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凤西那些事儿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四十二章 凤西那些事儿

    太守府衙并未遭受太大破损,可能是陈军将领入城后,把此处当做了暂时的栖息地。

    慕容凯坐在府衙正堂上,背后是刺绣云燕屏风,双方各有通往别处的廊道,被格栅中门阻挡。头顶上有绿纹藻井,色泽鲜艳繁复。

    裨将给他搬了一把舒适的罗圈椅子。谷云仓只能站在下面,期待慕容将军发问。

    “本将问你,左毅卫先锋行辕旧址何在?”

    谷云仓回覆:“上将军,左毅卫行辕在南城门处,但已被敌军大火烧成一片白地。”

    “本将再问你,这城中的巡城兵丁和左毅卫残兵都哪儿去了,为何清理尸体的人数量如此稀少?”

    “陈军攻进城池后杀害了一批,多数人伪装成黎民混迹在民居废墟之中。几日前有人在城墙上张贴出征兵通告,再加上城中粮食短缺,这些人可能是投军去了。”

    “征兵通告?”慕容凯眉毛禁不住上挑:“这通告如今还在城墙上张贴吗?”

    “已经被下官揭了下来。”

    “呈上来!”

    谷云仓奋起衣衫,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纸,裨将上前接过,双手呈送到慕容凯手中。

    他低头简朴看了一下,字迹俊秀,铁画银钩,就连他这不懂书法的武夫看了都以为舒服,而且对方打的是左毅卫新军的名号来招收戎马。

    慕容凯心中不以为然,这定是九曲关边军的某个败逃将领,想要聚拢人马来将功赎罪,未来朝廷重新谋划曲门九曲一带的时候,便可以率众归附,好获取微末职位。

    他对谷云仓挥手:“行了,你可以下去了。”

    谷云仓拱手说:“下官告退。”

    对方刚转过身,慕容凯却又启齿说道:“慢着。”

    谷云仓只好回过身来,期待付托。

    “这几日你先不要到越河县上任,在城中认真指挥清理尸骸,我会在军中拨出一队戎马供你调遣。”

    “下官遵命。”

    谷云仓转身走出了太守府衙大堂,他的肩背始终如青松般笔直,纵然夹道两旁有杀气满盈的骁果卫亲兵手持利刃,也始终未曾低头委顿片晌。

    几位将军和他擦肩而过,来到大堂中与慕容上将军商议军政要事。

    “上将军。”慕容凯的一位幕僚智囊拱手建议:“眼下凤西城中粮食短缺,我雄师的粮草也只靠离原郡来举行补给。属下建议尽快派出一队人马,到越丰仓检察一下,如果粮食还在,便可以运送回凤西城,以解燃眉之急。”

    “去了也是扑空。”慕容凯恼恨地揉起了下巴:“那冉秋老贼行事无所不用其极,心狠手辣,断不会给我大周留下一粒粮食,怕是早已化为一堆灰烬。”

    他抬手坐正身体叹气:“照旧派人去看看吧,这样心里才有底。”

    “刘汝更,你亲自调出百余骑,到越丰仓看一下,回来向我禀报。”

    “属下领命!”

    尚有一名将军上前献策:“上将军,适才末将在外面听说,安曲县有人在几日前张榜招兵。末将斗胆献策,愿意亲率麾下两千余骑,到安曲县将那招兵之人和他麾下戎马全部收编,也可增补我骁果卫之战损。”

    “呵,哈,”慕容凯靠在椅背上发笑,随即摆了摆手:”凤西这副烂摊子,本将军是不愿意来掺和的,若不是太师圣公连发三道手令,命我吸收凤西郡城,本将连这坍塌破败的凤西城墙都不会进。”

    他这话引起了众将官的会意笑声。离原郡城阵势险要,又背靠越河上游肥沃土地,他执掌两卫人马在离原郡谋划多年,自然不愿去接手这连年遭受战乱,已然隔离生机的凤西郡。

    “关于凤西的招抚,朝廷和太师自会派人来认真,我们只需要把这郡城给管制好,不必把手伸得太长。至于安曲那偏僻县城,粮食产出低,就算残军招兵,也不外一两千人,还不够你小子往返往返消耗粮草损失。”

    众将又发出了会意的笑声,提出建议的将军只好干笑着挠头。

    “既然如此,都散了吧,刘汝更,你明日清晨带人出发,查探越丰仓。”

    “遵命,上将军,我等告退。”

    众人转身走出太守府衙大堂。

    ……

    大周元嘉六年七月四日

    距离林祈年搬空越丰仓已经是五天之后,大地上排列的粮仓灰烬也被夏日的狂风吹散了不知几多,只剩下星星点点排列焦黑的印迹,灰烬的边缘已有青草茂密生长,也许用不了多久,那无穷的绿意生时机将人类留下的所有踪迹淹没。

    百余骑兵排成一字长队朝越丰仓而来,实在他们不需要就近视察,远远便可以望见,昔日星罗棋布的粮囤,已被夷为平地。

    慕容凯麾下将领,骁果卫镇将军刘汝更望着远处乌黑地面,用马鞭使劲儿地击打了一下马臀,那马快速跑出行列,冲上土坡来到了越丰仓旧址。

    他抖着马缰绕越丰仓园地转了一周,才从马背上翻下,单膝跪在地上,在草丛偏差中捏出几粒烧焦的稻谷。

    一名偏将也跳下马,走到他身边神情痛心疾首:“上将军果真猜得没错,这里的粮食都已被那陈兵烧的一干二净!”

    刘汝更摇了摇头,转过身来指向身后:“这里,这一片原来也是有粮囤的,却没有被烧焦的痕迹,估算一下,在这个面积之内排列的粮囤,有几多粮食?”

    偏将掐着指头低头默算,却伤脑地摇了摇头:“末将愚钝,算不出来。”

    刘汝更轻哼一声,抬着马鞭指着地面说道:“至少有三十万石。”

    偏将想虽然地推测:“这些粮食肯定是被那陈兵搬运劫掠去了。”

    他扭头望向远方,天止境有笔直痕迹朝这边延伸,是一条被人畜踩踏出来的路,蹊径两旁青草萋萋,中央也许有几缕草,却倒伏在地上,路中央车辙的痕迹在烈阳下折射出硬实光泽。

    “陈军一连作战,已经折损至六七万余人,就算他不急着回救国都,也不外平均每人取一石足矣,六七万军队如何能运得了这三十万石粮草?”

    偏将在他身边开始发挥想象力:“或许是陈兵在这里砍伐木排,将粮食通过木排运输到下游去了?”

    刘汝更又摇了摇头,指着越河滨的山丘密林说道:“这山上是被砍伐了些树木,但不足以运粮三十万,况且那冉秋是收到皇命回师救援国都,更不行能在此延误许多时间。”

    偏将糊涂地摇了摇头:“这属下便无法得知了。”

    刘汝更负手叹了口吻:“不只是你不知道,就连我也不知道,如何在短短的十天时间内,将这三十万石粮食搬走。”

    “属下斗胆推测,或许是那陈兵将这所有粮食都倾倒进了越河,而越河的下游途经如今陈地广元,然后他派快马回国,通知陈国黎民在水中捞取粮食,虽然不能捞取全部,但也能泽惠一部门黎民。”

    刘汝更轻声笑了笑,对于属下的这种脑洞,他都生不出心思去反驳了,只是转身跨上马背执编说道:“走,回去向上将军禀报。”

    偏将也骑马跟在他身后,不耻下问道:“将军,这粮食到底是被何人取走,回去如何向上将军禀报?”

    刘汝更转头笑道:“你可听说过政界的两套为官之法?”

    “属下不知,还请大人为我解惑。”

    “补锅法和断箭法,旧锅敲破再补,可夸大劳绩,箭矢剪断外枝,可推卸过失。如今这越丰仓空无一粒米粮,这是眼见为实,至于是被陈军烧毁,照旧丢失,我们何须要去深究。如若要去深究,这寻找丢失粮米的担子一定会派到我们头上,如果能找到,虽然万事大吉,但如果找不到,即是我们的失职。“

    刘汝更勒住马匹停下,敛眉望着下属:“现在你说说看,我们该如何向上将军禀报。”

    他这位偏将也是智慧人,一点即透,恍然所在颔首说:“将军,属下明确了,我们回去,便向上将军禀报,越丰仓大部门粮食烧毁殆尽,只有一小部门不知所踪,已被夷为平地。”

    “呵呵,即是如此,这样未来无论发生什么事情,罪责都不会落在你我二人的头上。”

    ……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