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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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样,显然苏、沈两家同帝都,晚辈们打小一起玩大,沈藏凝什么性情,苏鱼舞太清楚了,一点都不意外她这么打草随棍上。

    沈藏锋看不下去,又要说妹妹,卫长嬴忙瞪了他一眼,低声道:马车就前头,你就别凑这个热闹了!

    可算到了马车前,之前苏夫人带着女儿同车回娘家探望邓老夫人,走时候马车也走了,如今沈藏凝要回去,自然是与沈藏锋、卫长嬴同乘。

    沈藏锋就让出位置给妹妹,自己骑了之前上差时向苏府借马,约好过两日来还——苏鱼舞让他不要客气。

    如此告别。

    回去路上,沈藏凝心里忐忑,又再三向卫长嬴确认回去要不要挨打,因为车里都是心腹,沈藏凝两个使女琵琶和羌笛也都是她近侍,卫长嬴就含蓄道:四妹妹高义,只是凡事也该与母亲说一声,免得母亲误会了。

    沈藏凝听着一愣,道:你怎么知道了?随即又恍然,是三舅母告诉你罢?

    卫长嬴道:是这样,三舅母也是怕你回去之后被母亲责罚。

    唉!沈藏凝就叹息,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母亲若是晓得缘故,哪儿肯让我去替大表嫂顶罪?必然是要把真相说出来,那样大表嫂怎么办呢?我来顶罪,三嫂子你也看到了,横竖也就是被说上几句,至多一会回了家,叫母亲动一顿家法,事情也就过去了。

    卫长嬴觉得她心地也太好了,就提醒道:其实事情真相揭露出来,大表嫂虽然不如四妹妹你这样容易脱身。但也不至于被休回家里去,至于说这样就活不了了,也不可能。

    不想沈藏凝听了这话,却一脸无语看着她,道:我当然知道。

    ……卫长嬴想了想才道,那四妹妹为什么还要帮大表嫂顶罪呢?

    沈藏凝道:你是没见到大表嫂身上,袖子稍微挽点起来,全是一个个乌青指印……

    卫长嬴被吓了一跳:大舅母居然敢把大表嫂打成这个样子?!

    就是人家嫡母养庶女,或者继母养元配之女,亏待也没有敢打出这种明着伤,叫人看到了,不是现成把柄吗?钱氏虐待邓氏竟然到了这样明目张胆地步?

    沈藏凝瞪她一眼,嘀咕道:三嫂子真笨,大舅母是这么蠢人吗?

    这话虽然说不客气,但她年岁还小,神态天真,使女们都掩袖轻笑,卫长嬴也不计较,摸了摸她鬓发,道:是是,三嫂子笨……你且说说大表嫂身上怎么会有这样伤痕?

    她狐疑想着总不可能是苏若潜干吧?

    就听沈藏凝小声道:是大表嫂自己掐!

    ……!卫长嬴愕然,随即明白过来,是为了……她孩子?邓氏进门以来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名字还没起呢,就被婆婆折腾死了,心中痛苦无法诉说,却用折磨自己来抒发吗?

    沈藏凝闻言,眼睛一眯,道:啊,今儿个,三舅母什么都告诉你了呀?

    卫长嬴一噎,随即笑道:三舅母说四妹妹聪明得紧,我还说我进门日子浅,还不大熟悉四妹妹性情,现下可算知道三舅母所言不虚了!

    我当然是极聪明!沈藏凝点了点头,毫不客气认可了这个评价,跟着愁道,但现你这又聪明又好心四妹妹就要挨打了,怎么办呢?

    卫长嬴有点哭笑不得道:你刚才不是说至多回去被打一顿吗?怎么现又愁起来了?

    能不怕吗?沈藏凝呻吟一声,往车轸上一靠,闷闷道,母亲跟前陶嬷嬷是铁面无私,打起来一点都不留手,痛得紧!

    卫长嬴忍不住道:其实我就是不明白你既要替大表嫂顶罪,何必非要把鹦鹉送到厨房里去?就认了弄走了表弟鹦鹉,罪名岂非轻一些,母亲也不至于这样生气?

    沈藏凝抬头道:咦,三舅母没有告诉嫂子?那鹦鹉死……

    ……悄悄打发个可信人出去埋了,就说不仔细松手让它飞走了。卫长嬴小声道。

    ……!沈藏凝无语良久,才一拍额,懊恼道,是啊!我就说飞走了不就成了?那样五表哥也不至于这么生气,没准他心思都放了去寻鹦鹉上头了,哪里还会发脾气?他不发脾气,母亲也不至于大动肝火……唉,看来我还是不够聪明,往后遇见这样事情,得多多向嫂子讨教才成!

    卫长嬴赶紧道:其实我也就是旁观者清,这么一说。真换了我里头,也未必能想到这主意。她心想我就是顺口一说,你可别往后做了什么坏事都过来找我帮忙,那我是给你出主意呢还是去揭发你呢?两边都不是啊!

    沈藏凝握着拳道:总之这个法子记下来了,下回再有差不多事情,我就知道该怎么说了。

    卫长嬴擦着汗转移话题:这把鹦鹉送厨房里主意是谁出?是你还是大表嫂?

    大表嫂出。沈藏凝嘟了嘟嘴,玩弄着双螺髻上垂下来丝绦,道,大表嫂说下了厨房就看不出来怎么死了。

    果然是这样,卫长嬴琢磨着要怎么劝说这小姑子几句,往后不要这样顺着旁人意思走了,就听沈藏凝道:其实我知道大表嫂收买了厨房里人,打算把这事儿栽到大舅母身上去。

    卫长嬴叹气道:四妹妹什么都知道,但是否想过这么做并不一定是帮大表嫂呢?你看如今咱们回家,四妹妹自己不提,谁知道这会大舅母怎么样了大表嫂了呢?这都是苏家家里事情,苏夫人都不多说,甚至苏屏展也不希望苏夫人多说——你一个外孙女插手真好吗?

    而且邓氏这么做,虽然间接坑了苏鱼梁一把,但以钱氏一贯而来手段与性情,怎么可能饶得了她?沈藏凝既然是同情邓氏才替她顶罪,但她顶了这罪,邓氏却也未必能够平平安安啊!

    沈藏凝俯到她耳边,悄悄道:过几日嫂子你就知道了,我是那么笨人,想不到这些吗?

    卫长嬴狐疑问她:大表嫂还有后手?

    沈藏凝手指绕着丝绦,却是左顾右盼不肯说了。

    第四十五章 融洽

    第176节第四十五章 融洽

    回到太傅府,苏夫人见着沈藏凝,少不得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母女两个绕着柱子你追我逃了好一阵,沈藏锋和卫长嬴劝了这个哄那个,都忙得气喘吁吁,后苏夫人自己也累了,才由卫长嬴扶回座上,恨恨道:若不是念着你三哥、三嫂帮你说话,今儿个我不打断你腿才怪!

    沈藏凝眼泪汪汪回嘴:打断了我腿,回头看你怎么和外祖母、父亲交代!邓老夫人心软,疼惜晚辈们;沈宣六子二女,物以稀为贵,自然疼爱女儿,尤其长女嫁给纪王,随夫封地,难得一见,对沈藏凝这幼女难免格外纵容些,之前连书房这样重地都随她任意出入。

    虽然沈藏凝帮着沈藏锋偷走戮胡剑后,沈宣不许她再进书房了,然而除此之外宠她程度与以前也没什么两样。沈藏凝这会就抬出这两个长辈来对抗。

    你这个孽障!苏夫人本来已经准备下台了,闻说这话,气不打一处来,又蹦起来要揍她。

    沈藏锋忙把妹妹往身后一推,一面用自己遮住她一面训斥道:你怎么说话?还不点与母亲赔罪!

    沈藏凝嘟着嘴,从兄长身后探出个头来,敷衍潦草道了句:母亲别生气了,是我不对!

    沈藏锋又替她圆场:四妹年幼无知,母亲别与她计较……今儿个看外祖母精神好了很多,要不孩儿带四妹下去教训,让嬴儿与母亲说一说外祖母?

    苏夫人知道沈藏锋这是转移话题,只是卫长嬴也紧紧抓着她手臂道:可不是?外祖母今儿个气色好了很多,还与媳妇说了许多趣事,媳妇可是惦记着回来学给母亲听了高兴呢?

    想起自己家盼了一日消息,苏夫人狠狠瞪了眼躲沈藏锋身后、扯着兄长袖子偷看自己脸色女儿,道:也好,究竟你们外祖母紧要,这小孽障……锋儿你带她回院子里去,三日之内不许出门!

    沈藏锋立刻捂着沈藏凝嘴把她拽出去了,苏夫人眼角直跳——把手抬起,等子女都出去了,才恨恨一拍案,骂道:这没规矩东西!下次你们都不许替她说话了!

    卫长嬴咬了咬嘴角忍住笑,恭敬道:是!

    苏夫人勉勉强强下了台,叹口气,打发了左右,直截了当问:簪子还了不曾?

    姑姑本不愿意收回,但午饭时外祖父回去,说了句话,姑姑就收回去了。卫长嬴柔声细气道。

    苏夫人闻言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坐直了身子,问:是什么话?

    外祖父说,外祖父与外祖母眼力也很好,所以他们孩子们也都好得很。卫长嬴抿了抿嘴,当时外祖母说媳妇与夫君友爱和睦话,赞了媳妇娘家祖父与父亲眼力好,外祖父就这么接了口。

    苏夫人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片刻后才道:我知道了……本来也是觉得凝儿性情太过跳脱,怕她许了旁人家会受委屈。你姑姑是她嫡亲三舅母,性情又贤淑,总归会多包涵着点儿。然而这孩子自己不争气……这件事情就这样罢。虽然她看好侄子苏鱼舞前程,也觉得卫郑音做婆婆还过得去,但自己亲生父亲都这么说了,显然是不赞成亲上加亲,苏夫人固然自己都做了祖母,对父亲还是不敢违抗。

    卫长嬴少不得要说上一番场面话:姑姑倒是觉得四妹妹这样不作伪真性情很是可爱呢,今儿个姑姑是万般不愿意收回那支翡翠鸳鸯簪,连说她看着四妹妹长大,向来就是满心疼她,若是能够做媳妇那是再好没有。

    唉,两个孩子都是好,只可惜缘分不够。苏夫人知道这番话不过是给自己下台,横竖事情是不能成了,她有点失望,好沈藏凝才十五岁,正是才开始物色时候,倒也不必很急。

    这才问起邓老夫人身体,方才锋儿说你们外祖母如今大好了?

    媳妇从前没见过外祖母,也不知道上回清减如今可养回来了?但看外祖母精神是极健旺。卫长嬴抿嘴笑道,今儿个……还频繁拿媳妇与夫君打趣来着呢……说话之间一副很是不好意思样子。

    苏夫人笑了笑道:你们外祖母素来爱说笑,不过不是得她喜欢晚辈她也不会轻易打趣,拿你们说嘴,都是因为疼你们缘故。

    卫长嬴自是道:母亲说是,媳妇虽然今儿头一次见外祖母,也觉得外祖母慈祥仁爱,对晚辈都是极亲切疼爱。

    苏夫人又问了娘家其他人几句,就放她回去了:你们今儿个出了门,想也疲乏。这会天也晚了,我不留你了,怕是锋儿已经先回去,你也去罢。

    卫长嬴站了起来,又请求道:媳妇没出阁时听说舅舅家表姐回帝都时出了些事儿,想着如今出月了,择日去看看,还望母亲准许!

    苏夫人一皱眉,卫长嬴以为她不高兴自己才足月才从苏家回来就又想出门,正忐忑着,却听苏夫人叹了口气,道:是宋家那孩子罢?真是可惜了,金镶玉如意还给了皇家也还罢了。女孩子家紧要可不就是脸面吗?偏偏把容貌损了……我虽然没见过,然而她母亲、论起来仿佛是你堂姑?年轻时候可是满帝都出了名美人,想来她也是副花容月貌,现下……

    摇了摇头,道,你是她嫡亲表妹,去看看也是应该,只是如今你院子里各样规矩都才起来,还是要你盯着点儿,却不好外头过夜。多,宋家用了晚饭,宵禁之前得回来。

    卫长嬴一喜,忙道:是!多谢母亲!

    因为得了苏夫人准许,明儿个就可以去宋府见宋水,卫长嬴心情极好。回到金桐院,都还是口角含笑。

    进门时贺氏出来禀告,道:公子已经回来了,少夫人也回了来,如今就开饭吗?

    就开饭罢。卫长嬴点头道。

    用过饭,沐浴毕,进内室后,沈藏锋照例腻上来,卫长嬴今儿个非但没有像往常那样与他为难,反而侧头仰首,他颊上主动亲了亲。

    沈藏锋不禁一愣,一手揽着她,一手抚着面颊,狐疑道:你莫不是什么精怪妖狐假扮了我妻子?

    呸!卫长嬴闻言,恼得踩了他一脚,啐道,你不喜欢,那我往后不碰你就是了!

    不是。沈藏锋忙赔笑,道,为夫受宠若惊!受宠若惊!又俯首吻着她,缠绵片刻,他到底忍不住好奇,问道,嬴儿今儿个怎对为夫这样好?莫不是三舅母还是母亲给为夫向你说了什么好话?

    卫长嬴当然不会告诉他,今日这样主动,除了明儿就能见到表姐喜悦外,就是起姑姑卫郑音亲口告诉她、沈藏锋为了自己过门,特意把院子里俏婢全部打发了缘故,她斜睨一眼丈夫,娇嗔着拨着他手:对你好还要这样罗嗦追根问底,看来我要继续不睬你才好!

    沈藏锋收拢膀臂抱紧了她,哈哈大笑道:嬴儿说是,嬴儿待为夫好就成了,点让为夫好好疼一疼嬴儿……

    哎呀!卫长嬴被他一把抱起,拥入罗帷……

    次日清晨,夫妇两个都心情颇好起身,沈藏锋又亲手替妻子上妆,卫长嬴端坐着让他画眉,口中似真似假抱怨:你就会画个眉,至多给我眉心点一点朱砂,却要耗费恁多辰光,还要黄姑姑再接手……没得耽搁了我给母亲请安!

    沈藏锋笑着道:嬴儿姿容,有没有修饰都是一样。再说如今辰光还早,即使迟了,你就跟母亲说,是被为夫拖延,回头叫母亲嗔为夫就是。

    黄氏忙圆场道:公子说极是,婢子虽然会得调弄脂粉,然而眼力可是不如公子。公子这么简单一弄,少夫人看着又精神又俏丽,正是再好也没有了。怪道古人说‘却嫌脂粉污颜色’,照着婢子以前给少夫人施朱涂粉,可是把少夫人本身姿容都掩了去。往后婢子还得和公子给少夫人上妆容学才成!

    普天下人说好看又哪里比得上丈夫称赞来得紧要?遵循着这个高准则,黄氏毫不犹豫把自己那一手被宋老夫人、宋夫人交口称赞上妆技艺贬低到尘土里去……

    沈藏锋放下螺子黛,笑着一刮妻子面颊,道:可听到了?

    黄姑姑帮你说罢了!卫长嬴掐了他一下,沈藏锋抓住她手捏了捏才放开。两人彼此望了一眼,那含情脉脉样子看得一干使女都红了脸,纷纷避开视线,黄氏、万氏这些做姑姑却均是面露欣慰之色,几乎是心花怒放了。

    夫妇两个又缠缠绵绵用了饭,卫长嬴头一次亲自送沈藏锋到院门口,依依不舍叮嘱了一番,目送他远去,这才回房去再收拾下,预备着给苏夫人请安。

    黄氏跟进房里给她理着披帔,喜滋滋道:少夫人怎么一下子与公子这样好了?婢子看到这一幕,可算是放了心,能与老夫人交代啦!

    卫长嬴嗔她一眼:姑姑说什么呢!我不就是……就是一向这样对他吗?

    黄氏晓得她面嫩,也不继续调侃,笑着道:是是是,少夫人这样很好,往后啊,也都这样对公子才是!

    不跟你说这些了,给我挑两支珠花,今早被他画个眉,笨手笨脚,弄得只插了一朵珠花就出去。到母亲跟前可是太素了点儿,姑姑看这支海棠花如何?卫长嬴嘴角勾起,却故作不意转移了话题。

    黄氏笑意渐深,道:有人说过少夫人怎么弄都好,婢子觉得很是。

    哎呀,姑姑!说什么呢!卫长嬴面上一红,放下珠花,正要说话,她这么死不认帐模样让黄氏撑不出笑出了声:这话不是大老爷说吗?婢子听鲁全讲,说大老爷赞过少夫人生得好,不拘穿戴什么都好看!少夫人想到哪儿去了?

    卫长嬴这才知道被黄氏戏谑了,红着脸闹着不肯依,主仆两个打闹一阵,还是贺氏进来提醒请安时辰就要到了,才一起给卫长嬴加了两支珠花、步摇,检查过了没有失仪地方,一起簇拥着她往上房去。

    第四十七章 又一只可怜的鹦鹉……

    第178节第四十七章 又一只可怜鹦鹉……

    说话间已经到了宋水住蒹葭馆外,还没进去,隔着门,先听见一阵阵鸟语雀鸣,间或有使女仆妇呼喝声——卫长嬴正想说表姐院子果然很热闹,不料宋水忽脸色一变,匆匆道了一句:糟糕,雪球它莫不是又想去叼鹦鹉吃了?也不及和卫长嬴说明,提着裙子就往里跑。

    卫长嬴见这情形,忙也跟上。

    进了门,迎面就是一片鸟语花香,整个庭院收拾得干净整洁,青砖地上被人拿细细笤帚扫得纤尘不染,连一片落花落叶都无。四周俱是郁郁葱葱卉木,中间开着各色鲜艳花朵,就一些比人高一点花枝上,挂了高高低低十个鸟架子,架子上各栖着一只羽毛色彩斑斓鹦鹉。

    内中好几只已经会说话了,此刻正用清脆少女嗓音嚷着救命、救命,又有鹦鹉显然被调教得好,一边扑腾着翅膀一表叫大小姐回来了,架子被撞得东倒西歪,花枝乱摇,花瓣与羽毛齐飞,真是非同一般热闹……

    卫长嬴正觉得目不暇接,却见一大群使女仆妇正挽着袖子从东廊跑到西廊、又从西廊跑到东廊追着一只狮子猫。

    这狮子猫与宋水描述一模一样,通体雪白,肥胖如球,偏偏动作还矫健得很,几次眼看就要被逮着了,却又叫它冲了出去……如此兵荒马乱,卫长嬴一行人正觉得无语,就见宋水自己也挽了袖子上阵——究竟是主人,宋水没有蹑手蹑脚扑上去,却是走到那狮子猫附近,叉腰大喝一声:雪球!还不与我滚出来领罪!

    名字应该就是雪球狮子猫仰起肥胖脸望了望主人,卫长嬴以为它会撒娇喵上一声,然而却没有,再仔细一看,明白了:这厮胖脸蠕动着,嘴角还露着一角翠色羽翅,合着之前才从架子上叼了一只鹦鹉吃着呢,这会嘴正忙着,哪儿叫得出来?

    雪球三两口把鹦鹉咽下,这才跑到宋水跟前,拿嘴她裙子上擦了擦,讨好喵着,爪子抓着她裙摆试图往上爬。

    ……不必看也能猜到,宋水这条裙子回头拿到眼前一看,一准会抽了丝。

    宋水气急败坏蹲下来,一个巴掌拍开想趁机扑进她怀里撒娇雪球,抓着它头,命左右:按住它!我看看翠音儿还有救没救!

    卫长嬴这会子已经笑得直打跌,抹着泪走过去劝说:我都看着它咽下去了,还怎么救?她指着不远处还晃来荡去空架子问,是本来那上头鹦鹉不?就一个架子,也不弄个笼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养了只狮子猫,哪有猫不爱偷嘴,怨不得被它叼了去!

    宋水这时候已经和春景一起齐心协力掰开了雪球嘴,果然不见了那叫翠音儿鹦鹉,不禁大为沮丧:翠音儿是调教得好一只鹦鹉,会得问安,还会唱两支小曲儿。我本来想炫耀给你看呢,结果就晚了这么一步,就叫它下了肚!想到这儿,恨恨把雪球提起来往地上一扔,怒斥道,你叼哪只不好,偏偏叼那翠音儿!今儿、明儿都不许吃饭了!

    雪球被主人扔地上,也不知道是太肥了还是装,挣扎了两把才爬起来,小声喵着蹭到她裙边,可怜兮兮,低声下气讨好。

    宋水把头一扬,也不去理她,伸手顺了顺鬓发,重整旗鼓介绍着自己这院子:鹦鹉这会都被吓得狠了,春景你且带人把它们收起来。安抚会再拿出来……夏景把雪球带去屋子里锁了!长嬴你来看看鱼罢,这几口鱼缸里睡莲可都是我亲手种下去,你要是看着好,连缸一起搬走。这东西如今长得好了,一点也不要操心,随便搁庭院还是屋子里。

    卫长嬴看了看不远处一排八口缸,喃喃道:你有没有想到一件事?

    宋水怔道:什么?顺着她视线一看,却见缸边水迹滴答,缸中莲叶似乎稀疏了很多……她一个激灵,跑过去一看,顿时气得跳脚,大声责问,安姑姑、安姑姑,你过来!你们是怎么看着院子?翠音儿被雪球叼了去也就算了,为什么连鱼……鱼缸和睡莲也被它弄成这个样子?

    一个绀青襦裙妇人上来惶恐道:婢子知罪,请大小姐责罚!

    宋水气愤一甩袖子:你!你们这个月月钱都没了!

    那妇人安氏低眉顺眼应了一声是——宋水鱼缸边走来又走去,不甘心拨开上面睡莲叶子,被搅得浑浊、到这会还没清澈下来水里张望许久,终于看到一点红色一闪而过,不由喜道:我就知道八缸鱼呢,雪球再贪嘴,怎么吃得完?就招呼卫长嬴一起过去看。

    卫长嬴本来对睡莲和金鱼兴趣也不是很大,这会就叹了口气道:表姐啊,我方才就说了,我这会头晕着呢,你先让我坐一坐,回头这儿水也清了,我也能看亲切些,不好吗?

    宋水一心惦记着向表妹炫耀自己这儿花木和宠物,倒是忘记卫长嬴今日催促马车、一路颠簸身子不适了,她一向自诩精细,这会就有点讪讪,殷勤挽了卫长嬴手臂:这天气屋子里闷,不如叫人拿了软榻来,放这鱼缸旁边,这儿有桂花树遮荫,又有风,咱们说话,也畅。

    就有人进去抬了软榻、小几、香炉出来,卫长嬴看到香炉就道:这季节正好花香弥漫,这院子里栽种了这许多花,旁边就有睡莲,就不必焚香了罢?

    这个没味道。宋水道,花木多了蚊虫也多,这是驱虫。

    焚了驱虫香,表姐妹两个软榻上隔几坐了,秋景和冬景捧上时令瓜果,又奉上一大壶沉香饮、一壶乌梅饮。宋水让卫长嬴随意取用,又拿了团扇替她扑着,笑道:热不热?热话叫人抬冰过来。

    你不是说这儿风凉很?卫长嬴一招手,琴歌过来给她斟上乌梅饮,她呷了一口,道,这乌梅饮不错,甜得恰到好处。

    宋水自己拈了颗樱桃尝了,才道:我喝着却是甜了点,但我知道你口味比我甜一点,所以叮嘱她们多搁些糖。

    卫长嬴满意道:究竟表姐疼人。

    没办法,谁叫我没有嫡亲姐妹呢?这一份为姐之心,也只能便宜你了。宋水叹息。

    卫长嬴笑着说道:我也没有嫡亲姐姐啊,我这份为妹之心……

    你那份为妹之心,折腾死个人!宋水瞪她一眼,显然凤州那几个月,记忆深刻,亏得你没有亲姐姐,不然一天不打你三顿,日子都没法过!

    若是我亲姐姐怎么舍得打我呢?卫长嬴笑嘻嘻撒娇,表姐你都舍不得打我。

    宋水啐道:我是想着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打不过你!不然我早就揍你了!再说,凤州那会,我没打过你吗?

    卫长嬴支小几上,托着腮,笑:啊哟,表姐你那么轻柔原来是打人吗?我道你和我闹着玩来着!

    宋水拿团扇她臂上一敲,嗔道:你再说,我再打给你看!

    两人笑闹了一番,卫长嬴就正色问起了端木无色事情:表姐怎么收拾她?

    宋水不屑道:还能怎么收拾?我直接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父亲和二哥,提出要回江南去,守着我祖父和祖母,这辈子都不帝都碍了端木无色眼!

    卫长嬴忙问:那后来呢?

    说起来也真是对不起二哥。宋水懊恼道,父亲不好去找媳妇算帐,就把帐都算了二哥身上,把二哥动了家法,让他管好了自己妻子!

    那二表哥后来?

    宋水嘴角上勾,微微冷笑着道:二哥本来就很疼我,知道端木无色对我说话之后气得死去活来,被父亲打了之后连告罪都没有,直接回去拖了端木无色推上马车,让人把她送回端木家了!

    啊?那她怎么现还府里,出出入入?听你方才说话,竟还当了家?卫长嬴吃惊问。

    宋疆这意思,就是把端木无色赶回娘家,不要她了啊!

    二哥是不打算要她了,可端木家上了门来左说右说,端木无色母亲还亲自过来我这儿,就差蒹葭馆外跪下来了……二哥心软,就又准了她回来。宋水冷笑着道,不过她回来之后日子也不好过,父亲碍着身份不能直接收拾她,就借口二哥膝下至今无子,让大嫂子上着点心。大嫂子就从外头买了好几个姿容俏丽良家子给二哥……要知道端木无色善妒,二哥好说话,本来也就随着她意思不纳妾、把以前伺候过使女都打发出去了。现下,二房里可是热闹得很!

    卫长嬴这才道:端木无色这都是活该!但表姐方才和她说管家事儿?

    大嫂子前些日子小产了,本想把事情托我管两天。宋水又阴了脸,道,我还没开口呢!端木无色就迫不及待说我损了容貌,出入都戴着斗笠,不方便管家,还是她来罢。

    这妇人怎么就这么惹人讨厌呢?卫长嬴牙痒痒,提议道,一会我去找个理由,揍她一顿?

    第四十八章 闲话家常

    第179节第四十八章 闲话家常

    宋水拿团扇扑她:一边去一边去!我自己嫂子我还收拾不了?用得着你来……真是!你去揍她,这不是打我脸吗?外头本来就把我议论得够可怜了,我听着邓家小姐,叫弯弯悄悄告诉我,如今帝都上下,但凡提到我,十个里有九个都想为我掬把辛酸泪!想一想我就郁闷得紧,你还要来凑什么热闹?

    又说,她把我挤兑得不能接手,可大嫂子也不能放心她,这不,这两日她处处指手画脚,偏就没几个人肯理会她。倒是二哥一个侍妾,就是之前大嫂子给买进来良家女子里一个,花园里不仔细落了水,昨儿个和二哥哭诉,是因为端木无色想吃菱角,逼着她去采——这时节本来就还没到菱角出来时候呢,端木无色硬让她去采,她只得划着木盆下了池,结果莫名其妙就翻了,亏得这侍妾会水才自己上了岸,昨儿个直嚷着端木无色想害死她……

    卫长嬴点头道:我听表姐说着这端木无色,也觉得就是她干。

    乱七八糟谁耐烦去管?宋水朝团扇上吹了口气,垂着长睫,漫不经心道,之前端木无色说我不适合管家,我也还她一句,对二哥说,二嫂管了家就弄不好后院,索性别叫她操心了,免得当真弄出人命来,虽然只是侍妾,到底也是父亲爱护二哥一片心意,还是大嫂子亲自办。二哥就让端木无色不许出院子,也不许再插手什么事情,横竖如今府里出来是非都找她算帐……她今儿个出去迎你,就是想着若能陪着你一起说话,等到晌午后二哥回来,当着你面,二哥也不好意思训斥她什么,就这样把二哥发作她话含糊过去……

    怪道表姐你不要她跟着。卫长嬴道,还真像表姐说,这端木家怎么就不见一个好人呢?

    听她这么说,宋水顿时来了精神,端正坐好,得意道:端木燕语手里吃亏了吧?告诉表姐我,给你出一出主意!端木无色蠢得我都不好意思怎么对付她,我听听你那二嫂比她这堂妹如何?

    ……无语看了眼精神抖擞、战意盎然宋水,卫长嬴长叹道,我想表姐现虽然不至于和传闻里一样可怜,总归不大高兴,怎么我看着表姐现下日子过得比我没出阁时还要滋润不说。你都和我那贺姑姑一样,盼着是非出来给你动手了?

    宋水叹道:没办法啊,你看,我现府里日子过得是滋润,可又不方便经常出门!上回你过门,我可是使了手段,才能戴着帷帽出去看了一眼……

    她说到这儿,卫长嬴忽然反应了过来,小心翼翼问:表姐你帷帽到这会还没拿掉,你那伤?

    瞧我!宋水一拍手,道,这会子离了这院子我就戴上它,回来了没进屋居然就忘记取下来了。她大大方方取下帷帽……卫长嬴提心吊胆一看,却见宋水左额上,一道约莫两寸粉色伤痕,蜿蜒如蛇,直入鬓内。

    卫长嬴微微变了色,道:怎么弄得这么凶险?这伤再偏个两三分都要划到眼睛了!

    宋水笑着道:不是没弄到吗?

    见她这样不当一回事,卫长嬴叹了口气,伸指轻轻伤口附近触了触,道:这伤……如今?

    早就不疼了。宋水低头任她细看,略带得意低声道,就算疼,也值得,不是吗?

    我可不觉得值得。卫长嬴咬了咬唇,她本来对本朝太子也没什么看法,因为宋水缘故,虽然还没见过这位殿下,却已经横竖看不顺眼,就觉得宋水为了拒嫁太子损伤容貌代价实太大了。

    思索片刻,卫长嬴伤口上比了比,建议道,这伤形状,倒可以纹朵蔷薇或凌霄花之类,如此也好作为掩饰。

    那么麻烦做什么?宋水嗤笑着道,忍受针扎上去痛苦就为了得人称赞一句?这又是何必?我往后横竖不可能嫁到门当户对人家,娶我人多多少少是看中了我身份与妆奁,既然如此,我生得好一点坏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卫长嬴听着心里一酸,道:这也未必,表姐你本来就生得好,这儿伤了一处也不难看。何况舅舅就你一个嫡女,必是要为你仔细筹划。

    你不知道,圣上如今以为我不吉,你说谁家公子愿意娶个不吉之人?宋水拿团扇为两人扑着风,不以为然道,所以我之前说想回江南也不全是气话,究竟我现这样尴尬身份帝都待着限制极多,还不如回江南去自。而且我江南待了多年,也习惯那儿风土人情。

    说着拿扇子往卫长嬴肩上扑了一下,嗔道,若不是为了等你,其实前些日子我就想走了,帝都这儿冬天!她摇着头叹息,冷得死个人!

    卫长嬴惊讶不信,道:不是有地龙?

    整天待屋子里,闷不闷呀?宋水道,出门不像雪球那样穿成一个球,可不是闹着玩。

    提到雪球,卫长嬴不禁笑了起来,道:也不知道你养了八缸鱼和十只鹦鹉了,还要养这狮子猫做什么?养就养了,怎么也不看好了它?今儿个是你这里人不当心,可我看那狮子猫叼鱼叼鹦鹉都熟极而流了。

    宋水悻悻道:其实鹦鹉本来有二十只,死了两只,被它吃了几回,就剩十只……往后就只有九只了。

    又道,我也是被它骗了,之前看它雪白肥胖模样觉得怪可爱,就养了下来。起初也怕它偷嘴,还带它去鱼缸和鹦鹉架子前看了,见它乖乖趴我手臂上不动,我道它是个懂规矩呢!我也没少了它吃喝啊,怎么就爱偷嘴?

    狮子猫又不是人,能懂个什么规矩?卫长嬴哑然失笑,道,不过这猫也真是精乖,扮乖巧懂事你跟前博了信任。等你养熟了不舍得赶它走了再下嘴。

    可不是吗?宋水恨道,所以你若看中了什么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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