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恕与突厥骑兵交过手,在也律台部落参加过围猎,突厥兵阵看着威势惊人,却有个致命的缺陷,就是缺乏统一的号令,自己的兄弟族人之间配合起来很有章法,但整个军队号令杂乱,毫无头绪,遇到挫折,很容易就崩溃了,正因如此,李靖、候君集等人说突厥貌似强大,实则不堪一击,他们倒是对武显扬的柘羯很是看重,柘羯人数虽少,却纪律森严,军容严整,与大唐军队有些相像,战力不俗。
忠恕最近随着福拉图频频出现,突厥营中都搞不清他是何许人,也没人敢干涉他,就在他细细观察之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道士,你不是在偷窥我的附离吧?”忠恕回头,见福拉图带着几个侍卫站在身后,好像刚从外边回来,他内力被封,听力不如过去那么灵敏,她们来到身边也没发觉,他哈了一声,苦笑道:“你恨不得向全天下展示他们,哪用得着偷窥!”福拉图笑了:“跟我回帐。”
忠恕跟着福拉图进了大帐,只见致单大人闭眼坐在椅子上,捂着老羊皮袍,双脚泡在一个大大的木桶中,两个士兵提着热水桶在旁伺候着,帐里充满了药味。福拉图把马鞭一扔,示意侍卫搬过一把椅子坐在致单大人身边,扔掉皮靴卷起裤角,露出如羊脂玉般白皙的脚和颀长小腿,忠恕忙转过脸去,福拉图轻蔑地扫了他一眼,也把脚放入桶中,挖苦道:“道士,你身手不低,胆子却小,心眼还不正。”忠恕回过头看着她的脸,反讽道:“我身手再高,杀的人不及你零头,心眼再歪,也远不及你奸诈。”福拉图见他公然顶撞自己,双眼都瞪圆了,忠恕平静地看着她的眼。福拉图正想着要不要现在就杀了这家伙,心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家伙杀了闪电,还有那么多勇士,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地死掉,明天好好利用一下,让他临死前再为突厥出点力,于是道:“我听说汉人都讲道义,重信诺,不知你是不是这样的人呢?”忠恕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道义和信诺,这些词语从她嘴里说出来很是滑稽,道:“对朋友,对有恩情于自己的人,当然要讲道义守然诺。”福拉图笑道:“你当然不算是朋友,突厥还没人敢称是我的朋友,你杀了我那么多的附离,连我爱逾性命的闪电都被你砍死了,我却没杀你,算不算有恩情于你呢?”忠恕道:“你不杀我,并不是不想杀,只是还想利用我罢了。”福拉图点点头:“当然是这样,事实就是这样。那么你愿不愿意让我利用一下,算是报还我的不杀之恩呢?”
忠恕想不到还有这样商量事情的,道:“我不懂文字,无法给你讲解汉家经典,也没什么谋略,不能帮你平定诸邦,内力也被你封了,手无举刀之力,只剩一条性命,真不知有何可利用的。”福拉图笑道:“这个明天就知。我现在还不想要你的性命,你答应不逃跑,明天就让达洛解开你的内力,当然使完还要封上。”致单大人眉头一皱。忠恕想不到她说这样的话,如果内力得解,自己当然要跑,给敌人的承诺焉能算数?福拉图当然不会如此天真,轻易相信一个敌人的承诺,其中一定有诈。经过这些天对突厥的了解,忠恕深知即使自己内力犹在,也可能跑不掉,更怕达洛留上一手,只解开一半的穴道,一施展内力,当场就得晕倒,那时福拉图要杀自己,可就谁也劝不住了。福拉图见他犹疑,笑道:“你当然可以拒绝,我不勉强。”忠恕却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她要自己明天显露武功,估计是帮她杀人,那杀谁呢?多半与那仆骨王子有关,她手下高手如云,随便找一人都能为她完成,反正自己也不吃亏,最多不过是替她杀个人,不妨答应她,到时再看情况决定跑不跑。
忠恕向福拉图道:“我答应你!”福拉图笑道:“你孑然一身,在突厥没有财产,也没人质在我手里,背弃承诺我也无可奈何,但我愿意相信你。你明天听我的号令,与仆骨的高手打一架,但只许败不许胜,还要败得好看,让对方不敢轻视你。”原来不是杀人,忠恕道:“好!”只要内力恢复,胜败全由自己,败得好看只是桩小事。
次日一早,忠恕就听见起营的号角声,是附离出动了,福拉图也没派人来找他,昙会一如往日,拿着一本《孙子兵法》苦苦研读,与贾明德一般,看一会,在纸上写几句。忠恕一直在猜福拉图要如何利用自己,手拿一本《道德真经》心不在焉地翻着,翻了十几页,就听见外面鼓乐齐鸣,估计是仆骨的王子到了,果然,乐声响了一会,达洛进来了,他皱着眉对忠恕道:“殿下说给你讲过了。”忠恕点点头,达洛问:“你可要考虑清楚。”忠恕道:“我愿意一试。”达洛伸指在他背上点了几下,忠恕觉得内力瞬间充满全身,舒畅无比,心里大喜。达洛道:“我只能解开三个时辰,之后你可能就会晕倒。”忠恕如坠冰穴,心里苦笑:自己还想着借机跑掉,或者挟持福拉图突围,如果只有三个时辰,连这大营也跑不出去,不知道这门缺德功夫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大萨都专门创制用来克制清宁生的?
达洛带着忠恕去大帐,快到门口,犹不放心,再回头叮嘱一句:“不想死,就别妄动。”忠恕点头:“谢谢提醒!”达洛又提醒一句:“当心宝刀!”说着就到了帐外,只见帐前停了许多饰着彩带的骏马,数十个异装武士持刀站立,忠恕跟着达洛进去,就看见福拉图坐在胡床上,她今天身着蓝色绵袍,用绿色丝带抹着额头,浓密的褐色秀发披散脑后,衬托得脸更白,眼睛更蓝,直如仙女般漂亮。致单大人今天站立在她的左侧,右侧椅子上坐着一个胡服青年,二十四五岁年纪,留着八字胡须,非常精神,看来就是仆骨的王子了,福拉图笑靥如花,看得那王子眼睛都直了。
那王子身后站着四个挂刀的侍卫,一个胡服老者躬身站在福拉图面前,正手持一张皮纸念着,无非是仆骨与突厥如何亲密,王子殿下在国内如何声望卓著,如何倾慕福特勤的美名,亲自前来求婚云云,那老者的突厥话很不利索,写好的稿子被他念得磕磕巴巴,不待他念完,那青年王子已经不耐烦,站起身把稿子抓过来扔到地上,然后走到福拉图座前,单膝跪地,双手举到胸前,用突厥话道:“美丽的福拉图,你比传说中更迷人,你的脸庞像太阳般明亮,你的眼睛像湖水般明澈,你的头发像秋草般滋润,你的气息像银莲花般馥郁,我已经为你迷醉了,再坚持一分就会晕倒,请看在我如此痴情的份上,答应做仆骨的王妃吧。”福拉图笑得嘴都咧开,下床来搀扶起仆骨王子,仆骨王子顺势抓住她的手,福拉图笑望着他:“托陆王子殿下,您的深情表白让我分外感动,请您安坐。”托陆王子眼睛直盯着福拉图,还不松手,那老者在身后咳嗽了一声,他才意识到失礼,放开手坐回椅子上,双手又举到胸前:“福拉图殿下,请您尽快答应吧。”他跟着福拉图使用“您”这个敬语。
福拉图坐了回去,笑道:“王子殿下,在您之前,已经有一百人坐过那把椅子,每个人都俊朗英武,带着丰盛的礼物,说着同样的话,想打动我的心。”托陆王子有些吃惊:“有这么多人来过吗?”福拉图笑道:“我的容貌如何,我自己看不见。突厥受天佑护,地域辽阔万里,牛马无数,大可汗英明神武,力能开疆,军刀所指,所有的国家都不敢轻视,来向我求婚的,不是贪图大可汗的财物,就是想与突厥联姻,取得突厥的保护。”托陆王子笑了:“那我就放心了,我与那些人焉能相同!仆骨虽然与突厥友好,但自成一国,完全有能力自保,不必求助突厥。我专心为您的美丽而来,什么国家部落,与您相比完全不值一提,您就是我眼中唯一的王妃,请考虑我的请求!”
福拉图笑道:“王子殿下这么说,让我对自己的容貌增添一分自信,我很欣慰。但我父亲是突厥大可汗,我是他心爱的女儿,受命担任北厢察,替他管理北方,职命所系,关乎几十个部落和邦国,恐怕不能轻易出嫁。”托陆道:“特勤殿下,突厥确实富有,也比仆骨强大得多,我早听说您治国有方,把北方管理得甚是兴盛,但突厥从没有女儿继承家产的习俗,大可汗有十多个儿子,不仅汗位,连这厢察的位子将来都要传给儿子们,您总是要出嫁的,突厥再兴盛,与您也没多大的关系。如果您做了仆骨王妃,整个国家都是您的,连我也听命于您,想怎么治国完全由您,想颁律就颁律,想征伐就征伐,就是您想把蓝天装进毡帐里,我也快乐地顺从。”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