工场迟早要被镇子上的木材场吞掉,前几天还派人劝我赶紧低价卖掉工场呢,被我赶了出去!最近秋季天气干燥,我们也要小心了,我这样的小工场可承受不住任何的意外。”
等到中午休息的时候,埃里克来到树林深处,他对传声鸟说:“去找阿克蒂娜·埃路希尔,告诉她如果想见小家伙,就带着纳芬到斐诺郡白溪村来!”
说完,他就打开笼子,传声鸟在门口张望了几下,就扑腾着翅膀往远处飞走了。埃里克看着那只传声鸟,一直到它变成一个小黑点儿消失在蓝天之中,他才往山腰的伐木工场走去。
突然间,他看到了一缕烟直直地窜上了青空,埃里克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往工场跑去。
伊斯特洛把那堆不同颜色的叶子一个个排好,又打乱,他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又对着手镯念了一些咒语,在发现和平常一样没有任何效果后,又研究起铁链的结构。
他不是没有找到撬开铁链的方法,再紧密的接合也会留下缝隙,更何况另一端是拴在木床柱上呢?只不过即便他离开了屋子,周围连一条路都没有,失去法术的他在这荒山野岭,等着他的只有野兽的袭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