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茫然的感觉冲散了对于丈夫安危的焦灼:儿子虽然还是那个儿子,但却仿佛变得有些陌生了。
……
骆志远戴着红色的头盔骑着他那辆刚买不久的嘉陵125摩托车,一路风驰电掣沿着市区的解放大道向西直奔位于解放西路12号的光明商贸有限公司的所在地而去。
唐晓岚是光明商贸公司的经理。骆志远决定拨开迷雾“直捣黄龙”,直接从唐晓岚这个像雾像雨又像风的女人身上入手。
在半路上,他给报社打电话请了几天的病假。报社是当前这个时代的消息灵通机构,报社的领导已经得知骆破虏被纪委“带走”的消息,自然也就心照不宣地准了他的假。
向报社请完假,他又电话找上了市局刑警队的铁哥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陈彬,让陈彬帮他查查唐晓岚的身世来历。
陈彬上的是专科警校,比骆志远早两年参加工作,是市局刑警队的骨干民警。要从唐晓岚身上查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骆志远一个记者是办不到的,必须要有特殊的助力陈彬是刑警,完全可以帮这个忙。
骆志远蹲在光明商贸公司大门外边蹲守了接近一个小时,一辆白色的桑塔纳轿车远远驶过来,进了公司大院。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踱步靠近了光明商贸公司的大门口。
他扭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盈盈下车来,乌黑油亮的长发一泻而下,|乳|白色的束腰连衣裙在微风中衣袂飘飘,尽管只是一个秀丽的背影,但他还是马上就猜出了这正是唐晓岚,那个传说中盖世妖娆的尤物。
唐晓岚推了推车门,然后转过身来,那张吹弹可破千娇百媚足以勾起男人原始征服-欲-望的姿容面孔,赫然展现在骆志远的面前。
骆志远的心瞬间猛然挑动了一下。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这个女人的美貌和风情真是很难用语言来形容,难怪侯森临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她搞到手。如果有可能,恐怕任何有钱有势的男人都不会放过一亲芳泽的机会吧。
纤腰扶风,顾盼生姿。唐晓岚挎着小包袅袅婷婷地向办公楼走去,长发被风吹起,露出的那一抹细腻雪白的后颈,在明媚阳光的渲染下,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当他发觉光明商贸公司的门卫老头正在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赶紧又退了回去。
陈彬一身警服开着一辆警用“片三”轰隆隆地过来,熄火停下,脚一点地跳下车来,大咧咧地将手伸过去,“给我根烟抽!”
骆志远将手里紧握几乎要变形的烟盒扔给了陈彬,目光热切而微有期待。陈彬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然后才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来,递过去神色暧昧地嘿嘿笑道:“这是你想要的资料,这小娘们儿的出身、背景、包括家庭住址什么的全部都在这上面了,哥们,兄弟为配合你泡妞可是费了老鼻子劲了,还被分局的人敲诈了一盒好烟,等你美人搞到手,可别忘了请兄弟我吃饭!”
骆志远突然要他利用警察的特殊身份便利查唐晓岚的身世来历,还要得这么急,还当是骆志远看上了这个女人。骆志远当然没法解释,有些事情暂时还不能跟陈彬细说,说出来只能徒增烦恼罢了。
第6章拨开迷雾
陈彬还要上班,跟骆志远闲扯了几句就开着“片三”走了。骆志远默然坐在自己的摩托车上,仔细翻阅着陈彬通过内部关系查到的关于唐晓岚的个人资料。
唐晓岚1967年4月出生,比骆志远大三岁,毕业于北方纺织工业学校,中专学历。单亲家庭,母亲唐秀华,是安北石油公司的病退职工。
别小看中专,在当时这个年月,中专是相当难考的、竞争之大丝毫不亚于高考。因为中专毕业后可以改户口,有些农村的孩子为了获得城市户籍,大多数都在报考中专学校。
唐晓岚中专毕业后被分配在安北第一毛纺厂工作。88年9月突然辞职下海,创办了光明商贸公司,而她有据可查的经历信息也就是到此为止。
骆志远前前后后看了几遍,微微有些失望。唐晓岚的出身背景很平民化,受教育背景也很普通,没有特别之处。唯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随了母姓,不过,这在当时也不算多稀罕。
骆志远有些烦躁地跺了跺脚,正要将手里的唐晓岚的资料撕碎丢弃,突然目光落在她的户籍信息处唐晓岚母女是81年夏天从相邻的临海市迁移来到安北市的,当时唐晓岚14岁,正上初中。
骆志远嘴角抽了一下,他陡然有一种预感,这一点或许正是他苦苦追寻的有价值的线索。他马上用路边的公用电话给陈彬打了传呼,然后骑上摩托车赶去市局刑警队。
私下查证,这是违反程序的,也冒着一定的风险。如果不是关系极铁的发小骆志远开口央求,陈彬肯定不会利用职权做这种事。
陈彬通过市局内部的朋友联系上了安北石油公司保卫科的人,很快就查清了唐晓岚母亲唐秀华的档案。
唐秀华之前在临海市的一所乡镇中学教书,一直到调入安北石油公司,而再往前的经历却是一片空白。虽然唐秀华的简历并不复杂,一目了然,但捏着这几张复印件,骆志远还是激动地脸色涨红,肩头都有些轻颤。
因为在唐秀华本人填写的简历上,在单位证明人的一栏内,赫然写着“郑平善”的大名!
父亲骆破虏是郑平善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两家的关系当然非常密切,对于郑平善的一些个人经历,骆志远也是清楚的。郑平善正是临海人,之前是教师、中学校长,后从政,一路青云直上。81年的时候,郑平善是成县的副县长。
这不仅说明郑平善跟唐秀华是相识的,甚至可能是熟识和关系匪浅的唐晓岚母女迁居安北市,基本上与郑平善脱不了干系了。
这一条偶然得来的线索,证明原本不可能发生交集的唐晓岚与郑平善,是有着充分的理由发生“交集”的,由此剥离了一层缠绕在骆志远心中的迷雾,似乎距离事实真相已经不远了。
接下来,记者骆志远摇身一变成了“私家侦探”,隐秘地跟踪了唐晓岚整整两天,用报社配置的海鸥4a120相机拍下了很多照片,用去了三个胶卷。
如果骆志远有充分的时间,他会从容不迫地按照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查下去,可惜他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为了拯救、破解父亲的危局,他也顾不上许多了,只能使用一些非常手段。
两天中,唐晓岚的行踪其实并不复杂,她除了在公司上班之外,就只外出过三次。一次是陪母亲唐秀华去医院看病,一次是跟外地客商谈业务,还有一次去了市郊的一幢别墅,在其中呆了两个多小时。
而让骆志远精神振奋、收获最大的就是这一次。唐晓岚午后开车出了市区,轻车熟路地开进了舞阳山北麓那片安北市有名的富人度假区域。
舞阳山是安北市风景优美的“后花园”,这两年,在改革开放中首先富起来的一批人就在这里大兴土木建起小别墅,以作周末度假用。侯森临在其内也有一座“小红楼”,据传宅内装修无比奢华,不过能进出的人都是侯森临的心腹体己之人。
骆志远在红墙绿瓦和丛林掩映的别墅区外围的停车场上发现了唐晓岚的白色桑塔纳。他试图混进去,却被无处不在的保安给撵了出来。
无奈之下,骆志远只能在外面候着,背着相机,以记者的身份作为掩护,四处拍照。夕阳落山的时候,唐晓岚终于出来了,陪在她身边的是骆志远熟悉的一个人:侯森临的大秘孙大海。
孙大海翌年就下放为成县副县长,后来侯森临倒台,他受牵连被边缘化,在市委宣传部所属的事业单位社科联任了一个闲职直至退休。骆志远也曾在这个单位混了几年,所以,骆志远对他非常熟悉。
孙大海与唐晓岚看上去非常熟稔,一路走来说说笑笑。孙大海送走了唐晓岚,又转身走回了别墅区。骆志远心头一动,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继续在附近转悠着。
半个多小时后,又让他遇到了另外一个熟人:郑平善的秘书国亮。国亮神态诡秘“瞻前顾后”地进了别墅区,一直都没有出来。不过,在接近傍晚时分,骆志远发现侯森临那辆黑色气派的红旗车驶出了别墅区。
……
周五上午,市纪委宣布对成县副县长骆破虏实施双规。消息传回骆家,穆青关紧门恸哭了大半个小时。骆志远站在门口再三宽慰,穆青这才渐渐平静下来,不过却因为伤神过度,昏睡了过去。
门被敲响,骆志远匆匆去开了门,把母亲的表妹何金兰让了进来。
“志远,你妈呢?”何金兰一边进门,一边担忧地问道。
“姨,我妈睡着了,您帮我陪陪她,好好劝劝她!”骆志远经过再三考虑,为了防止母亲出现意外情况,昨天晚上就通知了何金兰,让这位跟母亲关系密切的表姨过来陪伴她。
何金兰叹息着点点头,轻手轻脚地进了穆青的卧房。
骆志远这才松了一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从抽屉里取出了那一摞刚加快冲洗出来的照片。照片不少,足有七八十张,但挑选了半天,真正“有用”的却只有三张。
一张是唐晓岚与侯森临秘书孙大海并肩有说有笑离开别墅区的特写镜头;一张是郑平善秘书国亮进入别墅区的正面形象,照片成像很清晰,能明显看到国亮眉头紧皱、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最后一张则是侯森临的专车驶出同一个别墅区的背景,车牌可辨。
骆志远将这三张照片单独取出来,同时将三张照片的底片装在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中,藏进了自己的书架上。
表面上看,这三张照片并不能说明问题,更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但对于骆志远而言,这三张照片的存在,让他拨开了一团迷雾,基本上可以判断出一条距真相相去不远的脉络了
一方面,说明唐晓岚与侯森临是有往来的且关系匪浅,这从她能自由进出侯森临的“小红楼”看出来,坊间传说她是侯森临的情妇似乎不是空岤来风;另一方面,在郑平善被省纪委工作组控制、郑平善派系的干部接二连三被“带走”的关键时刻,郑平善的秘书国亮突然出现在“小红楼”里,这意味着什么?
完全可以这样推测:唐晓岚出头指证郑平善并自承与其有不正当男女关系,与侯森临的“唆使”脱不了干系;而以郑平善秘书国亮为代表的一些郑平善身边的“近臣”纷纷倒戈,背后也有侯森临无与伦比的“影响力”使然。
这三张照片作为直接的证据当然不成,但作为骆志远破局的“支点”则足够了。
第7章邓副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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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安国庆的传呼再次打来。跟安国庆通了电话,定好了明天也就是周六上午赶到省城为省纪委邓副书记诊病施针。
第二天一早,骆志远再三叮嘱母亲要她安心在家等候他的消息,同时央求表姨何金兰“看紧”穆青,尽量不要让母亲外出。然后才带上继承自外公穆景山的一套金针和施行灸法的艾灸,乘坐早班火车赶去省城。
针灸针灸,其实是针法与灸法的合称。只不过,穆氏医术以针法为主,骆志远所学则如是。
十点半抵达省城。安国庆带车在火车站的出站口接上骆志远,直奔省委机关生活区的小家属院。
在2号楼前下了车,安国庆一本正经地望着骆志远轻轻道:“志远,咱们是哥们,客气话我就不说了。邓书记是省纪委的重要领导,如果你能治好了他的腰疼病,日后的好处咱就不用说了……”
骆志远扫了安国庆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爸爸跟这位领导的关系应该不错吧?”
安国庆脸一红,嘿嘿笑了笑,没有接茬。
他的父亲安知儒是省教育厅的处级干部,好不容易扯上邓副书记这条线,自然是不遗余力地结交攀附。安知儒得知邓副书记患有久治不愈的腰疼病,就推荐了骆志远。邓副书记正在痛苦不堪之际,抱着有病乱求医的心思,就同意让骆志远来试一试。
两人上了三楼,摁响了邓家的门铃。
片刻后,深色的防盗门打开,一个年约四旬体态丰腴却又风姿绰约气质优雅的中年美妇出现在门口,正是邓副书记的夫人、省总工会的干部林美贞。
安国庆赶紧上前笑道:“林姨,这就是我的同学骆志远,刚从安北赶过来,给邓书记瞧病的。”
“好,快请进。”林美贞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骆志远,一边神色狐疑侧身将两人让进门来,态度谈不上热情,当然也谈不上冷淡。
安知儒正在邓家的客厅陪着邓副书记说话,见儿子领着骆志远到了,赶紧笑眯眯地起身招呼道:“小骆,快来见过邓书记!邓书记,这就是我跟您说的小骆了,祖传中医,很有些本事!”
骆志远上前一步,抬头望向了端坐在沙发上,姿势有些僵硬,神色古板严肃,脸部棱角分明的邓副书记。只这一眼,他忍不住讶然万分:原来是这尊大菩萨!
邓宁临。
95年侯森临的腐-败-大案就是他主导查办的,侯森临被绳之以法后不久,他就升任省委常委、省纪委书记。而又三年,成为省委副书记,北方省权势赫赫的第三号人物。
他瞬间的惊讶异样,落入了邓宁临的眼中。不过,邓宁临并没有多想。他是位高权重的厅级高官,省纪委常务副书记,寻常年轻人见了他有些望而生畏也是正常的表现。
邓宁临侧头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见他身材挺拔、神色平静、举止从容,气质文雅中透着几分坚毅,不由生出了些许好感。
“您好,邓书记!”骆志远定了定神,不卑不亢地笑道。
“嗯。”邓宁临轻轻嗯了一声,微微点头挥了挥手道,“坐。”
……
邓宁临俯身平躺在床上,赤着脊梁。
骆志远用邓家事先准备好的消毒水洗干净了手,然后就取出自己的针灸包来,点燃自备的酒精灯,神色肃然小心翼翼地给金针消毒。
见他手持着“寒光闪闪”的细长金针,又想起他无证行医的业余身份,林美贞心里哆嗦了一下,突然紧张地开口道:“小骆,你到底有没有治好的把握?”
骆志远微微抬头,淡淡道:“林姨,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过,邓书记这病应是常年寒气郁积引发内乱外痛,要治愈,必须要先引出寒气。我下针的目的就在于此。”
林美贞皱了皱眉:“你以前治过类似的病吗?”
骆志远不置可否地轻轻一笑:“没有。”
听了骆志远这轻描淡写的话,林美贞嘴角一抽,忍不住回头瞥了旁观的安知儒父子一眼,心道你们这推荐的哪里是什么神医妙手,我看活脱脱就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安知儒赶紧陪笑道:“林主任,小骆的外公是安北有名的老中医,祖传医术,有穆神针的美誉。小骆是穆神针的唯一传人,针灸之术很是灵验,我当初的病就是他给我针好的。”
邓宁临有些不耐烦地插话道:“美贞,别废话了,还是让小骆试一试。”
林美贞无奈,退到了一侧。
骆志远笑了笑,一手持金针,走上前去。他突然探手向邓宁临的腰间摁去,邓宁临顿时吃痛呻吟,身子猛然哆嗦了一下。林美贞张了张嘴,又把一些不满的话咽了回去。
“邓书记,是左侧这个部位痛吧。”骆志远用两根手指逐步摁下,邓宁临一边呼痛一边应是,骆志远继续摁着,直至一个部位听邓宁临的呻吟声明显增强,就取过蘸了紫药水的棉棒在此部位轻轻涂抹,作了记号。
这个部位正是命门左15厘米,再下6厘米处。
“好了,邓书记,你转过身来,仰卧。”骆志远挥了挥手道,声音简短有力。在瞧病的时候,他秉承了外祖父穆景山的风格,自信、果决、不容置疑。
林美贞赶紧上前去帮着邓宁临起身仰卧好。
骆志远从容不迫地低头用空着的手测量着,在邓宁临肚脐左15厘米又下6厘米处,用棉棒作了一个记号,然后消毒。
骆志远直起身,屏气凝神片刻,然后持针的右手闪电般落下,在记号部位处入针1。5寸。因为他施针的手法太快,林美贞等人根本就没有看清他是怎么下针的,而做好了吃痛思想准备的邓宁临则微微愕然,这么长的金针进了自己体内,他竟然没感觉到什么痛楚呀。
单这一点来看,这小子似乎真的有一手啊。
骆志远微微一笑,探手捏着金针的顶端,轻轻捻动,“邓书记,如果有酥-麻-痒的感觉,请跟我说一声。”
随着骆志远的捻动和逐步刺入,邓宁临感到浑身麻痒难耐。骆志远停下手,稍稍凝神,就又以第一根针为中心,连续下了四根金针,五根金针呈梅花状排列。
十五分钟后,骆志远又将五根针提出三分之二,逐一捻动,尔后金针悬空再次刺入。
如此反复三次,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将金针全部去除用酒精消毒装入精制的牛皮针囊,抬头笑了笑道:“邓书记,你可以起来了。”
林美贞上前刚要扶,骆志远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动,让邓宁临自己来。
邓宁临试探着活动了一下,感觉腰疼部位非常轻快毫无异样,愕然。旋即忍不住哈哈大笑,一下子就坐起身来,大呼了两声痛快。
邓宁临的腰疼之疾各处治疗,大半年来服用中药80多付,西医也看了不少,省城的医院治不好还去京城寻医,但效果都不明显。然而今日骆志远施针片刻,症状就彻底缓解,几乎恢复如常了。
邓宁临夫妇的态度大变,变得极为殷切热情,连呼神奇、连道感谢。
“小骆,真是神针啊,名不虚传!我这病啊,让我烦不胜烦,痛起来没法走路、坐也坐不住,多亏了你妙手回春!”邓宁临紧握着骆志远的手笑道,“针到病除,叹为观止啊!”
林美贞在一旁笑道:“小骆,这回真是谢谢你了。对了,老邓的病这就算是好了?”
“林姨,积病沉疴,哪能一次治疗就彻底痊愈呢。邓书记的腰痛病是肾经虚寒所致,一会我开一个药方,邓书记先吃五服药看看情况。如果还有复发,过十天我再来给邓书记施针。连续两到三次,应该就能痊愈了。”骆志远扭头向林美贞笑了笑回道。
……
邓宁临夫妇留骆志远吃午饭,安国庆父子当然也一并作陪。吃饭的中间,安知儒见邓宁临非常高兴,就趁机说起了骆志远父亲骆破虏的事情,同时暗示骆志远开口求邓宁临帮忙。
郑平善案是省纪委跟市纪委联合办案,作为省纪委第一副书记,邓宁临当然知悉此案。听说骆志远是正在被审查的成县副县长骆破虏的儿子,邓宁临分明有些意外。
邓宁临的神色慢慢沉凝了下去,沉默不发一言。
事关重大,他不能随意表态换言之,骆破虏清白与否,不是骆志远说几句话就能决定的。况且本案有着复杂的背景和成因,远非普通人所能了解的。
骆志远神色坦然平静地坐在那里,邓宁临的表现其实也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虽然给邓宁临治病,但对方却显然不会因此就轻易同意施以援手因为骆志远比谁都清楚本案的复杂性,牵一发而动全身。
林美贞瞥了自己的丈夫一眼,忍不住插话道:“老邓,小骆爸爸的事儿,你能管的就要管管,你们纪委可千万别冤枉了好人!”
邓宁临有些心烦地瞪了妻子一眼,勉强笑道:“小骆啊,既然你找到我反映你爸爸的案情,我也不能不管。这样吧,你先回去,等我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邓宁临这话其实就是一种变相的推辞了。
“谢谢邓书记了。”骆志远心知肚明,却是不动声色地道了一声谢,然后就不再提这茬儿。
吃完饭准备告辞走的时候,骆志远突然望着邓宁临微微一笑:“邓书记,我能跟您单独谈一谈吗?”
邓宁临微一皱眉点了点头,向书房指了指。
骆志远旋即跟着邓宁临走进了邓家的书房。两人在书房谈了一些什么,无人知晓,反正十几分钟后骆志远一个人平静从容地走出书房,与安国庆父子相携离去。
邓宁临没有出来送行。
第8章试探唐秀华
在邓宁临家楼下,安知儒和安国庆父子微觉有些难堪。尤其是安国庆,他力邀铁哥们骆志远到省城来,为自己父亲结交攀附省纪委领导“出力”,虽有私交的情分在,却也希望邓书记能管一管骆志远爸爸的事儿“一举两得”。但结果却不尽人意,邓书记根本无意插手,这让安国庆觉得自己有点对不住骆志远。
安国庆犹豫了一下,轻轻道:“志远,走,去我家里坐坐,今晚就别回去了,晚上找几个老同学过来一起喝酒!”
但安国庆这句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暗骂自己大嘴巴子、不长脑子。骆志远此刻父亲被纪委带走,母亲还在家里惴惴不安地等候着,他怎么还能有心情留下花天酒地?
安知儒瞪了自己儿子一眼,笑道:“小骆,要是没有急事,就留下住一晚,明天再走!邓书记这边,我抽空再来跟他说一说,看看能不能让邓书记帮帮忙……”
骆志远瞥了安知儒父子一眼,又拍拍安国庆的肩膀,淡淡道:“安叔叔,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我家里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国庆,有事电话联系。安叔叔,邓书记的病情您常问一问,有变化随时通知我,过十天我再来给他下针。”
说完,骆志远就上了安家安排好的轿车里,挥手与安家父子告别。
他这番话无非是让安知儒安心,就算是邓宁临不管他父亲的案子,既然他伸了手,邓宁临的病他也会管到底,安知儒不用担心他会因此而变脸。
不治便罢,既然伸手治了,就必须要善始善终。这是作为一个医者的底线道德,也是穆家的祖传家训。骆志远虽没有成为专职医师,但骨子里受了外公十多年的耳提面命,这些已经铭刻到了骨子里。
轿车飞驰在省城通往安北市的公路上。骆志远摇下了半截车窗,任凭热风呼啸拂面吹散头发,眉头暗锁。他下意识地掏出烟来低头点上,又递给司机一根,司机微笑拒绝,示意他可以自便。
邓宁临的表现和态度,其实在骆志远眼里,是再正常不过了。他不可能仅凭骆志远的几句话,就断定骆破虏是清白的况且骆破虏是不是清白的,取决于郑平善案的进展。
然而骆志远私下单独跟他谈的话绝对能打动他的心坎。作为主持调查工作的省纪委领导,只要邓宁临有所怀疑并有所动作,就很有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将躲藏在幕后的侯森临揪出来。这也正是骆志远愿意来省城为邓宁临治病施针的关键。
目前,他需要做的就是抽丝剥茧,寻找到有力证据,为郑平善翻案。而距离下一次来省城为邓宁临施针还有十天的时间,这十天对他来说是非常宝贵的。
在回去的路上,他梳理好了自己的思路,越是关键时刻,他的心就更不能乱。
回到市里已经是黄昏时分。骆志远下了车,没有回家,而是直奔唐家而去。
唐晓岚的母亲唐秀华住在安北石油公司宿舍区内的一套普通两居室。跟踪了唐晓岚两天的骆志远知晓,唐晓岚在市中心另外有一套住房,算是安北市这个年月的高档住宅,唐晓岚平时就住在外边,只有周末才回家陪母亲。
骆志远决定试探一下唐秀华。时间紧迫,他也不能按照常理出牌了。
……
骆志远在唐家门外定了定神,伸手摁响了门铃。几声“叮咚”之后,防盗门后的深红色木门打开,一张温婉清秀的中年妇女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
看得出,唐秀华年轻时候肯定也是一个美人胚子,至今也是风韵犹存。想想也是,能生出唐晓岚这种“红粉小妖精”的人,岂能是寻常女人?
唐秀华的神色有些疲倦和落寞,她狐疑地打量着骆志远,沉声道:“小伙子,你找谁?”
“唐秀华唐阿姨吧,我叫骆志远,是安北日报社的记者,我有点事找您,可以让我进去吗?”骆志远微笑着自我介绍。
“记者?你找我?”唐秀华原本黯淡的眸光陡然闪亮起来,闪烁着警惕的光彩,她下意识地就要关门,“我不认识你,你走吧!”
骆志远一把抓住防盗门,压低声音急促道:“唐阿姨,我爸是成县的副县长骆破虏,是郑平善、郑书记提拔起来的干部,我爸在被纪委带走之前,让我来转告唐阿姨几句话。”
骆志远的话语速极快,但极清晰,字字句句都落入唐秀华的耳中。骆志远明显感觉唐秀华的脸色骤然苍白下来,肩头都开始出现轻轻的抖颤。
“我不认识你!”唐秀华颤声说着,不由分说砰地一声关紧了门。
虽被拒之门外,可骆志远眉宇间却浮荡着一丝喜色。他本就是冒昧试探而来,从唐秀华的表现来看,唐家与郑平善定然有着不为人知的深层次关系。能证实这一点,对于骆志远来说,就足够了。
骆志远脚步轻快地下楼,在楼栋门口突然与唐晓岚不期而遇。
这个千娇百媚的女人袅袅婷婷背着包走过来,与骆志远擦肩而过,似是感觉他极陌生,就顺势扫了他一眼。
两人擦肩而过,一股淡淡的法国香水气味涌进骆志远的鼻孔,气味淡雅而在空气中经久不散,绝对是一个价格不菲的牌子。
一张极致得毫无瑕疵不像是沾染了任何烟尘的绝美容颜在他的眼前瞬间放大定格,骆志远忍不住脚步一滞,心底不禁泛起一种异样的情绪。
这样一个气质清纯的女人竟然沦为了当权者的情妇,甚至进一步沦为被利用和牺牲的道具,以悲剧收场,大概只能说明所谓“红颜祸水”的定论并不是无稽之谈了。
对于如此尤物,如果自己拥有为所欲为的财力和权力,想必也会想尽办法把她据为己有吧?骆志远轻叹一声,大步而去,心里却又更加不解:到底是什么因素让侯森临甘心把到手的美色推出门来并充作了嫁祸郑平善的棋子?
这不科学,没有道理啊。
……
骆志远回到家已经是傍晚时分。母亲穆青和表姨何金兰做好了晚饭,一直在等着他。
听到开门的声响,穆青腾地一下站起身来,冲向了门口,一把抓住儿子的肩膀,急急而嘶哑道:“儿子,你去省里的结果咋样……人家怎么说?”
骆志远知道自己不能说实话,否则母亲会更担心。穆青现在成了惊弓之鸟,受不住任何“风吹草动”了。
他故作平静地笑着,“妈,我问了省纪委的邓书记,邓书记说我爸现在不过是协助调查,等过几天事情查清楚了,我爸就回来了。”
何金兰也笑着在一旁劝慰道:“是啊,姐,你就安心等着吧,姐夫清清白白地,能有什么事?志远啊,赶紧去洗手吃饭!”
穆青却有点失望,默然又走回客厅坐在了沙发上。她虽然是市教育局的普通干部,但人在体制中,又是干部之妻,对于这个案子的深层次背景有着自己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焦虑和担心。
何金兰向骆志远投过安心的一瞥,示意他去吃饭。
第9章大胆而疯狂的推断!
第二天是周日。
骆志远一早出门之前,还是再三叮嘱母亲安心在家休息,穆青点头应下,而表姨何金兰则回家去了,毕竟她也有家庭,不可能全天候留在骆家照顾穆青。
骆志远骑上自己的摩托车,用路边的ic卡电话给当刑警的发小陈彬打了一个传呼。一分钟以后,陈彬的电话就回了过来,告诉他,唐晓岚的母亲唐秀华的确是郑平善十年前从临海调进安北市工作的,因为郑平善的关系,唐秀华进了安北市最好最热门的企业安北石油公司,先是办公室的普通职工,后来成为公司办公室的副主任。不过,89年的时候,唐秀华办了病退手续,不再上班了。
陈彬通过关系查来的信息表明,唐秀华为人和气,性格善良,甚至可以说有一点软弱,在石油公司人缘不错。就算是现在,一些老职工提起她,还是蛮有好评的。
临挂电话的时候,陈彬突然压低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有些古怪。
“哥们,我听石油公司保卫科的科长说,唐秀华刚调进公司的前两年,公司里传说她跟当时的成县县长郑平善关系暧昧……我虽然不知道你查这些干什么,但是作为兄弟,我劝你还是到此为止吧。”
郑平善被省纪委双规这是安北市最近一段时期的热门话题,市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陈彬此时已经知道骆志远的父亲骆破虏已经受到郑平善的牵连被纪委带走,隐隐猜出骆志远查这些的真正目的。
骆志远眉梢一挑,轻轻道:“嗯,我明白了,哥们,谢谢啊!”
陈彬不知道该怎么劝说骆志远,也就只能叹息着挂了电话,他并不知自己刚才的那番话让骆志远心中涌荡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跟陈彬通完电话,骆志远骑在摩托车上,默然良久。
虽然他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有限,更是缺乏直接有力的证据,但是各种蛛丝马迹及千头万绪叠加在一起,用他重生者的前瞻优势、成熟灵魂来整合判断,他逐步勾勒出一个大体的真相框架。而心底,更是跳动着一个大胆而疯狂的推断!
这个推断,让他心神摇荡。如果这个推断成真,郑平善案的真相距离他,那就只有一步之遥!
……
中午,骆志远拖着沉重的步伐进了家门。
“妈!”他呼道。
无人应答。房中空荡荡地,略有回音。客厅的茶几上摆放着做好的饭菜,是他最喜欢吃的回锅肉和蛋炒饭。饭菜被防苍蝇的纱帽盖着,犹自升腾着丝丝热气。旁边,还压着一封信。
骆志远脸色大变,一个箭步窜过去,抓起信匆匆看了一遍,表情越来越震惊和错愕。
穆青终归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惶恐,营救至爱丈夫的冲动让她失去了基本的理智。她抛开了丈夫之前的警告,在信中原原本本把骆破虏的身世跟儿子讲清楚,然后说自己进京求骆家求助,要求儿子骆志远安心在家等待、自己照顾好自己。
骆志远捏着这封信,神色变幻难测。纵然是这具年轻的躯壳里装载着一个阅历人生风雨沧桑的成熟灵魂,但母亲所言关于父亲的真实出身,还是让他经历了一场无与伦比的精神风暴冲击!
难怪父亲波澜不惊的微笑背后总是隐藏着些许无奈和哀伤。
难怪父亲言行举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