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贯亲率近万的精锐进入小剑阁的地域。前方不停传來的军报。都批注晰一个问題。方腊果真往这边逃亡了。
这使得他满身亢奋。一连了这么久的南方平叛。眼看着终于要竣事。他也可以在自己的千秋劳绩簿上再添华美的一笔。有了这份显赫战功打基础。朝堂上对北伐的争议阻力便会削弱。他的梦想也就更进一步了。
念及此处。他又传令下去。诸多军士马不停蹄。拼了老命往小剑阁山口处行军。
他自己更是放弃了宽敞舒适的大车。意气风发。一身戎装地骑着大马。颇有绝世名帅的风范。
可眼看着山口就在眼前了。斥候却又递來了急报。
“报。马军副都指挥使刘将军的队伍被击溃了。”
“什么。”童贯心头一紧。肺都要气炸了。双手一用力。那马鞭都折了。
“到底怎么回事。刘延庆的卵蛋都缩到里了么。追一条丧家犬。竟然都能闹这么大的笑话。”
那斥候见宣帅震怒。不敢有半丝隐瞒。便将刘延庆不听苏宣赞劝阻。大意轻敌。冒进被伏的事情都说了出來。
童贯呲目欲裂。脸膛通红。钢牙都要咬碎。一边破口痛骂。一边敦促队伍急速行军。
过得小半个时辰。童贯的军队终于來到了山口。却见得刘延庆灰头土脸。正指挥着残兵败将。在搬运山口的大石。
这山道上满是尸体。暂时被安置在了两侧。前一刻还昂着自豪头颅的西军骑兵。转眼间便成了一地尸体。任谁见着都要心生不忍。这可都是大焱朝廷精锐之中的精锐啊。
骑兵本就该在开阔的战场上赴汤蹈火。如钢铁洪流一般撕开敌人的百万雄师。气吞万里如虎。可刘延庆却让他们弃马行军。疲累之下又强行通关。
竟然愚蠢到视地形为无物。妄意臆测方腊的用兵思路。犯了兵家大忌不说。还折了数百军士。更使得军心动荡。若此行拿住了方腊。一切都还好说。
若真让方腊走脱了。可就是阴沟里翻船。晚节不保啊。
刘延庆好不容易才取得了童贯的信任。沒想到一下子又自己拱手给送了回去。那里还敢接触童贯的眼光。
童贯硬生生咽下这口吻。指挥军士买通山口的蹊径。只要抓住方腊。这一切照旧可以弥补回來的。
可当军士们将滚落的巨石和士兵的尸体都搬开之后。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但见得山口的另一侧。地上聚集着无数血肉模糊的尸体。绝大部门都是刘延庆被截断的那一半军士。
刘延庆终于慌了。这是他从西军带出來的家底。虽然后军尚有数千。但这先头队伍都是主力主干。沒有了这支队伍。他在童贯眼前就沒了底气。还拿什么入得童贯的高眼。
想到以后的处境。又想起这些死去的将士。刘延庆终于老泪纵横。卸甲朝童贯谢罪道:“末将活该啊”
童贯一言不发面色阴沉。过得许久才轻叹一声道:“唉都是天意啊”
也不再剖析刘延庆。转头朝亲卫问道:“高慕侠和苏牧可在。”
那亲卫赶忙传话下去。不多时便有人将高慕侠和苏牧给领了过來。
苏牧是提醒过刘延庆的。只是后者一意孤行。若苏牧雪上加霜。他刘延庆再难有翻身的时机了。
见得苏牧被童贯叫了过來。刘延庆便心如死灰了。
幸亏童贯并沒有继续追究的意思。苏牧也并沒有提及这件事情。
“事已至此。二位何以教我。”
趁着雄师清理尸体的空当。童贯好不拖泥带水地问道。高慕侠便将掌握的最新情报都禀了上來。
苏牧则建言道:“这次伏击。想來方腊的残兵也损伤不少。过了这山口。便能直抵小剑阁山脚。那山脚是竹海。往上是密林。到了山腰处才有古时的栈道。方腊再胆大。也一定不敢再设伏。”
“再者。宣帅雄师降临。他们设伏也沒有太大效果。苏某斗胆。建议宣帅挑选精锐。抛开所有辎重。敏捷追击。人数也不要太多。否则阻塞了山道。速度反而被拖慢了。”
事情到了这样的田地。能做的决议也不多。童贯之所以叫來苏牧。不外是为了证明自己赏罚明确而已。
既然弃了刘延庆不用。对于一路立功的苏牧。自然要提拔起來。
再者。他让苏牧充当赞画。也不奢望能够获得苏牧什么真知灼见。大部门原因只不外是找个由头。分他一些劳绩。让他在诸多将领眼前露露脸。
见得苏牧如此上道。童贯便顺势问道:“你以为眼下何人可用。”
苏牧也不避嫌。抱拳回道:“苏某认为辛兴宗宿将军可担此大任”
辛兴宗一直被王禀和刘延庆等人联手打压。一路上也沒有太多体现的时机。听得苏牧如此举荐。心里也是一阵惊喜。
虽然了。他也是明确人。自然不会认为童贯真的听从苏牧的建议。不外照旧发自心田谢谢苏牧。
然而沒想到的是。童贯竟然真的将他召到了前头來。命他点了一千精兵打头阵。
辛兴宗心头大喜。连忙将杨挺、宗储和韩世忠等干将都提了出來。也不需要战马。快步通过了山口。便往山脚那片竹海疾行而去。
童贯这才朝刘延庆付托道:“你留下來收拾残局吧。”
也不等刘延庆亮相。便冷哼了一声。骑着大马。带着亲卫。追赶了上去。
辛兴宗也是个军中老人。无论是行军照旧摆兵布阵都有着极其老辣的手段。
这种山地情况之下。想要急速行军确实有些难度。但辛兴宗却是另辟蹊径。将队形彻底打散开來。下令军士不需再保持队形。如同放养山羊一般。鸟兽散开。各自寻路。
而且他还下令。一刻钟之内全员抵达山脚。便每人赏半贯大钱。虽然俗气。但对于军中的厮杀汉而言。却是实实在在。
这等举措之下。果真立竿见影。这些个军汉全无章法。如同斥候一般往双方钻。却又能够秋毫无犯。基础就不会造成堵塞。一千人竟然顿饭功夫便赶到了山脚之下。
童贯一路骑马跟來。山路崎岖。但他的良驹却不是凡物。速度也不算慢。可竟然差点跟不上辛兴宗队伍的速度。
这又让他对苏牧的识人眼光有了更进一步的肯定。到了山脚之后。辛兴宗纠集了军士。快速整肃了队伍。便开始了搜山的行动。
这山上人迹罕至。方腊的队伍又无暇掩盖踪迹。一路上留下大量的血迹和脚印子。尚有一些被扬弃的物资。显然方腊已经孤注一掷了。
而且沿途也发现了许多方腊逃兵的尸体。这也印证了苏牧的推测。方腊的人手确实也受到了极其严重的折损。
实在他们并不知道。司行方和吕师囊在山口设伏。屠杀了刘延庆前半截数百人。他们的损失却沒有太过惨重。
这路上的尸体。也并非被刘延庆前军所伤。而是被大灼烁教的能手中途截杀。才造成的伤亡。
苏牧早知晓大灼烁教会脱手。所以预测了这一点。并推到了刘延庆的头上。童贯等人自然不会有所怀疑。
直到辛兴宗的队伍逐步到了山腰上。才发现事情有些差池劲。
因为山间不停传出厮杀的消息。除了方腊军的尸首之外。尚有一些江湖莽夫的尸体。
童贯果是勃然震怒。自己紧赶慢赶。想要毕全功于一役。又折损了这么多人马。临了竟然被人摘了桃子……
军中的斥候以及高慕侠的暗察子都是见多识广的男子。不多时便从哪些武林人士身上的刺印花绣。看出了一些眉目來。
这些能手的手腕或肩胛或臂膀。都刺了同样的烈焰纹。可见他们來自于同一势力。
而看到这种烈焰纹。许多人的第一反映自然是摩尼教。岂非说方腊那里起了内讧。
但童贯很快就反映了过來。摩尼教此时内讧。就算杀了方腊。也于事无补。沒有太大的利益。
真正能够获得利益的。也就只有大灼烁教。
作为南方平叛的主帅。童贯并非尸位素餐之人。借助高慕侠的暗察子。早已将方腊的内情摸了个通透。自然是知晓方腊与大灼烁教之间的龃龉的。
眼下方腊落难。穷途末路。正是大灼烁教报仇雪恨的最佳时机。也只有大灼烁教这样的隐藏势力。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摘他童贯的桃子。
杨挺徐宁岳飞韩世忠。以致于李演武孟璜等人。无一不是贯串了整个叛乱的百战悍将。杨挺更是武道宗师。对江湖莽夫的行事威风凛凛威风凛凛再熟悉不外。
有了这些人打头阵。辛兴宗的队伍很快便加入了战局之中。虽然零零星星。但履历了远程跋涉之后。终于见到了穷追猛打的敌人。也算是让人欣慰。
而童贯的推断也沒有错。这些大灼烁教的能手竟然浑然无惧。胆敢在大焱朝廷的军队眼前。斩杀方腊的残兵败将。
事实上。自打进入这片山林之后。童贯的雄师作战优势已经荡然无存。因为受限于地形。基础就铺不开战阵。若论单兵作战能力。纵使这些士卒都披甲。却也绝不是武道能手的对手。
放眼望着茫茫林海。耳中不停传入厮杀叫唤之声。再看看山路上越來越多的尸首。童贯突然以为这一次。自己怕是要徒劳而返了
(ps:旷日持久的叛乱终于要竣事了。接下來会是缓和一些的文戏。暂时进入**的节奏期待各人能够继续支持《醉卧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