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在
阁上,形如没有耳朵的大瞎子。
江天涛思潮起伏,掘转覆侧,时坐时卧,时而在室中镀步,心绪纷乱已达极点。
蓦然,他的星目一亮,心头一震,条然由床上跃身下来。
因为,他发现父亲的这座卧室与母亲璇玑玉女的寝室现在表妹汪燕玲住的香闺,不
但形式完全相同,而在床边的石壁前,同样地悬着一幅猩红大绒幕。
江天涛智能超人,断定绒幕后也许有通向地下的石门暗梯。
他悄悄走至绒炜,掀开壁幕一看,顿时惊喜欲狂,他发现石壁上的形式与表妹汪燕
玲香闺壁上的形式完全一样。
于是,默运功力,将两掌平贴在第三块方石上,沉劲用力一推,石壁上立即发出一
阵沙沙轻响,一个门形石缝立即现出来。
江天涛这一喜非同小可,几乎忍不住呼出声来,他的两掌也因过度的紧张和兴旧而
渗满了汗水。
继续再向内推,逐渐现出一道门缝,阴寒的冷风立即扑出来。
江天涛不敢大意,急忙退至室外,悄悄走至梯口一看,发现下面阁厅的宫灯大部已
熄,断定幻娘三人已进入侧房休息,如果不经呼唤,她们是绝不敢再上来。
于是折身走进石门内。
进入石门,凝目细看,一道斜下阶梯,形式完全一样,于是沿级走下台阶,下面同
样地有一道小铁门。
江天涛悄悄拉开铁门,探首一看,果然是宽大而向内弯的隧道,不少座大铁门上的
红绿宝石,闪烁着耀眼亮光。
他略微判断了一下方位,沿着左弯的宽大隧道,如飞驰去。
前进二三十丈,就到了通向堡外花园的宽大隧道。
他心中一动,立即停住身形,他衡量一下时间,是否应该先去系舟峰面见恩师海棠
仙子?
最后,他仍决定先去会汪燕玲,于是,继绩向前疾驰。
来至通向汪燕玲香闺的小铁门处,发现铁门竟然开着。
江天涛心中一惊,莫非表妹汪燕玲去了系舟峰,仍在恩师和雪姊姊处商量事情,否
则,铁门为何末关?心念间,已经走进铁门,同时摒息沿阶而上。
到达尽头,石门同样地开着,而那盏宫灯却插在灯座上,因而,他断定表妹汪燕玲
正在里面。
于是,他先悄悄将绒炜拉开一道隙缝,立有一阵熟悉而淡雅的温馨幽香扑出来。
江天涛一闻到这丝幽香,心坎伫立即升起一丝蜜意、欢欣。
他怀着兴奋的心情,觑目向内一看,顿时感到情形不对。
只见汪燕玲秀发披肩,身着一袭薄绸睡衣罗衫,正紧皱着黛眉,在室内着急步,在
她芙蓉般的娇靥上,充满了又忧又急又气的神色。
小翠花、小水仙静静地立在牙床边,小社鹊、小香兰默默地站在室门前,四人八只
眼睛都随着汪燕玲来回走动的身形转动。
江天涛看了这情形,自是不便冒然进去,必须先咳嗽一声,让玲妹妹换上平素的衣
服。
就在他正要扬声的同时,蓦见汪燕玲匆匆走至她的书桌前,俯首看了一会,再度焦
急懊恼地来回走动起来。
江天涛凝目一看,这才发现书桌上,端正地放着一方粉碧的金边丝帕,根据上面的
无数黑点,断定那上面写着不少字。
由于这一发现,他感到十分迷惑,他不知道汪燕玲是否为了那方粉碧色的丝帕而懊
恼、忧急。
蓦闻小水仙谨慎地低声道:“小姐,已经三更了,您该睡了!”
汪燕玲一听,立即停住身形,凤目懊恼地望着小水仙四人,低声埋怨道:“你们四
人真没用,到现在还没探听出他住在何处。”
江天涛一听,顿时大悟,汪燕玲正在为他的居处而懊恼忧急,于是再不迟疑,立即
咳嗽了一声。
汪燕玲和小翠花等人,同时大吃一惊,俱都瞪大了眼睛,惊急地望了江天涛隐身之
处,齐声低叱:“什么人?”
江天涛见她们如此紧张,不由暗自笑了,于是急忙悄声道:“表妹,是我!”
汪燕玲一听是江天涛,真是又惊又喜,大感意外,急步向绒幕走来。
就在她迈步的同时,凤目一亮,粉面通红,不由又慌得悄声道:“涛哥哥不要进来,
您千万不要进来呀……”
精灵的小翠花立即取出一件大髦披在汪燕玲的身上。
汪燕玲急忙里住娇躯,立即又迫不及待地悄声道:“表哥,快进来!”
说着,又向小香兰挥了挥手,指了指窗外。
小香兰立即会意,就在江天涛进来的同时,已走出外间把风去了。
江天涛既紧张又兴奋地走进绒幕,一见汪燕玲,立即呼了声表妹,同时与汪燕玲相
对坐在锦墩上。
汪燕玲十分关切地轻声道:“你住在哪个院子里,小翠花她们怎的探不出你的一丝
消息?”
江天涛也轻声道:“我就住在父亲的怡然阁上。”
说罢,按着将全盘经过说了一遍。
汪燕玲听到毒娘子的三个小婢,曾经点燃欢喜鸳鸯玉露香,芳心万分焦急,她真怕
江天涛会上了这三个小狐狸精的当,因而对灰衣老人陈振择,隐身在院外梧桐树上的事,
反而忽视了。
于是,紧皱着黛眉,羞红着娇靥,极不放心地叮嘱道:“今后你真得小心她们使
坏……”
话末说完,娇靥早已红飞耳后,以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江天涛何等聪明,立即解释他没有中毒的原因,并将去梵净山巧食朱仙果的经过也
一并简单地说了出来。
汪燕玲一听梵净山,似乎想起什么,凤目嫖了一眼书桌上的粉碧丝帕,立即不解地
道:“你这次去梵净山,走的是哪条路线?”
江天涛一听,心知不妙,同时也似有所悟,而又不知所以然地嫖了一眼桌上的丝帕,
他断定汪燕玲的问话必与松桃城外遇到彩虹龙女的事有关。
有心胡编一个路线,但是凡去梵净山的人,不管你走益阳、沅陵线,或者是走宁乡、
底溪线,最后仍必须经过松桃县境。
因而,他略微一迟疑,终于说出他走的确实路线。
汪燕玲一听,十分气恼,不由冷冷地道:“你在经过松桃县时,可曾遇到三钗帮的
彩虹龙女萧湘珍?”
江天涛一听,竟被他猜着了,汪燕玲的懊恼不安果然是为了彩虹龙女的事,因而毫
不迟疑地摇摇头道:“没有……”
汪燕玲一听,粉面一沉,条然由锦墩上立起来,不由冷冷笑了,按着忿忿地道:
“午后三钗前来寻事,指名要见少堡主江天涛,按着出手点倒朝天鼻,最后忿然留钗,
含恨离去,我当时就怀疑是你……”
江天涛见汪燕玲黛眉微剔,娇靥凝霜,只气得娇躯微抖,也不禁有些慌了。
他确没想到娟美秀丽、仪态高雅、貌若天仙的玲妹妹,竟是一个如此善妒,特爱吃
醋的女孩子。
但是,以什么理由前去呢?
在心慌情急之下,为了安慰汪燕玲,因而末加思索地急声道:“玲妹怎可如此肯定,
一味胡乱揣测,小兄果真见过玉钗,而知道她的美艳容貌,神明定不佑我。”
说罢,也佯装气恼地出锦墩上立起来。
汪燕玲见江天涛咒誓,不由宽心大放,再也忍不住叹啼一声笑了,于是娇靥带笑,
深情佯怒嗔声道:“真是的,人家又没肯定说你见过,你就生那么大的气,还好意思发
咒语。”
江天涛虽然见汪燕玲笑了,但他可不敢笑,依然无可奈何,满腹委屈地道:
“你逼我嘛,我不发誓,怎能表白我的心迹。”
汪燕玲心里很是抱歉,立即走至书桌前,织手一指那方粉碧手帕,有意岔开话题地
道:“偌,你看这是什么?”
江天涛早已注意到那方丝帕,但他怕汪燕玲起疑,只得佯装未曾注意。
这时见汪燕玲要他去看,只得按着剑眉,装出一幅满不高兴地样子走至桌前,低头
一看,面色立变。
只见那方手帕,粉碧透明,非丝非缎,外绣缀细金边,看来十分精致。
在丝帕的中央,写满了美丽绢秀的小字,一看即知曾经费了一番心血。
细看那些绢秀小字,竟是一篇哀怨感人,戚述痴情的绝笔诗歌。
他心中细吟上面的歌词是:
与君相遇松桃东,拨动玉女无限情;
聚也匆匆,去也匆匆,相思恨无穷!
厚颜传呼,盼君回顾,催马走如龙。
肝肠寸断犹痛,幽怨珠泪眶满盈!
夜深更静,相会梦中,愁恐金鸡鸣,对月人愁,痴念成空,难窥郎音容。
古堡墙高如城,雁翎寄郎万楼情;
今生与君既无缘,但愿来世喜相从!
下面没有署名,但却在下角的一支殷红如血的钗头凤下,写着绝笔两个小字。
江天涛一连看了两遍,内心既惊惶又感动,不由望着汪燕玲,惊异地道:“玲妹,
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汪燕玲见江天涛神色数变,默读良久,不禁又有些怀疑和妒意,但是她仍认真地回
答道:“方才初更时分,堡楼上守望的高手发现堡外护堡河边,有一个灰白色的娇小人
影沿着河边焦急徘徊时而仰首上看,时而低头沉思,似是有着极难果断的复杂心事。
当时,守望高手,立即派人去请姑父,但等姑父匆匆赶至堡楼上,一支雕羽箭已射
进堡中。
堡丁捡起箭来呈给姑父,发现雕翎箭上系着一个小铅筒,打开一看,就是这方粉碧
丝帕。”
江天涛惊异地唤了一声,紧皱着剑眉,缓缓地领首,朱唇不停地启合,似是在衡量
这件事的后果.。
细想之下,蓦然一惊,觉得这件事看似简单,实则严重,必须自己亲去一趟东梁山,
否则,后果实不堪想。但是,以什么理由前去呢?
汪燕玲见江天涛久久不语,不由疑惑地道:“表哥,你在想什么?”
江天涛一定神,立即装出一丝苦笑,摇摇头说:“幸亏我已对神明发了誓,否则,
看了她的诗,掏尽三江之水也洗不清了。”
汪燕玲知他指的是什么,不禁报以甜甜的微笑。
江天涛为怕将来事情揭穿后,无法自圆其说,立即以迟疑地口吻,缓缓地道:
“这中间如不是另有一个同名同姓的江天涛,便是在极端凑巧下,把事误会了,因
而才弄得这么槽。”
汪燕玲对彩虹龙女的痴情,以及她写的诗歌,都由衷佩服,她本想赞美玉钗几句,
但她深怕因此引起涛哥哥对玉钗萧湘珍的好感,是以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最后,她有意岔开话题,忧郁地道:“听说姑父为归还玉钗的事,焦虑不安,至今
尚未晚餐。”
江天涛关心老父,不由吃惊地道:“就派齐鲁双侠或宁老镖头前去不好吗?”
汪燕玲黛眉一皱道:“齐鲁双侠因与玉扇秀士感情极密,每次去东梁山,富帮主俱
都奉为上宾,玉钗由他两人转交,实有不便之处,尤其看了这方丝帕上的词意,更不便
派他们前去了。宁老镖头虽已退休,但昔年保镖时期,得罪了不少黑道朋友,三钗帮龙
蛇杂处,派他前去难免引起报仇雪恨之事。
马老前辈身为总管,阅历丰富,虽是较为适宜的人选,但目前堡中繁务正多,不能
抽身,再说,马老前辈认定这件事涉及儿女之私,他也不便前去。
小李广年少出名,迭遭人嫉,派他前去,也许惹起更多人的专事挑衅……”
江天涛剑眉一皱,末待汪燕玲说完,立即不耐烦地道:“照这样说,只有请父亲去
了?”
汪燕玲立即正色道:“当然不可以。”
说此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按着不解地道:“毒娘子建议由你去,你为何不敢
去?”
江天涛听得心头一震,顿时一愣,他怕汪燕玲在诱他的口风,虽然满心愿意去,这
时也得正色道:“我去了东梁山,万一有人持剑前来,父亲如何向来人交待?”
汪燕玲立即娇憨地道:“就说你病了好了!”
江天涛一听,立即摇了摇头,风趣她笑着道:“你一场病没装好,闹得满城风雨,
轰动了大江南北,差一点没把我给急疯了……”
汪燕玲想到涛哥哥赶达擂台时的慌急神情,不由满意地笑了,因而末待江天涛说完,
立即笑着道:“那是毒娘子坏,假意关心,一天请两个大夫会诊,结果大夫都说没病,
看姑父整日焦急不安,只得说清好了。”
江天涛立即埋怨道:“这等招亲擂,非比等闲,天下英杰,各派侠客,年轻艺高的
大有人在,万一雪姊姊不是别人的对手……”
汪燕玲神秘地叹啼一笑,得意扬扬地道:“雪姊姊失败了,还有海棠仙子前辈嘛!”
江天涛一听,不由瞪大了一双星目,震骇地注视着汪燕玲,久久才急声道:
“师父她老人家怎好上台?”
汪燕玲也风趣她笑着说:“只有她老人家,化妆成年轻人,小妹的招亲擂,才能万
无一失。”
江天涛恍然大悟地道:“你是说,当时师父也在台下群豪中?”
汪燕玲立即得意地点点头。
江天涛想到恩师海棠仙子十八年来,身兼慈母,细心将他抚养成丨人,这等恩情,真
是高可比天,深可拟海,粉身碎骨,不足以报万一如今,为了他,又不惜在群豪面前重
现侠踪,虽然并非以真面目示人,但总是因他而扰乱了静修的心情。
心念至此,不由感动地顿时流下泪来,于是注定神色黯然的汪燕玲,激动地道:
“小兄回来,尚末见过恩师,我想现在就去……”
汪燕玲立即阻止道:“小妹初更时分,已经去过海棠洞府,回来时海棠仙子前辈,
一再命我转告你,有事可命小妹前去……”
江天涛见恩师有谕,自是不便再去,想到毒娘子的阴毒厉害,深怕她借故前去怡然
阁因而发现壁上的石门秘密,于是忧急地道:“小兄深怕毒娘子那贱人借故前去怡然阁
发现石壁的秘密。”
汪燕玲也觉得江天涛该走了,因而催促道:“地道秘密切不可让那贱人知道,否则,
后果必不堪设想。”
江天涛连声应是,觑目看了一眼书桌上的那方粉碧丝帕,转身向城纬走去。
进入石门,悄悄向跟在身后的汪燕玲挥了挥手,沿阶而下,径自走出铁门。
宽大隧道内,冷气森森,毫光蒙蒙,寒光徐徐流动。
江天涛望着向内弯的弧形隧道,心中一动,断定是个圆形,沿着右弯的隧道前进,
必然也可到达怡然阁的心铁门。
心念已定,径向右弯的隧道,如飞驰去。
前进二三十丈外,发现右侧石壁上,同样有一个小铁门。
江天涛心中一动,立即停住身形,毫无目的的用手一推,铁门竟然开了。
但随着铁门的启开,落下不少的锈片,同时,由门内扑出来一阵霉气。
江天涛剑眉一皱,断定这座铁门,很久没有启用了,由于好奇心的驱使,他不自觉
地走了进去。凝目一看,发现石阶虽然相似,但斜升的方向则迥然不同。
沿阶上奔,斜斜上升,穿过三座多门的圆形石室,已达颠顶。
颠顶形如睡椅,宽度仅容两人,在椅顶的上方有一圆孔,竟然射出一蓬灯光。
江天涛心中一动,正待爬上卧椅察看,下面焉然传来毒娘子的激动声音道:
“老堡主,依贱妾之见,应即合力捉住卫明,严刑拷打,不怕他不招出那夜登楼盗
宝的经过。”
江天涛一听,面色大变,身不由己地打了一个冷战,他不知道毒娘子怎的知道那夜
闯堡登楼的人就是他。震骇之下,急忙爬至圆孔,向下一看,顿时呆了。
只见下面,灯光明,亮悬满纱灯,竟是摘星楼下的庞大巨厅,午间与席的高手,除
了两位姓芮,姓谢的老人外,俱都在座。
江老堡主位居首席,神色异常肃穆,正在抚胡沉思,似是在考虑毒娘子的建议。
“镇拐震九州”马云山,“齐鲁双侠”金氏兄弟,老镖头“金头鳌”宁道通,灰衣
老人陈振择,“小李广”钟清,还有另外两位老人,俱都神色凝重,默默无语,厅内气
氛极为沉闷。
朝天鼻神情颓丧,无精打彩,依然坐在毒娘子的身边。
毒娘子柳眉微剔,面罩寒霜,恭立末坐,目光注视着江老堡主,似是等待老堡主一
声令下,立即包围怡然阁。
江天涛看了这等情形,心中万分惶急,他一直怀疑堡中又发生了重大事情,没想到,
大家深夜磋商的竟是如何捉拿他自己。
心念间,蓦见江老堡主缓缓地摇了摇头,沉声道:“根据各点,卫小侠的确嫌疑重
大,但在末确定那夜登楼盗走绣衣的就是他之前,绝不可作出任何有失光明,损害本堡
声望的愚笨行动……”
毒娘子一听老堡主的决定,似乎显得很焦急,再度激动地强调道:“以马总管的尖
锐目力和丰富经验,自是不会看错……”
江天涛一听,心头又是一震,他确没想到马云山的目力竟是如此厉害,虽然隔着黑
市,仍能看出他的面型轮廓来。
心念间,蓦见马云山缓缓立起,面向毒娘子平静地解释道:“老朽将这个疑点,建
议给老堡主,只是请老堡主注意,老朽并不敢肯定就是卫小侠,因为剑柄上系蓝丝剑穗,
用红珠作剑坠的人,在武林用剑的高手中,可说太多了……”
江天涛一听,心中又吃一惊,不自觅地伸手握了握悬在腰间长剑上的蓝丝剑穗和剑
坠,他不但暗责自己的大意和疏忽,同时也由衷赞佩镇拐震九州马云山的经验丰富,遇
事细心。
心念间,蓦见齐鲁双侠中的黄衫儒土金剑英,修眉一庭,恭身立起,面向老堡主,
迷惑地道:“卑职等一直不知那夜盗走的宝物乃是夫人生前编制的绣衣,如今既已知道
确实物品,便可根据知道绣衣寄放位置的人身上追究起。”
毒娘子柳眉一剔,立即忿声道:“当初老堡主将绣衣交给贱妾后,贱妾当即会同亡
夫,星夜送上摘星楼,知道个中秘密的只有老堡主和贱妾亡夫三人,老堡主不在堡中,
亡夫已被来人刺死,金大侠的意思,可是要在亡夫和贱妾身上追究?”
说话之间,神色凄楚,桃花眼一旋动,立即掉下两滴眼泪来。
江天涛一听,立时大悟,他断定绣衣在送上摘星楼之初,便被闵五魁和青娘子将绣
衣大部吞没了。
蓦听黄衫儒土金剑英,平静地解释道:“在下只是以事论事,绝无怀疑某一个人之
心……”
金剑英的话未完,大厅上竟发出一阵强烈压抑的悲痛辍泣声。
众人同时一惊,循声一看,只见坐在最末位置的朝天鼻,神情悲痛,满颊泪水,正
在痛苦地暗哭。
江老堡主一见,以为玉钗点的岤道突然起了恶劣变化,不由关切地立起来,焦急地
问:“涛儿,你可是感到有些不舒服?”
朝天鼻见问,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痛,索性放声大哭了。
众人一见,俱都茫然不解地愣了。
毒娘子一见,心知要槽,早已惊得面无人色,这时见朝天鼻不知回答,急忙代为释
道:“少堡主自有记忆,无时不思念去世的老夫人,方才谈到绣衣,想必又惹少堡主的
思念之情。”
江老堡主一听,一双虎目也不禁有些湿润了,急忙关切地道:“既然不舒适,你先
退下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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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文《绣衣云鬓》
第九章 彩虹龙女
毒娘子就近将朝天鼻扶起,径向侧门走去,大厅上立趋沉寂。
江天涛看得非常不解,心想:方才也曾谈到绣衣,朝天鼻为何没哭?
心念间,蓦见毒娘子将至厅门时,满面怒容地瞪了朝天鼻一眼,同时,扶着朝天鼻
的手,也狠狠地紧了一紧。
朝天鼻依然抽噎,完全没有了少堡主的威风。
江天涛看得暗暗心惊,他断定毒娘子已将朝天鼻的真正身世对朝天鼻说穿了,否则,
毒娘子绝不敢如此大胆。
同时,也证实朝天鼻的痛苦,是哭自己的命舛和死去的父亲,而不是为绣衣的丢失。
心念间,蓦见江老堡主面向灰衣老人陈振择,忧郁地道:“请陈兄速去怡然阁外,
请芮、谢二兄尽快回来,卫小侠功力不凡,万一被他发现,反而弄巧成拙。”江天涛一
听,顿时大悟,难怪厅上没有芮、谢两位老人,原来都隐身怡然阁外,暗中监视自己的
行动。
灰衣老人陈振择,急忙起身恭声道:“芮、谢二兄,俱都隐身长廊石檐下,卫小侠
在阁上,极不易发现,卑职一时大意,隐身树上,虽被卫小侠发觉,谅他并末看清面
貌。”马云山立即慎重地恭声道:“以卑职之见,芮、谢二兄隐身之处,的确不易发现,
还是暂缓撤回为宜。”老堡主似是对马云山特别倚重,立即抚胡点了点头。
金头鳌宁道通,接口插言道:“明日马兄向卫小侠较技试招时,最好能出其不意,
猛以横扫千军攻他的腰际,按着再以泰山压顶砸他的天灵,此刻钟老弟再趁机大喝一声,
挺枪就刺,在此情形下,即使卫小侠小有准备,也必会露出一两招那夜在摘星楼上施展
的剑式。”江老堡主等人一听,纷纷领首,齐声称善。
江天涛听罢,不由转出一身冷汗,他不禁拍手称庆,万幸进入这道小铁门看看,否
则马云山试招,难免不露出破绽。
又听灰衣老人陈振择,忧忧地道:“只怕卫小侠三招两式便将马兄逼出圈外……”
金剑英立即肯定地道:“卫少侠身为贵客,自然处处谦虚,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
施展绝招,倒是明天钟老弟贸然一枪之后,如何向卫小侠解释。”金头鳌宁道通,立即
接口道:“如果断定不是卫小侠,大家哈哈一笑,齐声盛赞小侠艺高,如果确有破绽,
大家便趁机拿下。”江老堡主立即沉声道:“宁兄说的虽是上策,但仍有失磊落,届时
应该由老朽将卫小侠邀至静处,细问他闯堡登楼,拿走绣衣的原因,可有什么隐秘苦
衷!”
众人一听,俱都肃容应是,神色间充满了对老英雄的敬重。
江天涛听了这一席话,愈信老父在武林中得到的崇高清誉,绝不是平空得来,而是
由他数十年的和蔼态度,真诚待人,凡事合乎情理的事实而换得武林群杰的诚服和尊敬。
心念间,蓦闻陈振择,忧急地道:“这件事还是待掌院回来,慎重地商议商议。”
江天涛一听到掌院顿时惊觉到,毒娘子竟然亲自扶着朝天鼻回内堡了。
这是极为反常的事,堂堂一个少堡主,又不是三五岁的小孩,何必定要人扶?
心念至此,顿时惊觉不妙,毒娘子必是借机去了怡然阁。
惶急之下,转身回奔,一连经过两座多门圆室,突然发现情形有些不对,细想方向,
似是应该偏右。
停身立稳,游目一看,这才发现圆室顶上,悬着不少钢环。
他无暇细想这些钢环有何作用,一心急着尽快赶回怡然阁,于是,折身转向回奔。
忽上忽下,时左时右,不知穿过几座多门图室,经过几百级石阶,非但没有找到小
铁门的出口,即使颠顶尽头,也不知在何处了。
江天涛立在一座圆室中,知道走进了连环阵,不禁慌了。
他断定毒娘子这时已到了怡然阁,也许正在阁上借故叩门,也许早已发现了壁上的
石门秘道。
想至焦急处,不由恨恨地猛一踩脚。
蓦然脚下一软,四周石壁间,立即发出一阵沙沙响声。
游目一看,四周的小门内,应声伸出一方铁板来,竟将所有的小门封死了。
江天涛这一惊非同小可,知道误触了枢纽机关,心慌之下,仰首一看,四周有六个
小门,顶上恰有六个钢环。
他断定这六个钢环,必是拉开六个铁门的枢纽,心念已定,再不迟疑,举起两手,
各握一环,用力一拉。
删的一声,就在对正他的石壁上,突然现出来一个八寸大小的圆顶。
江天涛本能地凝目一看,洞的里面竟是摘星楼的第二层。
哗啦一阵大响,按着搜搜连声…摘星楼内,寒光耀眼,相对交织,一阵咛擦声响,
摘星楼的四壁上,已插满了近百支雪亮的飞刀。
紧接着,轰隆一声大响,一座巨大铁栅罩笼,径由摘星楼顶上,直罩下来,只震得
圆室内,积尘讯落,石壁颤动。
群声一落,立即响起一阵紧急刺耳的警铃。
同时,数声暴喝,径由远处传来:“不好,摘星楼上有人!”“快登楼,一定是捉
住了!”江天涛一听,惊急万分,几乎要疯了,不由松开双环,两手猛力互握,懊恼地
猛一踩脚,同时焦急地说:“这下真糟透了。”了字出口,奇迹出现了,六扇铁门,同
时缩进石壁内。
江天涛一见,宛如脱笼的飞鸟,飞身扑进一个小门洞,疾如一缕轻烟般,直向阶下
奔去。
事有凑巧,竟被他误闯误撞找到了。
江天涛出了小铁门,不敢再向右驰去,沿着来时的方向直奔正北。
飞驰中发现通向表妹汪燕玲香闺的小铁门,依然开着,但是,情势危急,他片刻也
不敢停留了。
六七十丈的距离,眨眼已到了。
来至通向怡然阁的小铁门前,他首先镇定了一下心神,举袖拭了拭额角上的汗水,
飘然纵起,轻巧地立在石门间。
这时,震耳惊心的吶喊杀声和怒叱暴喝,径由摘星楼方向极清楚地传来。
江天涛不敢迟疑,急忙将绒炜掀开一道缝隙,悄悄向室内一看,发现房门仍紧紧地
闩着。
于是返身将石门恢复原状,闪身走了出来。
这时,外面的吶喊暴喝,愈来愈惊人了。
江天涛回到怡然阁宽心大放,听到外面堡丁和高手们的惊惶喊叫,心里既惭愧,又
觉得好笑。
继而一想:他必须出去露露面,否则,父亲和马云山、毒娘子等人,又要怀疑到他
的身上。
心念已定,急步向室门走去。
就在他走向室门,伸手尚末垃门的同时,突然听到门外有恐惧的细微喘息和衣服的
微抖声。
江天涛大吃一惊,断定毒娘子正在外简窃听。
于是急上一步,条然拉闩,忿怒地将门分开了。
人影一闪,香风扑面,一个娇小身形,直向他怀里扑来。
江天涛一见,暗呼不好,由于两手正在分门,再想闪躲已来不及了。
一声哭声,江天涛的腰身已被娇小人影伸出来的臂,紧紧地抱住了,同时,对方惶
急地悄声哭求道:“卫相公,你不能出去,你不能出去呀!”说着,竟缓缓地跪了下去。
江天涛这时已看清了跪在他身前的,正是侍女幻娘,但他闹不清这是怎么回事,不
由沉声问:“为什么不能出去?”幻娘扶在江天涛的双膝上,强抑着内心的悲痛和惶恐,
羞涩地哭着道:“因为小婢对闵夫人说,方才已经服侍过相公了。”江天涛根本不懂服
侍两字的意义,是以也没放在心上,但他对毒娘子的前来,却吃了一惊,不由焦急地问:
“她可曾上来?”幻娘摇摇头道:“没有上来!”江天涛怕她说话不实,因而又追问了
句:“她什么时候到达此地,我怎的竟然不知?”说着,极自然地伸手将幻娘扶起来。
幻娘深深垂着头,缓缓地向后退了两步,轻声道:“她来时小婢仍在晕迷中,待她
将小婢救醒,外面已有了杀声,她匆匆问了小婢三人几句话,便如飞走了。”江天涛根
据毒娘子扶着朝天鼻回内堡,再来此地的时间加以对照,断定幻娘说得不假,于是点了
点头。
这时,摘星楼下的杀声,怒叱和暴喝,有增无减,似是较前尤为激烈。
江天涛觉得躲在阁中不出去,非常不安,于是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不觉焦急地自
语道:“我必须出去看看。”说着,走出室门,径向阁门走去。
人影一闪,一声戚呼,幻娘急步向前,再度将江天涛的去路挡住,同时,惶急地低
声哀求道:“卫相公,请你救救小婢吧!请你千万不要出去。”江天涛一见,立即升起
一股怒火,不由大声道:“我为什么不能出去?”话声甫落,梯口处蓦然奔上两个娇小
人影来,同时跪在地上,羞涩的低声道:“因为掌院看到幻娘姊姊浑身是汗,已经晕厥,
神色非常高兴,她说:幻娘姊姊最多休息十数天即可痊愈,但是卫相公的真元大损,没
半年的细心调养,不死也得重伤。”江天涛听得满腹怒火,但他仍不甚解地沉声道:
“为什么?”青莲、粉荷和幻娘,见这位英挺俊美的卫相公,竟是一个一丝不懂风
月之情的大企鹅,三个人的粉面俱都红了。
江天涛一见,知道必是不可告人的丑事,不由怒哼了一声,正待说什么,蓦见窗上
红光一闪,摘星楼附近的杀声更烈了。
同时,在吆喝暴叱之中,倘挟杂着苍劲大笑和兵刃相击的金铁交鸣声。
江天涛这一惊非同小可,不由飞身扑至阁门前,闪身纵至前廊上。
幻娘自知无法阻止,不由戚呼一声,再度晕了过去。
江天涛虽然听到幻娘焦急地戚呼,但眼前的景象,已不容他忽视了。
只见摘星楼前,火光耀眼,杀声震天,高大堡墙下的一片房面,剑光闪闪,人影纵
横,竟真的有人正在激烈打斗。
江天涛的确看呆了,觉得事情竟有如此凑巧,果然有人胆敢夜闯九宫堡,擅登摘星
楼。
想到自己那夜,尚借着暴风雨的掩护,而这人竟在夜幕深垂,繁星万点的三更过后,
居然闯进堡来,这人的胆识、豪气,尤要胜他江天涛数倍。
根据这久时间,尚没将来人拿获,足见来人不是无名之辈,同时,根据那面有若矫
龙的翻滚匹练,来人也必是个用剑的高手。
心念间,身形微动,凌空而起,飞上院外的长廊,直向摘星楼驰去。
前进中,借着火光,凝目一看,发现老父陆地神龙江浩海,依然立在摘星楼下的巨
厅高檐上,距离打斗的房面,至少尚有二十余丈。
朝天鼻的痛似乎已经好了,正双手捧着老父仗以成名的丽星剑,肃立在老父的身边。
毒娘子腰悬镖囊,手带鹿皮手套,这贱妇也守在老父的身边。
镇拐震九州马云山手横钢拐,小李广钟清,两手端枪,齐鲁双侠,一拿判官笔,一
拿吴钩剑,金头鳌宁道通,依然走昔年保镖时用的那柄厚背烙金大砍刀。
五人站成半弧形,分别立在三个房面上,目光炯炯地注视着七八丈外的打斗房面上。
江天涛打量间,蓦见飞腾翻滚的剑光中,冷芒一闪,溅起数点火花,铮然一声轻响,
一道寒光,直射半空。
一声惊恐嚎叫,失掉兵刃的一人,神色仓慌,飞身退至另一座房面上,想不到那人
竟是灰衣老人陈振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