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l ali=ri><r><></></r></abl>“好,好着哩……”张琰慌张皇张地将自行车放进房里,赶忙出来跟父亲一起干活。
“这次你去岚莱上学,除了学费以外先带块钱生活费,等辣椒卖完了,开烤楼的你文财叔算了账,我再去县邮电局把钱给你寄到学校。”父亲说,“钱要省着花,不要跟别人攀比,咱是农村人,来点钱不容易。你是去学习不是去事情,是学生那就要比学习,把知识学得手才是最重要的。”
“嗯。”张琰应了一声。
“在咱村这一波娃娃里,有的人跟亲戚去修建工地当小工了,有的要到县里上高中,你还算争气,考上了中专。”张有志说,“你也不用担忧剩下的生活费,家里再苦也得把你这四年坚持下来,大不了咱勒紧裤腰带再过三年苦日子。”
张琰从小就经常听父亲说这句话。在他年来的所有影象里,家里一直把裤腰带勒得很紧,除了每学期缴学费时摸过钱,平时连钱长啥样他也没见过,他险些从来都没吃过零食,想穿一件新衣服更是奢望。
“上中专后学校有奖学金,你好勤学习就能拿到奖学金,也就算是给家里减轻肩负了。”父亲不苟言笑,从反面他开顽笑,他的话很少,上一句与下一句之间会习惯性地停顿一下。
白炽灯泡无精打彩地发着泛黄的光,灯泡周围一圈蚊子在飞翔。寂静的秋夜死一般压抑,瘦弱的张琰能听到父亲的喘息声。灯光将这对父子的影子时而扯长,时而挤扁,两个影子就像是皮影,在灯光的作用下不停地变化着,一会儿头大脚小,一会儿头小脚大。
张琰家和唐诚家是对门,这时,刚刚清静下来的乡村里传来了阵阵哭声,凄凉而伤心。
张有志停下手里的活,惊讶地问:“谁在哭?是不是唐诚他爸……”哭丧声声声入耳。
张琰屏住呼吸仔细地听着,小心翼翼地判断着声音的泉源。
“是,是从诚娃祖传来的,预计是唐诚他爸……唉!每到季节更替时身体差的人就受不了。”张有志说着赶忙撇下手里的活儿,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唐诚家走去。
他刚一进唐诚家的门,唐诚撕心裂肺的嚎啕哭声就撞击着他的耳膜,凄婉而绝望。
哭声是从院子当中传来的,萧条破败的院子里已经摆起了祭席,一张黑白遗像前放着馒首、挽幛、纸扎和香火。穿着孝服的家族子弟们正跪在烧纸盆前一张接一张烧纸。一口漆黑的棺材摆在唐诚眼前,唐诚穿着长及脚踝的白色孝服伏地痛哭,扎在白帽子上的一大把麻丝顺着后背扯下来,一直拖到地上。
章秀兰站在棺材的一端,哆嗦着的双手蜷缩着捂住眼睛,唐诚的姐姐跪在棺材跟前伤心欲绝。
在一片哭声里,村民们将躺在酷寒的木板上的唐诚爸爸的遗体从屋子抬了出来,在主丧人主持下被装进棺材,所有穿着白孝服的人都抓着棺材边缘拼命地痛哭着,嚎叫着。主丧人拨开白孝服紧抓在棺材边缘上的手,用洋钉嘭嘭嘭地给棺材封口。
章秀兰把捂在脸上的手逐步移开时,棺材已经被封了口。她的脸一阵白,一阵紫,泪水无声地流下了来,她的眼圈早已红肿得看不见眼珠。她一点哭声也没了,木然地站在那里,头重脚轻,颤颤巍巍。
过了泰半天她才用沙哑的声音说:“他爸,你走了,我跟孩子以后可咋办啊……”话没说完,眼前一黑,就一头栽倒在地。
“妈……妈……妈你怎么了?”唐诚从棺材前连滚带爬到妈妈身边,一把抱住妈妈泪如雨下,“妈,都是我欠好!我今天不应出去,不应跟张琰去云游镇……妈……”
“快!快掐人中!”栓狗急遽上前,边说边用又黄又硬的指甲掐她的鼻根,然后转身说,“快去医疗站叫医生!”
马上,现场乱成了一团粥,嚎啕声,叫唤声交织在一起,人们急急地奔走着,脚步一片忙乱。
“这个怂娃一下午跑得不见人,他爸临走前一直放心不下他谁人宝物儿子,想见诚娃一面。唉!人说养儿防老,我看这儿子基础就靠不住,这诚娃咋就是个逛鬼么?”一个村民用藐视地眼光瞅了瞅瘫倒在地痛哭流涕地唐诚,没有好声气地说。
张有志跟突然遭到电击一样,脑子里“嗡”的响了一下,一种深深的愧疚感连忙从身上升腾起来,他无颜面临乡亲们,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现在他才知道,整个下午,儿子张琰居然跟唐诚在一起,他马上火冒三丈。
张有志从唐诚家出来时,唐诚家门口已经高高地悬起了望门纸,四周的亲戚和家族里的人送来的花圈和种种纸糊的祭祀品,一件件摆了起来,阴阳先生按民俗在门口张贴出了殡前后的治丧部署。
张有志三步化作两步,径直朝家走去。
“琰琰!琰琰!你出来!”张有志一进家门就彻底发作了,强忍着的怒气一下子发泄出来,他就要爆炸!
正在屋子里收拾工具的张琰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情况不妙,这种嗓门里冲冲怒气不言而喻。他怯怯地走出房间,还没站稳,重重的一记耳光“啪”地扇在他的脸上,皮肤白嫩的脸上连忙留下五道指印。
“你才屁大点娃就撒谎!你说你下午去哪了?”张有志喘着粗气,严厉的眼光像两把利剑,直直地朝他刺来。
“我去姑……去完姑姑家我到外面转了转……”一个巴掌把张琰一下子打蒙了,只管父亲一向对他要求严格,甚至严格到了苛刻的水平,可是扇他耳光这照旧第一次。要去上中专的喜悦马上被浇灭,他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你跟谁去的云游集市?”张有志问。
“诚……诚娃。”张琰说。
“诚娃他爸死了,他临死前想见诚娃一面,全村人在咱村里里外外找了个遍,可是……”张有志说,“是你让人家父子没见最后一面,诚娃这是大不孝!诚娃会忏悔一辈子,会怨你一辈子。”
听父亲这么一说,张琰哑口无言。张有志怒气冲发地看着他,一时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喘着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