谱却又成熟得离谱的男人,各方面的素质远远超乎常人,绝对是一条潜龙,时机到了便会一飞冲天。
……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黑色防寒服的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抓起话筒操着本地方言小声道:“骆总,我叫张伟民,是原先三毛厂的一车间主任,我代表两家厂子的所有职工,提一个问题。”
“您说。”骆志远摆摆手,笑了笑。
到了此刻,他在台上越加放松和流畅自如,原本准备的腹稿和应对方案其实都用不上了,全靠他临场发挥、随机应变。他知道,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质询提问了,这个职工代表的话问完之后,这次公开的质询会就可以圆满结束。
张伟民沉吟了一下,“骆总,我们两家工厂原来有三千多职工,去年经过下岗和自谋出路走了大部分,现在还有大概一千人左右等待就业上岗。可以说,这些人都是在等米下锅的人,如果再没有工作,就要饿肚子。可是我们知道,重组方案中安置职工的上限人数是六百到八百人,那么请问骆总,剩下的几百人新公司准备怎么安排呢?”
张伟民的话一出口,台下就有不少两家工厂的老职工热烈鼓掌,甚至是站起起哄呼喊。说实话,现在留下等待上岗的这一千人,说白了就是没有任何出路的人,他们都对新公司寄予了很大的渴望,可按照方案,他们中还是要有少部分的人被淘汰、不予安置,这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显然,如果有人得到安置,而有人得不到安置,剩下的这些人肯定还是要闹腾。
国内就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吃不上饭、都饿肚子就无所谓,可要是有人吃肉有人喝汤,问题就来了。国有企业的大锅饭之所以迟迟很难完全破除,原因就在于此。
这是韩大军和夏侯明礼一直在担心的事情,同时也是市里不得不谨慎面对的问题。
常书欣扭头望了望骆志远,心头暗道:且看这小伙子如何回答。
骆志远长出了一口气,他环视台下,沉声道:“我知道,在场有很多两家工厂的职工同志们,首先请你们谅解,因为新公司的容量有限,我们分批安置的职工上限至多不能超过七八百人,但是请大家放心,只要今后企业做大做强了,我们首先考虑的还是吸纳老厂职工就业。至于说当前的问题,对于这部分没有岗位加以安置的职工,我们有这样一种建议:建议大家提前内部退养,每月领取内退工资后,或者自谋出路或者等待就业。”
“两家工厂分别成立内退办,负责管理各自的内退职工,不算新公司的内设机构,但内退办人员的工资待遇由新公司负担。”
张伟明搓了搓手,他还没有说什么,夏侯明礼就接过话茬苦笑道:“骆总,新公司成立之后,我们两家厂子就不复存在了,成立内退办管人没有问题,但这部分内退职工的退养成本,谁来承担呢?”
骆志远淡然一笑:“内退职工的退养成本,当然是由你们各自的股权分红来承担。当然,具体的操作细则,还需要在市里有关部门的指导下制定出来……这就相当于用盘活后保值增值的国有资产,去为一部分为国家建设做出巨大贡献和牺牲的职工解除后顾之忧,给予他们一定的生活保障我这么说,夏侯书记能明白吗?”
夏侯明礼和韩大军对视一眼,如释重负。其实,这也正是他们的想法,不过,涉及国资分红,他们是说了不算的,如果给轻纺局和市里打报告申请,未必能批得下来。可由骆志远当众“阐述”出来,就不一样了,既然常书欣没有反对、市里就不会不同意,而至于轻纺局这一头,相信也不能再设置障碍。
常书欣清了清嗓子,淡淡笑了笑,“这倒也是一个思路。我会责成有关部门进行充分调研,制定出一个让职工同志们都满意的内退安置方案来,请大家放心,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老职工的安置,绝不会放任不管。”
就在此时,台下突然爆发起暴风骤雨一般g情的掌声。
几乎在场所有的旁听职工及其家属都神色激动地站起身来,拼命的鼓掌欢呼。
骆志远面带微笑,神色从容地向台下鞠躬致意。
……
质询会取得巨大成功。看看第二天本市各大媒体对此事铺天盖地地正面舆论宣传,就足以表明市里的态度再无任何更改。这样的大事不经市里批准,是不可能宣传的,既然被宣传,结果只有一个:市里不但同意,而且希望早见成效,越快越好。
《安北日报》更是在头版倒头条处发了一篇重磅报道
大标题是:两家国有毛纺厂走出“冬天”,副题则是“康桥实业公司对‘三毛’、‘一毛’展开资产重组,盘活国有资产、安置部分职工”。
而作为新创办发行的都市报,《安北晚报》的报道则显得侧重点不同,将报道的视角放在了骆志远本人身上,在报道中称之为“崭露头角的青年企业家”,并配发了一张骆志远本人站在台上意气风发的照片。
唐晓岚笑眯眯地捏着两份报纸走进了骆志远的办公室,摆在他的办公桌上,扬手指着报纸上骆志远那张颇为出彩的照片笑道:“志远,这回你出大名了,相当于是你的个人专访啊……刚才我接了好几个电话,有不少做企业的老板,提出想要跟你见见面吃个饭呢。”
骆志远摇摇头,苦笑:“高调出名远不如闷头赚钱,所谓枪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晓岚姐,我们被推在台前,也未必是一件好事。”
第124章人事安排
林美娟拿着一摞材料走了进来,笑道:“唐总,骆总,正好你们都在,我马上就要安排人去进行工商注册,这些是准备好的申报材料,你们再把把关吧。”
骆志远笑了笑,接过来,翻了翻,又递给了唐晓岚,“唐总再审审吧,我已经看过了。”
这是林美娟在他的意图下准备的材料,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之中,他当然不需要再看了。而就算是唐晓岚,也看了不止一遍,出于对林美娟和骆志远的信任,她轻轻一笑,又将材料推了回来,“不用看了,美娟,抓紧去完成工商注册手续不过,你不用亲自去跑了,你安排下去马上回来,咱们三个一起开个短会,商量一下新公司的人事安排。”
林美娟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她离开骆志远的办公室,吩咐文员何秀娟带车带人去工商局办注册手续,然后自己又走了回来。
见她进门,唐晓岚摆了摆手,笑笑,“美娟,你也坐下说话。”
林美娟犹豫了一下,就坐在了唐晓岚对面的沙发上,不过,神态却非常的拘谨。
她与唐晓岚之间的关系本是极好,除了工作之外,私下里也是姐妹相称。而事实上,林美娟一向将唐晓岚视为了自己的妹妹,将唐晓岚的公司也当成了自己的公司一般,从无半点私心,任何人想要从公司揩油,都逃不过她的火眼金睛。有她掌控公司财务,唐晓岚省了不少心。
不过,骆志远却不同。林美娟如今非但不敢对骆志远不敬,还因为当着骆志远的面,对唐晓岚亦不能失去作为下属的应有谦卑。关系好归关系好,私交归私交,在公司里,唐晓岚就是老板,她则是下属,下属对老板一旦失去分寸,肯定是要出问题的。
骆志远与唐晓岚对视了一眼,微笑着又转头望向了林美娟,淡淡道:“林经理,我和唐总商量了一下,决定由你担任新公司的财务总监和财务部经理,同时出任公司董事。”
林美娟吃了一惊,涨红了脸抬头望着骆志远轻轻道:“骆总,我……我怕不能胜任……”
林美娟没想到骆志远会同意她进入新公司并成为掌控财务命脉的董事兼财务总监,她本来以为骆志远会竭力反对和阻挠她去新公司任职的,毕竟两人之前有过不愉快的“经历”。
新公司的财务总监可与她在光明商贸公司的任职有着本质的区别。她在这边至多就是一个中层,而在新公司则是名正言顺的实权高层。而且,新公司是与两家国有毛纺厂合作成立的大公司,无论是企业规模还是资本容量,跟光明公司都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成为新公司的高层,对于她来说,这几乎是改变了她的人生命运。
“唐总相信你能胜任,而我,也同样对于寄予厚望。也不瞒你,以后新公司才是我们这些人尽情施展才干的大舞台,至多三个月,光明商贸公司就将整体并入新公司,成为新公司的下属子公司。唐总任新公司的董事长,我任董事兼总经理,你以董事身份兼任财务总监,董事会中,我们这边占据三席。剩下两个名额,由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出任,还有一名独立董事,我建议由轻纺局的人派驻。”骆志远笑着挥了挥手,“从现在开始,你要把工作重心都转移到新公司去,同时逐步将光明商贸公司的主营业务向新公司分流。”
“是啊,美娟,好好干,你能行的。”唐晓岚笑着插话进来,“根据我们的规划,下一步,我们将陆续成立一家置业开发公司、一家出租车运营管理公司、一家地产物业管理公司、一家国际贸易公司,再加上光明商贸公司,集团的架构就能初步搭建起来。争取用一年的时间,我们会将新公司改组成为集团公司。”
唐晓岚眸光中闪动着踌躇满志,她猛然挥了挥手,“我刚才跟骆总说了,我们要树立起信心和目标,争取用2-3年的时间,把康桥集团的牌子打出去,立足安北,辐射全省乃至全国,成为全省首屈一指的民营企业集团。”
“所以,我和骆总的意思是,你在运作新公司手续的时候,同时准备筹建置业公司和出租车运营公司,同时下手有备无患。只要我们跟俄国人的易货贸易完成,这两家子公司就立即进入实质性的运作阶段……用骆总的话说就是借鸡生蛋,用两家毛纺厂的闲置资产去置换我们把企业做大做强的第一桶金。”
林美娟默默点头,“唐总,你放心吧,别的事情我做不好,但是财务方面的事情,我会尽心尽力的。如果骆总跟俄国人谈的贸易成功,我们就相当于净赚了五六百万现金和一百多辆小汽车的固定资产,有了这一笔启动资金,置业公司很快就能操作起来的。”
“如果没有别的事,骆总,唐总,我出去做事了。”林美娟起身来向骆志远点点头,扭头离去,脚步匆匆。
骆志远在她离去的瞬间,发现了她眼角即将滚落的两颗晶莹的泪花。林美娟虽然不是一个感性的女人,在某种意义上说,性格有一些生硬和冷漠,但唐晓岚和骆志远的信任和提携,却触动了她内心深处的一抹柔软。
她结婚不足两年,丈夫就移情别恋,撇下她们娘俩与一个女小资私奔去了美国,一去不返。林美娟感情遭受重创,从此性格变得非常偏激,独立抚养孩子至今。她抱定了独身一生的打算,而作为一个单身母亲,她承载着一个家庭的经济压力,工作对她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她的层次越高,不仅意味着个人事业的发展,还意味着可以给孩子更好的教育和生活。
唐晓岚望着林美娟离去的背影,轻轻一叹道:“志远,美娟是绝对值得信任的,她做财务的本事无人可及,唯一的遗憾就是她的个性太强,不懂变通,暂时只适合做业务。”
“晓岚姐,公司的战略决策和日常管理有你和我就足够了,至于林美娟,她如果能尽心尽力地抓好财务,就足矣。用人之长,避其之短,如果缺少管理型人才,我们可以对外进行公开招聘啊。”骆志远笑了笑,“按照现在的进度,新公司的设立比我预想的还要早一些。咱们争取春节前将易货的货源组织起来,过了春节就发往莫斯科,完成跟老毛子的合作。到时候,还是我跑一趟莫斯科吧。”
唐晓岚轻笑着:“你联系的渠道,你跟人家签的合作协议,当然是你去了。不过,我倒也想抽时间跟你一起跑一趟呢。”
下午下班回家,骆志远进门见家里到处都是收拾好的行李,父母准备过了元旦就搬离安北去京城定居,京城的房子已经收拾妥当,只待夫妻两人进京入住了。其实,骆朝阳早就说了,他们什么都不需要携带,只要带好随身衣物就可以了,那边的家具等一干日常用度,骆家都提前有了准备。
可过惯了勤俭日子的穆青却口口声声宣称“破家值万贯”,坚持要把很多东西带到京城,骆破虏无奈,只得依了妻子。
骆志远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的行李包,忍不住苦笑起来,“妈,大伯不是说了,京城那边什么都有,你们没有必要带这么多东西吧?”
骆破虏坐在沙发上也叫苦不迭:“是啊,我就说了,这些破烂还带干嘛?那边都准备好了,我们过去就可入住,何必费这么大劲!可你妈就是不听,从昨天就开始到处拾掇,什么东西都不舍得放下,什么都想带走!”
穆青抱着一包袱杂物走出卧房来瞪了骆破虏一眼:“你懂什么?我们去了京城,这居家过日子的,什么东西不缺?你还能指望人家都给你准备齐全?怎么可能?!”
骆破虏叹息着:“可你弄这么多行李包,我们怎么带走?专门雇一辆车拉东西?”
穆青得意地一笑:“那你就别管了,大嫂昨天在电话里都说了,要从京城带两辆车过来帮我们搬家呢。”
骆破虏一怔,无奈地冲着儿子耸了耸肩。
骆志远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妈,你们是搬走了,可是我还要在家里住哟,你都把家搬空了,我怎么办?”
穆青错愕地眨了眨眼,犹豫着道:“也是啊,妈倒是忘了这一茬,算了算了,我们什么都不带了,实在不行,到那边缺什么再买什么吧,不过,就是不知道京城的物价高不高……哎,搬一次家就穷一次,这得花多少钱啊!”
穆青嘟囔着又抱着一个行李包进了卧房,准备恢复原状。骆破虏啼笑皆非,起身指了指一地包裹,“来吧,志远,我们去帮帮你妈……”
骆志远也无奈地弓腰抱起一个行李包,打开,开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规整,放回原处。
一家三口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勉强将家恢复了原状。穆青絮絮叨叨地来回收拾,骆破虏父子一个溜出了家门装作去散步,一个则回了自己的卧房图个耳根子清静。
第125章高明之处
骆家夫妻收拾行李的时候,居住在同一个小区的郑家却闹成了一团糟。
郑平善阴沉着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捏着的烟头青烟袅袅,早已燃烧到了尽头,可他浑然不觉,犹自呼呼喘着粗气,只待烟头烫手才慌不迭地掐灭。
郑语卿手里捏着一摞今天的报纸,脸色涨红,站在卧室的门口。郑平善的妻子则面容哀伤地倚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丈夫与女儿的争吵让她感觉无奈且无力,心里头还空荡荡地没着没落,说不出是一种什么苦涩的滋味儿。
郑语卿从单位看到了关于骆志远和康桥公司对市里两家国有毛纺厂进行资产重组的新闻,她非常吃惊。旋即,她通过熟人打听了一下,得知所谓的康桥公司居然就是骆志远和唐晓岚联手开创的企业,心里就充斥着无尽的妒火。
回到家里就使起了脾气,郑平善说了她几句,立即激起了她的强烈反弹,她把所有的怒气和怨愤都发泄在了父亲身上。她固执地认为,父亲这个在外边跟别的女人生下的“野种”太不要脸,不仅让自己原本幸福安宁的家变得鸡犬不宁,还夺其所爱。伤害了母亲,又来伤
郑平善心里憋屈到了极致,但他理亏在先,自知对不住自己的妻子和女儿,尽管被女儿近乎羞辱了一顿,但还是无法发作,只能继续生闷气。
察觉到女儿犹自投射过来那种“咄咄逼人”的拷问目光,郑平善霍然起身,抓起外套,摔门而去。
郑平善的妻子张了张嘴,想要喊住丈夫,却又无力地垂下头去。
良久,她幽幽叹息着抬头望着女儿,“语卿,你别闹了啊,妈求求你了,不要再闹了。再闹,我们这个家就没法过了!你爸当年……当年的事儿跟你无关,妈都认命了,你还不依不饶干什么?”
郑语卿泪流满面,哽咽着瘫倒在地上,“妈,我就是气不过啊,她们母女都不要脸,都是狐狸精,就专门会勾引男人!如果不是她使手段,志远怎么会被她迷住?她妈勾引了我爸,她又勾引了志远,她们凭什么?!凭什么啊!!”
“算了,语卿,人家骆志远喜欢谁那是人家的自由,你还能强迫人家不成?乖女儿,听妈一句劝,别再揪住不放了,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忘了他吧。”
郑语卿嘴唇抽搐,柔弱的肩头颤抖着,突然放声恸哭起来,哭得死去活来,歇斯底里。
其实,郑语卿对骆志远的感情远还没有到寻死觅活的程度。只是她个性要强,又有些自私,本就对唐晓岚母女怀有无法排解的怨愤,又见唐晓岚隐隐跟自己喜欢的骆志远走到了一起,她心里充斥着的怨愤瞬间又转化为无穷的嫉妒。她不甘心,亦是气不过。
如果骆志远跟其他女人相恋、走到一起乃至结婚成家,她固然也会痛苦,但绝不至于像如今这样情绪失去控制,动不动就采取极端的方式来发泄。
……
郑平善心情萧索脚步沉重地信步而行,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唐家所在的小区。他站在楼下徘徊了接近半个小时,才咬了咬牙上楼去,敲开了唐家的房门。
唐秀华打开防盗门,见是郑平善,先是愕然,接着沉下脸来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这些年,唐秀华虽然接受了郑平善的安排,带着女儿来到安北定居,但却很少与郑平善有往来。她是一个善良的女人,不愿意去破坏郑平善现在的家庭幸福。同时,时过境迁之后,纵然对郑平善她已经恨不起来,但心底的那份爱意早已烟消云散了。
奈何事与愿违,她和郑平善的关系瞒尽了天下人,却还是瞒不住郑语卿母女。去年,一个偶然的机会,郑平善的夫人无意中发现了丈夫锁在书房抽屉深处的日记本,上面详细记载了他对唐秀华和唐晓岚的愧疚以及对当年情事的感慨懊悔。郑语卿母女跑来跟唐秀华大闹了一场,后来更是因为郑平善之前被侯森临陷害而被曝光。
“秀华,晓岚在吗?我想找她谈一谈。”郑平善尴尬地搓了搓手,勉强笑着低低道。
唐秀华摇摇头,“她不在,她就是在家,也不会跟你谈什么的,你还是走吧。”
说完,唐秀华就立即将门砰地一声关紧。
其实唐晓岚在家,刚进门,正在洗澡。
唐晓岚披着睡衣出门,望着母亲轻轻问道:“妈,谁来了?”
“没有,没有谁来。”唐秀华低下头去,一路走进了自己的卧房将门关紧,背靠房门,眼圈一红,两行泪珠津然而下。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心里对郑平善的那点“牵绊”早已不复存在,只是郑平善始终是她这一生中第一也是唯一的男人,也是女儿唐晓岚的亲生父亲。面对郑平善,她怎么可能做到心如止水、一无所动。
门外。
郑平善怅然若失地望着唐家的防盗门,悲伤无奈的情感弥漫全身,他落寞地转过身去,缓缓下楼。他想找女儿唐晓岚谈谈,但正如唐秀华所言,唐晓岚根本就不承认他这个所谓的父亲,真要见了面,也定然是不欢而散,那又是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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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2日,骆家派一辆轿车赶来安北,将骆破虏夫妻接走。因为新公司刚刚注册完毕,可以说是“百废待兴”,手头上的事情太多,骆志远就没有亲自送父母进京,自己留在了安北,让京城的谢婉婷得知后好一阵失望,免不了又在电话里娇嗔了半天。
3日上午,新公司康桥实业有限公司(与发起壳公司康桥实业公司合并)举行创立大会暨第一届第一次董事会,选举唐晓岚为董事长,骆志远出任董事、总经理,林美娟出任董事、财务总监兼财务部经理,韩大军出任董事、副总经理,轻纺局派副局长甘英霞作为独立董事,但不参与公司的经营事务管理,董事会一共五人组成。
按照市政府的要求,还要在康桥公司设立党委和工会组织,夏侯明礼出任公司党委书记,并临时兼任公司工会主席,与韩大军一样保留原正县级的行政级别,享受康桥公司高层副职的待遇。当然,夏侯明礼的任职不是董事会选举产生,而是由市委组织部任命。
市里要求在康桥公司设立党群机构,无非是想以此实现对企业的影响力,毕竟有一部分国有资产在其中。对于市里的安排,骆志远和唐晓岚没有也无法反对,反正韩大军和夏侯明礼的存在决定不了公司的前途命运,任副总还是其他别的职务,都没有什么差别。
在董事会上,唐晓岚就发布了她上任董事长后的第一项决策,立即整合盘点两家国有毛纺厂库存积压的产品,由公司财务部门进行初步的价值估算,准备完成骆志远整个资本运作计划中的关键一环与俄国拉达汽车制造厂进行易货贸易。
会上,骆志远也提出,公司马上组织专人面向全市和周边地区频临倒闭的众多小纺织厂,批量收购滞销的毛纺混纺和丝绸针织商品。安北市的乡镇企业发达,尤以小规模的纺织、缫丝、丝制等小企业和家庭作坊居多,这两年市场形势恶化,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些民营企业。
骆志远跟阿耶夫达成的协议是,他为对方提供15个车皮的纺织品货物,而对方则交付100-120辆拉达小汽车。这样的易货贸易其实不是市场常态,更不可能以基本市场价值规律来加以衡量,无法进行等价交换,而更像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的互相交换、资产置换,谈不上谁吃亏谁占便宜如果不进行易货,双方的货物都只能积压在仓库中,时间一长就变成一文不值的废品。
但抛开对方站在己方的角度考量,这都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对于国内物资匮乏的俄国市场来说,轻纺产品是急缺商品,15个车皮的货物价值远远超过了库存过时的滞销汽车;而对于康桥公司而言,以库存积压的被市场淘汰的产品换来了100多辆实打实的小汽车,哪怕是并不吃香的拉达小汽车,也稳赚不赔。要知道,拉达小汽车虽然外观落后、样式老土,但性能并不差,充作出租车最合适不过了。
这便是骆志远的高明之处了。如果搞回这么一批拉达小汽车试图自行销售,基本上就是自讨苦吃、基本上要全部积压在手里;可组建出租车运营公司就不一样了,市场形势不好的拉达小汽车会摇身一变成康桥公司的摇钱树,为公司变现一笔数额庞大的现金流。
更重要的是,经此资产置换,康桥公司的固定资产在最短的时间里陡然升值,这就相当于国有资产的减亏、甚至是增值了。市里之所以支持和同意这个方案,原因就在于此了。
如果下一步,骆志远通过易货贸易得来的第一桶金,成功对存量土地资源进行商业开发,不仅可以安置大量职工,还彻底将沉睡的国有资产盘活,将是安北新一届市委市政府一笔相当耀眼的政绩。
第126章董事会(上)
何秀娟依次给几个董事会成员案头前的水杯子上添上水,回身推门离开了会议室。
唐晓岚环顾几个新上任的董事,笑了笑,摆摆手道:“各位董事,今天,开过了一届一次董事会,我们的康桥实业公司就算是真正开始搭台子唱大戏了这出戏能不能唱好、会不会唱出彩,就看我们在座的各位了。公司开始运转之后,就由骆总带领经营班子开展工作,我们这些非经营班子成员的董事,能做的就是尽力支持骆总的工作,只有各尽所能才能各取所需,我希望大家能明白这个道理。下面,骆总,你谈谈具体工作吧。”
唐晓岚望向了骆志远。
骆志远也笑笑,“趁着今天的董事会上,各位董事都在,我还是先把近期必须要开展的几项工作向董事会汇报一下。”
“第一,按照重组方案和原定计划,公司必须要在两个月之内完成与俄国拉达汽车制造厂的易货贸易项目。这是公司能否打赢首仗、获得第一批现金流的关键,成败在此一举。所以,我决定亲自去莫斯科。这个项目是我跟俄国人谈的,还涉及俄方方方面面的关系渠道,我要提前半个月赶去莫斯科。至于家里这边,我建议由唐董亲自组织货源,务必要保证万无一失。”
骆志远转头望着唐晓岚,唐晓岚嘴角一挑,点点头,“好。我来组织。”
货源的组织是这一次易货贸易能否成功的关键因素,由别人来运作,骆志远不放心。
不仅他不放心,唐晓岚也难以真正撒手不管。虽然唐晓岚很想与骆志远一起去莫斯科,但事有大小轻重缓急,她这个董事长就目前而言,还是要在家里统揽全局坐镇指挥的。
独立董事、轻纺局的副局长甘英霞一直都保持着沉默,对于公司的事务她不方便参与管理,今天的会议她无非就是出席一下、按照程序举举手表表决,真正的公司决策,她能避讳的还是要避讳的。这样,对谁都好。如果她插手过甚,显然会引起唐晓岚和骆志远的排斥、反弹,反而让自己更别扭,不如抽身出来,只要不涉及国有资产的流失,她又何苦跟企业的人闹红脸呢。
但甘英霞听了骆志远的话却突然开口笑道:“骆总啊,你一个人去莫斯科跟俄国人谈项目,能忙得过来吗?要不然,我跟你跑一趟,给你打打下手?”
甘英霞试探着问了一句。
骆志远一怔,旋即明白过来,这甘英霞无非是想趁机公款出国帮自己忙、给自己打下手是假,出国娱乐消遣一趟才是真的。
他沉吟了一下,甘英霞是轻纺局的副局长,代表着轻纺局乃至市政府的颜面,该尊重的还是要尊重的;更重要的是,甘英霞老公是市交通局的副局长,公司正在着手注册组建出租汽车运营公司,争取市交通局的批文,这个时候,显然是不宜得罪甘英霞的。
甘英霞或者给公司帮不了什么忙,但绝对可以坏公司的事儿。
骆志远飞速地侧首与唐晓岚交换了一个眼神,见唐晓岚没有反对,便笑着回道:“我哪里敢让甘局给我打下手哟,这样吧,甘局如果有时间,咱们就一起过去,有些问题,还需要甘局帮我把把关!不过,甘局啊,这老毛子可不好打交道,贼滑贼滑的哟!”
骆志远这话说得极其漂亮,兼顾了甘英霞的面子。
甘英霞大为欢喜、很是受用,喜笑颜开道:“骆总太客气了,我现在也算是公司的人,为公司出点力也是应该的!好啊,就这么定了,什么时候走,你给我一个大体的时间,我好跟局党委和组织部请假,顺便也办办出国的手续。”
甘英霞来康桥公司担任董事,名义上是代表市里监管国资,但个人也还是要捞点好处的。受政策和制度规定,她不能明着从公司拿工资报酬,但作为公司董事,一年下来,隐形收入是少不了的。
只有结成利益共同体,甘英霞这个独立董事才能站在公司的立场上说话,否则,让甘英霞进来,就只能成为一块阻碍公司发展的绊脚石。骆志远也好,唐晓岚也罢,乃至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彼此都是心知肚明。
既然甘英霞要跟随,骆志远索性就又提出让林美娟随行。他个人前往当然成本最低,但既然是公司行为组团前往,多一个甘英霞纯属累赘,不如让林美娟一起去,也好发挥林美娟所长处理一些杂务。
“好吧,就让林总跟过去协助骆总和甘局长跟老毛子谈判。”唐晓岚想了想,也就点头同意,“老韩,夏侯书记,你们的意见呢?”
“那敢情好,让骆总一个人去操办这么大的业务,也实在是太辛苦了。”唐晓岚只是客气问一声,韩大军和夏侯明礼当然也不会反对。
“这样,春节前我们的货源一定要组织到位,办妥所有手续、通过铁路运到边境,等待发货。因为是跨国贸易,各种手续繁杂,我们要提前下手,由专人负责,韩总,你来牵头吧。”骆志远望了韩大军一眼,韩大军曾经是国有企业的一把手,经验丰富、人脉资源充足,如果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他干脆找块豆腐自己一头撞死算求。
韩大军严肃地点点头,“没问题。不过,有些需要政府这边跑手续的,还请甘局帮帮忙哟。”
甘英霞大包大揽地微笑,“市领导有言在先,全力保障、一路绿灯,老韩你大可放心。如果真有谁不长眼,你来找我!”
甘英霞说的倒也不是虚话。暗里,有市委书记邓宁临的支持推动,新任的市长劳力前两天也在市长办公会上有过明确的表态;而明里,分管副市长常书欣具体抓这个资产重组的项目,要求市政府所属部门全力配合。
市政府已经将康桥公司对两家国有毛纺厂的资产重组列为明年的全市重点项目之一,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敢跟市领导唱反调。
夏侯明礼笑了,“唐董,骆总,放心就是,常市长亲自抓我们这个项目,哪个市直部门敢不瞪起眼睛来?”
“好,甘局,林总,我们春节前出发,力争在明年三月份之前完成这次贸易。”骆志远朗声一笑,“不过,我们三个可是要在莫斯科过春节了,你们可是要做好思想准备。”
甘英霞矜持地笑着:“正如骆总所言,这次易货贸易关系着公司今后能不能打开局面,我们肩上的担子很重哟!不要说在国外过春节,就是在国外呆上一年半载的,再辛苦也没有啥!”
林美娟嘴角一抽,暗暗扫了甘英霞一眼心里暗暗鄙夷道:辛苦个屁!你跟出去能干啥?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不就是想要趁机出国旅游嘛!
但林美娟此刻身份提升,心态也变了,她也就是在心里腹诽两句,绝不能说到当面,得罪甘英霞,给唐晓岚和骆志远添乱。如果连这点情绪都控制不住,她这个董事兼财务总监也干不长。事前,骆志远已经跟她有过一次很严肃的谈话,不无警告。
林美娟也轻轻道:“骆总,我这边也没问题,我把孩子送到我妈那里就是。”
骆志远眼角的余光从林美娟清秀而执着的面孔上掠过,心里暗暗点头。林美娟是一个人才,堪称财务运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