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毗连外室处,垂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纱幔,我刚掀开一角,便听见扶甦冷漠又无奈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去哪儿?”
我偷笑起来,转过脸又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心情,低声答道,“我去外面去,我怕你见着我不兴奋。”
扶甦浅浅叹息了一声,神色徐徐缓和,无可怎样的点了点床榻,“你循分些,过来睡了。”
“哦。”我低垂着头,又徐徐挪回去,可怜巴巴的蜷到床榻的一角。
但我也实在没心没肺,可怜劲儿还没装过瘾,头一沾上枕头,就已经沉甜睡了已往。
迷糊中,扶甦似乎用毯子裹住了我,凑近我耳边,极低极浅的叹息了一句,“拿你有什么措施?”
我翻了个身,沉入混沌的梦中。
这天之后,扶甦对我的态度十分冷淡,我也怕他生气,乖灵巧巧的缩在纬罗殿,连执夏来寻我,也就在殿外的亭子里说会话,还时不时高声嚷几句,好向扶甦卖乖,证明自己听话,没有乱跑。
白昼扶甦去神殿述职,我掐算好时间,通常亲自迎到殿门前去,狗腿似的将煌瑜仙官手里的竹简绢帛接过来,送进内殿去,然后行云流水的焚香、奉茶、研墨,将“灵巧”这两字诠释得相当精彩。
这一日,我刚迎出门去,就见煌瑜仙官手中只捧着一只精雕玉琢的水晶食盒,已经随着扶甦进了前院。
他见我出来,便一脸暧昧的冲我挤眉弄眼起来。
我吓了一跳,手刚伸出一半,又连忙缩回来,扭头去问扶甦,“殿下,这个我拿进去吗?”
煌瑜仙官咧着嘴笑起来,不等扶甦付托,直接将食盒塞到我的手里,打趣道,“通常里不应你管的,你倒是赶着起劲,怎么今日该你的,你却犹犹豫豫不知道接呢?”
“我”我盯着手里的食盒,本想反驳几句,一抬头,却见煌瑜仙官与扶甦已经各自朝着里外差异偏向走开了。
无奈,我只得一转身,提着食盒跟上扶甦去,这能怪我吗?扶甦是不知渴不知饿的太子殿下,我何时见过食盒这样的工具进过纬罗殿?
想当初,他就是受不了我在纬罗殿里吃工具,才将我送出来作仙侍的好欠好?这会子他又与我生着气,我若是贸然提进去,他不兴奋了我该如何?
我进了内殿,一面选了个离扶甦最远的半桌将食盒放下,一面问他,“扶甦,这内里是什么?是吃的么?”
“你打开瞧瞧。”扶甦淡淡的答道。
我将手在衣裳上随意擦了几下,小心翼翼的揭开食盒的盖子。
食盒中放着一只白玉碟,碟中躺着一支由数个红果串起来的物件,像是吃食,却又不大像,“这是”
扶甦头也未抬,一面在书架上翻找竹简,一面解释道,“水生送上来的,说是人间的吃食,我已辟谷多年,便由你吃了吧。”
“人间?”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水生上仙我虽未见过,可是已经从执夏口中听过数次。
听闻,他是掌管人间姻缘的上仙,是六界中难堪一见的双面狐,最是喜爱从人界收罗些稀奇离奇的工具上天,很受众仙家的追捧。
“嗯,”扶甦点颔首,“你且尝尝看。”
“好!”我拍着手,欢呼一声,从碟子里小心翼翼将红果取出来,窗外柔和的光线投进来,透过红果上包裹着的亮晶晶的表皮,像极了红水晶珠子。
这可是我第一次见到人间的工具呢。
凑近闻一闻,只有淡淡的甜香,“啊呜”一口咬掉头上的一个红果子,只以为甜酸适口,满口生津,好好吃!好好吃!
我迷糊着问扶甦,“这个叫什么名字?”
扶甦亲自用帕子替我拭去嘴角的糖渣,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冰糖葫芦。”
“你尝尝你尝尝,顶好吃呢。”我举着冰糖葫芦,满脸兴奋的将它凑到扶甦的唇边。
扶甦瞧着我,犹疑了一下,仍皱着眉贴近了糖果,可是还未落嘴,就听得殿门外传来白霓的通禀声,“殿下,画川上仙求见。”
扶甦阴沉了脸,想也不想的回覆道,“不见。”
我仍举着冰糖葫芦,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让扶甦想起我之前骗他的事来,可是扶甦显着已经没有了吃冰糖葫芦的兴致,转身落座在书案前。
可是,还没坐定,又听得殿外传来白霓的回禀声,“殿下,画川上仙说说说他是来寻熹央的,请熹央出去一见。”
我悄悄吞了口唾沫,忖着扶甦重新变得酷寒的神色,连声答道,“不见不见,我也不见。”
然后偏过头,冲着讨好的扶甦傻笑,心中却念叨,这活该的画川,好容易扶甦气消了,这会子作什么又来害我?
“可是”白霓迟疑道,“画川上仙说,他是来送工具与熹央你的,说是你二人早已约定好的。”
约定好的工具?啊!淬云丹,扶甦一生气,我连这也忘了,不行不行,这得从画川手里拿到,否则我一遭可不就白干了?
思及此,我一叠声应道,“我来了我来了!”
刚掀开纱幔出去,我又逐步退回内间,讨好的问扶甦,“我能去吗?”
扶甦脸色不太悦目,默然沉静的看着我,好一会儿才挪开眼睛,付托白霓,“让画川进来。”
“熹央!熹央!”
“画川上仙且略等等,容仆众再通传一声。”
“不用不用,我也不是第一次来。”
“画川上仙画川上仙”
殿外一阵嘈杂之后,画川便推门进来,轻车熟路的掀开白纱幔进入内室,“扶甦,熹央呢?”
不待扶甦回覆,画川已经抢先一步看到了坐在榻尾上,低头安平悄悄咬着冰糖葫芦的我,进而越过扶甦走到我跟前来,“熹央,我来寻你了,你可欢喜?”
我眼皮一跳,用眼角余光看了看扶甦的神情,见他神色无异,便扬起头,伸出右手到画川的眼前,“你可是给我送淬云丹来了?这便给了我吧。”
“嗯好。”画川倒是极爽快的点了颔首,伸手向自己腰间摸去,可是顺着白玉腰带从左摸到右,又从右摸到左,徐徐露出一丝懊恼的神色来,“出门太急,竟忘记带上了,这样,你随我去取好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