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江太师生疑,崔公公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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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江太师生疑,崔公公胆寒

    监军们心情惊惶,体现跟不上穆先生的思路。

    江耿忠发出爽朗却又阴鸷的笑声:“看来照旧穆先生深知我心。”

    他低头问卞常胜:“这人手下有几多戎马?你可知道?”

    “回寄父。”卞常胜偷偷检察眼色,才回覆道:“应当有三千余众。”

    “愚蠢!”

    江太师指着卞常胜训导:

    “常胜!你身边有玄卫亲兵!有江府客卿!却不知道查探虚实再行决断!却轻率行动!你可知道,曲门鹿鸣山麓后面有一座万人大营!”

    江太师每高声说一句,卞常胜的肩膀就要哆嗦一下,就像那犯了错的孩子,心田又异常惊惧。

    江耿忠又软软地靠到了榻上,闭着眼睛酝酿情绪。

    “圣公。”穆先生侧身拱手说道:“此人能在段时间内收拢起一支万人残兵,一定是囤积了大批粮草。而陈国雄师后撤时,烧光了凤西所有的粮食。所以属下斗胆断定,他肯定是从烧粮的敌军手中夺取了一批粮食,而且数量庞大!”

    江耿忠依然躺枕闭着眼,手指在榻边木雕兽头上轻轻敲击。

    他喉咙里发出沙哑微弱的声音。

    “嗯,越丰仓。”

    所有人都静悄悄的,不敢打扰他老人家,因为他正在思考。

    “他叫什么名字?是个什么样貌?什么性子?”

    卞常胜知道是在问自己,不敢怠慢,低声说:“林祈年,应该有二十多岁,也许不足二十。”

    监军中有位姓崔的公公,听到‘林’这个姓氏,身子禁不住一阵哆嗦。扭头扫视旁人,发现无人注意自己,才稍稍安下心来。

    “狂躁冒失,不学有术,一句客套的官话都不会说,只知道张口要官,是个上不了台面之人。”

    江太师呼吸不太顺畅,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痰声,两名侍女抱着痰盂上前,却被他挥手驱开,留下一名侍女解开他的发髻,用篦梳在他灰白的长发上轻柔地往返梳动。

    听说这样能使江太师头脑舒畅,思维活跃。

    ……

    “呃,姓林。”

    ……

    他浮肿的眼皮轻轻地发抖着。

    ……

    “林。”

    身边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特别是那姓崔的公公,更是五内俱焚,心脏砰砰地似乎要跳出嗓子眼。

    江耿忠猛地抬头坐正身体,吓得身边众人一个激灵。梳发的侍女来不及收梳子,嘤咛作声慌忙跪在地上,梳子掉落发出吧嗒的响声,一根银色发丝在空中徐徐飘落。

    “圣公,仆众活该。”

    江耿忠侧过头,眼光寒森森看了她一眼。

    “头发,什么色?”

    侍女满身哆嗦,低下头从地上将发丝捏起拉在手中,在微光中莹白剔透,抬起头禀告:“圣公,是鹤发。”

    “鹤发逐梳落,朱颜辞镜去。”江耿忠声音沙哑黯淡:“既然是鹤发,落就落了吧,你且退下。”

    侍女徐徐退却。

    江耿忠披散着头发站起,望向长阁止境,缓慢吐字:“这小我私家,可以用,”

    “他想做一卫先锋,日后也不是不行以,他想要军饷,吾也可以给他。”

    “先派小我私家,去,把他的门第视察清楚,吾不能用不明不白的人。”

    江耿忠身后的监军干儿子主动上前劝说:“寄父,左毅卫的体例不能给他,也不能给他先锋将军的官位,给他个偏将已经是了不起了。”

    坐在旁边的穆先生主动启齿:“太师何不给他个九曲关总镇的职位?”

    “关口总镇可是正五品的官位,穆先生也太抬举他……”

    “不。”

    江耿忠嘴唇咧开,他面颊下垂的肌肉兀出笑容:“穆先生所言,深得吾心,就给他九曲关总镇。明日吾便让皇上下旨,命其在三个月内收复九曲关。”

    “妙啊,”监军们马上都醒悟过来,脸上搭配敬仰神情:“九曲关至今还在陈兵手中,至少驻扎有五六千人,若想拿下需要四倍以致五倍的军力去攻。那林祈年手下只有一万余人,若折损人马也拿不下,他就是无用之辈,死了活该。就算他折损军力拿下,所依仗的戎马已经耗光,到时候他就会被拿捏在寄父手中,是死是活,全凭咱说了算!”

    江耿忠笑而不语,干儿子的这个解释很是到位。他舒服地坐回到绣榻上,靠着枕头思索。

    慕容凯驻守的离原郡靠近蔡与高胡两国,他不能够分兵,骁果卫还得回到离原郡去。凤西虽然不能交到外人手里,左毅卫需要重新组建。

    刘汝更此人不堪用,他两次前往越丰仓都未能看出粮食被人搬走,作为先锋将军,怎么能没有这样的视察和判断能力。

    穆先生知道太师现在还在思虑犹疑,用很低的声音从旁问道:“圣公是否怀疑他是武安公窦信的人?”

    “不太可能,窦信一脉在凤西所有的棋子都在玄卫监视之下。此人凭空不知从那里闯出,实在是令吾犹疑。”

    “以属下愚见,但凡可用官位钱财收买之人,都不足畏惧。那窦信老儿所依仗的,不外是云都的五姓权门,此子如果真与窦信有关联,日后一定有迹可循。”

    江耿忠信服所在了颔首。

    “拿笔,写奏折。”

    有小吏连忙从阁中走出,单手捧着册子,用小篆笔触在上方书写。

    “就写,老奴建议从各边军中抽调出一千精锐,组成新左毅卫,暂定为七千人,取代骁果卫驻守凤西城。左毅卫先锋由陈光耀来担任。另请圣上下旨任命安曲林祈年为九曲关总镇,令其三个月之内夺回九曲关,不得有误。”

    “把奏折送到宫中。”

    江耿忠疲劳地挥了挥手,对围绕在膝下左右的监军们说:“吾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穆先生,你也回去休息吧。”

    穆先生拱手告退,监军们也跪地向寄父离别。

    穿着蓝青色绣鱼燕服的崔公公跟在兄弟们身后,心中惶然却又庆幸,幸亏寄父没有遐想到林伦的身上,否则他又要经受一回提心吊胆。

    “高升!”

    崔公公腿肚子一个哆嗦,身体凝固在了原地,用他这么多年来的处变不惊迅速稳住心神。

    “寄父,您叫我。”

    “过来!”

    江耿忠坐在榻上,手肘支撑着膝盖,光秃秃的下巴上像是裹上了一层霜白,双目充斥的寒意,让崔高升感受,他就像是只穿了一块肚兜站在冰天雪地中。

    他连忙蹬蹬蹬向前几步,双膝跪地挤出笑容仰面问:“寄父,你,你有什么事情要付托。”

    “你抖什么?”

    “寄父,你不知道?”崔公公薄嘴唇轻吐:“孩儿向来都是很胆小的呀。”

    江耿忠坐姿规则,头不低却眼光下视,那瞳孔中的一个点靠近眼皮下方,似乎是虎豹锁定了猎物。

    “吾问你,七年前,吾诛杀林氏满门后,下令玄卫到蔡国领土去拦截林氏余孽,是你回来告诉吾,林伦的小妾和幼子都已跳崖身亡对吗?”

    “对的。”崔高升唯唯诺诺地低着头。

    “你敢肯定!!”

    江耿忠突然拔高声音,让崔高升公公连着哆嗦几下。

    “儿子,敢肯定,那小妾和幼子都已跳崖身亡。”

    江太师垂下头来,眼光离索靠近崔公公的耳边:“你可不要骗吾,你知道吾最恨的就是这个,你听明确了?”

    崔公公只能一头硬到底,他知道现在说真话的下场是什么,诱骗寄父比欺君还恐怖,要被扔进兽笼中虎豹撕咬,岂止是痛不欲生。

    “儿子明确,那林伦幼子和小妾,简直是已经伏诛。”

    “好,你回去吧。”

    “儿子告退。”

    江耿忠抬脚闭眼,侧躺在了榻上。

    崔高升躬着身子退出阁外,一名内侍看着他湿透的脊背,惊讶地咦了一声:“崔公公,你身上出了许多几何汗呐。”

    崔高升笑着解释:“最近偶染风寒,特地在里衣中加了件厚夹袄,即是为了发汗。”

    他慢吞吞地走到下山的台阶上,迎面吹来了凉爽夜风,马上清热解汗,丝丝凉意透入皮肤,沁人心脾。

    崔高升长舒了一口吻,又渡过了人生的一场死劫啊。

    他一路蹒跚地走出了云华台,趴进轿子中险些瘫软成泥,府中管家掀开轿帘低声询问:“爷,咱们是不是回贵寓?”

    “不回,去北十街细柳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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