甫落,堡门处突然传来一声马嘶。
老堡主和江天涛循声举目一看,只见方才率队出去的齐鲁双侠金氏兄弟,肋下各自挟着
一人,正飞马向席前驰来。
江天涛心知有异,即随老父匆匆走出厅来。
刚到门阶,齐鲁双侠已飞马到了厅前,飘身下马,同时急声道:“启禀老堡主,卑职在
护堡林内,发现两个被点了岤道的少女,看来极似本堡的侍女。”
说话之间,两人已登上阶来。
江天涛趋前两步,凝目一看,面色立变,只见两个粉面苍白,双目紧闭的侍女,正是青
莲和粉荷。看她两人鼻息均匀,有如沉睡,知道被人点了“黑憩岤”。
江天涛看罢,即对江老堡主和齐鲁双侠道:“不错,正是本堡的侍女,青莲和粉荷!”
江老堡主皱眉唤了一声,不由惊异地道:“你怎的知道?”
江天涛即将毒娘子和朝天臭派幻娘三人去怡然阁的事,扼要的说了几句。
江老堡主立即似有所悟地道:“如此说来,不会错了,快进厅来将两人的岤道解开。”
转身走进厅内,江天涛则走在齐鲁大双侠两人的身后。
齐鲁双侠将青莲和粉荷放在老堡主的椅前地毯上,顺手舒掌一拍,随即肃立一角。
这时,静立四角的侍女们,个个神色惊异地悄悄围过来。稍顷,青莲、粉荷的脸色一转
红润,缓缓睁开眼睛,眼珠一阵移动,似是在回想方才发生的事情。
一阵移动,两人的目光突然停留在江老堡主气恼的面容上,两人浑身一颤,面色大变,
惊恐地颤抖不停。
江天涛知道,这时吓唬不得,因而平静地道:“青莲、粉荷,你和幻娘三人,完全是被
毒娘子威迫强制行动,这一点我很清楚……”
话末说完,青莲、粉荷,同时颤抖着哭声道:“卫相公,小婢的苦衷,你是知道的,请
你卫相公在我家老堡主面前,作个证明吧……”
齐鲁双侠,同时一指江天涛,沉声道:“他不是什么卫相公,他才是你们的少堡主。”
青莲、粉荷一听,惊啊一声,瞪大了一双眼睛,俱都楞了。
江天涛强自一笑,平静地道:“只要你们说实话,我当着这些姊妹的面,保证不责备你
们两人。”
青莲、粉荷半信半疑,不由惊愕的去看江老堡主。
江老堡主一向慈爱,立即领首沉声道:“尽管向少堡主说官话,不责备你们两人就
是。”
青莲、粉荷知老堡主的德行,这时一听,宛如得到大赦,同时翻身跪在地毡上,首先向
江老堡主谢恩,按着又同江天涛叩头。
江老堡主已由袖中取出那方粉碧色的丝帕来,似有所悟地道:“这方丝帕可是你两人射
进堡来的?”
青莲、粉荷连连点头,惶急地恭声应了几个是。
江天涛十分不解地道:“这方丝帕是怎么仿制的?”
青莲怯怯地道:“闵夫人……”
江天涛剑眉一轩,星目闪辉,立即沉声道:“现在毒娘子已是逃婢,还称什么闵夫
人!”
青莲慌不迭地连声应是,继续道:“那天毒娘子命小婢和幻娘粉荷,同她一齐出堡办
事,到达西山区,在一家猎户处停下来,先强迫小婢三人服下一粒黑色药丸,才将潜逃真相
说出来,并警告小婢三人已服了她特制的毒药,如擅自逃回堡来,不出三日,定必吐血而
死……”
江老堡主一听,只气得银髯颤抖,不由怒声道:“好狠毒的妇人。”
俊面已经铁青的江天涛,继续道:“之后呢?”
青莲流着泪道:“之后,毒娘子即和少堡主……不,不……以前的少堡主……”
金剑英立即指正道:“那是毒娘子的私生儿子朝天鼻。”
青莲含意地点点头,继续道:“之后,毒娘子两人便乘马走了……”
金剑英插言道:“毒娘子走前,可曾交代你们什么?”
粉荷抽噎着道:“有交代,毒娘子说,三天之内她一定赶回来,叫我们三人安心地等,
第四天四更时分,毒娘子果然悄悄潜回来,先给小婢等再服了一粒黑色药丸,才将这方手帕
和一支羽箭软弓,交给小婢三人……”
江天涛早已气得浑身微抖,忍不住切齿道:“她怎么说?”
青莲接口道:“毒娘子命小婢两人,日夜潜伏在堡外茂林内,每日入夜,由幻娘送饭
来,并且,每隔三日送一次黑色药丸……”
江老堡主心地慈爱,不由关切地道:“这次你们吃了几天了。”
粉荷流着泪道:“昨天傍晚才服。”
金剑英立即望着江老堡主,竟声道:“所幸尚不急迫,谢兄回来诊治,尚不太迟。”
江老堡主宽心地点玷头,扭筷问:“之后呢?”
青莲继续:“毒娘子命小婢在卫……在少堡主回堡的当日夜晚,只要将丝帕射入堡内,
任务就算完成了。”
金剑英不解地问:“你们可是被一个身穿银装的姑娘点了岤道?”
青莲、粉荷同时点点头道:“是的,那位姑娘来时,小婢刚将丝帕射入堡内,小婢两人
正待离去,突然发现那位姑娘立在身后,吓得脱口一声惊呼,那位姑娘一听,面色立变,亮
影在眼前一闪,小婢两人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金剑英立即面向江老堡主解释道:“皇甫姑娘必是怕堡中发现她已潜至,没想到青莲两
人先发惊叫,仓促间,点了两人岤道,遂即匆匆离去。”
江天涛一直想知道毒娘子逃走后的行踪下落,无心去听金剑英的解释,依然目注青莲两
人,道:“毒娘子现在何处?”
青莲、粉荷摇摇头,齐声道:“小婢等不知,不过,毒娘子走时交待,如任务完成,可
投奔龙宫湖主章乐花处,自会得到照顾。”
江天涛一听,星月不由一亮,立即面向江老堡主,恭声要求道:“父亲,既然有了毒娘
子的行踪,涛儿想即刻动身前去龙宫湖……”
金剑英一听,立即提议道:“目前最急要的是找回汪小姐,接回幻娘,否则,毒性一
发,势必又送掉一条小命。”
青莲、粉荷一听,同时解释道:“毒娘子走时,曾经给小婢三人,每人留有一粒解毒的
红色药丸,一旦黑药用尽,或被堡中高手发现时,可即时服下红色的药丸,就不致毒发身死
了。”
江天涛一听,面色立变,不由轩眉厉声道:“红色药丸呢,快拿出来!”
乍然间,青莲、粉荷都吓呆了。
江老堡主和齐鲁双侠,也俱都恍然大悟,不由同时急声道:“快把红色药丸拿出来给少
堡主看,快!”
青莲、粉荷神色惶恐,只得战战兢兢地,由衣内取出一粒红色的小药丸来,送至江天涛
的面前。
江天涛早已等得不耐,伸手将两个药丸接过来,就在腰间的纯银剑铐上一划。
沙的一声轻响,立即爆起一丝淡淡青烟。
江老堡主和齐鲁双侠一见,面色同时一变。
江天涛忘了老父在身前,不由仰面发出一阵极怒的哈哈大笑,接着怒声道:“天下心肠
最残忍,最狠毒的人,莫过于毒娘子章莉花,我江天涛如不将此贱妇,碎尸万段,誓不为
人。”
说话之间,神色凄厉,星目中冷芒和泪水迸射。
江老堡主了解爱子的心情,因而并不怪江天涛放肆,仅肃容沉声道:“涛儿,遇事宜冷
静,须知狂怒足以误事。”
江天涛已把毒娘子恨之入骨,神情已近疯狂,乍然间,他无法领悟老父的话意,因尔依
然忿忿地道:“请父亲准许孩儿即刻动身前去龙宫湖……”
金剑英急忙插言道:“少堡主,毒娘子阴梵机诈,她清楚人们都知道她与龙宫湖主章乐
花的密切关系,她自是不敢前去。”
江天涛剑眉微微一轩,面向金剑英,强抑怒火,平静地道:“前辈可曾也想到,她可能
会利用这种人们明知她不敢去的心理,而偏去龙宫湖藏身呢?”
金剑英惊于江天涛的超人智慧,虽面上微微一红,但却诚服地恭声道:“少堡主超人卓
见,卑职佩服!”
话声甫落,江老堡主也毅然道:“要他们为少堡主备马。”
说话之间,虎目威凌地看了围立左右的侍友们一眼。
其中一个侍女,恭声应了一个是,急步向厅门口的堡丁们奔去。
江天涛见老父应允前去龙宫湖,心中怒气稍平,按着,面向跪在地上的发愣的青莲、粉
荷,问道:“幻娘是否藏身在那家猎户处?”
青莲、粉荷根据江天涛和老堡主等人的神色,已揣想到那粉红色药丸,才是真正的毒
药,因而恨透了毒娘子。
这时见问,急忙领首,恭声道:“是的,还有那个仆妇。”
江老堡主一听,即对齐鲁双侠道:“两位老弟辛苦一赵,请即带着青莲粉荷,速去将幻
娘、仆妇带回堡来江天涛一俟老父话落,按着补充道:“两位前辈别忘了,还有那个猎
户。”
齐鲁双侠同时恭声应是,领着青莲、粉荷,匆匆走出厅外,双双上马,直向堡门如飞奔
去。
江老堡主一俟齐鲁双侠飞马驰去,即对就近一个侍女,吩咐说:“快去我房中将丽星剑
取来。”
说罢,一俟侍女离去,即对江天涛道:“涛儿,你坐下,为父有事吩咐你。”
江天涛知道父亲耍面授他祖传的丽星剑法,急忙镇定心神,恭声应了个是,遂坐在椅
上。
岂知,江老堡主一挣银髯,极平静地道:“龙宫湖虽然没有邮阳、洞庭湖大,但湖中水
势却极险恶,尤其靠近中央的龙风二鸟附近,水流尤为激烈,多是因猛漩涡,巨舟难渡,鸭
毛难浮,人称那些险恶漩涡为龙眼漩。”
江天涛听得暗暗心惊,不由脱口恭声道:“不知如何才能进入龙凤岛?”
江老堡主继续说:“这必须熟知龙宫湖水性的高手,驾驶独木梭形小舟,顺着凶猛的激
流,以特殊手法操纵小舟,方能在极端惊险的情况下进入。”
江天涛听得愈加焦急,他很怕老父顾虑到他的安危,而收回成命,不让他冒险前去龙宫
湖,于是急忙恭声道:“涛儿到达龙宫湖附近,自会以重金雇一熟知水性的渔人,将涛儿送
上岛去。”
江老堡主一听,不由莞尔笑了,同时,慈爱地道:“小孩子话!”
江天涛一听,俊面顿时红了。
江老堡主解释道:“居住在龙宫湖附近的渔民,哪一个不怕水里夜叉?
何况尚有不少渔民是水里夜叉暗中监视渔民的眼线打手,试问,在此情况下,谁还敢送
你前去。”
说此一顿,看了一眼神色暗自焦急地江天涛,继续道:“为父介绍你去找一位久已隐居
在龙宫湖南岸,百涛村的老渔人邓正桐,人称飞蛟邓。”
江天涛听得精神一振,愁眉立展,恭声应了个是。
江老堡主继续叮嘱道:“此人一生游戏风尘,不拘小节,与他相处时,要处处随和,不
必过分拘谨,去时要呼他前辈。”
江天涛再度恭声应是。
就在这时、进内取剑的侍女,已双手捧着一柄绿鞘、金铐、黄丝穗、形式奇古的宝剑,
走进来。
江老堡主似有所悟地唤了一声,起身由侍女手中将剑取过来。
江天涛知道,老父就要将他仗以成名的祖传丽星剑传授与他,于是,也急忙由椅上立
起。
江老堡主接剑在手,肃容道:“这柄剑,乃自你曾租手中传下来,由于剑身灿烂,上有
九色彩斑,飞舞起来,彩星万点,故名丽星剑。”
江天涛垂手肃立,躬身应是。
江老堡主继续道:“为父顾及你今后行道江湖,身为九宫堡少堡主,而不知家传剑法,
实在是一大笑话。”
说此一顿,手按哑簧,呛瑯一声龙吟,寒光一闪,立变一蓬彩霞,三尺长的剑身,已撤
出鞘外。
江老堡主神色肃穆地看了一眼剑身,继续道:“丽星剑共有九招.剑式尽在剑身之上,
左五右四,依序隐在彩斑之内,阅读之时,须在绞洁的月光之下,字迹始能清晰可见。”
说罢,右腕一翻,沙的一声,收入鞘内,按着肃容沉声道:“为父自今夜起,决意再不
历身江湖,此剑自应传授与你,今后继续保持九宫堡声望的责任,就落在你的肩上了。”说
罢侧身,双手捧剑,垂直竖立。
江天涛一听,咚的一声跪在地毯上,同时肃容朗声道:“涛儿谨遵父命,继续先祖历代
宏志,仗剑除j,主持正义,并保持九宫堡在武林中屹立如山的地位。”
朗声说罢,伏身下拜,连叩四首。
江老堡主红润严肃的面容上,立即掠过一丝欣慰微笑,同时,双手将剑捧至江天涛的面
前。
江天涛挺腰跪立,双手高举过顶,由老父手里,恭谨地将剑接过,抱剑躬身,顿首立起
身来。
江老堡主即对左右侍友们,愉快地吩咐道:“快代少堡主换剑。”
说话之间,十数侍女,娇呼一声,纷纷争先向前,你解剑扣,她托宝剑,顿时乱作一
团。
江老堡主望着俊面有些微红的江天涛,不由愉快地哈哈笑了。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震耳的熟悉马嘶,突然在底外不远处响起。
江天涛知是小青。回头一看,果见一个堡丁,正拉着小青,急步奔来。
江老堡主一见青马,即对江天涛叮嘱道:“出生入死,胆大心细,暴怒最易乱神,心浮
足以误事,遇孤女远避,逢强敌用智,小不忍则乱大谋。记住以上几句话,快些上马去
吧!”
江天涛佩好了丽星剑,急忙恭声道:“父亲安心勿虑,涛儿谨记教诲,自会处处谨慎,
一旦寻得绣衣,立即星夜赶回堡来。”
说罢,深深一揖,恭身下跪,拜别老父,迳身走出厅来。
这时小青已拉至阶下,接过丝僵上马,如飞奔向堡门。
魏峨的堡门下,灯火明亮,巨门大开,两排蓝衣佩刀堡丁,个个神色惊异,俱都闹不清
堡中发生了什么大事情。这时见飞马奔来的竟是少堡主,一声吆喝,全体肃立,同时抚刀,
躬身施礼。
江天涛经过堡门下,飞马通过吊桥,直向谷口驰去。
小青有了半日休息,体力充沛,精神奕奕,如之石道宽大平坦,路径又极熟悉,放开四
蹄,势如奔雷。
江天涛坐在飞奔的宝马上,心绪紊乱,神志恍惚,盘旋在他脑海内的问题大多了,令他
不知由何处先理起。
仰首一看夜空,满天星云,已近四更了。
由于夜风的迎面吹袭,他的头脑逐渐的冷静下来,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负气出走的表妹。
他知道,如果汪燕玲真的负气离开了幕阜山,马云山他们找回的希望,恐怕便极渺小
了。
假设,她没有离开系舟谷,在她细思之下,定会悄然回来。
他已经更进一步地了解了汪燕玲,她是一个非常善妒的少女。
因而,他暗暗警告自己,今后要谨慎行事,再不要惹表妹生气,因为,她是先母和舅母
生前即已给他择定的终生伴侣,为了孝顺母亲,为了让母亲在西天含笑,他必须要善待表
妹。心念之间,已至东北麓的山口不远了。
一声隐约马嘶传来,立将他的思维打断,他知道这必是马云山等人正在寻找表妹,也许
是齐鲁双侠找到了幻娘她们。
一想到幻娘她们,在他的脑海里,便立即浮上一个风韵狐媚,心如毒蛇的女人影子那就
是心地阴森,天性残酷的毒娘子。
江天涛对毒娘子已是恨之入骨,这次前去龙宫湖:如果相遇,定然不会放过这个狠毒的
贱妇。
心中一想到毒娘子,便不自觉地两脚猛的一催马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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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文《绣衣云鬓》
第十七章 渔村三五舍
小青昂首一声怒嘶,竖须挺尾,狂驰如飞,沿着宽大官道,直奔修水。官道上行人不
绝,不时飞奔过一两骑马匹,多是神色焦急的武林人物,每个马上人物,都要向江天涛投过
来惊异地一瞥。
江天涛虽然目光前视,对来往的行人,却无心注意。因为,他一直想如何去龙宫湖百寿
村,拜访那位隐居多年的老渔人,如何进入龙凤岛,擒获毒娘子,逼出绣衣的下落等等问
题。
到达修水,恰是正午。小青的身上,已奔驰得有些见汗了。江天涛已有数日未曾入睡,
决心在城内休息半日,初更以后,再行起程,那时,四野岑岑,官道无人,一夜飞驰,可达
数百里,次日清晨,便可通过枯岭,到达九江口了。
他入店休息,和衣而睡,但店的四周,却已来了不少乘马的武林高手,而且愈集愈多。
这些武林高手,个个神情紧张,俱都暗透焦急,但他们只是远远伺立,却没有一人敢接近店
前。精灵眼活的店伙们,早已发现了店外的的紧张空气。
由于远处伺立的武林人物,个个目光炯炯地望着店门口,知道今天是个不吉利的日子,
店内保准要出事。帐房先生一算计准,很可能与方才进店的蓝衫少年有关系。悄悄派人送壶
茶去,探首一看,那位小爷已睡着了。
帐房先生愁眉苦脸,暗自焦急,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江湖上杀人报仇,都是晚上的事,
这位小爷一睡,准是养足了精神好动手,那时,这座小店势必被闹得门破窗残桌椅飞。红日
逐渐西下,帐房先生和店伙们的心都向上提。
蓦然间,一个店伙神色紧张的跑进来说,那位小爷吩咐备马了。帐房先生一听,不由暗
暗念佛,稍顷探首向店外一看,那匹鞍首富丽的神骏青马,果然已拉出店外。紧接着,那位
英挺俊美,腰悬古剑的蓝衫少年,也由店内走出来了。
帐房先生和店伙们,知道蓝衫少年一出房门,那些环伺远处的武林人物,必然呼哨一
声,一涌而上。但举目再看,远处环伺的那些高手,早已走得不见了影子,因而,立时恍然
大悟,这个蓝衫少年,定是一位不凡人物。
由店伙手中接过小青的江天涛,根本不知道外间紧张地情形,他仰首看了看已经暗下来
的天空,认镫上马,直奔正东。江天涛乘着奔马,迎着夜风,飞驰在通向九江的官道上,四
野一片寂静铁蹄过处,尘土溅飞,惊得路边草丛中的野虫,俱都停止了争鸣。
在修水城客店前,虽然有那么多的高手环伺,但此刻在他的身前,马后,却没有半个人
影。可是,在他午夜到达武宁,绕城而过的时候,却发现路边的草丛树林中,不时闪烁着一
对眼睛。江天涛虽然发现了,却没放在心里,因为,在江湖中,这种情形太多了,只要那些
人不向他攻击,也没有围攻别人,他自然不须过问。
天刚破晓,已过了枯岭,到达九江渡口前的大镇上,已是旭日初升,朝霞满天了。一进
镇口,便听到江边隆隆的激流声中,挟杂着人声喧哗和马嘶。举目前看,江流滚滚,波浪澎
湃,远处水天相接,一眼看不见对岸,劲风呼啸,掀起巨浪如山,发出震耳的隆隆响声。
江天涛看了这等骇人声势,两道剑眉,不自觉地蹙在一起了。再看渡口江岸上,货物堆
积如山,人群立满了一片,江边云集了近百艘三桅六帆的大江船。人头钻动中,喧声沸腾,
运货上船的脚夫们,肩着沉重的货物,发出了有规律的吆喝声。
江天涛勒马停了一会,策马向岸边人群中走去。就在这时,一声悠长震耳的马嘶,迳由
身后大镇内传来。江天涛知道有快马奔来,但他懒得回头,小青却摇头摆尾,低嘶连声,显
得有些焦躁不耐。
随着逐渐接近的急骤蹄声,一匹枣红大马,呼的一声,就在江天涛的马侧,如飞驰了过
去。江天涛本能地举目前看,星目不禁条然一亮。只见已奔出七八丈外的枣红大马上,赫然
坐着一个身段窈窕,秀发披肩,一身红缎劲装的妙龄少女。
江天涛心中一喜,认定是梵净山金拂盲尼的女弟子朱彩鸾师妹,因而不自觉地脱口疾
呼:“凤蝶妹,凤蝶妹!”疾呼声中,一催小青,飞马追了上去。
枣红马上的红衣少女,闻声急忙勒住马匹,同时她也到了人群的前面,没有拨马,仅缓
缓回过头来察看。飞马奔去的江天涛一看,心头猛然一震,脱口一声暴喝,急忙勒住小青。
小青一声悠长痛嘶,前蹄条然扬起,身形一连几个急烈旋转,才将前蹄放下来。
江天涛坐在马上停止不前,瞪大了一双星目,顿时愣了。只见五丈以外,转脸望来的红
衣少女,棉形脸,柳叶眉,晶莹大眼,红润小嘴,皮肤水白细娇嫩,这时正粉面凝霜地向他
望来。
但红衣少女看了江天涛的发呆相,娇苗微微一红,璞啼一声,掩口笑了。江天涛没想到
自己竟如此粗心,认错了人,尤其对方是个少女,如今对方虽然笑了,并没有出口责问,但
自己心里,总觉得不好意思。
红衣少女见江天涛没有即时向她道歉,似乎很是生气,娇哼一声,忿忿地转过脸去,仰
首望着晨空。江天涛一见,这才惊觉到自己失礼,没有向人家说几句道歉的话,如今对方既
然已转过脸去,也只好算了。一阵人潮吆喝之声,岸边的人群,立即掀起一阵马蚤动。
江天涛定睛一看,这才发现码头上已停泊了三艘大江船,人们正争着登踏板,鱼贯上
船。由于方才没有向红衣少女道歉,江天涛不好意思走在前头,他准备红衣少女上船后,他
再另上一艘,决定不和红衣少女同舟。
但,红衣少女,依然仰首望着晨空,根本没有要上船的意思。恰在这时,急步走过一个
布衣青年,走至马前,向着江天涛一哈腰,恭声道:“少爷,要渡江吗?再兴号又清洁,又
宽大,均是经验丰富的老舵手掌舵,保您平安渡江,一帆风顺!”
江天涛心中一动,机警地看了一眼五丈外的红衣少女,不由压低声音道:“再兴号是哪
一艘?”布衣青年转身一指,恭声说:“就是那一艘。”江天涛顺着指向一看,正是靠在江
边最远的一艘大江船,于是,悄悄的一挥手,低声道:“你先头前带路!”
布衣青年,恭声应了个是,转身向江边走去。江天涛轻轻一抖丝僵,紧紧跟在布衣青年
身后。到达“再兴号”船前一看,好一艘大江船,长度至少二十馀丈,三支桅杆粗有合抱。
直立半天。
江天涛由布衣青年引导,迳由舱口搭板登船。底舱内装了货物,再沿着舱内搭板登上船
面。布衣青年代江夭涛将小青系在特制的控马栏内,又给江天涛找了一个靠近小青的坐位,
才垂手含笑立在一边。
江天涛觉得很满意,顺手交给布衣青年一锭二两的银子,命布衣青年交船资,馀为赏
钱。布衣青年连声称谢走后,江天涛游目看了一眼船面,发现多是经商的客旅,极少几个武
林人物。江天涛一夜没睡,虽然并不觉得疲倦,但闲坐无聊,也就趁机假寐养神。
就在他闭上眼睛的同时,底仓搭板上又响起一阵咚咚的铁蹄声。江天涛心中一惊,睁眼
一看,正是那个红衣少女拉着她的枣红马,一脸不高兴地走上船面来。这时,他才发现在枣
红马的前鞍右侧,倘挂着一柄精巧细长的朱漆弹弓。
江天涛不愿再和红衣少女的目光相碰,因而看了一眼,迅即闭上了眼睛,这一次却是佯
装假寐。他虽闭着眼睛,但却凝神静听,根据马蹄的响声,距离他已经不远了。远处突然响
起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兴奋地道:“珠姑娘,老爷子没出来呀!”
按着是娇嫩清脆的声音,回答道:“他老人家懒得动,躲在家里。”江天涛一听,知道
那人是称呼红衣少女,根据那人的称呼,他误认为少女姓朱。又是那个中年人的声音,谦和
地道:“珠姑娘,这边坐吧!”
红衣少女却谦逊地道:“谢谢你,我还要照顾小红。”江天涛一听小红,知道是指的那
匹红马。稍顷之后,江风中飘来一丝幽香。
江天涛不须睁开眼睛,便知那个红衣少女必是坐在附近。一阵挽挽响声和吆喝声中,船
身逐渐晃动,按着是一阵吱吱的升帆声。江天涛知道开船了,觑目向左一看马栏,只见那匹
枣红马,正亲热地依着小青。
觑目再向右看,不由吃了一惊,只见那个红衣少女就坐在对面的靠背长凳上,樱唇紧
闭,粉面凝霜,那双晶莹明眸,正冷冷地瞪着他。江天涛看了这情形,非常懊悔方才没有及
时道歉几句,如今更不便开口了,索性又闭上了眼睛。
水流甚急,江风强劲,吹得巨帆吱吱有声,船身摇摆得厉害,但速度之快,却极惊人。
所幸这段江面并不太宽,仅航行了半个多时辰,便到达了对岸。岸上是一大镇,江边同样地
堆满货物人群。
巨帆早已依序落下,在船夫们一阵忙碌吆喝中,江船终于缓缓地靠了岸。搭板一放,早
已等在舫边的旅客,纷纷鱼贯而下。江天涛有马匹,必须走仓梯,他觑目一看,红衣少女已
拉马走向舱门。
这时,舱门已经大开,有马匹的人,已纷纷拉马向舱门走去。江天涛有意远离红衣少
女,故意走在最后,待他拉马上岸,红衣少女已经飞驰进镇内。于是,认镫上马,迳向岸上
镇口走去。
再向前看,面色突然一变。只见镇口的一株茂盛大树下,赫然立着一个粉衣少女,正是
银钗皇甫香的贴身侍女小芬。江天涛看罢,条然惊觉到,周围向他注视的武林人物。必是三
钗帮此地分舵上的高手,心想,莫非皇甫香已到了此地?
尤其,此地距龙宫湖不远,这些高手,也许俱是水里夜叉章乐花属下的人。继而一想,
又觉不妥,皇甫香离开九宫堡,仅和自己相差半夜时间,绝不可能转回东梁山后再来此间。
心念至此,他断定叫小芬的侍女必是奉了金钗富乔丽的指示,下山寻找皇甫香,也许富乔丽
认为,他江天涛到什么地方,皇甫香也会追到什么地方。
是以,在修水有人发现他江天涛的行踪后,便立即飞鸽通知各地,对他的行踪加以注
意。如此一想通,他栗然惊觉到必须设法摆脱三钗帮的高手,否则,不但严重地影响他进入
龙宫湖,同时,也会危及那位老渔人飞蚊邓正桐。
心念间,已到了侍女小芬立身的大树下,他发现小芬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樱唇牵
动,似是要向他问话。江天涛心中一惊,佯装末见,催马直奔镇街,他唯恐与小芬一搭话,
再想摆脱三钗帮的盯梢,就难了。镇街宽大,停满了车辆马匹,江天涛游目一看,街上人群
中,早已没有了那个红衣少女的影子。
仰首一看天色,辰时刚过,他决心在日落前赶到龙宫湖南岸。沿途非常顺利,到达龙宫
湖南岸时,红日正要落山。只见湖面上,绿波浩瀚,归帆点点,雄峙在湖中央的龙凤二鸟,
在晚霞映照下,隐约可见。
由于天色已晚,江天涛决定安歇一夜,明天绝早再去访飞蛟邓正桐。于是,就在一座有
客店的渔村上住下来。将马匹交给店夥,选了房间随意要了一些饭菜。
饭间,找来店伙一问,才知百寿村就在数里之外,仅有三四户人家,江天涛心中一动,
既然如此近,何不饭后即去看看,在三四户人家中找飞蚊邓,当然不难。饭罢熄灯,盘膝调
息,准备起更时分行动。
正在他调息之际,蓦然一声极熟悉的烈马怒嘶,就在房后不远处响起。江天涛心中一
惊,条然睁开眼睛,脱口急声道:“啊,小青!”说话之间,飘然而起,推开后窗,飞身纵
了出去。
举目一看,脱口一声惊叹,顿时愣了。只见拖着小青的马槽前,正有一个头罩黑纱,身
穿黑衫的人,猛力拉着马疆,企图将挣扎后退的小青盗走。由于江天涛的那声惊唳,头罩黑
纱,身穿长衫的那人,闻声回头一看,发现竟是江天涛,慌得放下马僵,飞身登上房面,身
形一闪,顿时不见。
江天涛一定神,脱口急呼道:“萧姑娘!”急呼声中,凌空飞起,越过马棚上空,如飞
追去。追出村外一看,那道宽大黑影,身形如一缕黑烟,直向二三里外的一座大茂林前仓皇
驰去。
江天涛心焦急,再度扬声急呼道:“萧姑娘站住!”但前面那人,头也不回,身形飞驰
得更快了。江天涛觉得奇怪,心想,莫非不是彩虹龙女?
可是,这人又是谁呢?继而一想,恍然大悟,也许是那夜引自己进入三钗帮总坛后出的
神秘女子。可是,他又猜不透这人盗马的居心。
心念间,前面头罩黑纱的那人,距离茂林已不远了。江天涛心中一急,绝不能让那人进
入茂林内,于是,脚下再加两成功力,眨眼之间,已追至那人身后不远了。头罩黑纱的那
人,似是惊觉到江天涛已迫近了。
不由慌得频频回头,两道冷电般的目光,迳由黑纱内透出来。由于那人的频频回头,江
天涛才发现头罩黑纱的那人,较之彩虹龙女萧湘珍高了许多。同时,也不似那夜引他进入三
钗帮后山的那个神秘女子。
由于这一发现,顿时升起一股怒火,他不但恨这人偷盗他的马匹,更恨那人穿着与彩虹
龙女同样的服饰。心念于此,震耳一声大喝道:“偷马贼,留下命来”大喝声中,身形
腾空而起,一式“苍鹰搏免”,伸张右臂,五指弯曲,迳向将要奔进林内的那人,闪电抓
去。
就在他凌空下击,看看就要抓住那人后襟的一刹那,茂林内蓦然弓弦声响,按着两点寒
星,拉着慑人厉啸,应声已经射到。江天涛条然一惊,急忙抬头,两点寒星已擦耳飞过。
一声惊呼,身形疾泻而下,由于捉人心切,一时大意,险些流血当场。身形立稳,抬头
再看,头罩黑纱的那人,不但逃进林内,那个拉弓发弹的人,也不见了。江天涛愣愣地望着
发射弹弓的大树上,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对方的弓法不但精湛到百步断线的境地,而对方的
腕力也强得惊人。
方才那两粒银弹,不但手下留情,而拿捏得恰到好处,早一刹不到,晚一刹过了,恰在
他抬头的一刹那,两粒银弹擦耳飞过。假设,那两粒银弹,是对正眼睛发射,试想那又有什
么后果?
江天涛想到此地,对那个发射弹弓的人,真是又感激又气。他愣愣地看了一会漆黑的茂
林,知道林中的两人早已走远了,只得展开轻功,快快地转回店去。到达店后,飞身进入,
两个店伙正惊慌地看着马匹,这时见江天涛飞身落至马前,不由吓了一跳,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