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七佛的主动请降。实在太过出人意料。苏牧顶着庞大的压力。接过那柄混元玄天剑。更是民怨沸腾。
然而方七佛始终是方七佛。他的嘴角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尔后蓦然暴起。长剑便划向了苏牧的咽喉。
事情生长到这一田地。已然无法复生。圣公军局势已去。他就算杀了苏牧。也于事无补。
相反的。他需要苏牧活下去。因为他死了之后。这世间便只剩下苏牧一小我私家。是真心实意体贴着雅绾儿。并能够为雅绾儿赴汤蹈火的。
他已经隐约猜到了厉天闰的阴谋。绝对不会让雅绾儿落入厉天闰的手中。他死了之后。除了苏牧。谁还体贴雅绾儿的死活。
所以他基础就不会杀死苏牧。
他们本就是同一类人。经由了短暂的忙乱之后。苏牧很快就想通了这一点。也意识到了方七佛的真正意图。
如果说先前他对方七佛已经生出了敬意。那么现在。他连看着方七佛自尽都于心不忍了。
可形势所迫。许多事情明知不行为。却也只能顺势而为。
苏牧偏头避过那一剑。花荣和燕青已经将长弓短弩都嘎嘎上弦。局势却又峰回路转。
但见得苏牧反扭枢纽。身子不行思议地扭动了着。顺着方七佛的力道。竟然将宝剑。送入了方七佛的腹部。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却无法在玄天剑上停留半刻。便如同荷叶上的水珠一般滑落下去。滴滴。答答。
“嘶…”方七佛长长吸进人世间最后一口吻。沒有太多的迷恋和贪婪。前所未有的感应轻松痛快酣畅。
他伏倒在苏牧的身上。下巴靠着苏牧的肩膀。尔后在苏牧耳边低声道:“你…沒有让我失望…希望以后…也不要让绾儿…失望…”
“咳…咳咳…”
方七佛话音刚落。胸腔内的热血已经被咳出。那猩红温热的鲜血。从苏牧的肩头。一直流下來。将士苏牧半个身子都染红了。
“这…”所有人的脑子都有点转不外弯來。苏牧竟然杀了方七佛。或者说。是方七佛借助苏牧之手。完成了自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以致于各人都沒回过神來。方七佛就已经软倒在地。
“活该。”刘延庆脸色阴沉。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在骂方七佛。照旧在骂苏牧。
但燕青柴进等人知道。或许这即是最好的了局。无论对于方七佛。照旧苏牧。
方七佛自然保住了最后的体面。横竖落入朝廷的手里。也是坐着囚车四处游街。被抓到汴京。让官家告祭太庙。
他英雄了一辈子。纵使失败了。也只会死在自己的手里。基础不接受妥协和羞辱。
而对于苏牧。虽然刘延庆心里有气。但各人有目共睹。他也不行能将罪责都推到苏牧的身上。
再者。截杀方七佛。破损了偷袭杭州的大计。这自己就是奠基整个平叛胜局的最后要害。将方七佛妄图反败为胜的企图彻底扑灭。已然是大功一件。他刘延庆坐等天上掉劳绩。尚有什么不满足。
他这样的老狐狸。自然不会放过打压苏牧的时机。但他也无法否认。沒有苏牧。绝对不会有这样的劳绩。在别人眼前。该说苏牧好话之时。他一样碰面带慈祥的微笑。装出回护子弟的容貌來。
苏牧徐徐将方七佛放下。后者还在拼命咳血。一口吻却如何都咽不下去。
直到苏牧朝他点了颔首。他才惨笑三声。迷糊不清地说道:“时也…运也…命也…”
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冷雨凉风消失了。黑漆漆的夜空也变得明亮起來。乌云散去。照样升起。各处开满了金灿灿的野菊花。那地毯一般的花海之中。一名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笑着。蹦跳着。在前面不停地走。渐行渐远。
他又回到了那座清寒的书屋。回到了挑灯夜读的晚上。看着露肚皮流口水酣睡的小女孩。带着甜蜜的笑容。似乎在回味白昼里的优美时光。
他轻轻起身。为小女孩盖上毯子。回到书桌前。继续研读兵书。
周遭变得越來越温暖。越來越明亮。小女孩的身影也越來越模糊。他感应累了。感应困了。又似乎有许多事沒有完成。还留着许多遗憾。遗憾到自己想落泪。想突破这一切。重头再來。
然而他的眼前又浮现出了一小我私家影來。那人寒竹一般的高挑身段。一身白衣。与自己年轻时候肖像十足。他已经看不清那人的脸面。只看到那薄薄的嘴唇。看到脸上两道可笑的金印。
那是他留下的手笔。那是他埋下的种子。那是他方七佛的印记。就似乎他脱离了。仍旧尚有一部门属于他的工具。留在这个世间。纵使时过境迁。也不会被人们所遗忘。
于是他又有些满足了。他相信这两道金印一定会给他带來纷歧样的气力。而谁人小女孩。终有一天。会如同梦中那般。光脚行走在夏日的花海之中。享受着阳光。
“拜…托…了…”
这是方七佛最后的遗言。他沒有死不瞑目。因为该交接的已经交接。他已经满足了。放下了。所以他放心地走了。
苏牧想要对他说。请你放心。可话却堵在了嗓子眼里。雨水打在脸上。有点温热。
过了片晌。他才站起來。将混元玄天剑捧到了刘延庆的眼前來。
“启禀刘帅。方七佛已经畏罪自尽。恭喜刘帅保全杭州数百万平民。免遭战火涂炭。此功肯定千古留名。”
看着苏牧双手平端宝剑。高高举起。刘延庆终于露出了笑容來。
虽然苏牧说得有些夸张。有些言不由心。但确实让他挽回了一些颜面。也批注晰自己的态度。究竟这种话由谁來说。都不如苏牧出头來得舒坦。因为这个企图就是苏牧提出來的。自己也是苏牧的最大阻力。
苏牧能够不计前嫌。识趣得体。刘延庆自然高看了苏牧一眼。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苏牧能够认识到这一点。刘延庆也欠好再小气。
“此战一举奠基南方战局。乃我全体官军的劳绩。刘某肯定会为各人请功。”
口头上如此说着。他便单手接过那柄混元玄天剑。高高举起。中气十足地大叫道:“官家万寿。大焱万胜。”
诸多将士们终于松了一口吻。望着各处的尸体。想起适才那一战。却如何都开心不起來。
可刘延庆的骑军却不得不捧场。对于他们來说。兵不血刃就能拿下一场大胜的劳绩。他们又何乐而不为。
“万胜。”
“万胜。”
柴进看着在刘延庆眼前低着头的苏牧。心里沒來由的发酸。他不知道现在的苏牧在想些什么。但他知道。从苏牧低下头颅的那一刻起。他才真正的进入了大焱政界这个越发残酷的战场。
刘延庆也知晓前面厮杀的弟兄们心里不舒服。欢呼并沒有一连太久。就被他压了下來。
他扫了手中宝剑一眼。说实话。纵使他见多识广。坐拥珍稀。却仍旧无法忽视这柄宝剑的光华。
可眼下为了平息这些厮杀男子们的怨气。他又何须惋惜一柄剑。
“诸位弟兄。苏宣赞料敌于先。奋勇在前。孩儿们同心戮力。同样功不行沒。刘某便将此剑赐予苏宣赞。以资勉励。还望诸位戒骄戒躁。杀敌立功。”
直到听了刘延庆的话。苏牧才故作恐慌地抬起头來。郑重地接过了那混元玄天剑。
当苏牧效果玄天剑之时。士卒们终于露出了笑容來。也不知谁欢呼了一声。众人纷纷欢呼起來。
想起适才士卒们对刘延庆稀稀拉拉的捧场。现在真心实意为苏牧发作欢呼。无异于让刘延庆脸上难看。苏牧无论做什么反映都不合适。
还好有柴进等人在。连忙与杨挺宗储等人上前來。向刘延庆请战道。
“敌将厉天闰和郑魔王郑彪已经从密道逃脱。眼下正是追剿的最佳时机。我等愿追随大帅。宜将胜勇追穷寇。毕全功于一役。”
虽然正是夜深。又是夜雨绵绵。骑兵们一路赶到昱岭关。沒得休息整顿。但刘延庆已经落伍一步。又岂能错过这等立功正名的时机。连忙大笑道。
“好。诸位不愧是我大焱的好男儿。”
不外刘延庆终究是胆小圆滑惯了。又常年未曾出征。早已不复当年之勇。话锋一转便继续启齿道。
“不外这密道也不知通往那里。其中更是不知几多凶险。我军中又全是马军。如何通过这密道。”
见得刘延庆如此优柔寡断。诸人也是心头叹息。多有烂泥扶不上墙的感受。
想着当初刘延庆勇武过人。气吞万里如虎。如今跟了童贯之后。一头扎进政界大染缸。这才短短几年。便已锐气全无。死气沉沉竟然到了如斯田地。
要害时刻。神机智囊朱武挺身而出。朝刘延庆进言道:“大帅不必担忧。苏宣赞曾经走过这条密道。密道高一丈有余。足以走马。只需将马眼蒙住。制止战马惊慌误伤。便可安然无忧矣。”
“这方七佛也是百世一见的人中好汉。既然想着暗度陈仓。偷袭杭州。我等何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通过密道。突袭方腊的老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岂不快哉。”
朱武果是智勇双全之辈。此言一出。刘延庆大喜。诸多将士也是威风凛凛大涨。终于决议进入密道。反扑方腊的老巢。
苏牧走在前头带路。却有些心不在焉地抚摸着腰间的混元玄天剑。脑海中浮现出雅绾儿被厉天闰劫走那一幕。蓦然回过神來。坚贞地望着远方。轻声喃喃道:“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