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觑着她的神色，心中疑惑愈深，见她说不出理由来，也不企图逼她，于是笑着握住了她的手，“姐姐莫担忧，会找着柳女人的。”
春晓的额上已挤出一层密密的汗，但手却是冰凉，我握住她的时候，她下意识的便将手往后缩了缩，但终究没有真的挣脱我，略显僵硬的对我弯了弯嘴角，颔首应了一声“是。”之后便不说话了。
我也不再问，只默然沉静的与她一起跟在队伍后，一路各自心忧。
到了野猪林子的时候，天色已经将暗了，黄昏的太阳挣扎着抖出最后一片鲜亮的颜色，将天的一角染红，我远远看着，只以为像极了纬罗殿望出去的那一方天宫，心下难免戚戚，也不知扶甦何时才会来寻我。
春晓从队伍最后走到队伍最前去，低垂着头，将柳叶被绑走的地方指给众人看，“叶儿即是在这里被绑走的。”然后又抬起手往林子西边指了指，“之后他们便顺着谁人偏向去的。”
“尚有呢？”刘仁炳忙问道。
春晓垂下手，眼睛盯着脚尖，嗫嚅着答道，“之后之后，我便晕已往了。”
乔焱见春晓似是畏惧又似是担忧的样子，难免心软，忙作声带走话头，顺着春晓指过的偏向看已往，高声道，“那儿顺着路上山是去白桦林子，顺着路下山可以回我们村子去，好歹也有了些线索，我分成两路顺着去找一找才是。”
听见乔焱这样说，众人忙应是，当下就又分为了两队，为着利便，照旧以所在村子为限举行的划分，乔焱一路顺着下山路寻去，下河村一路则是顺着去白桦林的偏向找人，相互讨论了汇合、报信的事宜后，两队人便脱离了。
乔焱退出人群走到我跟前来，低声与我说道，“熹央女人，天色将晚了，你得跟紧了我走。”
想了想，又转身从一颗野桃树上折下一条细长的桃树枝来，徒手去掉树枝上的细小旁支，尔后将较细的一端递到我眼前，浅浅笑道，“山路难行，我拉着你，别摔着了。”
乔焱与我说话的时候，隔了不远的地方，下河村柳村长也落了队，正低声嘱咐着一旁战战兢兢的春晓，“你个妇人家，就不要一起去了，趁天色还早，你快归家去。”
“是。”春晓颔首应道。
我看了一眼春晓，又转头对乔焱笑道，“我一个女孩家，跟去也帮不上忙，我知你心里忧心你妹妹，别因为忌惮我误了事儿，我与春晓姐姐一同回去即是，找到乔女人了，便来寻我。”
我说话声音不小，柳村长与春晓也听到了，前者倒没什么，还顺着我的话对乔焱说，“乔秀才，这女人说的是，让她与我家二媳妇一同回去吧，夜里山路难走，别再误事。”
乔焱顿了顿，照旧有些不放心，但略一沉吟也颔首允许了，他低头看了看我，将腰间一把青铁匕首放到我手里，念了句小心，又转过头，对着春晓深深的作了个揖，淡声道，“有劳嫂子照顾。”
春晓忙颔首应是，可是抬头看我的时候，我照旧从她眼睛里看出来不解和焦虑。
待人都走远了，春晓方领着我一路向山下去，她低垂着头带路，遇到小水沟或难行的陡坡，也都回过身来扶我一把，只是不怎么与我说话。
一路上，我问她什么，她简朴的回覆，我说什么，她要么颔首要么笑笑不说话，看起来十分小心翼翼。
在翻过山快要下山的时候，我突然顿住脚，问她，“春晓姐姐，你有没有恨过的人？”
春晓顿了顿，没说话。
我徐徐靠近她，将落在她头上的一丝杂草拨掉了，貌似玩笑的又说道，“好比，叶儿女人？”
春晓的背部蓦然一紧，也不转头看我，只是用一种带着笑却又紧张的声音答道，“熹央女人真会说笑。”
“可不是呢！”我咧着嘴便笑了，声音轻快，又接着以玩笑的语气增补道，“我最喜欢开顽笑，好比，是不是姐姐伙同什么人把叶儿女人绑走的？”
春晓猛地转头，眼神在薄雾般的月光下露出几分戾气，但很快就消散了，轻轻的对我笑了笑，淳朴极了，“女人不要开顽笑了，叶儿不见了，我比谁都着急。”
“嗯，我知道。”我点颔首。
又往山下走了不远，已经在山腰上了，透过密密的树枝向外看去，能望见下河村里莹莹的灯火。
春晓无声拉住我的手，弃了大路，往一旁的岔路走已往。
我笑着问道，“姐姐这是带我去哪儿？”
春晓声音稳定，照旧降低而平庸，一面走一面答道，“这有一条小路，离我家近，我们绕已往更快些。只是路欠好走，我拉着你清静些。”
我也不再多问，顺从着随着她，直到被浓密的树荫盖住视线，再也看不到村子里的灯光。
春晓终于停下步子，铺开我的手。
我环视四周，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应该还在山腰，只是这里树枝太密，将月光都遮住了，周围黑森森的，我疑惑的问道，“姐姐怎么不走了。”
春晓隐没在漆黑里，除了她的轮廓，我只能望见她一双明亮的眼睛，她没有回覆，只是靠近了我，用手轻轻从我的面颊上拂过，声音清冷，听不出情绪的叹息了一句，“你真美。”
我退开一步，盯着她的眼睛笑道，“想必，叶儿女人也很美吧，不，是所有丢了的女人都很美吧？”
春晓敛去了之前唯唯诺诺的神色，冷哼一声，“我不明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笑了笑，“实在也不算看出来，只是有些事，心里想不通，就随意猜的。”
“猜的？”春晓疑惑道。
“嗯，猜的。”我点颔首，“这个时节，随处都是采也采不完的野菌子，偏偏你要与叶儿女人去那么远，还可能有危险的野猪林子。”
“各人都知道叶儿贪玩，她要去我又怎么拦得住？”春晓急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