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光借光，爷们儿有票，哎，大爷，别看，就是你，来来让一下，别给挤着咯。”
老规矩，朱有容打头阵，王沐紧随其后，可饶是如此，这一路走得还是艰辛得很。
有不少票友听见朱王二人有票，没命地冲了过来，手中握着铜钱银锭，口中喊着：
“小哥，票子出不出，三倍。”
“四倍！”
“我出十倍！”
……
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头，王沐浑身上下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大汗淋漓。
“我说老朱，可以啊，刚才都加到十倍了，你小子就没动心？”
待气息稍稍平稳了些，王沐看着一旁的朱有容问道。
“哼，小爷我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怎么会为了区区五斗米折腰？”
朱有容说着，挺了挺自己的大肚子，摆出一幅大义凛然的模样。
啊呸，还不为五斗米折腰呢？刚才也不知道是谁搂着金子流口水来着。
王沐在心里骂了一句，回过头，打量了一圈四周。
好家伙，锣鼓喧天、鞭炮起舞、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这让王沐不禁想到了前世当红明星出外场时的热闹场面，看来脑残粉这种奇葩生物的历史还是蛮悠久的嘛！
距离开园还有段时间，王沐和朱有容闲聊了没几句，就看到人群中，一个黑脸少年被人提溜着衣领，拽了出来。
“狗爷，都是同行，都是同行！”
黑脸少年前脚刚落地，后脚就跪了下去，看着面前的三个壮汉哀求道。
“小小年纪胆儿倒是挺肥，既然是同行，那你自己说，坏了规矩该如何处置啊！”
说话的人名叫陈二狗，在东市黄牛圈也是个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主儿。
此人流氓恶霸出身，早些年在坊子里作威作福，欺行霸市好不厉害，要不是后来新上任的坊令将他给驱逐出来，也犯不上来这东市讨饭吃。
既然是流氓恶霸出身，陈二狗的行事方式肯定逃不过一个“狠”字，一来二去就有了狗爷的称呼，当然，背后大家都叫他“陈二愣子”，只是没几个人敢当面说罢了。
“知……知道……”
黑脸少年说着，浑身打起了哆嗦。
“来来来，各位父老乡亲大家这边瞧嘞，我陈二狗也不是那不讲道理的人，今儿个为大家除了这一害，也希望大家回去之后替咱家宣传宣传，我陈二狗做生意，当得起一个童叟无欺。”
众人这才陆陆续续地围了上去，毕竟谁也不想触了那流氓的霉头，惹得一身骚。
等人群聚得差不多了，陈二狗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看着黑脸少年喝道：
“来，是你自个儿交代还是我替你说？”
黑脸少年抬起头，看了看四周的围观群众，额头的汗珠唰唰地朝下落着。
“德行！”
“狗爷！”
黑脸少年一咬牙，打断了身前的陈二狗。
“来，狗爷我洗耳恭听！”
要是放在平时，陈二狗早就上去将对方打得满地找牙了，可今天不行，周围围满了群众，要是这时候出手，那以后还怎么在东市混？
黑脸少年闻声，上前一步，凑到陈二狗的跟前小声说道：
“狗爷，好歹我也是跟着四爷混的，给个面子成不？”
陈二狗低下头，看了一眼比自己矮了一头的黑脸少年，眼珠子一转，哐当一脚就将对方给踹飞了出去。
“好你个小瘪三，拿四爷的名头来威胁我？且不说你这话中有多少水分，我陈二狗那也不是吓大的！”
陈二狗说完，稍一思量，补充道：
“再说了，四爷也是咱行里数得着的前辈，怎么会做卖假票这等下作之事儿？”
一听到“假票”二字，周围的群众中间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陈……陈二狗！”
黑脸少年捂着肚子，挣扎着站了起来，一脸狰狞地吼道：
“我，我这就去找四爷去！”
陈二狗闻声，背后一凉，这小子要真把李四请来，今天这事儿可就复杂了。
没等陈二狗答应，只见黑脸少年一转身，朝着刚才李四在的方向就冲了过去。
周围的人群看着嘴角淌着鲜血的少年，也不阻拦，纷纷让开了位置。
可梨园墙角下哪里还有李四的影子，干干净净地没有半点儿痕迹，黑脸少年见状，愣在了原地，他的心里已经很明白了，可一点办法都没有，就在这时，只听背后响起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李四已经欺到了他的身后。
“小子儿！倒卖假票不说还想栽赃陷害，罪不可恕，来啊，给我绑了，今天我就让各位街坊相亲见识见识咱黄牛的规矩！”
跟着李四来的两名壮汉闻声，一左一右架着黑脸少年的两只胳膊将他按在了地上。
“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围观群众中胆子小些的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
只见少年捂着鲜血如注的右臂连接处，仰着头，叫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今儿个念你初犯，去你一臂，下次再敢坏了规矩，当心你的小命！”
陈二狗说完，想了想继续说道：
“愣着干什么？赏罚分明，既然已经受了罚，还不快快救治？”
两名随从闻声，一个掏出药瓶朝少年的伤口处撒着药，一个从腰间扯下布条，准备给少年包扎伤口。
周围的群众这才从刚才骇人的场面中回过神，议论声由小即大，逐渐传遍了整个广场。
站在一旁围观的王沐看了看地上的那只断臂，胃中一搅，一个没忍住竟然吐了出来，青红黄白，不用说，连豆腐脑带鱼肉高粱酒什么的一个都没跑。
倒是朱有容意外的颇为镇定，只见他那两只绿豆眼稍稍一眯，抬手摸了摸自己多层下巴上的青须，一幅若有所思的模样。
等一旁的王沐吐了个差不多，朱有容这才转过身，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担心道：
“沐哥，没事儿吧，今天这戏？”
王沐摇了摇头，清了清嗓子，朝地上啐了几口酸苦老痰。
“我……”
王沐刚要开口，突然一声清脆的铜铃声响起，梨园的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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