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外科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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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外科本色

    绣衣司里,许多人围在一处桌椅前,屏气凝思地盯着最当中的那人。

    “适才演示的是皮下缝合和八字缝合。”

    柏奕的声音随着他的行动而升降,他拿起一旁的剪子,再一次剪断了线头。

    “接下来是我最喜欢的一种缝合,也是这次用在手偶上的针法。”

    宝鸳闻言,禁不住身子往前靠了靠。

    “这种缝合呢,一般……”

    柏奕突然咳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宝鸳追问道,“一般什么啊?”

    柏奕一头黑线——这种缝合一般用在tka闭合的时候,差点说顺口了。

    “一般缝出来的效果清洁漂亮。”他很快接口答道。

    四周传来了低低的应答声,人人都若有所思所在了颔首。

    实在绣衣司里也经常请外头的绣娘来教授一些新鲜的针法,但从未有过男子做这些——更不要说是这么年轻的男子。

    柏奕的那双手因为这两年在内厨的磨练,已经满手老茧,被烫伤的痕迹深深浅浅,斑驳一片。

    左手中指和食指的指背上,有几处刀疤很是醒目——那险些都是他在极端困倦还不得不接着干活儿时切着的。

    即便他那时候很快给自己止住了血,也依然为细菌熏染担惊受怕了好几天。

    但这样的一双手依然十分悦目,纤长的十指骨节明确,

    柏灵就在一旁噤若寒蝉地看着柏奕的这双手。

    自从柏奕开始去学厨之后,每个月最多只能见到两三天,有时甚至连月不归,她险些从来没有留心过这双手上的细节。

    此时再看,难免有些心疼。

    “谁人,柏师傅……?”一个宫人有些犹豫地启齿,“想请教一个问题。”

    “嗯。”柏奕停下了手里的行动,抬头看她,“你问。”

    少年明眸如星,那宫人连忙错开了眼光,低声道,“为什么你每逢一道线,就要打个结?我看刚刚的几个结,似乎都不大一样……?”

    “啊,是,为了却实嘛。”柏奕笑了笑,他想了想才答道,“你视察得很细,确实都不大一样。”

    他从别处又取来一卷线,“说到打结,不如我再演示几个常用的手法——”

    “这是单结。”

    “这是方结。”

    “这是三重结。”

    “这是外科结。”

    “这是假结。”

    “这是滑结。”

    ……

    柏奕每一个行动都市先快速做一遍,让所有人先看看效果,之后再慢行动重复两到三次。

    “像上面谁人单手徒手打方结,一般人熟练之后,一盏茶的时间(15分钟)里或许可以打上一千两百个。”柏奕接着道,“不外一开始练的时候不要追求速度,要记着‘先牢后快’。一盏茶一千两百个自己不算什么,但如果每个结都方方正正、无张力成结、拉线偏向都很是准确,那到达如此的速度就很惊人了。”

    宫人们面上不说话,袖子里的手已经随着柏奕的行动重复训练了起来。

    柏灵的注意力并不在柏奕说话的内容上,她只是靠在桌边称着手,看着柏奕演示的行动。

    说起来可能有些希奇,只管眼前的少年身着古衣,但柏灵却似乎已经望见他穿着白大褂在实验课上给新生举行教学的样子。

    柏奕的整个分享并没有一连多长时间,满打满算或许半个时辰。

    脱离时柏灵听见身后的几个宫人说着悄悄话。

    有人说这些针法都太过粗暴,在宫里没什么用武之地。

    又有人说针法虽然不行,但后面的几个打结的手法真心是有用。

    然后有人反驳道,柏师傅的针法逢丝绸那样的薄料虽然不行,但要是换了狐皮大氅来,她还真以为没偏差。

    诸如此类。

    更多人则拥上前,送他们一路出了绣衣司的门,一路上三番致谢,连声夸赞。

    “你这手艺都是怎么练的啊?”回程路上,宝鸳好奇问道,“乖乖,我当你只是自己捣鼓出了什么新玩意,没想到名堂还挺多。”

    “多练就好了,我一开始也抓瞎。”柏奕笑着答道。

    宝鸳笑起来,“有你们兄妹俩在真好,感受我往后许多事都不用愁了。”

    听道宝鸳这么说,柏奕看向柏灵,“对了,贵妃娘娘的情形怎么样,好些了吗?”

    “哪有那么快……”柏灵笑着答道,“我进宫才几天呀。”

    “我以为变好了。”宝鸳在一旁接道,见柏灵在一旁笑着不说话,她又补了一句,“真的。”

    柏奕紧接道,“是怎么个好法?”

    宝鸳笑着地启齿,“至少娘娘现在天天晚上能分得清,自己到底是在因为睡不着而难受,照旧因为‘睡不着难受’而难受了。”

    柏奕听得有些茫然,“……这是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确。”

    柏灵在一旁笑了笑,却没有解释。

    实在不难明确,宝鸳的意思很直白。

    从前贵妃娘娘不仅会因为睡不着而以为痛苦,而且会因为自己不得不忍受这种无法排遣的痛苦而感应脱力,在这个基础上又有许多新的忧思……

    譬如以为自己没用。

    譬如以为上天不公。

    譬如不停地自我叩问这样在世有什么意义……

    而现在,虽然这些痛苦依旧无法疏解,但屈氏已经能把这几种痛苦分辨开,明确前者多数出自身体的病痛,尔后者则多数是出自她自身的赋予。

    但这些话,以她的态度是注定不能与第三人启齿的。

    “你不用明确这些。”柏灵说道,“总之逐步来就好了。”

    柏奕的眉头仍旧没有舒展,他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柏灵的眼睛,“这是……什么思辨游戏吗?”

    “实在要明确成思辨游戏也行。”

    究竟贵妃遭受的痛苦没有淘汰半分,她只是在试图明确每一分痛苦背后的寄义。

    只不外,这件事自己就能让人缓解一些失控和无助的感受。

    但比起这些,柏灵现在更想赶忙说点什么,把话题转开。

    “所以贵妃到底是……为什么要寻死?”

    柏奕的问题一出口,宝鸳的脚步就停了下来——刚刚还漾着笑意的眼睛,立时多了几分警惕。

    柏灵心一沉,她的启齿照旧晚了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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