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五章 谈笑成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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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谈笑成空(3)

    苏牧终于明确为何方腊能够占据南方半壁山河。一路打到杭州而难遇对手了。

    他早就听说过大焱朝廷军队**。战斗力连渣五都算不上。眼下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此战的重要性自不必多言。只要能够灭掉方七佛这一支队伍。整个平叛便能够提前宣告胜利。简直就是毕其功于一役的终极一战。

    可就在这等胜券在握的前提之下。居然被方七佛力挽狂澜。以一人的勇武。硬生生将局势给扳回來。杨挺赖以信任的官军。竟然就这么头也不回地逃了。

    这无异于将整个昱岭关。将整座杭州。再拱手送给方七佛。岂非我大焱的儿郎。真的堕落到了连最后一点血性都沒了么。

    苏牧的心头在挣扎。他可以选择逃走。再不走就会被困绕。就算雅绾儿不杀他。也会死在其他人的手里。

    可谁能舍得这大好局势。谁又敢将希望寄托在那高屋建瓴的刘延庆身上。

    他咬了咬牙。双眸之中发作出凶戾之色來。心里在犹豫要不要真的跟雅绾儿拼一把。

    他从來不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或者是圣母。可也不是满脑子流水的坏蛋。可如果自己再不做决断。与雅绾儿这么耗下去。早晚是要完蛋的。

    求生的本能在侵蚀着他最后的知己。也在燃烧着他与雅绾儿之间所有的过往和情谊。

    这是一个极其艰难却又不得不妥机立断的决议。若换了别个。苏牧早已拼着重伤。也要将之斩杀就地。可面临着双目失明的雅绾儿。苏牧却迟迟下不了手。

    身后的敌军越來越多。除了反抗和躲避雅绾儿的杀招之外。苏牧还需要警备着身后的突袭和刺杀。

    他的小腿被伤。虽然沒有影响到行动。但那剧痛却时时刻刻在扰乱着他的心神。

    “真的只能这样了吧”他下意识说服自己。心里的痛楚比小腿的痛楚还要极重万分。

    他紧握长刀的指节已经泛白。刀头一拧。就要朝雅绾儿发动最致命的一击。

    可正当此时。北面高地上却传出了人喊马嘶。喊杀声蓦然撼动了天地的脉搏。

    “不要放走一个。”

    那粗犷雄壮的声音。可不就是宗储么。

    宗储事先已经得过苏牧的嘱托。沒想到刘延庆果真如同旅游赏景一般慢悠悠行军。他心挂着苏牧这边的情况。便领了三百骑兵。率先赶到了昱岭关。

    到了昱岭关之后。苏牧事先部署下來的斥候便将宗储的人马引到了这里來。

    赶到昱岭关之时。已然是暮色沧澜。宗储也來不及安置军士。便带着三百骑兵赶到了这里來。

    紧赶慢赶抵达之时。却遇到杨挺和韩世忠麾下的逃兵。宗储二话不说。连忙将这些逃兵就地斩杀。

    骑兵队从己军的尸体上踏过。朝登上高地的敌军提倡了冲锋。

    虽然是夜间。但宗储骑队都是精锐。战马也是经由恒久训练的。这些老骑卒马术精湛。马背上的枪术更是承袭了西军的凶猛。

    方七佛麾下的弟兄直以为胜利就在眼前。岂知迎接他们的却是长枪和铁蹄。

    地形虽然不够开阔。但身披皮甲的步卒在全副武装的骑兵眼前。基础就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杨挺的逃兵见得骑兵冲锋。自然往双方作了鸟兽散。而方七佛的精兵们却不能逃。因为他们就像过河的卒子。早已沒有了后路。

    “轰。”

    三百骑兵分成四五个行列。瞬间便将敌人的阵型撕开。残肢断足四处横飞。也有军士被高峻神骏的战马撞飞出去。沒落地就断了气。

    也有人被战马蹂躏而过。断手残足却又苟延残喘。只是一味发狂也似的鬼哭神嚎。

    宗储也是怒火攻心。基础就不官那些逃兵。许多逃兵沒來得及散开。就被卷入了骑兵的洪流之中。尖叫着被碾成肉泥。

    这已经是无差异攻击。不分敌我。哪怕误伤和牺牲自己人。也要将方七佛彻底留在这里。

    这也是苏牧特意嘱托过宗储的。哪怕宗储这样的老军男子。在西军之中厮杀无数次。也不由心头发冷。

    骑兵一轮冲锋已往之后。许多人拉扯不住马头。骑兵和战马往坡下冲去。或撞在了停留在半坡的巨石上。人马死伤。惨烈之极。或有破绽被别。咔嚓折断。白骨刺出皮肉。骑士刚刚落地就被敌人刀剑分尸者。

    这也是夜间发动骑兵的风险和价钱。为了留住方七佛。宗储也是将所有的家底。都推到了赌桌之上。

    不外诸多骑兵照旧有着足够的履历。冲下坡的究竟是少数。其他人实时勒住了马头。转而再次展开了冲锋。

    三百骑兵看起來不多。但在并不宽阔的高地上。却如同钢铁猛兽一般横冲直撞。骑士的大枪马刀不停拼刺挥舞。便如同梳子一般将方七佛的队伍给犁了一遍。

    方七佛死意已决。这道坎过不去。圣公军的未來之光就会彻底破灭。他沒有了任何的退路。

    但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沒有退路。

    在进入密道之前。厉天闰便早已企图要卖掉方七佛。乘隙抢了雅绾儿。寻找方七佛早已准备好的谁人海岛。做他的小国主。

    骑兵的泛起对于方七佛來说是致命的攻击。对于厉天闰却是天大的好消息。

    眼看着战场乱成一团。厉天闰挥舞大戟连杀数人。因为有言在先。他的亲卫一直守候在他的身边。他的队伍也是气力生存最完整的一部门。

    所谓机不行失时不再來。厉天闰觑准了时机。便朝底下的军士高声下令道:“撤回密道。撤回密道。”

    方七佛蓦然转头。却见得厉天闰朝他冷森森一笑。心神巨震。连忙狰狞着面目咆哮道:“不能退。不能退啊。”

    雄师师如同弥留挣扎的雄狮。带着悲愤的哭腔咆哮着。然而回应他的。却是早有预谋的退却。

    乱兵一汇聚起來。大部门竟然都是厉天闰的手下。郑魔王自知局势已去。只能从了厉天闰。也带着自己的残余人手。加入了退却的行列。

    雅绾儿本來就沒有要杀苏牧的意思。她心田之中浑浑噩噩。被苏牧的狠辣招式逼得节节退败。

    听得义父的召唤。她侧耳聆听着。竟然发现方七佛身边已经沒剩下几个亲卫了。

    相对于杀苏牧。掩护义父显然越发重要。雅绾儿只能丢下苏牧。逆流而上。朝方七佛这边赶來。

    见得雅绾儿退却。苏牧总算是松了一口吻。可正当此时。一道人影斜斜里杀出來。竟然撞向了雅绾儿。

    雅绾儿本來跟苏牧生死相斗就已经神魂模糊。救父心切又心不在焉。竟然沒能避过这一撞。

    “嘭。”

    一声闷响。那人与雅绾儿一同滚落到密道口四周。厉天闰连忙疾奔而出。将那人一戟刺死。却是拖住了雅绾儿。

    “郡主。局势已去。咱们权且退吧。”

    雅绾儿又不知晓厉天闰的险恶用心。本以为他尚有几分英雄气。谁能想到他会扬弃方七佛。自己逃生。连忙破口痛骂道。

    “你们都是圣公军的人。谁沒受过我父亲的大恩。”

    此言一出。郑魔王等一众将士自是羞愧难当。可厉天闰那里容得雅绾儿婆婆妈妈唧唧歪歪。连忙痛心疾首道。

    “郡主。岂非你还不明确么。这已经是死局。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烧啊。”

    雅绾儿热泪滔滔。也不再跟厉天闰等人讲原理。探索着自己的长剑。就要继续往高地上冲。厉天闰却眼明手快。一戟将她的长剑挑飞。高声下令道。

    “掩护郡主脱离。”

    事已至此。郑魔王也沒有选择的余地。与厉天闰的副将等几小我私家。强行挟持了雅绾儿。便往密道之中拖。

    “义父。义父。”

    雅绾儿一边拳脚还击。一边发狂了一般召唤着。厉天闰却从背后偷袭。一掌将雅绾儿击昏。带着残余人手。进入了密道之中。

    方七佛身后的士卒见得厉天闰逃离。恼怒之余也心生怯意。他们本來就已经将生死看开了。可谁能想到厉天闰会逃走。

    既然厉天闰能逃走。厉天闰身边的人能逃走。郑魔王和他的手下也能逃走。他们为何不能逃走。

    然而他们的反映终究照旧晚了一步。厉天闰挟持着雅绾儿进入密道。目的已经到达。自家队伍尚有一半在拥挤着进入密道。他已经杀开一条道。命人封死了密道的出口。

    “大元帅。不能丢下俺们啊。不能啊。”

    士兵们在外头乞求着。厉天闰的亲兵却用长枪捅刺。用刀尖劈砍。终究是将密道给封了起來。

    而密道外头。方七佛如同迟暮的雄狮遭遇到数百只饿狼的围攻。他往密道入口深深地注视了最后一眼。尔后蓦然转头。那缭乱的散发滴落着血珠。

    “终究照旧这样的了局啊”

    “滔滔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鹤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东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几多事。都付笑谈中。”

    后世的这首临江仙。似乎专门为方七佛做作。人都说天才是孤苦的。英雄何尝不是。

    他们之所以能够成为天才。成为英雄。是因为他们能够坚持别人所不能坚持下去的道。而他们最后的道。即是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死去。

    他身边的亲卫一个个倒下。身后的士兵也逐步被斩杀殆尽。可方七佛却仍旧在发狂厮杀着。一人。一剑。面临着所有的敌人。似乎一个孤苦的巨人。顶天立地。化身为天柱。支撑着圣公军最后的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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