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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玉色极好,红艳艳、光滟滟,犹如将凝未凝鲜血也似。问题是……比翼鸟雕工决计比不上苏夫人给那对对簪不说了,连包边赤金耳托也显出匠人手艺粗糙来。

    怎么看都是糟蹋了好好一块血玉……

    不只卫长嬴,围上来黄氏等人抱着夫人赐对簪艳压群钗,平常都不好配首饰,如今公子可算给补出相配耳坠子啦心情,却看到这么一副耳坠子,大失所望之余,真心觉得沈藏锋浪费:这么好血玉阀阅中都是难得一见,公子您西凉寻不着合宜匠人,就不能把原石送来,咱们帝都找叶氏去做么……

    不过因为是沈藏锋送,而且是掐着日子从西凉送来,卫长嬴失望之后还是欢欢喜喜立刻戴上,命人取了铜镜上来,对镜左右顾盼,问:好看吗?

    众人自不会扫了她兴致,一起说好看。

    因为信和这副耳坠子,卫长嬴接下来连着几日都是心情大好。

    但到了五月末时候宫里忽然传出一个消息,让她觉得很是意外:珍意夫人病重,病重到了濒死景况。

    圣上对于失了兴致妃嫔一向都是视同无物,即使珍意夫人贵为从一品夫人,圣上如今也不会去探望她。

    不过贤名外皇后娘娘与贵妃娘娘自要去一心意,她们一去,珍意夫人就拖着后一口气求了她们一件事情——希望死前能够看到女儿下降。

    珍意夫人名下还养着十一皇子、已封伊王申博,按说不好只提安吉不提申博。但珍意夫人也有理由:贱妾出身寒微,自己就非常愚昧,如何教养得了公主?尝闻莹儿这些年来,命妇贵女之间多有失仪,心中实为她担忧!好博儿是皇子,十岁之后移居嘉木宫,自有良师益友教诲,不至于为贱妾所耽误。如今贱妾就怕自己这些年来多病且无知无识,以至于莹儿外没有贤名,往后没有人家会要她……

    她这么说,场面上不管皇后还是贵妃都免不了要安慰她,都说安吉公主其实还好,让珍意夫人放宽了心,好好将养。

    然而珍意夫人死活不信这话,坚持说自己命不长久,担心凶悍名声外安吉公主会没人要,一定要看着安吉公主下降、至少定好了亲才能闭眼,请求皇后与贵妃一定要成全她。

    皇后、贵妃见她这样,心里多多少少猜到她是看中了人了,就出言试探起来。

    可她们不答应,珍意夫人哪儿肯说?如此推来挡去,珍意夫人就吐了血……躲屏风后安吉顿时急了,跑出来一边服侍她一边说自己不想下降、索性等服侍完母妃就这么一个人过一辈子云云……珍意夫人又扶榻流着泪祈求……

    斗锦宫里乱七八糟,皇后与贵妃心里也乱七八糟,先草草告辞而去。回到各自宫里少不得要召了心腹商议:看珍意样子确实拖不了太久了,安吉也确实外头被看得跟洪水猛兽也似,往后还真不知道士族里谁家敢要她。

    珍意夫人久已失宠,安吉公主也不得圣上欢心,母女二人能指望,惟未央、明光二宫慈悲罢了。两宫心腹们都这么说,所以今儿个才那样苦苦哀求娘娘答允。

    只是先前本宫得到消息,安吉看中人是卫长风。这么说是邓贵妃,她皱着眉道,如今卫长风已经与安吉甥女、灵仙之女苏念初定了婚事,如今珍意想让安吉公主下降谁呢?

    顾皇后那边是这么说:先前端木氏因为其嫡幼女卫长娟挑唆清欣,为给卫长娟脱罪,将安吉似有看中卫长风、并与卫长嬴私下长谈事情告诉了本宫。本宫后来让人留意,除夕宴上,果然安吉趁着人多,主动亲近卫长嬴,卫长嬴对她也似乎不见外,便让人把这消息透露给邓氏,果然邓氏扳倒本宫心切,立刻借着圣上久有铲除阀阅之心,把事情说了。本宫也借此事给邓氏树了瑞羽堂这个敌人。如今珍意夫人想让安吉速速下降……难道凤州那边?

    云氏就道:可是之前传旨使者不是说,常山公已经答允这门婚事了?

    当初宋家也不是也催促宋水回京完婚了?可后来宋水破了相,他们也‘不好意思’把这样女儿嫁给寻儿了——这能怪他们不践诺么?外头谁不说宋家才是受委屈那一个?顾皇后哼了一声,道,卫焕那样老狐狸,他答应了算什么?他指天发誓都不足为信!你以为他会不给自己留好违誓空子?

    云氏沉吟片刻,道:只是苏念初究竟是苏家之女,而且论起来还是安吉公主殿下甥女,做姨母和甥女抢夫婿,传了出去着实不好听不说……安吉公主殿下能给卫长风助力还不如苏念初呢!也就是公主殿下自己厉害些,比苏念初来得泼辣罢了。可卫家那些事儿,是泼辣能解决么?

    倒也是。顾皇后眯起眼,道,但这一次临川生辰,卫长嬴因为要守婶母孝没赴宴,安吉寻了一圈不见她,就去找了她小姑子沈藏凝,私下里嘀嘀咕咕了一番……安吉之前与沈藏凝也不熟悉,如今叫她去传话,显然是急了!而且一直盯着卫长嬴?

    前些日子灵仙公主送樱桃进宫,又请宫中诸位去公主府试菜?云氏猛然联想了起来!

    顾皇后一皱眉,道:如果灵仙这么做是为了替身上有孝不便进宫卫长嬴传递消息话,那看来珍意夫人如今想让安吉下降应该不是卫长风了。

    哪有做人岳母帮着异母妹妹抢自己女婿?

    云氏沉吟了片刻,道:婢子想着珍意夫人失宠多年,安吉公主殿下虽然泼辣,行事却自有度。先前安吉公主殿下还伤过咱们清欣公主殿下,如今既然想求娘娘恩典,特别好人肯定是不敢指望。娘娘不如先答应了珍意夫人如何?毕竟,伊王殿下不孝事情,娘娘既然还没与圣上说。不如,这一回就请求圣上体恤一回珍意夫人?

    她意思顾皇后明白,不由微笑起来:说也是,横竖一个公主,终归是要下降,就积这一回德又有什么不可以?珍意夫人可不只一个女儿,申博论起来怎么也她名下养着呢!她如今病得那么重,得看到儿女都成了家,这才能无牵无挂走啊!

    皇后这边想到可以顺水推舟答应珍意夫人所求,好让申博也速速成婚——免得他出了孝再借婚礼拖延赴封地辰光。邓贵妃那儿也想到了,顿时把珍意夫人到底想把安吉公主下降给谁事情抛开,与姚桃速速商议:顾氏那个贱妇一定会答应,本宫该如何是好?

    姚桃想了想,就道:皇后若是一力要体恤珍意夫人和安吉公主,娘娘也不好直接阻拦。莫如这样,娘娘先允了珍意夫人,等她说出觑中谁家公子,然后再拦阻,这样如何?

    邓贵妃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方法能阻拦顾皇后了。

    后妃两个既然作了计较,就各自派人去斗锦宫告诉珍意夫人,道是愿意为她圣上跟前陈明心愿,只是不知道珍意夫人可有驸马人选?

    珍意夫人知道两边这么问肯定各有盘算,但她如今除了指望上天庇佑之外也没有任何法子能够绕过这两位直接下降女儿了,只好默祷片刻,说了出来:尝闻云霞霍氏大公子霍照玉谦逊敦厚,有容人之雅量,或许能够宽容莹儿?

    知道了珍意夫人人选,皇后与贵妃先是有点诧异:霍照玉?此人名门子弟中似乎声名不很显?珍意母女却是如何打探到?

    就有宫人提醒:安吉公主殿下先前与卫长嬴亲近,这霍照玉庶弟霍沉渊,乃是司徒卫煜、论起来是卫长嬴族叔祖入室弟子。兴许卫长嬴因此向公主殿下推荐了他。

    如此说来,还是瑞羽堂手笔?顾皇后寻思了一回,决定装作不知道,来人备辇,本宫要去宣明宫!

    邓贵妃则是微微一笑:瑞羽堂,安吉居然胆敢勾结瑞羽堂。且看顾氏这贱妇舌灿莲花,能不能说服得了圣上顺着瑞羽堂意思走?

    然而后妃两个到得圣上跟前一番唇枪舌战,到底顾皇后胜一筹,等邓贵妃说了事情可能是瑞羽堂背后,立刻就着这个话头话里有话提醒着圣上:臣妾固然怜惜珍意夫人与安吉这孩子,然而霍照玉究竟是云霞霍氏子弟,霍家是否愿意尚主,咱们如今还不得而知?

    这话让圣上立刻想到了瑞羽堂那诡异顺服——卫焕此人城府极深,卫长风是他亲自栽培、又是其发妻宋老夫人豁出性命也要扶持唯一嫡孙,怎么就会答应了皇家蛮横赐婚了呢?

    顾皇后这话等于是暗示圣上可以借着询问霍家意思,再次试探卫家是不是真谋划起了什么?

    第一百九十五章 此夜鼙鼓候白旄

    〖第3章第3卷

    第326节第一百九十五章此夜鼙鼓候白旄

    季去病虽然是出了名难请,说话也是出了名难听,但依着卫长嬴这边经验,此人终究还是念着宋老夫人情份,对于宋老夫人骨血,忍着他那副脾气到底是能请动。

    然而这一次任凭卫长嬴说了好话季去病也不肯出诊,理由是苏鱼舞和裴忾所中毒虽然解了,但配制解药过程里,他得了启发,对于忧来鹤用途另有心得。现下正是沉浸其中时候,不想分心。

    后卫长嬴真急了,他才不甘心让了一步:要么你把人送到此处来,慢想耽搁我来去辰光!

    话说到这份上,卫长嬴也没了法子,只好打发人马去司空府上禀告。

    到了晌午时候,却听得季宅外人声马沸……是宋疆三兄妹接信之后虽然失望,却不敢拖延,忙不迭用家中宽大平稳一驾马车载了宋羽望来就医。

    健奴前呼后拥抬了宋羽望进屋,待季去病出来,众人都诚惶诚恐看着他轻描淡写捞起宋羽望手腕探了片刻放下——还没来得及问病情,季去病就一振袍袖吩咐道:女眷都先出去,宋家子何?留下来与我帮手。

    这会四周女眷除了使女就是卫长嬴与宋水,因为宋疆、宋田都来了,总得留个人看家,霍氏就被留家里收拾残局。

    听了季去病话,表姐妹两个脸色都是一紧,宋水担心父亲,冲口问道:家父如何?

    季去病头都没抬一下,冷声道:你问我,我问谁?没见我尚未确诊?!

    宋水虽然大气,到底也是家里娇养大,被他这么说得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顿时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气愤多些还是羞愧多些——卫长嬴赶紧圆场,道:表姐,咱们先出去罢。许是季神医要打发了咱们才能确诊。

    季去病就嗯了一声,道:连你这对医理全然外行人都懂得我意思,这位宋家小姐真是枉费长了一副聪明面相,怎么连这道理也不知道?

    ……卫长嬴硬把宋水扯出门外,叹息道,所以帝都各家,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寻这位主儿看病,你看到了?你别跟他计较,计较不过来。你看连我都不跟他计较!

    这番话对于深知她脾性宋水来说果然很有效果,宋水瞪了她片刻,咬牙道:连你都说出只能忍耐话来,我想不忍成吗?

    卫长嬴看她还是为刚才就那么问了一句,被季去病冲得下不了台而郁闷,就安慰道:你别生气了,他虽然话说得不好听,然而有一个好处,就是医术着实不错。你就当为了舅舅!

    宋水想了想,道:这倒是像句话了,他若能把父亲治好,我再忍他几句也没什么。

    这时候日头底下已经很热了,两人站庭中说了这么两句就想寻个地方坐一坐。然而医者院子与众不同,两边厢房虽然没上锁,可推开几间全部都放满了药材,密密麻麻根本无处下脚,不要说有什么可以坐下来地方了。

    而且两边回廊里固然做了美人靠,然而此刻也晾起了种种药材,间或有点空隙地方也只能容一个人坐。

    宋水看见了就问:能给他收拾块地方来我们坐着等,回头给他放好吗?

    还是不要了。卫长嬴劝她道,今儿个他不肯出诊据说就是对于戎人那边忧来鹤有了心得,近来都钻研这个,所以不想浪费了到你家去来回辰光。这些药没准就是他拿出来跟忧来鹤配呢?咱们这儿又没个懂得药性人,万一弄错了,惹得他发怒,又是一场事。

    宋水叹道:这位主儿……唉,不提他了!

    看他样子要两位表哥都留下来打下手,我想可能需要些辰光,不如留两个人这儿守着,咱们到外头寻个能坐地方吧。卫长嬴提议道,这儿药这么多,太阳晒出味道来,着实熏人。

    宋水无精打采应了一声——季去病这里下仆只得二大一小三个人,自然不可能时时刻刻这儿应着。没人领路,卫长嬴对这里也不是很熟悉,凭着记忆照着某处仿佛是待客院落走去。结果走着走着,一头进了虚掩院门,却见葡萄架子下头石桌石凳上,面色苍白苏鱼舞正与同样脸无血色裴忾有一下没一下下着棋,两家派来伺候他们下仆垂手侍立旁观战。

    他们听得脚步声,一起看过来,见是两位女眷,都露出诧异之色。

    但苏鱼舞显然是误会了,忙扔了棋子站起身,微笑着招呼:表姐,你是来看我吗?

    卫长嬴进了门才知道走错了,本想寻个能歇脚地方,不意却进了季宅这里给病人住院子——偏偏季去病把苏鱼舞和裴忾两个人安置一处,偏偏两人又安安静静下棋,观棋下人又君子得紧,外头一点听不出来这儿有人。大意之下连敲都没敲一下就进了来,正尴尬着,听苏鱼舞一招呼,索性也就认了,含糊道:表弟你如今竟能起身了?

    又见裴忾也缓缓站起来见礼,也与他颔首示意,裴公子如今可是大好了?

    苏鱼舞笑着道:能是能起身了,只是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季神医说是元气折损,又受外伤流了许多血,得好好将养。

    裴忾也道:劳卫夫人见问,下已无大碍,如今只须再服几帖药,便可返家。

    那你们可得好好补一补。卫长嬴说了几句关心话,想到宋水既然和自己同来,少不得要介绍下,这是我舅舅家表姐,今儿个我舅舅有些不适,来季神医这儿诊治,表姐担心舅舅一起来了。如今季神医那边打发我们出来,就过来看看。

    苏鱼舞和裴忾就与宋水见礼,苏鱼舞当然是顺着卫长嬴一起叫表姐——其实卫长嬴不说,他们两个也有点猜到了:宋水今儿个出来急,没戴帷帽,花容月貌上一道伤痕实有点触目惊心,偏她原本美貌仍旧残存不说,风仪气度也是无可挑剔,由不得人不为她惋惜——这样小姐,除了曾经准太子妃外有何人?

    苏鱼舞和裴忾都不是爱议论人、尤其是旁人家女眷人,然而如今看眼里,也心里暗暗感到遗憾。虽然不敢多看宋水,眼角也有些留意着她。这会见了礼,因为卫长嬴说宋羽望病了——这位可是一品大员、当朝司空,于公于私两人都要询问一番。

    卫长嬴知道也不详细,宋水就解释道:家父许是政务过于繁忙,疏忽了养生,以至于今日出门时忽然几欲昏厥,亏得小厮与下仆旁,才未摔倒地。方才请了院判与太医过府诊断,奈何院判只能略微缓解家父之病痛,家兄忧急如焚,再三追问,院判就推荐了季神医……也是幸亏表妹与季神医有些渊源,这才……

    苏鱼舞与裴忾俱是唏嘘了一番,一起安慰她不要担心、宋司空吉人自有天相云云……如此一番套话说得差不多时,裴忾那边一个下人壮着胆子上来提醒他应该进屋喝药了。

    卫长嬴已经做好了趁势告辞准备,却见裴忾告罪一声跟着下人进了屋,苏鱼舞却还没有进屋意思,就奇怪问:表弟你不要喝药吗?

    苏鱼舞道:季神医给我们开药不一样,喝药辰光也不一样,我要一个时辰之后才喝。

    他既然这么说,卫长嬴也不好说就走,想了想话题,就问起他受伤经过来:怎你们五个人全部受了

    这样重伤?其实这个卫郑音先前已经跟她说了个大概,据说是不慎中了埋伏,然而因为戎人错估了他们实力,后居然还弄成了个惨胜结果——不管怎么个惨烈法,横竖有个胜字敷衍圣上了。

    说来话长……苏鱼舞听得这个话题,似又想起战场上血肉横飞、生死倏忽景象,瞳孔微微一缩,叹了口气,大致说起东胡那边局势与这回惨胜之战经过来……

    起初只有卫长嬴有一句没一句问着,渐渐宋水也起了兴趣,不再频频朝院外看、想知道宋羽望那边情形如何,开始加入进来仔细询问。

    三个人逐渐竟把这场战事讨论得热火朝天——苏鱼舞说到中伏之后亲兵拼死护送将领突围、而他们竭力收束队伍冲阵,却因戎人忽然从四面掩杀上来,又有神箭手藏于高处,居高临下狙杀行伍中将领与骁勇之士,队形大乱,无法约束……其是时也,箭如雨下、杀声动地,血肉横飞之间人人双目赤红、舍生忘死——固然已经远离了东胡,如今正坐安逸帝都葡萄架下与两位犹如画中人优雅士女描述这场已经过去了而且胜利了战役,苏鱼舞言及袍泽丧于戎人之手一幕仍旧有些哽咽难言,他不免觉得有些难堪,忙借故别过脸去。

    宋水神情肃然,端起面前茶碗,叹道:此刻真该有一壶酒。苏鱼舞与裴忾都养伤,这院子里当然不会备有酒。可这样慷慨激烈描述,不和着烈酒倾听,委实叫人觉得不谐与不能淋漓抒意。

    茶水虽淡,然而三千忠魂殁于边疆,内中不乏他乡之人。便是无酒,能饮一盏大魏清茗想来也是高兴。苏鱼舞情不自禁转过脸来,眼中晶莹闪烁,将自己面前茶水缓缓酹于石桌畔地上。

    卫长嬴与宋水亦如此行,宋水又祝道:愿边军奋勇杀敌,报此国仇,亦愿忠魂早归故里,佑我大魏,国祚绵长!

    苏鱼舞一言不发,令下人斟了一大碗茶,扬脖狠狠灌下,那姿态犹如豪饮,放下茶碗,他毫无贵胄仪态举袖随意一抹嘴角水渍,苍凉一笑,忽然倒转茶碗,反扣桌上,以指扣之,和着扣击声,放声高歌:秋草连天暮欲烧,霞色熔金烈血浇。悲笳吹落海青羽,此夜鼙鼓候白旄【注!

    他连续高歌数遍,本是夏花灿烂骄阳恣意富贵庭院,渐渐,弥漫起一股悲怆孤愤又一往无前慷慨豪迈之气来——犹如到了深秋草枯且长草原上,两军列阵,鼙鼓喧喧,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苏鱼舞复又歌后一句此夜鼙鼓候白旄,却摇头苦笑,几乎落泪道:白旄不鼓,如之奈何?!

    卫长嬴、宋水闻之,先是面露异色,欲要询问,见到苏鱼舞苦涩无比又复杂万分神情,却都明白了……

    【注嗯,作者自己写,记住它们有个共同种类:道具。

    第一百九十六章 母子暂离

    〖第3章第3卷

    第327节第一百九十六章母子暂离

    卫长嬴回到太傅府,苏夫人自要询问宋羽望病情:司空怎样了?可还要紧?

    回母亲话,季神医说舅父是操劳过度,如今需要静养些日子。卫长嬴留了一句话没说——季去病原话,是宋羽望病,一大半是心病。

    这心病,看宋家三兄妹神情,十有八九和宋羽望亡妻有关。那位既是舅母又是堂姑女子去了已经这许多年了,宋羽望也非等闲之辈,至今不能解脱……加上江南宋氏常出情种传统,宋家三兄妹束手无策,卫长嬴就没办法了。

    以宋羽望身份权势,如此沉溺对亡妻追忆里不能自拔,不免叫一些人小觑了他。卫长嬴觉得自己一个晚辈没必要提说长辈情事,横竖宋羽望书房里那幅字画,外头各家也不可能全不知道。

    苏夫人叹了口气,道:司空成日为国操劳,着实辛苦。又细问了两句,便道,光儿我这里,本来你既然回来了,该给你带回去。只是我看你如今管着家事不说,常有外头事情要你去奔波,怕也没多少功夫去看他,不如就放我这儿罢。免得你不留神时候,叫下人怠慢了他。他一个小孩子又不能告诉你,被亏待了也没人知道。

    卫长嬴怔了一怔,明白过来婆婆这是想要把沈舒光抱上房抚养了。她过门不到一年丈夫就去了边疆杀敌,这一去若无意外三年才归,现下就这么一个儿子,又是头一次做母亲,自然是百般舍不得他离开身边。虽然晓得不答应会得罪婆婆,但还是下意识道:光儿如今还小,常要哭闹,媳妇怕吵着了母亲。

    苏夫人道:这有什么关系呢?哪有小孩子不哭闹?锋儿他们兄弟姐妹,还有舒景、舒明,哪个不是我看着长大?自家孩子哭闹起来只有心疼,哪有嫌弃?

    又意味深长道,你两个嫂子管家多年,既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十几年来她们替这府里上下可操了不少心!如今好歹你来了,总该替下她们来,叫她们歇一歇了是不是?可你这样年轻,乍然管这一家子事情,我看你也累得够呛,岂还有精力再看好了光儿?如今锋儿又远西凉,光儿若金桐院,只你这个做母亲能依靠,你没功夫顾他,万一叫下人疏忽害了他,你说说到时候后悔来得及吗?不如放我这儿,我是他嫡亲祖母,难为还能不给你和锋儿看好了他?

    卫长嬴心头一叹,知道苏夫人把话说到这份上,再不答应就是不识抬举了,忙道:媳妇怎么会觉得母亲看不好光儿呢?只看家里兄弟姐妹们就晓得母亲是多么会养孩子了。母亲能亲自养光儿,这也是他福气。媳妇就是心里惭愧,自进门以来,从未为母亲分过忧过孝,如今连孩子还要母亲帮着养,委实觉得愧对母亲。

    见她答应了,苏夫人这才展露笑容,和蔼道:你进门不到一年就生了光儿,这还不算分忧孝吗?好孩子,你不要多想,做母亲给你们搭把手那都是应该。你这一日奔波想也累了,且回去歇一歇,明儿还要处置家事呢!

    卫长嬴强颜欢笑告退。

    回到金桐院,黄氏等人见沈舒光竟没跟卫长嬴一起回来,有些诧异,就提醒道:之前少夫人才出门,夫人就打发人来把小公子抱过去了。这会小公子是还夫人那儿吗?

    卫长嬴不免闷闷不乐,进了屋才道:母亲说我现下要忙于家事,肯定照顾不好光儿,想把光儿养膝下。

    万氏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失望,她是个老实人,不爱也不会掐尖争权。之前卫长嬴还没过门时候,万氏就替沈藏锋管着他近身伺候人。自卫长嬴进门带来大批陪嫁,尤其是黄氏、贺氏,一个赛一个能干利落,现下她早就形同荣养一样赋闲了。

    论起来万氏也还算得壮年,做惯了人难免歇不下来,她又不好意思去跟黄氏、贺氏他们争什么。好容易盼来了沈舒光降生,而卫长嬴坐完了月子又要开始接手管家之事,黄氏、贺氏得给她帮手,沈舒光这儿自是万氏带着,万氏几乎是不错眼看着这位小公子,觉得充实极了。现苏夫人把沈舒光接过去养,万氏又不可能跟到上房去,少不得又要失了差事。

    黄氏与贺氏倒不像万氏这样失望,一来她们都有事情要处置,二来她们觉得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就劝说卫长嬴道:少夫人何必为此忧闷?夫人说其实也没有错,少夫人如今接手还只是一半家事,倘若大少夫人与二少夫人完全撒了手,少夫人肯定比现要忙碌许多。咱们小公子又那么小,没个人盯着肯定是不成。

    黄氏又说:当然婢子不是说万姐姐不够仔细,实是小公子太小,万姐姐又是个心肠软,下人里头若有那等j猾之徒,打量着万姐姐好性子,又趁少夫人不注意,苛待了小公子可怎么办呢?

    万氏忍不住道:这个应该不会,我一直盯着她们呢!

    黄氏笑盈盈道:万姐姐您盯着时候自然不会有差错,可像您这样能叫夫人和少夫人放心,咱们这院子里到底只您一个。您看我跟贺妹妹都得给少夫人打下手脱不了身,您一个人总也有顾不到时候,是不是?

    万氏想了想跟自己换班人确实还不够资格叫苏夫人与卫长嬴完完全全放心,只好点头。

    所以小公子交给夫人抚养是合宜,诸位公子都是夫人抚养长大,且看咱们家几位公子,哪个走出去不是交口称赞呢?可见夫人会教导公子了。黄氏转向卫长嬴道,有夫人亲自看着小公子,少夫人既放心,也能没有后顾之忧处置家事,少夫人以为如何?

    卫长嬴叹道:姑姑你说这些我哪儿不知道?只是……我如今就光儿这么一个孩子,平常忙碌着难得抱他一抱已经十分亏欠了,现下又索性养到上房去,心里难免有点舍不得罢了。

    黄氏笑道:少夫人这样心情是难免,然而您想小公子只是被养到上房去,又不是抱到别家去了。少夫人每日不都要去上房请安吗?夫人只是代您养着小公子,您闲下来要去探望,夫人难道还会拦着您?

    贺氏也道:少夫人现下是刚刚开始掌家,难免手忙脚乱。等少夫人把诸般事情统统上了手,自然就能空下来了。到时候没准夫人索性就会把小公子又送回来了呢?

    卫长嬴心想婆婆对小孙儿那样钟爱,如今提出来要把沈舒光留上房抚养,一则是让自己没有后顾之忧处置家事;二则也是喜欢孙儿。万一养了些时日之后感情越发深厚,到时候自己纵然腾出功夫来亲自抚养儿子,婆婆却舍不得还给自己了那可怎么办?

    只是如今沈舒光才抱过去,她这儿都才开始打理合府上下——这个腾出功夫也不知道要腾到何年何月?只得暗叹一声,安慰自己:横竖苏夫人怎么都不会待沈舒光不好,只要儿子好,旁就糊涂过罢。

    这一晚她郁郁睡去。

    次日到了上房请安,苏夫人却没把沈舒光抱出来,只是跟刘氏提了一句:明儿这些日子功课有些不济,许是身边人管他不住,叫他贪玩了。你多上一上心,究竟孩子重要,家事上头若是忙不过来,就让长嬴给你分担些。

    刘氏忙先请罪:媳妇真是惭愧得紧,上回四弟妹敬茶,明儿已经顽皮了一回,媳妇回去之后才督促过他。不想他竟又贪玩了,媳妇却不晓得!亏得母亲提醒了才知道,媳妇回去一定好生管教他,不使他再有懈怠之机。又笑容满面谢过卫长嬴分担。

    卫长嬴自是谦逊回答了,又表示自己年轻,很多地方免不了还要请教嫂子,请刘氏不吝指点。

    苏夫人对妯娌和睦、互相体贴景象很是满意——她也知道刘氏这些话未必全是出自真心,而次媳端木燕语这会没准心里也打着算盘。不过水至清则无鱼,苏夫人勉励了她们几句,就打发人了。

    出了上房,端木燕语说三孙小姐沈抒月这两日有点咳嗽,约了大夫到了,她不放心,想早点回去看着,与两人告辞,先一步而去。

    刘氏就邀卫长嬴往辛夷馆里去,好把手头事情再移交她一部分。路上,两人说着闲话,刘氏道:听闻光儿如今是母亲这边养着了?

    是呢,说来也真是惭愧,自进门以来,从未为母亲分忧,没过什么孝心,如今倒总是劳烦母亲。卫长嬴嘴上这么说,心里就有点防备:大孙公子沈舒明可是大房里养大,祖父祖母从来没有提过要把他接到跟前养。

    虽然这是因为那时候沈宣夫妇膝下还养着几个年幼儿女——今年十二岁八公子沈敛恒才比大侄子沈舒明大三岁而已,沈敛恒上头几位兄姐沈舒明出生时候也都不大。沈宣夫妇自是腾不出手来再养孙儿。

    但沈舒明作为嫡长孙没有得到祖父祖母亲自抚养,反而堂弟沈舒光才几个月就被祖母抱到上房养膝下了——虽然说卫长嬴并不想跟儿子分开,可没准刘氏觉得还觉得自己儿子委屈了呢?

    所以卫长嬴又道:这也是我不如大嫂子,我若有大嫂子一半能干,我想母亲也不会担心我因为管家疏忽了对光儿照顾,替我这样操心了。

    刘氏微笑着道:你这会子管家哪儿能跟我那时候比呢?我那时候才进门,弟弟妹妹们年岁都还小,事情也少。现成母亲传下来规矩,我依葫芦画瓢照着做就成了。如今不但弟弟妹妹们大了,连侄儿侄女都有了一群,家大业大,事情自然多了。换了我这会子才进门,似你这样,我也吃力。

    卫长嬴听她话说得和气,才放了心,笑道:换我到大嫂子那会我一准也是不如大嫂子,不瞒您说,我出阁之前,娘家母亲就一直教诲我要多跟大嫂子您学一学,道我能跟您学点儿皮毛她也就放心了。

    刘氏就作势举袖遮面,笑骂道:啊哟,三弟妹你就别说这话来寒碜我了。令堂是江南宋氏之女,打从你祖母宋老夫人起,到如今你那嫡亲表姐宋水,宋家女代代都是出了名规矩十足!阀阅里也是数一数二……我这点子举止到令堂和令祖母跟前哪里够看?

    这样彼此谦逊了一番,到了辛夷馆,刘氏就带她到自己平常处理事情用小书房里。不意两人才到了小书房前廊子上,还没进去,小书房门倒先开了。沈藏厉与大孙小姐沈舒景一起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名下仆,两人手里拿了些书籍之物。

    如此撞见,两边都是一愣,沈舒景就忙上来给婶母见礼。

    卫长嬴忙让她不必客气,自己也对沈藏厉福了福,唤了一声大哥。

    沈藏厉脸色有点苍白,看了眼弟妹就移开视线,虚握了拳抵唇边咳嗽了两声,道:三弟妹不必拘礼。

    刘氏见他咳嗽时脸上就泛起潮红,欲言又止,后到底还是说了一句:你这两日身子不大好,怎么却起来了?出来时候也不多加件衣服。

    沈藏厉有点中气不足解释道:榻上躺着无趣,想起之前看几本书,就让下人来找。结果下人找不到,去叫了景儿来,景儿找了几本过去,我看了都不是。不知道你几时回来,索性就自己过来了。

    沈舒景忙道:母亲,都是女儿不仔细,忘记提醒父亲加件外袍再出来了。

    因为卫长嬴,刘氏也没多说什么,只道:你扶你父亲回屋里去罢。

    第一百九十七章 再闻卫新咏

    〖第3章第3卷

    第328节第一百九十七章 再闻卫咏

    等小书房里坐定后,卫长嬴自要关心两句大伯哥:大哥这两日身子不大好?也是我忙糊涂了,同一个府里竟不知道。未知是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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