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显扬瞪视了女儿好半天,起身走到宝珠和许逊身前,好像有话要说,许逊也站了起来,忠恕被他挡住了视线,看不到他们的动作,也听不到武显扬说什么,他刚想向窗户再凑近一些,只听砰地一声响,面前的窗户被震得碎裂,木屑向外疾射,一个人影射了出来,挥掌击向他头顶,忠恕只感到一股巨大气流罩向自己,身子急向侧闪,双掌全力击出,“啪”地一声轻响,忠恕与那人对得一掌,只觉得像被一座大山迎头砸中,他站立不住,向后急退五尺,犹未完全化解那一掌的下击之力。飞出窗户那人与忠恕对了一掌,借力弹出一丈,稳稳落在地上,忠恕一看是武显扬,不由得惊骇异常,他在渭水河畔观看李靖与武显扬格斗,自以为只是略逊武显扬半筹,支撑百招不在话下,哪知武显扬掌力竟如此雄浑,只震得他真气浮荡,双臂麻木,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他极力按压气息,想尽快平缓过来。
武显扬也吃惊不小,他刚刚听到窗外有人潜伏,凭气息判断那人练的是清宁生内功,功力还不弱,以为是梁师都派来刺探的同门,就装作和许逊说话,起身靠近窗户,许逊也听到窗外有人,他师兄弟二人旦夕相处,共同经历无数生死,心意相通合作无间,二人一对眼色,许逊站起挡住窗外人的视线,武显扬飞身而起,许逊托住他的身子猛力一送,相当于二人真力合在一起,武显扬身体未到,窗户的木枢已被真气震碎,他明白刚才的谈话无论如何不能传到梁师都耳朵里,所以尽出全力,务必要把窗外之人毙于掌下,想不到来人硬挡了一掌,仅仅后退几步就安安稳稳地站定了,更让他吃惊的是对方不是冯瑞、李正宝等同门师兄弟,而是一个稚气未脱的青年。武显扬对敌经验丰富,知道任何高手都难以平静接下自己和许逊合力一掌,对方这会真气浮动,内息紊乱,不能给他以喘息之机,立刻挥掌而上,欲一鼓作气擒下忠恕。
许逊跟在武显扬身后跃了出来,站在侧旁堵住忠恕的退路。武显扬正要扑前出手,忽然听到宝珠“啊”地惊叫一声,侧目一瞧,只见女儿眼睛圆睁,嘴巴大张,满脸的不可思议,像是看到什么骇人的东西,他心念一滞,身形自然就缓了一缓。
宝珠刚听到窗外有人,父亲与许逊就出了手,她甫跃出房门,就看见忠恕站在院中,她在屋中恰恰提到“大勇”,“大勇”即刻就现身眼前,这神奇变化哪能不使她惊叫出声!
这时东边侧殿里奔出几个人影,是向武夫人行跪拜礼的五人,为首的是那个兼职祭司,他们呈半圆形站在武显扬身后,形成对忠恕的第二圈包围。这五人是武显扬和许逊的徒弟,每个人的武功都有相当根基。
武显扬心里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宝珠认得此人,而且关系非浅。他见忠恕如此年青,却有这样深厚的清宁生内力,心念电转:此人是谁?梁师都等人的弟子他大都认得,云州这帮师兄弟天赋平平,绝不可能培育出这等高手,要么是李靖的弟子,要么来自祁连山朝阳宫,不管是哪一方,都是敌人,先拿下再说。他毫不容情,出手就是杀招,此时忠恕已经缓过一口气来,知道此刻悠关生死,顾不上与宝珠说话,提足精神应对武显扬,二人你来我往,酣斗不休。
武显扬出身朝阳宫,师父周君内当年曾称许他为弟子中武功第一,二十年来从南到北,自东而西,其接触武学之广,天下无出其右,格斗经验之丰富,天下也少有人比,只见他招法神奇,力道深沉,武学大师的风范展露无遗,包括许逊都自愧弗如,暗忖如果是自己与师哥对招,早就败了。武显扬攻得激烈,忠恕却应对从容,丝毫不显败象,许逊等人倍感惊奇,他们都熟悉朝阳宫武学,忠恕的每一招每一式他们都见过,看似质朴无华,平平无奇,实则法度严格,皆是应对的神来之笔,武显扬也暗自称赞,不由得起了惜才之念,改掌为指,变杀为擒,想活捉此人,但他稍一放松,忠恕劲力立长,竟然扳成平局,武显扬不得不使出平生绝学,这才重占上风。
除了宝珠,在场诸人无不看得目眩神驰,他们都见识过武显扬与李靖在渭水河上的对战,那一战是天下最能格斗的两个人之间的对决,可以说是自民间技击升华为武学之后最为经典的一战,数十万将士大开眼界,长于弓马的突厥人因此对中原武士心生敬畏,此战之后,大唐与突厥军中习武之风大盛,渐渐产生了不同技击流派,因此便桥之战也可说是后世武学开宗立派的发端。武显扬与忠恕这一场格斗则是另一种风格的经典,武显扬面对后辈丝毫不敢轻敌,使的是最为纯熟的朝阳宫拳掌指法,自己后来的创意一概摒弃不用,每一招式都把功力发挥到极致。忠恕自知内力和经验与武显扬相去甚远,没有战胜他的可能,就谨守门户,只求自保,一分攻九分守,不使险招,不出老力,心无旁骛,专心应对,此刻他眼中只有武显扬,连宝珠也看不到眼里,一百招过后,不仅不显颓势,反渐渐去除了对武显扬的恐惧之心。这全赖他在阿波大寺里与吉文操长达一月的对战,吉文操对武显扬恨之入骨,一直全力捉摸他的武功路数,在教忠恕时完全模仿武显扬的身法,把武显扬功法的特殊之处发挥得淋漓尽致,所以忠恕很快就适应了武显扬的打法。
二人酣斗不休,武显扬偷空觑了女儿一眼,见她忧形于色,眼睛不看他这个父亲,而是始终追随着忠恕,心道宝珠必定与此人熟识,青年男女,关心显于形,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此人定要除去。他想明白这点,怜才之念消退,杀心陡增,出手毫不容情,全是杀招狠式,忠恕立感压力变大,但他根本不及考虑其它,守住门户见招拆招,虽处下风,却毫不慌乱,间或犹能攻得一招。
转眼又是百招过去。一位武学宗师,当着弟子的面对战一个后生晚辈,二百招不胜,脸上终不好看,如果换作别人,免不得有些浮躁,但武显扬养气功夫非凡人可比,越是艰难越是强韧,越是逆境越是冷静,他不急不躁,终于在三百招后压制住了忠恕的出招。高手之所以是高手,就在于有能力保证不让意外发生,忠恕的功力与经验本就逊他一筹,内力又被禁制数月,再加上刚刚中毒,功力打了折扣,虽然超常发挥,终究实力不济,眼看要不了百招武显扬就将取胜,他的五个弟子都长出一口气。
许逊一边关注着场内的情形,一边盯着宝珠,只看宝珠刚出门时的神情,许逊就猜到她与这个年青人相识,只是猜不透二人是何关系,为何她会如此激动,他为人心细,考虑周到,在弟子们截住忠恕的退路后悄悄靠近宝珠,以防意外。
此刻心情最为复杂的就是宝珠,她刚从忠恕奇迹般出现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旋即心中慌乱,父亲认定忠恕是敌人,对他痛下诛杀之手,她当然不希望父亲与他拼命,但要如何阻止?她心念电转,一时无计。虽然自相识之时,二人就相约不问及对方的底细,但她凭着女人的直觉,认定忠恕绝不是想挣钱娶妻的商队系马,而是大唐的细作,抱着敌意来到突厥,其目的不可告人,父亲目前还要依靠突厥,肯定不会轻纵突厥的敌人。说他是自己的情人?父亲正要把自己许配婆毕,听到这话只怕要当场击毙忠恕;说是普通朋友?估计谁都不会相信,何况天下精通清宁生的,除了许逊,都是父亲的敌人。忠恕的实力比之从前又有进步,但绝不可能战胜父亲,更别说还有许逊和他们的五个弟子在,许逊的功力可能比父亲稍弱,但也是一流高手,那五个弟子擅长群战,个个不是弱手,忠恕要想安然逃出去几乎不可能,她心思转来转去,想不出一个万全之计。
眼看忠恕不支,胜败将分,宝珠顾不得许多,横下心来先阻止父亲:“爹爹,他就是大勇,您先停手!”她一直以“你”称呼父亲,现在为了救情郎,改口叫“爹爹”。武显扬正在全力搏斗,欲将忠恕尽快拿下,没有答话,许逊在旁问道:“宝儿,他师父是谁?”宝珠一时回答不上来,又不敢信口胡说,许逊再问:“他姓什么?”宝珠道:“他姓赵,不,姓段。”二人在幽州台初识,共战胡人曹使者,忠恕报的是真名,到了幽州城又冒充赵大勇,之后宝珠一直称呼他大勇。许逊皱起眉头:“你们在哪里认识的?”宝珠心想这话就长了,说不了几句,忠恕就可能被打倒了,急道:“许叔叔,他救过我的命,今天是来看我的,对爹爹没有敌意,您让爹爹先停手吧。”许逊问:“你们是何时相识的?”这时武显扬急攻一指,点向忠恕左肩,忠恕抬手反制,以指对指,武显扬急速变招,一脚踢向他下腹,忠恕急忙撤招后退,差点被武显扬踢中,宝珠见忠恕已经有些狼狈,急道:“许叔叔,再打下去他会受伤的,您让爹爹先住手,他又走不了,容我慢慢说清楚。”一秒记住 海岸线小说网 <a href="https://www.haxdu.org">海岸线</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