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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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坚决不肯,后来看夫妻关系因此受到极大的影响,为了家庭和睦,不得不忍着羞、背着家人秘密去医院检查。可在京城的几个大医院,也没检查出什么来,在这方面,西医并没有太好的方法,无非是用一些刺激性的药。可那些药治标不治本,初次管用再次服药就没有什么效果了。

    西医不成就开始看中医,可一年多来,吃了不知道多少服药,效果形同虚设。年初的时候,费虹还拖着骆靖宇悄然去香港寻医,但结果却让夫妻俩很失望。

    折腾了一年多,骆靖宇苦不堪言,索性放弃治疗,听之任之了。费虹平日里怨言满腹,他都装作听不到。说得重了,就撂下一句离婚的挡箭牌。

    今天偶然看到骆志远施展针灸妙术,神奇般治好了女儿骆虹云的牙疼。一针见效,堪比神术费虹见了,心里就开始蠢蠢欲动。吃饭之前,她把骆靖宇扯到一边,劝骆靖宇同意让骆志远给他针灸试试,说不定就成了,这是费虹的心思。

    所以,她对骆志远的态度骤变,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可对于骆靖宇来说,男人雄风不再,本是无法言说的羞耻,要让他接受一个晚辈的“审视”和疗治,他接受不了。

    绝对接受不了。

    骆靖宇当即拒绝了妻子的要求,态度非常激烈。

    但费虹却没有熄了这个心思,于是就跟了出来,想要趁机私下跟骆志远谈谈,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治治骆靖宇的隐疾。

    可她到了此刻,才蓦然发觉,自己好歹也是骆家的一个长辈,还是女性长辈,这种羞人的话让她如何能当着骆志远的面说出口来。

    费虹脸色涨红,有些难堪。

    她搓着手皱着眉头表情很是别扭。

    骆志远静静地望着眼前骆老的长媳这个势利而傲慢又带有一丝小市民气息的中年美妇人,心头暗道:她找上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莫非……莫非是要求自己治病?而且还是比较难说出口的病症?

    按说骆志远猜测的也相去不远。

    等了半天,见费虹还是没有说话,骆志远无奈只得主动笑道:“您有话就直说吧,我洗耳恭听!”

    费虹叹了口气,咬了咬牙,红着脸道:“志远啊,你以前有没有治过一些挺奇怪的疑难杂症什么的?”

    骆志远轻笑:“治过一些……是您哪里不舒服吗?”

    “我……挺好的……”费虹脸红得几乎要滴下水来,她虽然泼辣,但给一个晚辈讲自己丈夫的隐疾,她还是感觉浑身发烫、无地自容。好在她终归还是有一股狠劲儿,把骆志远当成医生来自己安慰自己,压低声音道:“是你三叔有点小毛病……他也不知道是肾虚还是什么原因,反正是有些问题……”

    她没有明说,略有暗示。可如果骆志远还听不明白,那就不是骆志远,而是猪头三了。

    骆志远恍然大悟,嘴角忍不住浮起一丝古怪的笑容来:难怪这个女人如此难堪难言,原来骆靖宇有男人之疾!

    但他可是不敢轻易调笑费虹的,因为这太失礼。费虹再讨人厌,也是长辈。

    “哦……是这样……三叔的情况我得看看才能知道怎么回事,去医院看过没有?”骆志远面色一肃问道。

    费虹黯然:“看过了,也不知道看过了多少医生,还跑去香港看,但治疗效果都不明显。志远啊,你能治吗?”

    尽管骆志远忍不住想笑,但还是控制住了,轻轻道:“实话跟您说,我以前没看过这种病。但是呢,我可以试试,只是不敢说有多大的把握。”

    “那咱们回去!”费虹当即兴奋起来。

    骆志远苦笑:“我还要回安北……这样吧,三婶,反正这种病也不急于一时,等我下次来京,给三叔针灸试试。”

    费虹有些失望,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已经一年多了,当然也不急于这一时了。

    ……

    骆家。

    骆朝阳夫妻走后,骆靖宇终于还是忍不住追进了骆老的书房,恭声问道:“爸,您……”

    骆老缓缓抬头望着自己的长子,神色沉凝,淡淡道:“你是不是要问我,为什么让这个孩子进门?”

    骆靖宇默然。

    骆老轻叹一声:“靖宇,破虏始终都是你大伯的儿子。大哥壮烈殉国,只留下这么一个骨肉,我岂能真会撒手不管?20多年了,我一直在等他主动回来,但这小子真是有一股牛脾气,死活不肯向我低头。这一次,他出了事如果家里不管,谁来管?你大伯和二叔不在,我是骆家唯一的长辈,我不能不管。”

    骆靖宇皱了皱眉。

    骆老淡淡又道:“靖宇,记住,我们始终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那些自家人倾轧的事儿,我不希望看到,你心里有个数就好。”

    骆老的话虽然还平静,但隐含几分警告。骆靖宇心头一凝,微有不忿道:“他从来不把我们当一家人看……当初我还劝他来着,但是他反而是恶言相向……”

    骆老挥了挥手:“过去的事儿不要提了。其实,在你们兄弟几个当中,破虏最有天分、能成大器,可惜他浪费了这20多年的光阴,如今再说也是无济于事了……”

    听了父亲对骆破虏的评价,骆靖宇不忿地嘴角一抽。

    骆老扫了骆靖宇一眼,沉声道:“靖宇,你的心性还是需要磨练,看来,你该下基层锻炼锻炼了。长期在京城、在国家机关,你的视野太狭隘了。别不服气,破虏能一个人奋斗起来,当上了副县长,在地方上也算是功成名就、妻贤子孝,如果换成了你,你能做到吗?而反过来说,如果是你处在这种情况下,你的子女建国和虹云这两孩子能像志远这个孩子一样从容不迫通过各种渠道救父吗?”

    “不说别的,我看了志远这个孩子,比建国、虹云他们几个都强太多。单看这一点,破虏就是成功的。行了,你去吧,我看看书。”

    第25章堪称良配

    骆靖宇离开。

    望着骆靖宇离开的背影,骆老眸光变得有些复杂。

    虽然同为后辈子侄,但毕竟还是有亲疏之分的。纵然骆老表现得不明显,有骆家老太太在,这种亲疏之别还是无形中通过几十年的时间烙印固化铭刻下来。

    在骆家,在第二代中,以骆靖宇、骆成飞、骆秀娟三个亲生子女为第一集团,事实上骆靖宇三人也自视为嫡系正统,主持骆家的门户;骆朝阳、骆晓霞兄妹处在第二集团,至于骆破虏当年也如是。而第三代,也基本上延续了父辈的排序。

    骆老对此心知肚明,只是一直无可奈何。

    绝对的公平和公正是不存在的,哪怕是在大家族的内部,也存在利益纷争。他只能控制大局,不让事态失控,闹出羞辱家门的事情。

    当初骆破虏负气而去,骆老做出绝情的决定,与骆老太太和骆靖宇兄弟兄妹三人的“耳旁风”还是有一定关系的。骆朝阳兄妹在骆家没有什么话语权,根本不敢替骆破虏说话。如果不是后来骆朝阳娶了谢家的大小姐谢秀兰,有谢家在背后撑腰,恐怕在骆家就更加式微了。

    想到这里,骆老忍不住老怀烦躁,长叹一声。

    骆破虏的事儿处理完之后,他是希望骆破虏全家回归、认祖归宗的,否则,他怎么有颜面去见九泉之下的大哥和二哥。

    但从现在的骆家格局来看,骆破虏一家“回来”,也很难站住脚。而想必,这就是骆破虏一直不肯返京的重要因素吧。

    骆朝阳兄妹身后有丝毫不亚于骆家的高门谢家,可骆破虏父子有什么呢?势单力孤,单凭自己的照拂是远远不够的。

    谢家的字眼在骆老脑海中闪过,骆老眼前一亮。当初他本来是打算让骆破虏跟谢秀兰联姻的,可惜骆破虏看不上谢秀兰,反而相中了一个民间女子,宁可出走也不改初衷,这让骆老暴怒难耐,感觉自己苦心被负。

    这个时候,书房的电话铃声响起,骆老定了定神,接起来。

    “我说骆老头,你把志远那孩子弄回家,到底情况怎样了?”谢老急促问道。骆朝阳带着骆志远从谢家离开,他有些不放心,在孙女谢婉婷的催促下,就主动打电话问个究竟。

    骆老冷笑着:“谢老头,这是我们的家事,你操什么闲心?”

    谢老大怒:“我说你这个老夯货,说什么怪话呐?这个孩子是我找回来的,我要对他负责到底!破虏的事情,你到底管不管?你不管,我来管!”

    “志远回安北了,破虏的事儿我当然会管,就不劳你费心了。”骆老大笑:“咋,是不是看上我们家孩子,又打起小算盘了?”

    谢老呸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当年谢老看中的本来是骆破虏,有意把女儿谢秀兰许配给骆破虏,可惜骆破虏对谢秀兰无心,后来就嫁给了骆朝阳。骆老这么一开玩笑,谢老挂了电话,倒是有些玩味地望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孙女儿,眸光越来越亮。

    孙女谢婉婷对骆志远有着不小的好感,当然还远远谈不到男女感情。可在大家族之中,很多时候,婚姻大事起决定因素的不是个人感情,而是家族利益。谢家与骆家世家姻亲,关系亲密。如果能再亲上加亲,让第三代的谢婉婷和骆志远再配成一对,将来谢骆联盟阵营会更牢不可破。

    谢老对骆志远的印象奇佳,觉得这个年轻人心智、心胸、气度均为上品,将来时机到了便会乘风化龙、一飞冲天,堪称谢婉婷的良配。

    想到这里,谢老就笑眯眯地道:“婉婷啊,你觉得志远这个孩子咋样?”

    谢婉婷一怔,讶然笑道:“挺好的呀。爷爷,他走了吗?这回行了,骆家爷爷比我们想象中的开明,想必骆家二叔一家不久就能回京了!”

    正说话间,谢家客厅的电话响起,谢老顺手接起,便听到电话那头传来骆志远稳重而轻柔的声音:“谢爷爷,我要回安北了,跟您打电话说一声。以后欢迎您去安北做客,我和我爸爸请您吃我们这里有名的豆腐宴!”

    临别之际不忘告别,做事极有分寸而不失礼数。谢老越加满意,就笑着嘱咐骆志远一路平安,等骆破虏的事情处理完毕,一家人来京城谢家做客。

    放下电话,谢老啧啧笑道:“这孩子真不错,我都没想到,他还能从火车站打回电话来跟我道别。”

    谢婉婷笑了笑,眼前浮现起骆志远那张年轻英挺却异常沉稳的面孔。

    “婉婷啊,你和志远年纪相当,有机会多在一起联络一下感情。看着你们这一代人都成长起来,爷爷心里高兴着哩。”

    谢老的话里暗示已经相当明显了,谢婉婷俏脸绯红,跺了跺脚,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谢老爽朗的大笑声。

    ……

    骆志远坐了一夜的火车,第二天早上赶回安北。

    下了车,他没有任何停留,直奔家里。

    匆匆上了楼,正要开门,听到家里有人说话的动静,就稍微等了等,侧耳倾听。

    “穆阿姨,我妈让我来求您借一千块钱……我爷爷听说我爸出了事,又急又气,住进了医院……”这声音非常熟悉,应该是郑平善的独生女郑语卿,声音嘶哑疲倦。

    “语卿啊,我们家志远出门办事带走了不少钱,阿姨家里也没有多少钱了,我等会去银行看看,还能不能凑起一千块来……”穆青的声音轻柔。

    “谢谢您了,穆阿姨,真是谢谢您和骆叔叔了。这一回我爸遭难,谁都躲开我们……”郑语卿哽咽起来。

    郑平善被双规,郑家的银行账号被查封,郑平善的老父住院,孤苦无助的郑家母女连一千块钱都拿不出来了。

    往日里门庭若市的郑家此刻门可罗雀,人都躲着走,郑语卿母女借不到钱,就想到了骆家。所谓患难见真情,在关键时刻,终归只有骆破虏一个人对郑平善没有背叛和落井下石,现在郑平善身边的干部纷纷或者“原地不动”或者加官进爵,连秘书国亮都升任市委办的正科级干部,只有骆破虏被双规,这足以说明一切了。

    第26章人情冷暖

    骆志远开了门,走进家门。

    “志远,你回来了?”穆青惊喜交加,霍然起身来。

    一脸泪痕的郑语卿也站起身来,幽幽打了一个招呼:“志远。”

    “语卿姐,你快坐。你需要钱是吧,正好我这里还有一千块,你拿去吧。”骆志远没有客套,直接从包里取出一千元现金,这是他带着进京的“活动经费”,基本没有用上。

    郑语卿俏脸涨红,感激地再次落下泪来,哽咽道:“谢谢,谢谢。”

    如果是往昔,作为市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郑平善的千金,郑语卿何尝能看上一千块钱,但如今落难之中,一分钱都是救命的。

    “语卿姐,赶紧去帮郑爷爷看病吧,如果实在不行,我抽空过去给老爷子针针灸。”骆志远想要跟母亲谈京城骆家的事儿,就有了送客的意味。

    “嗯,那我先走了。”郑语卿望着骆志远,眸光中泪光与柔情并显。

    她比骆志远大一岁多,已经在市里的文化馆参加工作。两家关系不错,常有走动,她跟骆志远也算是非常熟悉的朋友。郑平善曾戏称要把女儿嫁给骆志远,只是这句玩笑话还没有来得及付诸实施,郑平善就出了事。

    “语卿啊,你慢点。”穆青将郑语卿送出家门,这才关上门,回头急急道:“志远,骆家那边怎么说?你见到他们的人没有?到底情况咋样?”

    这两天穆青心急如焚,又联系不上儿子,还担心被双规的丈夫,几乎是成宿成宿地不合眼。

    “妈,您放心吧,我见到了骆家的人……”骆志远为了让母亲安心,一五一十地将跟骆家人见面尤其是骆老的态度仔细讲了一遍,穆青闻言,如释重负,精神一放松,身子便软软的倾倒在了沙发上。

    骆家是什么门第,穆青心里清楚。只要骆家肯管,自己丈夫就安然无恙了。

    ……

    骆志远在家里睡了一上午觉。

    下午两点多,报社领导也就是他所在时政新闻部的主任老宋打了一个传呼,回过电话去以后,老宋的态度很严厉,“骆志远,你到底怎么回事?连续两次请假报社都准假,这是领导上对你的关心和照顾。但今天假到期,你为什么不回来上班?现在部里工作很忙,人手不够,如果你不能回来上班,那我就找分管领导调人进来,至于你,另谋高就吧。”

    老宋的话噎得骆志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色很难看。

    一直以来,时政新闻部主任老宋对他都是很关照的,基本上不把太累的写稿任务交给他,平日里更是和风细雨;而如今骤然变脸,显然与他的父亲骆破虏被双规有关。

    副县长的儿子还是有利用价值的,但被双规的副县长的儿子,那就是“拖油瓶”,能甩就赶紧甩了。

    “宋主任,不好意思,我家里有点事影响工作了,我马上回去上班,我这就回去!”骆志远轻轻道。

    “那赶紧回来!下午还有一个采访,你去!”老宋砰地一声就扣了电话。

    骆志远放下电话,冷冷一笑,心道果然是日久见人心、路遥知马力,装的始终都是装的,这回都原形毕露了。

    他跟母亲穆青打了一个招呼,骑着摩托车就赶去报社。进了报社的大楼,他一如过去一般与相熟的报社同仁打招呼,但态度如常的只有少数几个,大多数人都脚步匆匆、爱答不理。

    他父亲骆破虏被双规的消息早已在报社传开,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人未必有,但有的是人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上祸水。对于这样的人情冷暖和世态炎凉,骆志远早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也看得穿、看得通透,所以对他的情绪和心态几乎没有任何影响。

    推开时政新闻部办公室的门,办公室没有人,他陡然发现属于自己的办公桌被调到了门口,而原来他是与老宋对桌的。桌上的文件、报纸和资料凌乱地散落摆着,而椅子上也堆着厚厚一大摞稿纸。他皱了皱眉,忍着火气走过去开始收拾自己的办公桌。

    不多时,主任老宋、副主任老黄和普通记者霍晓萍次第而入。

    见到骆志远,霍晓萍眸光复杂地笑了笑,主动还打了一个招呼:“小骆回来了?呵呵,家里没事吧?”

    霍晓萍能说这话、能有这个态度,算是不错中的不错了。没有想到,在关键时刻,人心最善良竟然是这个办公室里絮絮叨叨挺讨人厌的少妇。骆志远心有所感,抬头笑道:“谢谢霍姐关心,我没事。”

    霍晓萍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和一笑,然后就走回自己的位置后面忙自己的稿子。

    老黄嘴唇张了张,还是看了看老宋阴沉的脸色,沉默了下去。

    老宋盯着骆志远,沉声道:“骆志远,下午市里有个活动,华泰集团兼并光明商贸公司暨万吨化纤项目启动仪式三点半开始,市委侯书记和孙市长都要出席,你去一趟吧,这个稿子明天就要见报,你采访回来抓紧写稿,稿子完了,老黄写把关,然后交给我审。”

    骆志远哦了一声,眸光闪亮:“行,我这就过去。”

    霍晓萍蓦然抬头笑道:“宋主任,小骆刚来报社没多久,也没跟过大的活动,这次活动有市里两位党政主要领导参加,我看还是我去吧,我怕小骆的稿子把握不好。”

    老宋冷冷一笑:“咱们时政新闻部可没有怂包,都是能打硬仗的业务尖子,现在部里人手这么紧,再不让他锻炼锻炼,怎么行?还能光让他呆在家里喝茶看报纸不成?扯淡!”

    “骆志远,我可是丑话说在头里,你必须得尽快进入角色,适应工作,否则的话,我也只好跟领导谈,另外调人了。”

    骆志远心里冷笑,嘴上却淡淡道:“我明白了,宋主任,我这就去采访。”

    骆志远抓起自己的采访包和照相机,转身就走。霍晓萍抬头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暗暗摇了摇头,她有些同情却又无可奈何。

    第27章华泰集团的活动

    因为是市委宣传部新闻科协调的统一活动,宣传部派了一辆采访车,各路媒体记者都乘坐一辆车前往活动现场。

    说起来,安北市现在的新闻单位并不多,只有四家,一家是市委机关报《安北日报》,一家是刚筹建完毕的都市报《安北晚报》,一家是安北电视台,还有一家是安北人民广播电台。

    因为安北市的新闻单位基本上都聚集在一个区域,加上平时有活动大家经常见面,所以跑一个口的记者都很熟稔,上了车后就开始说笑嬉闹。只有骆志远算是一个陌生人,因为他刚参加工作,头一次跑这么大的活动。

    他上了车之后,坐在了最后面的一个角落里,默然想着自己的心事。

    老宋让他来跑这个活动,其实是有刁难之嫌的。因为新记者刚工作,不熟悉情况,稿子写起来很难把握住分寸。一般而言,这种由地方党政主要领导出席的大型活动,都是由经验丰富的老记者领衔的。

    但骆志远却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活动的主角华泰集团的老板陈平就是郑平善案中的一个关键人物,坊间传闻此人有黑社会色彩,跟侯森临的情妇唐晓岚因为生意上的竞争而产生嫌隙,闹出了人命要案郑平善出事前查办的就是这个案子,可惜这个案子不了了之,郑平善本人身陷囹圄。在郑平善被最终定罪的证据链条中,有两个重要人物指证。

    一个是唐晓岚,承认与郑平善有男女不正当关系,而唐晓岚开办的光明商贸公司,背后就有郑平善为之“保驾护航”;一个是陈平,陈平的弟弟向郑平善行贿,据悉行贿金额高达百万元。完全可以说,是这两个人将郑平善一路送进了监狱。

    骆志远清晰的记得,郑平善案结案后,唐晓岚安然无恙,继续经营一家企业,她的光明商贸就是此时被陈平的华泰集团兼并。陈亮因为有立功表现,入狱半年后就保外就医,后移民海外,不知所踪。

    直到几年后,侯森临下台被绳之于法,郑平善案真相大白,唐晓岚和陈平才同时被入狱。

    从目前手头上的证据而言,侯森临、郑平善、唐晓岚、陈平这四个人之间的关系非常混乱,陈平和唐晓岚明明是竞争对手、斗得你死我活,但今天却是合作台上的商业伙伴。光明商贸公司被兼并之后,唐晓岚将出任华泰集团的副总经理和副董事长,掌握了华泰集团21%的股份。而唐晓岚明明是侯森临的情妇,却又与郑平善搅和在了一起,让人啼笑皆非。

    一个字,乱。

    两个字,很乱。

    三个字,非常乱。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郑平善就是被人玩弄和陷害的一个牺牲品。可郑平善为官这么多年,也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主儿,他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坐以待毙呢?这是骆志远至今都想不明白的地方。

    当然,如果骆志远之前的大胆惊人猜想成真唐晓岚或许是郑平善的私生女,这样一来,一切似乎就都隐隐有了头绪。

    骆志远坐在最后梳理着自己的头绪,前面的几个记者正在小声议论,电台的一个女记者认得他,知道他是成县副县长骆破虏的独生子。骆破虏被纪委双规,已经是安北市最大的新闻热点之一,骆志远被人关注也在情理之中。

    好在骆志远陷入自己的思量之中,根本没有听到众人的窃窃私语。就算是听见,也会当作耳旁风。

    面包车缓缓驶入安北市郊的一处空旷的土地上。这原是一片耕地,会被华泰集团征用,用以建设所谓百万吨的化纤项目。可骆志远心里明镜儿似地,这个项目不过是陈平用来圈钱、骗取政策扶持和银行贷款的一个道具,直到他入狱,这个项目都没有真正开工建设。

    工地四周插满了五色彩旗,随风飘扬。从公路边缘到举行启动仪式的现场,铺着一条长达一百多米的红地毯。而场上,象征性地停着几辆崭新的挖掘机,十几个礼仪小姐等候在一侧,华泰集团的工作人员则忙着给到场的嘉宾戴小红花。

    骆志远随着记者同行下了车,默然站在了一侧。不远处,宣传部新闻科的一个副科长正在给新闻单位的人讲着报道“要点”,同时协调华泰集团办公室的人把有关资料散发给记者。骆志远也领了一份资料,因为一会写稿子要用。但没过多久,他就知道今天不用写稿了,因为华泰集团方面准备了“通稿”,到时候把领导的名字添上就是了邀请这么多记者来,无非就是一个摆设罢了。

    有党政主要领导出席,这样的通稿能提前写好,起码要征得宣传部新闻科和市委办有关领导的点头,由此可见华泰集团的巨大能量。

    骆志远低头扫了一眼手头上由华泰集团一手炮制出来的吹捧自身、近乎形象软广告的稿子,暗暗惊心。这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但从这个细节上就能看出侯森临跟陈平的关系绝不一般。以侯森临的贪婪,如果不是从陈平这里捞了太多的好处,他焉能铁了心给华泰集团当幕后大老板。

    此时,锣鼓齐鸣,几辆黑色的官车从公路上缓缓驶过来,打头的正是侯森临的一号车,随后是孙市长的2号车,而陈平乘坐的黑色奔驰则排在第三位,之后才是市委市府有关部门的官员。骆志远抬头凝望,突然目光一凝,他已经看到了最后一辆皇冠车上下来的女人正是唐晓岚。

    唐晓岚今天穿着一身青色的贴身套装,挽着端庄的发髻,整个人看上去高贵美艳,不可方物。侍立在两旁的迎接人群中,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她高耸挺拔的胸前或者挺翘饱满的臀部上。

    唐晓岚面带微笑,紧走了两步,与前面的一些官员握手寒暄。

    而穿着白色衬衣但总给人一种油头粉面感觉的市委书记侯森临,微微停下脚步,与旁边的孙市长说笑了一句,骆志远离得远,根本听不清。但马上就看到梳着大背头西服革履的陈平哈哈大笑的声音,他竟然陪着两位党政主官一起前行,将一个副市长和市委的秘书长挤在了后边。至于后面的部门县处级官员,就更不消说了。

    第28章印象颠覆

    陈平陪着侯森临和孙市长踩着红地毯直奔剪彩仪式的现场,其他官员和华泰集团邀请的贵宾也相继跟了过去,骆志远注意到,唐晓岚也走在了前列,看工作人员安排的架势,她也属于剪彩的嘉宾之一,只是处在较边缘的外侧位置。

    骆志远更注意到,唐晓岚面带笑容地与侯森临和孙市长等市里官员一一握手,看上去关系很熟悉。而她传说中的“仇敌”陈平,竟然也伏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而骆志远甚至能清晰的看到陈平那一双贪婪的不住瞄向唐晓岚白皙沟壑部位处的隐晦眼神。

    唐晓岚属于那种极易挑动男人邪念的女人,不仅仅在于她的美貌,还在于她端庄中透着几分烟视媚行的风情万种。如果说某些性感女星勾起的纯粹是欲火,那么,唐晓岚让很多男人产生的是一种掺杂着长期占有和短期怜惜的复杂的。当然,这得是有钱或者是有权的男人。

    寻常男人,不会有任何非分之想。

    陈平个子很高,按说相貌也不错,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只是他留着一个大背头,给人的感觉不太舒服。传说他是黑道混混起家,不知何故短短三五年间就打下了这一大片基业,成为安北市的首富。市政协常委,市工商联副主席,北方省著名的民营企业家,往来者非富即贵,在安北市黑白两道通吃堪称一手遮天。

    陈平走到发言台前,操着安北市的方言大声道:“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朋友们,大家下午好!在举行剪彩仪式之前,我首先宣布一个好消息:经过磋商和谈判,华泰集团已经与光明商贸公司达成协议,光明商贸公司并入华泰集团,成为华泰的全资子公司。光明商贸公司总经理唐晓岚小姐,成为华泰集团副董事长、副总经理。下面,让我们欢迎唐晓岚小姐主持本次百万吨化纤项目启动剪彩仪式。”

    唐晓岚笑吟吟地走上台前,当众跟陈平握了握手,然后开始主持仪式。

    这是骆志远第一次见唐晓岚在公众场合的表现,直接颠覆了他一直认为唐晓岚是花瓶和被包养的、上不了台面的金丝雀的既定印象。

    唐晓岚落落大方地站在主持台前,声音不疾不徐、清脆又不失沉稳,普通话相当标准:“尊敬的侯书记,尊敬的孙市长,尊敬的市委市政府各位领导,各位嘉宾,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受华泰集团陈董事长的委托,代表华泰集团向各位领导的莅临表示最诚挚的感谢!”

    “下面,我代表华泰集团致辞并简要介绍本项目基本情况。”

    唐晓岚侃侃而谈,气质高华,表现出彩,简直挑不出任何一点瑕疵。骆志远有些意外地望着唐晓岚,心念电闪。以至于后面侯森临的指示和孙市长的重要讲话,他都没有听进去,直到唐晓岚宣布请各位领导为项目启动剪彩,他才回过神来,赶紧冲到前面,拍了几张照片,回去要交差,明天的见报稿子也配发使用。

    ……

    活动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在回报社的路上,骆志远脑海中一直在缠绕着一个问题:难道唐晓岚与陈平的所谓“矛盾”都是假象,是故意炮制出来引诱郑平善上钩的诱饵?

    不,不像。根据前世的记忆和相关信息,侯森临之所以果断向郑平善下手,是因为郑平善查办案子触及到了华泰集团陈平的根本利益并牵扯出了侯森临,侯森临在郑平善不肯让步的情况下,这才釜底抽薪,直接将郑平善送入了不归路。

    唐晓岚和陈平的弟弟陈亮,就是侯森临操控的杀人不见血的工具。

    可究竟又是什么原因,让侯森临非得让唐晓岚一个女人出马、而他又甘心舍得让自己的情妇陷进这场泥潭中去?何以?骆志远越想越是头大,最后索性就不再去想。

    反正这个案子京城的骆家已经插手了。骆老会通过什么渠道来介入,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想来凭骆家的影响力,省里肯定重新审视和调查郑平善的案子。而只要往深层次查,只要能有上面的压力来扫清一些障碍,骆志远相信真相不难查清,还郑平善一个清白,也让自己父亲脱离冤狱之灾。

    回到报社,骆志远立即埋首写稿,其实就是作作样子,把华泰集团提供的通稿改吧改吧,添加上领导的名字,起了一个醒目的大标题和副题,然后就打印出来,交给了副主任老黄审阅。

    “黄主任,我的稿子写完了,麻烦您给把把关!”

    老黄点点头,看看老宋不在便叹了口气道:“小骆啊,难为你了,头一次写这样的大稿,速度还挺快,我看看质量咋样。”

    骆志远笑笑。

    老黄认认真真地看完,抬头笑了起来:“不错,虽然没有什么特点和亮点,但基本合格了,我看可以用。不过啊”

    “小骆啊,我建议你把署名稍微调调,把宋主任写在前面,你挂后边。毕竟你是年轻的新记者,有老同志在前面,也可以压压阵嘛……”老黄压低声音道。

    其实老黄是怕老宋给骆志远挑毛病,所以才让骆志远把老宋的名字写上,这样也好在老宋手里过关。老黄是一番好心,骆志远心领神会,笑着答应下来。但是老宋去开编前会,他在等待老宋回来审稿的中间,因为接了安国庆的传呼,又跟安国庆通了一个电话,得知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邓宁临奉省委主要领导之命赶来安北市坐镇,亲自主持专案组的工作。

    安国庆还转达了邓宁临准备在安北接受他继续针灸治疗的请求。

    邓宁临亲赴安北坐镇指挥,足以意味着省委对郑平善案的高度重视,这为日后郑平善的翻案和将侯森临拉下马奠定了基础。一场席卷安北市的官场震荡和狂风暴雨即将来临,处在这场暴风雨的漩涡之中,骆志远心头一时兴奋,就忘记了要给老宋添上名字这茬儿。

    也是活该有事,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

    第29章谁也别装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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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宋拉着脸走进来,刚才在编前会上,他被分管副总编批评了两句。分管副总编认为他不该把骆志远这样一个年轻的没有经验的新记者派出去参加大活动,市里党政主要领导一起出席的活动,在安北市来说,那就是天大的事情,绝对要上头版头条,而且还是重磅报道。一个新人怎么能把握好分寸?一旦稿子不成器,影响了晚上编辑的排版和第二天早上的出版,到底谁来承担责任?

    老宋不太服气,却不敢反驳。

    他憋了一肚子火,回到办公室来,冷冷望着骆志远道:“骆志远,稿子呢?”

    骆志远笑了笑,把手头上的稿子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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