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邻 分节阅读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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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接一口,细嚼慢咽,李果这样往嘴里狂塞东西,怕是要噎着。

    “你可以亲口问我,何必派阿鲤跟踪我。”

    李果想起他和绿珠说的那些话,想必都被阿鲤听去,还不知道阿鲤跟启谟怎么说咧。

    这样的指责不无道理,赵启谟默然。

    “只要是你亲口问我,我什么都告诉你。”

    将手从赵启谟的把握中抽出,李果一时激动,以至错口。当时赵启谟问他是否认识胡瑾,他不是说不认识吗,根本没说实话。

    毕竟都已长大,赵启谟也好,他也好,再不似年幼时的生活那般单纯。

    “这是我的不是。”

    赵启谟不吝啬去致歉,做错的,便是错了。

    他待人还算坦诚,做事也光明磊落。独独对于李果,他始终不够坦诚,明明能走直路,他偏偏绕弯道。

    听到赵启谟的歉语,李果又觉不好意思,他平和情绪,手里捏块桂花酥缓缓说:

    “我在妓馆给酒客跑腿、差遣,夜里才去。”

    李果也不清楚这样低下的职业,启谟是否知道。

    “白天在珠铺当伙计,夜里还去妓馆当闲汉”

    赵启谟这人见多识广,自然知道有许多人,不只是妓女,依附着妓家生活。

    “嗯,每夜钱不少,所以我”

    李果压低头,不敢直视赵启谟,怕被责备。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赵启谟已不知道是该为李果庆幸,还是把他骂一顿。

    “我就在妓馆里认识绿珠,就是齐和茶坊的那位女子。”

    李果一股脑地往外说。

    “她先前生病好几天,一直想看齐和茶坊的蔷薇,我就带她过去。”

    李果没有说他手上的伤,是因为帮助绿珠才受伤。

    赵启谟一阵沉默,他知道李果爱钱,不辞辛苦,只要有钱挣。然而妓馆跑腿这种事,要是被其他人知道,将会自毁前程。

    以世俗人的目光而言,去吃花酒狎妓反倒是寻常事除去官员要谨慎,然而到妓馆给人跑腿,比走卒之流还要低贱几分。

    “珠铺的人想必不知晓,若不早将你赶出去。”

    许久,赵启谟摇了摇头,终于开口说话。

    “我”

    李果一噎,脸上才开始有慌乱的神色。

    “欲人勿知,莫若勿为。”

    赵启谟看着凉去的茶汤,以他的阅闻,妓馆跑腿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我再不去了。”

    李果看着赵启谟神情凝重,也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大错事。

    “不只是怕被珠铺的人知道,你果贼儿不会当一辈子伙计,往后如果成为一位商贾,却被他人认出曾在妓馆跑腿,这便像白帛上的墨点,难以清涤。”

    赵启谟看得更远,想得更多。这些是李果所不知道的,李果没能过上体面的生活,有些约定习俗的东西他未接触。

    “从今日起,就今日,再不许去当什么妓馆跑腿。”

    赵启谟声色俱厉。李果见他这样,心惊胆战,只敢猛点头。

    “李果,家父常与我说,有所为而有所不为,是指有些事你可以做,有些则不要去做,要有取舍,要审时度势。”

    不忍过于指责李果,赵启谟的语气软和。

    李果没有父亲,母亲目不识丁,也没有兄长,甚至能指引他的长者胞兄这类,幼时天生地长般,到长大也是这般。

    “启谟,我懂了,我好好在珠铺干活,不做它想。”

    李果看着赵启谟,仿佛幼时那般,眼里带着崇拜。赵启谟总是懂很多道理,博学多闻。

    “我见书上记载,珍珠分九品,视产地、形状、色泽、有无瑕疵及重量而定。这里边自然有许多窍门和学问,你只要精通鉴珠,何愁日后不能自立门户。”

    赵启谟笑道,他相信李果会有更好的前景。

    “哇,启谟,你连珍珠怎么分品都懂”

    李果目瞪口呆,他是珠铺伙计,知道赵启谟说的无误。

    “只知道点皮毛,书上有许多知识,你也识字,多读点书,不要荒废。”

    赵启谟被称赞,眉眼含笑,他只比李果大一岁,再老成,也还是个少年。

    茶坊一别,李果心中欢喜,他在岭南一年,虽然勤奋努力,辛苦攒钱,但孤零零一人,没有任何人跟他商议和盘算,没有任何人提醒他这样做对不对。启谟,就是不同一般人,一挥手,把他眼前的云雾挥去,指出一条明道。

    第52章 窥见

    午后, 合三又晃到珠铺里, 说着髹商的死,他是分茶店伙计, 店里人来人往, 他又好打听, 听顾客们的谈论,消息灵通。

    “你们猜, 是谁将髹商杀死”

    合三故弄玄虚, 然而珠铺里的人都不大搭理他,有的是不屑与他交谈, 有的是忙。

    “合三, 你今早才说是歹徒为劫财, 才把那髹商杀死,这回又有新说辞啦”

    李掌柜在柜台旁算账,头也没抬。

    “这不,消息太多太杂, 赶不上案件的变化嘛。”

    合三平日, 恐怕也是两文钱喝到饱的竹棚茶肆常客, 爱听人瞎扯,极好八卦。

    “那是谁把髹商杀了”

    一位正在看珠的顾客似乎有很大的兴趣,凑过身来问。

    “驿街卖团子汤圆的老齐呀,你们是不知道,听说哦”

    合三故意压低声音,然而他那声音正好是铺里所有人都能听到, 而铺外车水马龙,他就是大声囔囔也没人注意。

    “老齐那婆娘不守妇道,原来和那髹商暗地里有一手,老齐越想越气,这就趁着夜黑风高地时候,揣刀埋伏在怀远桥,待那髹商通过,他大喝一声跳出,挥着那口锋利的大刀就往”

    合三说得生动,仿佛亲眼所见。

    “瞎扯,不是说他身上没伤”

    赵首厉声喝止,他似乎心里有什么不快,正好寻机都倾倒在合三身上。

    合三脸色涨红,声细如丝说:

    “可能没砍着,也许揣的是根棒槌呢。”

    李果正在一旁筹算一位顾客的珍珠价钱,听到赵首的喝声,他才抬起头,往外投来一个眼光。

    “老齐杀鸡都不敢,还敢杀人你听谁说”

    陶一舟对偷情这类有伤风化的事,还是蛮感兴趣。

    “不是他,还有谁,我听一位酒客说啊,老齐今早被差役带去司理院审问呢,还没放回来。”

    合三这时又理直气壮,说完还意犹未尽地瞪了赵首一眼。

    驿街就在朝天街隔街,怀远桥离这里也近,身边发生一件凶杀案,大家都很感兴趣,李果也感兴趣,不过只是听,不言语。他这边有位买珠的顾客,他没心思去听这些闲话。

    黄昏,珠铺关门,李果和阿棋话别,回四合馆。在珠铺,阿棋因为能力差,在珠铺这么久,他还是待在仓房里,而且他似乎觉得也挺好的,毫无上进心。

    四合馆的住户,大多是商人,不管有钱没钱,衣着光鲜,不管做得营生是大是小,每天都忙忙碌碌,进进出出。李果在这里年纪最轻,和谁也不熟,他向来和其他住户友善,但不敢深交。

    回到屋中,将房门一闭,李果从身上摸出一样小巧的物品。那是块布帕,布帕打开,里边是一支珠钗。

    珠钗,李果今早在路边卖头花、环钗的小贩那儿购得。这枝珠钗售价低廉,李果却发现是品质不算差的珍珠,还是值点钱,也就随手买下。

    这是要送绿珠的礼物。

    今晚,将是李果最后一次前往妓馆,他跟绿珠相辞,往后大概也不会再有机会相见。

    绿珠是位馆妓,身份卑微,然而在她未被卖到妓馆前,她也曾是农户的女儿,那时绿珠也不过七八岁。李果同情她的遭遇,不觉得她便低人一等。

    夜晚,出四合馆,前往妓馆,李果没从妓馆正门而入,而是走院门,避免被众妓和酒客缠住,被喊去跑腿,他在妓馆是熟脸。

    院门并不锁,给一些不便从正门进入的人往来,毕竟是妓馆,各类客人都有,也许是位狎妓怕被人举报的官员;也许是位惧内的老男人。

    走入院内,见绿珠房中有灯火,李果叩门,却走出一位十一二岁的小环名唤阿离,阿离笑说:“你是果子,找绿珠姐姐是不是”

    “是,你帮我传个话。”

    “姐姐在堂内,我帮你去喊,可我有什么好处”

    李果自从那夜拦下醉酒的钱铁七,威名就在众妓和丫环们口中传开,大家都以为他对绿珠有意思呢。

    这个小环还挺鬼灵精怪。

    “快去,别胡闹。”

    李果拍她的头,阿离懊恼离去,边走边念着:“我要跟绿珠姐姐说,果子打我头。”

    李果也是哭笑不得。

    阿离走后不久,就见她领着绿珠笑盈盈过来,也不知道从绿珠那边得到什么好处。

    “果子,你怎么待在后院,找我有事吗”

    绿珠虽然疑惑不解,还是匆匆赶来。

    “我有件事和你说。”

    李果瞅向阿离一眼,绿珠明了,将阿离差遣走,阿离气鼓鼓离去。

    等阿离走远,李果才跟绿珠说:“我往后不再来妓馆,我这趟特意来告知你这事。”

    “果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绿珠十分惊诧,继而眼眶红润,眼看就要落泪。

    “就是觉得当闲汉不好,往后不再来做这样的营生。”

    李果有所保留,没和绿珠实说,但也是这么个理。

    “你正年少,往后日子长着,是要做长远打算,你这么想,我也为你高兴。”

    绿珠揩泪,绽着笑容。

    “果子为人伶俐,去大院找个活干,去当个伙计也是凑凑有余。”

    绿珠笑着,她是真的觉得李果不同一般,做事麻利又细心,而且为人正派。

    “只是你独自一人来广州,无人依靠,连身好衣物也没有,你随我来。”

    绿珠领着李果走至榻旁,李果一脸茫然。

    只见绿珠取走枕头被褥,掀起席子,从木板夹缝里取出一小袋东西,递给李果。

    “我知你对我没有男女之心,我便当你是位哥哥。这是妹妹,往日私藏的细碎东西,你拿去应急。”

    说至此,绿珠已泪流满面。

    李果骇然,打开小布包,里边都是碎银,有的不过是二钱三钱,约莫有一三十两之多。

    “绿珠,我往时没有告诉你,我是家大珠铺的伙计,我这人贪财,也没操守,夜里才到妓馆跑堂。”

    李果感动得双眼泛红,绿珠和他非亲非故,只是他善待她,她便就掏心掏肺的对他。

    “早知道果子不是寻常人,果真如此啊。”

    绿珠笑着,似乎不怎么惊诧,毕竟她和李果相熟,李果举止谈吐文雅,像是位读过几年书的人。

    “绿珠,我往后定有出头日,我带你离开。”

    李果握住绿珠执小钱袋的手,他拉着绿珠的手指,将钱袋摁住。李果不能要绿珠的钱,这是绿珠平日辛辛苦苦存起,偷偷摸摸才攒下。

    “你又不娶我,带我出去做什么我要找个有钱年轻的后生跳出这地儿。”

    绿珠收回碎银,仍是不改笑意,说时还带着几分豪迈。

    “可以做为你的兄长,帮你找户好人家嫁掉。”

    李果说着,从怀里取出支钗子,递给绿珠。

    “那说好啦,若是到我十八岁,你还没来找我,我不等你,我要到有钱人家做妾。”

    绿珠端详珠钗,似乎很喜欢,抬手低头,想将它别在自己发髻上。

    “嗯,说好啦。”

    李果拿过珠钗,亲自将它别在绿珠头上。

    “这东西不值钱。”

    李果挺后悔因为抠,没在李掌柜那边订制支好的珠钗然而沧海珠的珠钗自价值不菲,李果也支付不起。

    “不在贵贱,你有这个心意便好。”

    绿珠不嫌弃,李果就是削片树叶给她,她都觉得是好的。

    见李果低垂着头,神色忧伤,绿珠又说:

    “好啦,你快些走,一会妈妈找不到我,又要责骂我了。”

    说着,就推李果出门。

    就这样,绿珠将李果送到院门外,她看着李果离去,李果回头挥别,示意绿珠进去,然而绿珠还是等到李果身影消失于夜幕,才依依不舍回去。

    绿珠想往后只怕是再见不着李果,四年之约,四年后,李果应该就把她忘记了。

    绿珠进屋掩门,没留意外头有两位男子,走过来朝着院门探看。其中一人,不是别人,正是赵首。

    赵首往日不去妓馆,他这人讲究风雅,他喜欢去花茶坊狎妓,何况妓馆生意太好,他觉里边脏污,似乎花茶坊就不脏污。

    这夜赵首和友人结伴出来过夜生活,正好从妓馆后院路过,瞅见一个像似李果的人影从妓馆后院门出来,于是藏于远处窥看。

    等李果从身边走过,赵首得以洋洋出来,又去探看院门,昏暗中他没看清绿珠样貌,然而不用脑子想也知道,李果来这里干什么。

    “哈哈,有趣,平日看他装得正派,原来夜里也会逛妓馆。”

    赵首乐不可支。

    “你说那人是你们沧海珠的伙计,我看着不像呀,年纪很轻,不过十六七岁吧。”

    赵首友人搭话。

    “这人是陈其礼介绍进来,东家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能有什么真本事”

    想起李果受李掌柜信任,还总抢他客人,赵首胸腔中就有股熊熊嫉火在乱窜。

    然而客人自然是谁服务周到,让他们安心,他们找谁,这也并非李果“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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