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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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漆夜幕中的小山村,耳边间或传进一两声低沉发闷的犬吠。

    骆志远等了片刻,见唐晓岚犹自沉沉睡着,没有醒来的迹象,就轻轻下了车,靠在车上,点上了一根烟。

    他手上的烟头一明一灭,在夜色中格外扎眼。夜风呼啸,山村午夜的气温较低,他只穿着一件长袖沉吟,未免浑身感觉有些凉意。

    一根烟还没有抽完,唐晓岚就清醒过来了。她这两天昼夜煎熬,心神紧张,困乏不堪。上了骆志远的车,这一路颠簸过来,倒成了她的催眠曲,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等她睁开眼睛,发现车已经停了,而开车的那个人则默然站在车外抽烟。

    “还有烟吗?给我一根。”唐晓岚走过来,紧贴着骆志远靠在了车头上。

    骆志远默然递过烟盒,帮唐晓岚点上。

    ……

    骆志远将车停在了村口的打麦场上,然后带着唐晓岚沿着黑漆漆的村路进了山村,轻车熟路走向了穆家的祖宅。

    帮着穆青看守祖宅的本村穆家的一个老汉、论辈分穆青该叫三叔的穆老三,养了一条凶猛的大黑狗。这条大黑狗反应极其灵敏,两人刚刚靠近穆家祖宅的黑色油漆大木门,它就拼命的狂叫起来,直接划破了这个静寂山村的死寂。旋即,整个山村里的家狗或者不知道匍匐在何处的野狗全部都附和着叫了起来,狗叫声此起彼伏,堪称震天动地了。

    骆志远面露苦笑,打着手电筒扭头望着唐晓岚轻轻道:“我们两个把全村的人都吵醒了……”

    唐晓岚默然不语。

    她其实也搞不清楚自己如何就这么信任骆志远,跟着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山村,置身于半夜三更某处山野高宅的门外。

    回想起来,她多少有些无语。

    两人严格说起来,应该还算是陌生人,前前后后只有过两次接触。

    骆志远扫了身边的唐晓岚一眼,大体也猜出她此刻的心理状态,就笑笑,在猛烈的狗叫声里走上穆家的台阶,抓住大门上的铁环,使劲扣了两扣。

    院内的那条大黑狗叫得更凶了。虽隔着一道门,但仍然可以想象得出,一条凶恶的黑狗正在拼命挣脱锁链、昂起身躯、面向大门的方向示威嘶吼的样子。

    不多时,就听见了有人起身的动静,旋即是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微弱的光线摇曳,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断喝道:“谁?”

    骆志远定了定神,大声道:“三叔公,我是骆志远!”

    里面讶然一声,脚步声加快了。门被打开,穆老三披着衣服用手电筒照了照骆志远的面孔,见真的是穆青的儿子,这座祖宅的真正少主人骆志远,一边匆忙打量着唐晓岚,一边苦笑道:“志远啊,你这臭小子,怎么半夜三更地跑来了?这位是……”

    “三叔公,我和我朋友在山里玩,不小心迷了路,就转悠到村里来了。”骆志远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舞阳山的北麓就是风景度假区,他说来山里游玩,倒也说得过去。

    穆老三赶紧将两人让了进来,给他们安排住处。

    这座祖宅门第深重,一共有前后三重院落,前院种着花草树木,两厢有两排房子,不过很多年没有人住了,目下也没法住。后院是空院,有一块药苗圃和一块小菜地,还有一个蓄水池。只有中院能住人,不过,因为长年只有穆老三一人居住,房间虽然不少,可能清理出来住人的地方却不多。穆老三忙活了大半个小时,才拾掇出一间屋来。

    他显然把唐晓岚当成了骆志远的恋人,这个年月的年轻人未婚同居不是什么稀罕事在穆老三看来,这姑娘家能够半夜三更跟着骆志远在山里转悠,也应该不会排斥跟骆志远住一间屋。

    骆志远不好解释什么,而唐晓岚则更不能说什么了。

    这是一间厢房,房内陈设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穆老三把自己最新的铺盖都贡献了出来,骆志远帮唐晓岚铺好床,起身笑笑:“唐总,你凑活休息一晚,明天咱们再想办法。”

    唐晓岚望望床,又望望骆志远,神色复杂地摇摇头,“我不困,还是你先去休息吧,你开了一晚上的车,估计也累了。”

    “我没事,你赶紧去躺躺,我就在这里迷糊一会就可以。”骆志远将两把椅子一对,然后坐了上去,将脚放在了另一把椅子上,笑着挥了挥手开起了玩笑,“你放心吧,咱虽然不算是什么柳下惠坐怀不乱,但勉强算是一个正人君子,绝不会趁人之危的。”

    第40章重磅炸弹

    唐晓岚笑了,“我这回跟你出来,你就算是把我卖了,我也只能认命了。”

    “哈,向你这样娇滴滴的美人儿,我就是卖,恐怕这山里的男人也没一个敢要哟。”骆志远轻笑起来。

    唐晓岚柳眉一挑:“怎么说?”

    “养不起嘛。山里男人可没有本事金屋藏娇……”骆志远这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

    唐晓岚脸色一黯,低头沉默了下去。

    “对不起,我就是开句玩笑,你别介意啊。”骆志远叹了口气道,“现在咱们也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应该互相信任才是。”

    “我没怪你。”唐晓岚抬头来,神色如常道:“左右也睡不着,不如我们谈谈吧。你准备怎么帮我?”

    “唐总……”骆志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唐晓岚打断了,“叫我名字,我比你大几岁,你叫我晓岚姐,我就叫你志远。”

    骆志远犹豫了一下,凝望着近在咫尺触手可及娇滴滴却让他丝毫不敢小视的美人儿,也不再矫情,顺势就道:“行,晓岚姐,在谈之前,我需要问清楚两件事,希望你能坦诚相告。这很重要。”

    骆志远的脸色严肃起来。

    唐晓岚也是笑容一敛,淡然道:“志远,你问吧。我既然选择跟你出来,就是对你全部信任了。”

    “好。晓岚姐,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到底是不是郑书记的女儿?”骆志远凝声道。

    唐晓岚的俏脸陡然一震,她吃惊地望着骆志远,但神色却很快就平静了下去,“没错,但是我很好奇,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查过你母亲的简历,有些信息表明了这一点,当然我主要是猜测。”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终于从唐晓岚口中确定了她是郑平善私生女的事实,这足以说明他对整个案情和事态的研判是正确的。

    “你查我母亲?”唐晓岚脸色一变,目光顿时变得锋利如刀。

    “晓岚姐,你放心,我对你没有恶意。我之前是为了救我爸你想想看,我要救我爸,就得想办法给郑书记翻案……”骆志远轻轻笑着,“那么,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你与侯森临的关系……究竟到了一个怎样的程度?或者说,你去纪委实名举报郑书记,究竟是不是出自侯森临的指使?”

    唐晓岚的脸色骤红。骆志远裸太过直接的问话,让她感觉有些难堪。虽然市里很多人都在传言她是侯森临的情妇,但她都付之一笑。可当面被人触及,这还是头一次。

    “我可以不回答吗?”唐晓岚的声音低沉下去。

    “不行,因为这决定着我们下一步的对策。”骆志远认真地回答。

    唐晓岚红着脸侧过头去,幽幽一叹道:“他对我有心思,可以说费尽心机,但我如果说他还没有达到目的,你信吗?”

    骆志远肃然道:“如果是几天以前,我不信。但现在,我相信你的话。”

    “真的吗?”唐晓岚微微有些自嘲道:“外面很多人都在传说我是一个靠出卖身体跟男人睡觉讨生活的风马蚤荡妇吧?”

    “真金不怕火炼,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何必在乎这些流言蜚语。”骆志远笑了起来,“当然,个人建议,这件事了后,晓岚姐还是换一种生活方式,毕竟我们都不是生活在真空当中。”

    “呵呵。”唐晓岚轻笑一声,“你好像跑题了。”

    “没有跑题,这是正题。”骆志远起身去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唐晓岚,“这么说来,你去举报郑书记,完全是自己的安排了,为了稳住侯森临吗?”

    “没错。侯森临拿他来要挟我,但侯森临没想到我会……侯森临这个人太狠毒,他可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的。”唐晓岚看了看手上有些污垢的陶瓷杯子,皱了皱眉,没有喝水,而是随手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行了,我们可以往深里谈谈了。”骆志远笑了起来,唐晓岚瞥了他一眼,那媚眼轻抬似嗔还喜的风情万种,那无意间露出来的脖颈处的一大片雪白,让骆志远看得一呆。

    窗外山风呼啸而过,吹得屋门咣当作响。

    骆志远借着去关门的当口,掩饰着自己的失神,心里却不得不再次叹息:唐晓岚对于男人的杀伤力真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她的媚态已经深到了骨子里,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带着魅惑众生的韵味儿。

    他的话也没有掩饰什么。如果唐晓岚不是郑平善的女儿,而她更是侯森临实至名归的情妇,不管骆志远对她有怎样的好感和难以遏制的怜香惜玉情绪,他都不会再管这事儿。远离唐晓岚,远离这场暗流涌动和波澜杀机。

    对于唐晓岚的话,他选择了相信。他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相信这个女人没有撒谎、也没有必要撒谎而另一方面,侯森临既然要向她下手,其实就说明一切了。

    骆志远的“异动”当然没有瞒过唐晓岚的眼睛。她混迹商场官场多年,见惯了各色男人对她美色的觊觎和心动,早已有着见怪不怪的免疫力。不过,她还是正襟端坐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避免撩拨眼前的这个年轻男人,使之控制不住的冲动。

    “晓岚姐,如果我没有猜错,你手上应该有侯森临与陈平之间交往的铁证吧。”骆志远定了定神,淡淡道:“陈平这个人是如何发家的,不是什么秘密。侯森临干市长的时候,陈平还是一个小混混,短短几年间,他就因为傍上了侯森临,坐拥数千万乃至过亿的身价,这本身就说明很多问题了。”

    “怀疑没有用。这年头,需要证据。”唐晓岚嘴角一抿,“我是掌握了一些东西,但能不能发挥作用,还很难说。”

    骆志远望着唐晓岚,嘴角浮起了一丝玩味的笑容,他知道唐晓岚其实还没有真正相信自己,纵然她手里拥有侯森临犯罪的证据,也不会轻易暴露出来,就更不用说交给自己了。

    所谓不见兔子不撒鹰,不到最后关头,想必唐晓岚是不会抛出这枚重磅炸弹的。

    第41章漂亮的媳妇儿

    因此,骆志远并没有问及唐晓岚掌握着的证据究竟是什么,他只要确定有就行了。至于什么时候唐晓岚会交出来,那是以后的事情。最起码现在,还不是时候。

    两人随意谈谈,感觉彼此间的陌生感和距离感都消散了不少,而到后半夜唐晓岚坚持不住沉沉昏睡过去的时候,她已经觉得跟骆志远的相处变得放松了不少,而紧绷着的戒备之心,也松弛下去。

    一夜无语。

    天光大亮,外面传来高亢的公鸡打鸣声,而伴随着山风的吹拂而过,又有清脆的鸟鸣唱早。

    唐晓岚缓缓睁开眼睛,见自己身上覆盖着一床薄被,而屋中空空如也,骆志远早已不知去向。

    她吃了一惊,立即掀开被子跳下床来,穿上旅游鞋,匆匆推门而出。

    只见在青草遍布的院落中,骆志远正在一招一式一板一眼地打着太极拳。穆家是中医世家,中医与太极健身之道其实难分彼此,骆志远从外祖父那里传承的不仅是穆氏医术,还有一套强身健体的五禽戏和太极拳。

    与世面上流行的大众太极拳不同,穆家先祖传下来的这套拳法更主要“养气”和“运劲”,这与穆氏长年需要气沉丹田、凝神聚气、施针行医有关。而穆氏的这一套针法、灸法乃至推拿按摩,在某种意义上说,本身也是一种修炼。

    高山,空旷,高远,幽静。

    骆志远沉浸在了天地浑然一体的玄妙境界中。

    唐晓岚有些意外地望着骆志远,心头对骆志远的印象又深了一层。

    一阵清凉的山风吹来,唐晓岚站在屋檐下,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然后就剧烈咳嗽起来。

    骆志远猛然收回拳脚,长出了一口气,回头望着唐晓岚,见她双颊涨红,抚胸咳嗽,就皱了皱眉,走回去探手试了试她的额头。

    “晓岚姐,抬腕,我给你试试脉。”

    唐晓岚的面部表情有些僵硬,但还是没有拒绝。

    骆志远把脉片刻,才叹了口气道:“晓岚姐,也是我疏忽了,你骤然进山,昨晚着凉了,伤风感冒,有点发烧了。”

    唐晓岚觉得有些头昏脑胀,但却微笑道:“没事,一点小感冒而已,不怕。再说我带了感冒药了,吃点就好。”

    “不用吃药。”骆志远摇摇头,“我带着针灸包,给你扎一针,然后让三叔公给你熬一碗姜汤喝了,就好了。”

    唐晓岚凝望着骆志远,不置可否地道:“志远,你真的懂医术吗?”

    “略通一二,我可是穆家唯一的中医传人。”骆志远哈哈一笑,这时,穆老三端着一锅热腾腾的小米粥走过来,他的身后,是他八岁的小孙女蓉蓉,小蓉蓉提着一袋金黄铯的油条。另一只手上,还提着几个煮好的山鸡蛋。

    穆老三笑道:“吃点早餐吧,志远,唐姑娘。山里也没什么好吃的,你们就将就一点,对付一点。我已经让你小叔叔去杀羊了,中午给你们炖羊肉吃。”

    “谢谢三叔公了,这就很丰盛了。”骆志远还没有说什么,唐晓岚已经巧笑倩兮地迎了上去,从穆老三手里接过了小米粥。

    “小蓉蓉,还记得我吗?”骆志远则蹲下身,笑吟吟地向穆老三的小孙女招手。

    小蓉蓉嘻嘻笑着,提着油条和鸡蛋跑过来,脆生生操着本地土话道:“志远哥哥,你可来了,我妈还等着你来给她扎针呢。”

    穆老三也回头来笑着:“是啊,志远,蓉蓉她娘可是天天盼你来。另外,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多住两天,白天你们小两口上山转转,转累了就回村来,帮村里的乡亲们看看病,我这一大早去村口买油条,村里人听说你来了,都要来看你呢。”

    穆老三的这句“小两口”,让唐晓岚听了脸微微红了起来,但她还是若无其事地也蹲下身去跟小蓉蓉嬉闹起来。

    骆志远哦了一声:“三叔公,我今天还得回市里一趟,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她这两天休假,留下住两天,我最迟后天再过来。”

    骆志远指了指正在跟小蓉蓉说话的唐晓岚。

    穆老三嘿嘿一笑,神神秘秘地拉过骆志远走过一旁压低声音道:“志远啊,你这孩子眼光不错,这姑娘真俊!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等你结婚,三叔公送你一头牛做贺礼!”

    穆老三一家受了穆景山的不少好处。当年老汉中风差点一命呜呼,如果不是穆景山正好在山里,他就活不到今天了。况且,这些年,他在事实上住着穆家的祖宅,每年穆青还定期送钱送物过来,答谢他帮着照料穆家祖宅,两家往来密切。如果骆志远真结婚,穆老三一家铁定是要送厚礼的。

    骆志远苦笑:“三叔公,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再说了,我就算是结婚,您老给我一头牛,我也没地方养啊不是?”

    穆老三撇撇嘴,心道普通朋友就住一屋了?你们这些城里的孩子真是……不好说!

    ……

    两人吃了早饭,骆志远又帮唐晓岚施针,祛了风寒。然后,骆志远就有意带着唐晓岚出门,在村里前前后后里里外外转悠了一圈,跟不少相熟或者不相熟的村民打了招呼。

    未来一段时间,唐晓岚要在这里住下去。为了消除村里人的疑虑,必须要让村里的人熟悉一下唐晓岚。否则,村里猛然多出了一个陌生的美貌的女人,肯定会引起一些风波。

    这样一来,无非就是村里人都将唐晓岚误会成了骆志远的女朋友,但却是对她的一种保护。

    唐晓岚心知肚明,所以也没有排斥。只不过,她挽着骆志远的胳膊行走在村里的黄土小径上,耳边隐隐传进一些村妇关于“穆神医的小外孙找了一个漂亮媳妇儿呀”之类的窃窃私语,以及好奇的指指点点,纵然心性沉稳如她,也忍不住有些尴尬。

    两人出了村口,站在了奥迪车前。

    “晓岚姐,我回市里办点事情,你先住下来,我已经跟三叔公说了,他会照顾你的起居的。我最迟后天过来一趟,你看还需要一点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唐晓岚笑了笑,“我不需要什么,你快走吧,别影响你正常生活,你放心吧,我会安心在这住几天的。这里山清水秀,我白天爬爬山,晚上就看看书,难得清闲一回,挺好的。”

    第42章警告

    骆志远开车回了市里,先回家安抚了一下父母,解释了一下自己昨晚的去向,当然没有直言相告,而是撒了一个善意的谎言,掩饰了过去。然后就把借来的车还给了陈彬,最后才去报社上班。

    路上,他琢磨着自己该想办法搞辆车开了,没有车办事太不方便。当然,同时也得先弄一个驾照出来。

    其实他请了病假,完全可以再过两天上班,但他还是提前回了报社,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报社是当前这个时代的消息灵通所在,任何市里的“风吹草动”都会很快辐射到这里来。

    他进了报社的大门,很多人都态度热情地主动向他打招呼,一反之前的冷淡和冷漠。

    骆破虏官复原职,他又成了副县长的公子,虽谈不上权贵子弟,但毕竟还是有了一定的利用价值。而只要有利用价值,就会有人“攀交”,在人脉当头的关系网社会,这是不可避免的。

    骆志远早已看透这般世情人心,也不以为意,一路径自走进了自己所在的时政新闻部的办公室。

    宋建军抬头望见他,脸上立即绽开了浓烈而虚假的笑容,主动热情道:“小骆回来了?你受了伤,应该多休几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上班了?身体不要紧了吧?”

    他的态度温和亲切,一点也看不出曾经与骆志远闹过一场很深的不愉快,最起码从他的面部表情中,一点芥蒂都看不出来。

    骆志远望着宋建军淡淡一笑,“谢谢宋主任关心,我一点小伤不碍事,请领导放心,我不会影响工作的。”

    说实话,前世的骆志远对宋建军印象还是不错的。但重生之后,宋建军表现得蝇营势利,一派小人作风,让他极度厌恶。

    老黄坐在那里暗暗鄙夷,心道你这老宋也忒无耻了,看人家小骆父亲落难就开始落井下石,此番听说骆破虏官复原职就又前倨而后恭,翻脸比秀才翻书和妓女脱裤子还快,也算是一个极品中的极品了。还真别说,要没这事儿真看不出宋建军是这样的小人德性。

    霍晓萍则笑眯眯地凑过来,“小骆啊,伤到哪了,让姐看看。”

    “霍姐,就是胳膊上和腿上擦破了点皮,没事的。”骆志远笑着从包里掏出一本儿童读物来递给了霍晓萍,“霍姐,这是给你们家小乐乐的皮皮鲁和鲁西西,挺好看的一本书,我从路上一个书摊上看到就顺手买了。”

    霍晓萍笑着接了过来,挥挥手,“谢了,姐就不跟你客气了。我们家这孩子,昨天晚上还在跟我念叨这个书呢。”

    虽然只是一本书,不值什么钱,但霍晓萍还是很高兴。而一旁的老黄也感觉骆志远很会做人,也抬头笑道:“小萍啊,我家孩子也倒下不少动画书来,我抽空回去也给你找找!”

    霍晓萍嘻嘻笑着:“那敢情好,谢谢了。老黄,嫂子在市委工作,工作这么忙,你们家孩子从小到大都是你带的,我昨天还跟我们家那口子说了,要他学习你,做一个模范丈夫和模范父亲!”

    老黄的老婆在市委上班,虽然只是信息科的科长,但因为工作性质的关系,经常是起早贪黑、加班加点整材料,老黄算是一个非常称职的家庭妇男了。

    老黄叹了口气,自嘲道:“我那是没有办法!你以为我愿意整天跟灶台打照面、围着孩子转悠?”

    “嘻嘻,坚持坚持吧,等嫂子提了副县级,放下来干个领导,你也就苦尽甘来了。”霍晓萍笑着接过话茬。

    骆志远也笑笑:“是啊,黄老师,嫂子早晚提起来!”

    “哪有那么容易哟!机关上像她一样符合条件的正科,大把大把抓,哪一个不想提起来?但这年头,没关系没背景的,想要提拔,太难了。”老黄叹息着,“小骆啊,你爸好歹也是一个副县长,你不如调到机关上去吧,留在报社真是没啥意思!”

    “对了,小骆,你爸还是回到原岗位了?没有变动?”老黄又压低声音道:“市委正在调整干部,这一波涉及好几个区县的党政班子成员,我听说好像是侯书记要调走了,临走之前动动干部。”

    “侯森临要调走?不会吧?”骆志远吃了一惊。

    霍晓萍撇撇嘴,“这种不干正事的主儿,调走就调走吧,没啥好留恋的。”

    侯森临虽然在安北市呆了多年,但群众口碑不好。更有坊间传言说,他这人极其霸道和贪婪,还好色。宋建军闻言皱了皱眉,沉声道:“行了,小霍,慎言!”

    霍晓萍耸耸肩,嗤笑一声,“宋主任,怕什么呢?我们平头百姓,又不当官,背后议论两句咋了?再说了,关起门来说话,又不是出去乱说!”

    骆志远则还是沉吟着抬头望着老黄,不动声色地道:“黄老师,这么说,侯森临是要升官了?”

    老黄摇摇头,“不知道呐,或许吧。反正我老婆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上头这位可劲地折腾!”

    骆志远哦了一声,就没再问下去。

    在他看来,现在的侯森临有些“异动”都是正常的,毕竟,侯森临已经察觉到省纪委专案组尚方宝剑的锋芒闪烁、瞄向了他,他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

    下午临下班的时候,骆志远从当刑警的发小陈彬那里得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一辆白色的桑塔纳轿车被烧毁在外环公路上,路过的大货车司机报警,等110的人出警赶过去时,这辆车已经置身于熊熊烈焰之中。从残存的车牌和残骸来看,这辆车正是唐晓岚开的那辆车。

    终于还是动手了。这算是对唐晓岚的一种警告还是示威?!

    骆志远心潮起伏,昨晚他秘密带唐晓岚离开的时候,唐晓岚的车还停在石油公司家属院的停车场上。由此看来,如果不是唐晓岚当机立断决定“开撤”,她现在肯定落在了某些人的手里。当然,也或许是因为唐晓岚的“失踪”,引发了对方的强烈反弹,这才有了激烈的行动。

    下班回家的路上,骆志远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唐晓岚的大哥大号码。

    听了骆志远的话,电话那头唐晓岚倒吸了一口凉气,默然良久才颤声道:“志远,求你去看看我妈,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把她也带出来。”

    “晓岚姐,你妈留在市里比躲出来好,只要你不露面,他们就不敢动阿姨的。你放心好了就这样吧,我明天过去,你这个大哥大也赶紧废了,别再用了,记住,马上关机!”

    骆志远非常严肃和凝重地再次叮嘱了一句:“不要跟你们公司的任何人联系,现在,谁都不能信任。”

    第43章再见邓书记

    唐晓岚的车被人从小区里偷走,然后公然焚毁在市区的外环路上。这绝不是偶然行为,而是一种有意识的、裸的、近乎疯狂的警告,警告她不要轻举妄动,否则后果不堪设想;或者说是一种逼迫,试图把当机立断躲藏起来的唐晓岚给逼出来。

    既然对方能向她的车下手,就能向她本人和她的亲属家人下手而切实来看,无非就是唐晓岚的母亲唐秀华了。

    但反过来说,唐晓岚躲藏起来,不仅保护了自己,还变相保护了自己的母亲。很显然,对方如果不到最后关头,是不会跟唐晓岚“图穷匕见”的,因为唐晓岚手里掌握着很重要的证据,足以对他们构成致命的威胁。

    骆志远跟唐晓岚通完电话,再三叮嘱她要沉得住气,坚决切断跟所有熟人的联系。为了防备万一,骆志远甚至想建议唐晓岚暂时远走他乡。只要离开安北市,侯森临和陈平的魔爪就难以企及,相对来说,她也就安全了。

    不过,暂时来说,唐晓岚秘密隐藏在了山里,只要她自己不泄露风声出去,侯森临和陈平短时间内很难查出一个结果来。

    骆志远挂了电话,继续慢慢步行回家。

    在走到新华书店门口的时候,他的传呼机叮咚作响。他从口袋里取出传呼机来扫了一眼,见是邓宁临下榻宾馆的电话,心头一凛。

    他刚从邓宁临那里离开,邓宁临此番找他,必有要事。换言之,必然是又出了什么事情。

    他匆匆走到前面的公共电话亭里,给邓宁临回了电话:“您好,请问是……”

    “小骆,我是邓宁临。”电话里传来邓宁临那熟悉而沉凝的声音。邓宁临的普通话不太标准,带有浓浓的江南口音,很有特点,一听就能听出来。

    “啊,邓书记啊,我是骆志远,您好。”骆志远定了定神,轻轻笑道。

    “小骆啊,下班没有?”邓宁临稍有沉默,便沉声道。

    “刚下班呢,邓书记。”

    “好啊,你有没有时间,来我这里走一趟,我还是感觉腰有点不太舒服,来替我再针针?”邓宁临虽然是一幅商量的口吻,但却透露出不容拒绝的味道。其实他也不是刻意为之,只不过他身居高位多年,权力的威严早已渗透到了他的骨子里。

    “行啊,邓书记,您等我十分钟,我马上过去。”彭远征知道邓宁临有事,也就没有矫情,直截了当地就答应下来,尔后从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向安北宾馆飞驰而去。

    因为邓宁临早有交代,所以有一个省纪委专案组的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宾馆门口,带着骆志远上了三楼,去了邓宁临的房间。

    邓宁临扫了骆志远一眼,淡淡道:“小骆,把门关上吧,这两天风大天凉,我倒是感觉有些受了风寒!”

    骆志远知道邓宁临对自己有话要说,就依言把门关紧,然后回头来坐在沙发上凝望着对面的邓宁临,默然不语。

    “小骆,你给我提供的线索,我让人查了查,基本属实。”邓宁临摆了摆手,神色严肃道:“根据我们的调查,郑平善与唐晓岚很有可能是父女关系。唐晓岚的母亲唐秀华当年是临海市一所乡镇中学的老师,而当时郑平善则是这所中学的副校长。我让人走访了那所中学的几个退休教师,得来的信息表明,郑平善与唐秀华曾经是一对,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郑平善突然离开临海市,跟别人结了婚,然后唐秀华就生下了一个女婴,在临海独自抚养长大。”

    “唐秀华母女是郑平善调入安北的,这一点可以确定。而有迹象表明,唐秀华与郑平善的关系一直是暧昧的……”

    邓宁临所说的这些,骆志远早有怀疑和猜测,而如今更是从唐晓岚嘴里得到了证实,所以一点也不吃惊。

    “你不吃惊?”邓宁临紧紧盯着骆志远。

    “呵呵,这些都是事实。邓书记,我已经证实了。”骆志远轻轻道。

    邓宁临哦了一声,又道:“假设郑平善与唐晓岚的父女关系成立,那么,唐晓岚与郑平善之间的所谓男女关系问题就纯属子虚乌有。我看,郑平善还不是那种道德败坏到顶点的衣冠禽兽。”

    邓宁临说着,突然笑了起来:“既然这样的话,唐晓岚为什么要自称与郑平善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这是一个值得好好探究的问题!”

    邓宁临说到这里,就不再往下说了。

    但骆志远心里很清楚,如果说之前邓宁临和省纪委专案组对侯森临还是一种保持谨慎的怀疑的话,而现在就是有理有据的质疑很多线索虽然凌乱,都却都无一例外地指向了侯森临。

    另一方面,专案组在安北工作所遇到的种种障碍、阻拦,也都从一个侧面说明了很多问题。

    “所以,正如你所言,唐晓岚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人。可是,我们想要找她,她却不见了,像是平地消失、人间蒸发。我们暗中调查了她所有可能出没的地方,包括唐秀华母女所有的亲戚和社交关系,都没有查到唐晓岚的踪迹。”邓宁临笑眯眯地望着骆志远,“小骆,你知道她去了哪吗?”

    骆志远心里一震。经过与邓宁临的此番会面和交谈,他发现,不仅侯森临和陈平的人在找唐晓岚,省纪委专案组的人也试图从她身上下手。这足以证明,唐晓岚手里所掌握着的东西是非同小可的,否则邓宁临不会这么郑重其事唐晓岚手上的东西,或许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重要。

    一念及此,骆志远猛然惊醒:不好,唐晓岚的母亲有危险!

    “邓书记,唐晓岚在哪,我不知道。”骆志远不动声色地道。

    邓宁临皱了皱眉:“真不知道?小骆,抛开你爸爸的事儿不说,你也有责任帮助专案组查清事情真相!”

    骆志远故作苦笑状:“邓书记,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又不是警察,我就一小记者,而且我跟唐晓岚其实不熟,只是见过一两面而已。”

    第44章摊牌

    邓宁临沉着脸,“小骆啊小骆,你这个小子不老实!你上次在省城我家跟我说过,你并不认识唐晓岚,你所掌握的一些线索都是追踪所得,而你今天又说,你们并不是很熟,只见过一两面而已,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你小子最近跟唐晓岚接上头了!”

    邓宁临的话“咄咄逼人”,而眸光更是威严,审视着骆志远。

    骆志远心底一阵瀑布汗,真是百密一疏,他终归是人不是神,话里话外还是留下了一些细微的破绽,让邓宁临给抓住了话把儿。由此可见,邓宁临是一个心思细腻之人,城府深沉,逻辑推理能力很强,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必须要小心谨慎。

    但此刻,他是没有办法回避了。既然被“捅破了这一层窗户纸”,就没有必要再遮遮掩掩了。

    骆志远决定跟邓宁临摊牌。

    “邓书记,我虽然不知道唐晓岚究竟在什么地方,但是我可以想办法联系上她。”骆志远说着,望向了邓宁临。

    邓宁临嘴角一挑,笑了:“说吧,小骆,你有什么条件?”

    “这样,邓书记,我尽量帮你们联系唐晓岚,说服她尽快跟省纪委专案组联系并向你们提供相应的证据,但是,请省纪委领导保护好她的母亲唐秀华。我判断,唐秀华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邓宁临肃然点头,“你说的没错,唐秀华已经处在了我们的保护监控之中,她的安全应该可以得到保证。但,你需要明白,唐晓岚出现得越晚,情况就会变得越复杂,而我们,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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