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丑右手撑着黑棍，单膝跪地。
周子善依旧盘膝坐在屋檐下，食指和中指并在一块，举在空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师傅，我……”
高丑抬起头，看着周子善，他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出招。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你天生神力，原本应该是最适合习练这套枪法的才是，只不过……”
周子善摇了摇头。
“只不过你的性格太过内向，对自己缺乏自信，就这一点来说，你和王沐差得远了。”
“三皇子殿下？”
对于王沐，高丑打心底里感激，如果没有那天清晨的相遇，哪有今天的自己。
“是啊，三皇子殿下乃人中龙凤，天资聪颖，我是万万比不上的。”
周子善抬起头，深深地望了高丑一眼，这孩子的眼中满是真诚，没有半点不愉快。
“士为知己者死，如果有一天要你替王沐死，你会答应吗？”
如此尖锐的问题对于高丑这样一个尚未及冠的孩子来说着实有些难了，他眨了眨眼，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饶是如此，依然下不了决心。
“不用着急回答，我说过，士为知己者死，总有一天，你会做出决定的。”
周子善说完，双指一甩，檐外的雨幕像是被什么东西穿透一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师傅，高丑虽然没念过学堂，但娘亲在的时候也教过些做人的道理，天地君亲师，知恩图报等这些道理大致还是了解的。如果有一天师傅或者师兄遭难，那高丑在所不辞。”
因为脸上的紫红色胎记，加上父亲早亡，高丑打小就不爱说话，就算他天生神力，可是面对村子里面那些个孩子的欺负，他也从不反抗。但今天，面对周子善，他心中的那座大铁门终于敞开了一条缝，依旧蜡黄的脸看上去也多了几分神采。
周子善点了点头，还是个娃娃罢了，揠苗助长的道理他还是懂得，所以一切交给时间，随缘随分吧。
“这一招乃弹指神通第一式。”
周子善说着，双指朝天一挑，头顶的茅草屋檐竟然破开了一道口子。
高丑已经看得呆了，原本在他的心目中，周子善就是如同天神下凡一般的存在，毕竟连山里黑瞎子都扛不住的他的全力一棍，就是被师傅化解的。
“想不想学？”
当然想，想必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一个不想学的，可高丑不好意思说，脸涨得通红，轻轻点了点头。
“你的内劲太弱，这功夫暂时还学不了，不过拿来给你喂枪倒是不错，来，出招吧！记住，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哈哈，从悟性来说，你也不如王沐，好，那我就说的再明白一点，能打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我自一枪向天笑，哪管东西南北风。”
周子善说完，高丑提着枪，站在原地愣着神。
周子善也不着急，闭上眼，继续揣摩着那个神秘面具人传授的三招弹指神通。
气出丹田府，通经脉，凝指间，气随指动，指随心动，心随直觉动，手中无剑，指间有剑，指间无剑，心中有剑。
不知过了多久，等周子善睁开双眼的时候，高丑一套断魂枪刚刚耍完最后一式。
“来吧，出枪！”
周子善话音刚落，只见高丑执棍一拜，反手握棍，脚踏流星便朝周子善杀来。
破绽！
盘膝而坐的周子善潇洒出指，弹指神通直逼高丑双膝。
突然，一股强大的气势透过雨幕朝周子善迎面扑来。
两指弹指不偏不倚刚好击中高丑的膝盖骨，但他只是嘴角稍稍抽动，脚下的步子却一刻也没有停歇。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七十二路断魂枪，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青云小筑湖边空地。
朱有容将手中的石盘放在了地上，一边擦着汗，一边接过了王沐递上来的瓷碗，大口喝着水。
“沐哥，你这身体行不行啊，也不撑把伞，万一淋出个三长两短，到时候海公公还不……”
“没那么矫情，放心吧！”
王沐拍了拍手，将目光投向了朱有容面前的石盘。
“这玩意沉不？”
“还行吧，不过沐哥你估计够呛！”
朱有容看着王沐，一脸的真诚，真的，就王沐这小身板，要是能抓起这块石盘，那朱有容不介意今晚上来个铁锅炖自己。
“倒不是说沐哥你不行，这石盘足足有八十斤重，而且今天下雨，能抓稳就不容易了，所以……”
朱有容越说越兴奋，能在王沐面前装大爷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所以……”
突然，朱有容愣在了原地，嘴巴张得老大，脸上那几坨横肉就像是被人灌了水泥，邦邦硬。
只见王沐双手握住石盘，猛地一下就从地上抬了起来。
“慢着慢着，沐哥，别勉强，万一再晃着腰，要知道，对于一个男人，这腰一旦不好了……”
朱有容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王沐屁股一沉，双臂一用力，这块重大八十斤连朱有容举起来都颇有些吃力的石盘竟然就那么被王沐举了起来。
“沐哥……”
这下朱有容可真叫一个无话可说了，莫非周子善在说谎，莫非那晚东市小巷过后，沐哥的身体已经有了洗筋伐髓，脱胎换骨似的改变？莫非……
又一个突然，只见王沐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哐当！”
那块石盘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幸好朱有容灵活，不然要是被砸个正着，那下半辈子估计就只能和床相依为命了。
“沐哥！”
还没从一连串的“突然”中回过神，朱有容已经跑到了王沐跟前。
只见刚才还神采奕奕，力大无穷的王沐现在就像刚从潇湘馆出来似的，一副身体被掏空的模样。
“水……”
王沐坐在地上，说话声音有气无力。
朱有容闻声，赶忙去一旁倒了碗水递给王沐。
“沐哥，好点没？”
喝完水又过了一会儿，王沐的脸色这才稍稍好转了一些。
“我没事，就是饿得厉害。”
“这好办啊，沐哥我这就去给你拿吃的，你等着啊！”
说完，也不等王沐同意，朱有容飞一般地跑开了，对于他来说，在吃这个问题上那从来都不会落后。
湖边空地，王沐双手撑着坐在雨中。
难道，这辈子注定是个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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