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修如此老实的样子柏奕照旧第一次见,他的视线似有若无地飘向不远处的锦衣卫,想了一会儿,照旧放屈修进来了。
柏奕刚要去吊水洗手,屈修带来的几个仆从又上前枪过了他的瓢,低着头恭顺重敬地给他和一旁的屈修两人舀水。
“屈大人来的时候应该吃过早饭了吧。”柏奕瞥了屈修一眼,“我们家一直没什么余粮的。”
“嗨,什么话!”屈修洗了手,从腰间掏出一粒碎银子,丢给一旁的仆从,“快去街上买点吃的来,有什么买什么,给柏小爷和柏老爷添点儿菜。”
那仆从接了银子,一骑绝尘地跑了出去,再回来时手里提了几斤卤好的牛肉鸭舌,尚有几袋炸油果。
这一番殷勤,把柏奕和刚起床的柏世钧都震得有些莫名奇妙。
念在他买了小菜的份上,柏奕委曲给他盛了碗粥。三人坐在老屋的客厅里相对无言地用饭。
屈修咳了一声,找准时机站起身,对着柏世钧深深地鞠了一躬。
柏世钧夹牛肉的筷子停在那里,口里饭也忘了嚼,半天喊出一句,“你干嘛啊?”
“柏医生,柏小医生,此外客套话我就不说了,我今天是亲自上门致谢的!”屈修作势擦了擦眼睛,“我从前真是不识好歹,有什么开罪到二位的地方,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柏世钧和柏奕相互看了一眼。
“哪敢啊,”柏奕放了筷子,丝绝不为所动,“您究竟是贵妃唯一的亲哥哥,我们有什么事能和你盘算……不是,屈大人你到底是怎么了,给个痛快话?”
屈修略带尴尬地笑了笑,照旧客客套气地说道,“昨晚……昨晚宫中的事,二位还不知道吧?”
柏奕眼光微动,“游园会?”
“是。”屈修叹息地笑了笑,“说出来也是丢人,自从诞下皇嗣,我妹妹成日成日都在承乾宫里躺着,但我听说昨儿个晚上她竟没有爽约,和皇上一起野游御花园春鸣湖……圣心大悦啊!”
柏奕听了,安下心来,冷淡地答了一声,“哦。”
屈修对着柏世钧又是一番拱手,“这都是多亏了柏医生啊!”
柏世钧完全没听明确,但也没以为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只是轻轻“唔”了一声,照样低头用饭。
“屈大人是想说这都是多亏了柏灵?”柏奕试探地问道。
“是!是!”屈修连连颔首,“可不是亏了柏灵柏司药吗,真真是救了我妹妹一命啊!从前都是我有眼无珠不识泰山了!我屈家能得三位相助,实在是大幸!大幸!”
屈修拍了拍手,身后的几个仆从提着工具走近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请二位不要推辞,权当是我这个做哥哥的为了谢谢柏灵女人的能手仁心了。”
柏奕看了一眼,低声道,“既然是送给柏灵的工具,我们肯定是不能代收的。”
“对的。”柏世钧颔首,“不能收的。”
“此言差矣!”屈修皱眉摇头,“柏司药那里虽然是要谢的,但今日这礼也是为柏医生备下的。要不是柏医生教女有方,又怎么能养得出柏灵这么好的女儿呢?你们当得,当得。”
柏奕默默瞥了一眼一旁的柏世钧,老父亲老脸一红,继续低头用饭。
“屈大人这么说,我们就更受不起了。”柏奕依旧坚持。
“虽然,您这次扛来的工具这么多,要是硬堆在我们院子里,我们一下也没措施推辞……”柏奕声音清静,“不外屈大人今天要是真的盘算主意要把这些工具硬塞过来,那我们也把一些话说再前头,等你前脚走了,后脚我们把工具全都交给外面的锦衣卫,到时候是什么效果我们横竖不管的。”
屈修的心情僵硬在那里。
他醒目送礼时扭扭捏捏的那一套,就如同酒桌上的劝酒,一来二去,推推辞辞,经由一番磨人的你来我往,杯酒下肚,友爱也就有了。
可柏奕这显着不是在冒充推辞,就似乎你企图虚晃一枪地和对方在擂台上交个手,可抬头一看,对方提着刀就过来了……
那这怎么玩得下去?没法玩啊!
屈修的手有些不自在地搓了搓头发,他眼珠转了转,又生出一记,面露几分难色。
“那……两位的意思是……除非柏司药亲自颔首,否则这工具你们是万万不收的了?”
“嗯。”柏奕和柏世钧同时颔首,“是。”
“哎呀,实在……”他以手抚掌,“实在我倒是真心想把这些工具,亲手交到柏司药手里,就是……”
柏奕三两口吃完了手里的饭菜,索性放了碗筷来专心听屈修的下文。
“就是我和柏司药之间……有点误会。”屈修为难地笑了笑,“就是不久前,我最后一次去承乾宫那会儿,其时实在是急了,就和柏司药说了几句……重话。”
这件事屈修现在想起来还以为有点儿郁闷。
他好端端地进宫和贵妃说正经事,效果屈氏竟然乘隙支开了下人跑去跳宫墙!
幸好这件事厥后没有酿成大错,否则自己这一辈子就算毁在屈月影手里了。
屈修动了动眉毛,一脸的愧疚溢于言表,“我这几天是茶不思,饭不想,就想着什么时候能再见柏司药一面,好和她扑面道个歉啊,这些礼物今天你们不收,也没关系……就是能不能想个法子,让我和柏司药见一见,我也好扑面请个罪。”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这是我的意思,也是家母的意思。柏司药救了我妹妹,那就等同是救了我们一家。”
柏奕略略皱了眉,“屈大人这话言重了吧,柏灵才进宫半个月啊,贵妃的病哪有那么好治,现在就说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不早,不早!”屈修大手一挥,“游园会就是最好的明证,柏小医生你是不知道,昨晚我们在家听到这消息,真真是喜出望外!”
“那屈大人自己捎信去承乾宫不就好了,”柏奕望着他,“为什么非要我和我爹来给你传话?”
屈修羞赧一笑,声音也低了下去,“这不是担忧柏司药心里有坎儿,过不去吗……希望柏医生和柏小医生能替我,在柏司药跟前,劝一劝。我们是恳切诚意,想邀柏司药抵家中一叙。”
……
屈修比意想中还要难缠。
所谓伸手不打笑面人,柏奕突然以为,照旧以前谁人趾高气昂、整天把“我是贵妃的亲哥哥你知道吗!”挂在嘴边的屈修好相处一些。
“这个屈修啊,”临出门时,柏世钧叹了一声,“看起来就心术不正。”
“嗯,现在知道上门来投合了,”柏奕最后查了一遍自己今日要带的工具,低声道,“万一以后哪一天柏灵遇了什么灾殃,会去踩上一万只脚的,也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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