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川市中心。
从大厦十四楼望下去,车流人群就似乎蚂蚁一般微不足道。
海洋蓝的玻璃折出一道道明亮的光线,耸立在窗前的男子犀利的轮廓却似乎晕上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看起来很温柔,但又似乎总有着让人无法靠近的光线。
光影里的男子有着王族般难以靠近的矜贵气质,然而紧握着的指节却泛起出莫名苍白的色调。他忧伤的瞳似藏匿着暗涌,却又似乎没有任何聚焦,一直清静地落在那张微微泛黄的照片上。
一年前,在他误解她拿走了小初的照片之后,他的皮夹里的照片就被这张取代了。
叩叩叩
局促的敲门声蓦然响起。
“bss。”谁人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男子并没有剖析,宛若雕像,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
“bss!找到小姐的下落了……”谁人声音略显紧张地扬起。
哗啦
一直对着手中的照片发呆的男子霍地转过身来,被推拿椅撞了一下,微微打了个踉跄,还没听清对方讲了些什么,他就发了疯似的冲了出去。
一年了。
她失踪一整年了!
真的找到了吗?
不会像以往每一次一样失落而归了吗?
照片从他修长的指尖脱离,在充盈的空气中慵懒地旋转起舞,最后灰尘落定。
照片中的女孩皮肤白皙而粉嫩,可爱的不像话的嘴巴淘气地嘟起,对着镜头做着持枪的手势。
她的眉心有一点微小的不行觉察,却漂亮精致的蓝色蝴蝶型胎记。
赌场里的空气似乎格外稀薄,二氧化碳让气温节节攀升,徐徐地,萧以沫的脸色变得通红。
“小!”赌场发出一声难听逆耳的尖叫。
萧以沫的脑壳开始嗡嗡作响
她一下子就输掉了好几万块!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狠狠拧紧,似乎在同一瞬间,有千万根银针齐齐刺向了她的心脏,与预想中全然不相符的失望将她推向了另一个深渊。
不宁愿宁愿地,她又抽出了一叠钞票。
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
适才足以让她身体每一个细胞都痛快酣畅起舞的声音也变得尖锐难听逆耳,似乎每一个字都足以将她甩进地狱。
输了。
又输了!
眉心一点点拧紧,做着祈祷的手指用尽全部了气力交缠,依稀可以望见苍白的指节被缠得泛紫,有无数细密的冷汗附着在白皙透明到可以望见青筋的手上。
情况并没有因为她的祈祷而好转。
“通吃”
每过几秒钟就会有一个足以压垮她的声音刺穿她的狼狈。
赌本已经越来越少了。
她已经无法再专注祈祷。
额前细密的汗珠顺势落下。
“通吃”
十分钟而已,十分钟,她竟然已经把赢来的钱全部输掉了。
那种从天堂狠狠摔下地狱的失重感让孤注一掷的她彻底怔愕了。
不相信!
怎么可能一下子全部输掉了!
泛白的指节似乎可以听见咔嚓咔嚓的骨骼摩擦声。
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祭北哥哥……
她的唇似乎凋零的蔷薇,倏尔苍白。
也许,可以全部赢回来的!
萧以沫的视线落在仅存的一叠钞票上。
也许,一盘就可以全部赢回来!
心田的坚硬凌驾想象,她将所有的赌本都推了出去。
“通吃”
谁人活该的声音让狼狈万状的她丢失了最后一点希望。
完蛋了!她全部输光了!
眼神趋于模糊,在赌桌上突兀地晃了几下,眼看着属于自己的钱被另一小我私家揽在眼前,苦涩而伤心的情绪淹没了她的理智,她突然失声尖叫:“不行能的!把钱还给我!”
这丫头是疯了是不是?虽然看惯了输光的赌徒因为不甘而恼怒,但从未见过有谁发狂如此。看客们纷纷摇头叹息,似乎在无奈她的想不开。
“你们把钱还给我!把钱还给我!”她激动地摇晃着赌桌,惊得赌徒纷纷退却,瞬间将她围在了赌桌中间。
哗啦啦
上面的筹码乱晃,甩向了四周。
啪!
有一颗恰好砸中了人群中,男子的俊脸。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莫名恼怒,四周蓦然一片死寂,看向被砸中了的男子脸庞氤氲的冷意。
炽冰烨?!谁人在黑白两道都同样叱咤风云的人物,居然被这个丫头伤到了!
炽冰烨戴着深色墨镜,却依旧散发着一丝莫名的寒意,让四周的气场都凝固了。
他的轮廓犀利而酷寒,俊美中带着一丝邪魅。虽然看不见他的眼,但却依然可以感受到他眼底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
当炽冰烨看清她眉心的蓝色蝴蝶时,竟似乎触遇到了什么影象,显着怔了一下。
是她?!
曾经在炽氏的周年庆上,在幕后看过她一眼。真没有想到,她居然会泛起在这种地方。
就在他朝着萧以沫走来,想要好好“教训”她一顿的时候,姗姗来迟的私家侦探突然截住了炽冰烨。
男子转过脸来的时候,依旧恼怒很是,私家侦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却强忍着紧张,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她就是冷崇绝一直在找的人。”
炽冰烨脸庞的寒意骤然少了几分。
“就是她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莫名的喑哑,似乎在压抑着某种一不小心就会疯狂汹涌的情绪。
接受委托的私家侦探很是肯定所在了颔首。
炽冰烨的唇角浮着若有似无的暗笑,“如果想要留着命花钱,就先缝上你的嘴巴。”
他的声音僵冷得似乎可以将周遭十里内的鸟兽全部冻僵。
私家侦探的手指抖了抖,再回神,谁人神秘的背影已经朝着萧以沫所在的地方一步步走去。他不想惹贫困,整理了一下衣领,将自己的半张脸埋在衣领里,快步脱离了这是非之地。
众人皆知,炽冰烨是欠好惹的主子,全部惊得一退再退,畏惧他拿自己当泄愤的冤大头。
只是片晌而已,因为众人的倒退,炽冰烨也和萧以沫一样,算是被一起困绕在了赌桌中间。
炽冰烨揉了揉俊脸,像是要将萧以沫碾碎一般地盯着她的眉眼。“你以为这是你家,我们都是你爸妈吗?!你输了随便撒撒娇就可以把工具要回去?!”
他显着是在生气,语气里满是嘲弄。
他的声音磁性而魅惑,蔷薇色的唇瓣宛若有毒的罂粟,美到了极致,却有致命的毒。
这个声音里透着捉摸不透的飘渺,声音的主人戴着神色墨镜,灯光无法照到他阴冷的脸庞,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他原本就已经足够酷寒的轮廓显得越发深邃。
“我显着赢了那么多……祭北哥哥还在等着我的钱……怎么可以……”她激动地冲向从人群中走出来的英俊男子,忙乱地扯着他的衣角。
似乎很是讨厌别人的触碰,男子伸手,绝不犹豫地取开了她抓住自己衣角的手,眼底掠过的一抹嫌恶被墨镜盖住了。
他的声音却带着冷魅的笑意,似乎是在笑,却冷得出奇。
“听不懂吗?!耍赖是赌场的禁忌。”
萧以沫却似乎基础就没有剖析他的嫌恶,蓦然抓住了他的手臂,带着乞求地说道:“托付你……把我的钱还给我……托付你……还给我吧……”她越发用力地摇晃了起来。
“你要是再闹下去我就不客套了。”他的唇角终于有些不悦地弯了弯,将她牢牢抓住自己衣角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失去了依附的女孩顺势跌坐在了地上。
围观的群众窃窃私议地议论着。
呆坐了几秒钟之后,怔乱中的萧以沫开始呜咽起来,歇斯底里地伤心涌向干涩的喉咙,竟只剩下闷闷的抽噎声,然而肆无忌惮地泪水却飞快地漫过了她的面颊。
那种从天堂掉入地狱的感受,这一秒,她终于有所领会。
祭北哥哥一直说人不行以贪心。
为什么,她适才要那么贪心!
祭北哥哥……
他会被医院赶出来吗?
他的身体那么虚弱……再不接受治疗的话,一定会很危险。
如果她知道她今天做了这些事情,一定会对她很失望很失望的吧?
可是怎么办?除了这样她还能怎么办!
突然,她的眼底闪过一抹白光。
不行以!
她的双手牢牢握了握。
绝对不行以!
她咬了咬苍白的唇,眉间的蓝色蝴蝶胎记也随着动了动。
绝对不行以放弃祭北哥哥!
泪水在那一霎那收住,只有细微的哽咽声,因为适才猛烈地抽动而无法突然停止。
徐徐地。
她从地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追随着她的身体一点点上移。
“请借我一百万。”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炽冰烨有些惊讶地审察着她,似乎不敢相信她居然向他乞贷。
她看起来就像是没有成年的小丫头,稚气未消的脸庞漾着精致的水晶娃娃般的可爱感受,可是她眼底的从容却掩盖了她的狼狈,下巴倔强地扬着,似乎是拼死一搏。
他还记得的,记得他们一年前的第一次遇见,也是唯一一次遇见。
那时候,她在炽氏旗下的公司周年庆典上舞了一曲月桂,她眉心的印记至今还留在他的影象深处。
其时的他,从没想过,会有那么一天,他们再次遇见。而且,是他追寻着冷崇绝的追寻,先一步找到了她!
“拿什么还我?”他饶有兴致地回问。
“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救得了祭北哥哥,她真的什么都可以赌!
“那就是还不起的意思吗?”他冷嘲。
“你不敢借吗?”
她的问话让他不悦地敛眉。
“你敢赌,我就敢借。”他说:“可是你要想好了。向我乞贷,利息可是很高的。输掉的话,有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赢回来。就算是这样也要借吗?”
对一个小女生下手真的好吗?现在的炽冰烨尚有一丝犹豫。
许是因为她看起来太过纯白,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令他有片晌的动摇。
可是下一秒,他的动摇就彻底消失了。
“请借我一百万。”无比坚决的六个字她的唇齿间迸了出来。
四周窃窃私语,她却置若罔闻。
他和她四目相对。
墨镜后面的双眸如雄鹰般锐利地转动着。
他竟未从她的眼底看出一丝畏惧。
印象中,敢这样肆无忌惮地直视自己的人……
不会回到他身边的,笨蛋。
是谁在耳边的软语,最后酿成了无情的冷箭。
他突然冷笑起来,看着萧以沫,挑了挑眉,“有意思。否则我跟你赌一局如何?”
“怎样赌?”
“如果我赢了,一个亿,免费送给你。”他覆水,而且,已全然没有了收回的企图。看着萧以沫,眸光点点,带着玩味的试探。
“一亿?”她坚决的心情突然垮了垮。是认定了她绝对会输才会开出这种谬妄的条件的吗?
“一亿。”他确认道。
“我不需要那么多,一百万就可以。”
“等你赢了再说吧。”他嗤笑。
她连呼吸都不敢再用力一点,看向他,问道:“如果输了呢?”
他的唇角浮现出若有似无的笑,从容地将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赌桌上,“陪我三个月。”
此言一出,惊得围观的来宾议论纷纷。
卖身契吗?!
萧以沫现在才察觉到赌场又升温了不少。蒸干的汗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前额滚落,在她的眉心凝成一粒蓝色琥珀。
在所有人都以为谁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孩要狼狈逃走的时候,她却突然提起笔,飞快地在契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炽冰烨的唇角浮现出魅惑的笑,有意思!冷崇绝要找的人,果真有意思!
“bss!等等我……”真一在后面拼命地追着冷崇绝。
bss这样没命地跑,真的有比遇到红灯才会稍微停顿一下的车子要快吗?
真一不敢多想,气喘吁吁地随着他。
“以沫……”
冷崇绝失声叫道,他的脸庞充满了滚烫的汗液。拥挤的赌场,他一遍又一各处叫着
“以沫……”
“以沫……”
就像是梦里千百次地追寻,他获得的,从来都是虚无。
“有见到眉心有蓝色蝴蝶胎记的女孩子吗?她或许只有十八岁,皮肤很白,个子或许在一米六左右……”
不管见到谁,他都是这样追问着。
“bss……你喝口水吧……”真一不忍地皱了皱眉。
“不见了……她又不见了对差池?”他的瞳一点点睁大,又一点点缩紧,似乎这样,就可以将所有的伤心都清除一样。
然而,照旧有大片大片的忧伤漠不关心地涌了出来。
冷崇绝哆嗦着唇,双拳紧握。
啪地一声,右拳落在了玻璃上。
啪啦啪啦碎掉的玻璃片扎进他肉里,蔷薇色的液体滴答滴答地流淌出来,他只感受到,丝毫没有减退的伤心,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涌动。
以沫!萧以沫!你到底在那里?!
你到底在那里呢?
以沫……
如果,你真的在世的话……
如果你真的真的还在世,为什么你,一点都感应不到我在心痛呢?
以沫……
到底要多久,到底还要多久你才会回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