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下了四天的雨,心情如天气,潮湿得很!二嫂家白天黑夜的有人打牌喝酒,再还有些小媳妇们在那儿勾花,去过两趟,插不进去玩,我也没心思玩!
小光荣去她姐姐家还没回来,顺子依旧在外面打工,真没得人玩,也没地玩。我只好把自己憋在屋子里,拼命地看书做题背课文,烦归烦,想想倒也觉得有些充实。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焦渴无比,这么潮湿的天也难以浇灭上升的虚火,脑子里混乱一片,花儿呼哧,一会儿是二嫂,一会儿是田芳,一会儿是杜鹃,不时猛地又闪出个玉梅~就这样翻来覆去,反反复复,重重叠叠,直到脑子乱成一锅,发痛发胀的时候,稀里糊涂地也就不知怎么地睡过去,于是灵魂便又游走在梦里,那一个一个的梦,亦真亦幻,奇理古怪,支离破碎,无头无尾,一会儿在天堂,一会儿又像在地狱。
醒来想一想,又有很多的感触:三界于人,现实的时空毕竟有限,而人的**又无限,在狭窄的现实时空里,囡于种种的限制,人膨胀的灵魂难免出窍,或入天堂或下地狱,但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都是对人灵魂本身的洗礼。
上天堂是对善行的褒奖,下地狱是对恶举的惩处,但善与恶,罪与非,很多时候并不能作出清晰的界定,所以我以为上帝,是先看动机再看结果的,如果你出于善心,结出恶果,上帝必会呵护你的善心,帮你另修正果,只要动机不坏,即使给比人带来很坏的结果,上帝总是可以原谅的,但你如若本子不正,心存邪念,为恶而恶,那或者是毙命,或者是疯狂——这是上帝送人下地狱的两种方式。
哈~做梦也会学悟好多东西的,那或许是上帝的教示吧?就像昨晚,怎么就梦见了小杜鹃,好像她一个人,怎么就跑到学校里里去找我,穿着一身红红的衣服,就像一团火,手里拿着两个鲜红的大桃子,她说是玉梅托他专门捎给我的,没等我接,好像被张燕抢了过去,再后来好像被班主任发现了,严肃地没收了~再后来,又好像怎么到了田芳的手里~再再后来,哥来给我送饭,说我娘生病了,于是我不顾一切,不顾哥和老师的劝阻,硬是要回家,老师瞪眼死死地看着我,哥**拉着我,把我急得心火中烧,急着急着,一下子急醒了,揉揉眼看一下,是在自己的家里,方觉得原来是梦!
回想着梦里的片断,于是不由想起了杜鹃,那通身为圆的集合体:那蓬勃浑圆、活力四射而又略带野性的诱人的酮体。天性随娘而生,她没有他娘的个性张扬,也不像他娘打扮得那么不合身份,杜鹃甚至看来都有些土气,人长得也不怎么俊俏,但仅就她浑身透出的那种强烈的青春气息,和极过夸张的性感外形,怎么也就像一座随时就可以崩发的活火山,任凭哪个男人靠的近来,都会丧魂失魄,不能自己。
但杜鹃性格内敛,甚至于有些闭琐,极少出没于人多的场合,也极少跟别人打什么交道。也许是受特殊的家庭关系影响,受渴望和压抑的双重压力,使得杜鹃的性情有些古怪,在她身上,看不到花季少女的烂漫,看不到同龄女孩的那种特有的娇羞和矜持,看不到她和任何同伴们说说笑笑的少女的情趣。她就这样平静得似乎有些麻木的生活着,在她的生活里,只有两点一线:从家里到果园。
而战火纷扰、屡肇是非的家,显然不能给她带来家的和美和温馨,只有那片宁静的果园也许是她真正感受自我的属于她自己的天地,她的心也就便和这片山,这道水,这里的花木虫草自然地融合到一起~也好像只有在这儿,她才可以完全自由的呼吸,才可以找到自我的存在,才可以感受到生活的一些美好。她就像开在石头夹缝里的一朵山花,难得阳光,少见雨露,孤零零就这么本能地生长着,没有人眷顾,只是感受自然的恩泽,才依然开得那么奔放!
我好像彻底明了了她的心境,也理解了她那天在北沟毫不掩饰,无所顾忌的行为。在她的那片天地里,只有在自然的怀抱,在我的面前(我想她是应该知道的),她才表现得那么平静、那么坦然!
她的家境并不差,她本应该享受太多的人生乐趣,本应该感受太多的生活美好,然而她得到的太少太少,我愤慨老天的不公,倏然间,有一种冲动:既然我走近了她,我想我应该给她以心灵上的抚慰,无论以什么形式,只要能给她带来些快乐、满足、甜蜜和美好!
然而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荒唐,我是谁,我又算什么呢?我又该怎么去抚慰他的心灵?那天事发的那么突然,那么的偶然,时间又是那么的短暂,我尚且差一点把持不住,我若在有意识地走向她,有意去碰撞那颗干枯的心灵,哪怕是一丝的火星,也会诱发火山的爆发,那可不是拯救,却是毁灭了!
她不是我的本家本姓,她也是叫我二叔的,如若真发生了那档子事,那我不是畜牲么!在村里还有我的容身之处么!乡亲们的唾沫就足以淹我一百个死!再说我的父母他们虽不是了不起的人物,可也是出头露面,讲求脸面,村人眼里也是上的大台面的人啊。万一杜鹃的爹—我该叫他三哥的,耍起横来,岂不要捅破天!还是别去招惹的是,就像那天的事情再若发生,也还是躲过为妙!哎,命由天定,缘本自生!说不上杜鹃根本就不像我的猜测那样,我又何必自作多情,自找麻烦!去,不再想了,去外面透透气。
雨看样子雨早就停了,天也放亮了许多,但还是阴阴的,站在院子里活动一下,听到二嫂的家里吵乱一片,知道二哥的牌局还正在热火朝天呢,我就再想,二嫂怎么就能忍受了这一切?二哥人倒是好人,对我也特好记得小时候,我嚷着跟我大哥去外村看电影,大哥从不屑带我去的,每次都是二哥,还要来回背上我,因为我跟不上趟,往往看不到银幕,二哥就把我驾到肩上。可这人就是贪玩,玩起来啥也不顾。
婚后也是如此,我想二嫂在迁就二哥的同时,自己肯定也忍受着某种煎熬!好象隐约听二嫂说起过,她也很感激二哥的,感激他在她那种情形下,成了婚事,是二哥的宽厚才使她的心变得逐渐亮堂起来的。因为着感激,所以就无穷地迁就,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呢?哎,人,不如意者,十有**。
要不是那噩梦般的经历,二嫂本不该过这种生活的,然而也正是因此,她才会成为我的二嫂的,我才有幸结识在我生命中第二个重要的女人!我的命是好呢还是孬呢?想想心里便释然,想出去走走,去哪儿呢?南河还是北沟?北沟还是不去的吧,南河边溜溜算了。
刚待走到大门口,胡同头一阵吵吵嚷嚷,抬眼望,爹领了三四个人朝这边走来,见到我“你这是想去哪儿?你叔门来了,快,快烧水去”我答应了转身回去,听到后面有人问到“那个是你家公子啊”“嗯,我家老二,在县上一中读书呢,下年就考大学了”“噢,看出来了,一眼就看出来了,绝对的大学生”“嗯,气质不一般”另一人附和道。
爹乐呵呵的招呼他们进屋坐了,我便在外面生火烧水。我猜想可能又是镇上的什么站所的混混们下来蹭饭了,人摸狗样的,我特反感这些棒子们,只是见得多了,见怪不怪,也懒得理他们。娘在洗涮盘儿碗儿,一会儿,二嫂过来了,这已成为我家的惯例,只要家里有客人二嫂必过来帮忙,以前是我大嫂来做菜的,大嫂人嘴碎,经常地跟娘弄上一出。
自从二嫂过门后,娘也不再叫大嫂过来,就认准二嫂了,尽管二嫂是远房二嫂,八竿子也打不着。但二嫂的脾气好,活也干的利落,娘人前人后的总是夸其她,说自己的命里注定要担三个儿媳妇的,几时说来几时就美滋滋的。
“他二嫂,我在这儿先收拾着,你去咱园子里摘写青菜来,等回你有财叔从镇上买回现成的,我们凑凑就够了”二嫂哦了一声,转身去了,我突然觉得二嫂的声音没往日的清脆,看她的步子也没有往日的轻快。我心里纳闷:二嫂他今天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心头有心事?有财叔刚回来不久,二嫂也从园里回来了,接着就跟娘丁丁当当的忙乎起来。
我留心观察着二嫂的一举一动,好像也没跟以前有何不同,仍是和往常一样跟娘边说边干,是不是地还听到那熟悉的“咯咯”笑声。不一会儿,菜都摆上了桌,听见二嫂说“婶,我家里还有些事,我先回去看看,剩下的你自己忙吧”娘从来不跟二嫂见外“哦,那你回去看看,等回我们一块儿吃”二嫂应者便往外走,看到二嫂的步子似乎有些沉重,我心头像一块石头压在那儿,我急忙故作送二嫂的样子,赶到门口,焦急地轻声问到“二嫂,你哪儿不舒服么?”
二嫂回头愣了一下,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变得异常的深情“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近来身子有些懒”二嫂说话的声音像是在哽咽“快回去帮着干点”说完扭头进了家门,我心里一阵茫然,真不知二嫂发生什么了?
刚回到院子,一个胖子走过来拽上我“来啊,青年,喝上杯啊”心里烦着呢,也就没好气,**抽回胳膊“我不会喝”他再次拽上我“现在的年轻人哪有不会喝酒的,来,让我们先跟未来的大学生庆祝一下子”硬是把我往屋里拖,我本想摔开他,爹说话了“你叔,又不是外人,让你过来你就过来”
我不敢再造次,“我实在不会喝,也从来没喝过”“莱莱莱,就喝一点点,就一杯”看到他们一个个红这个脸,滴着汗,已喝得不少了“那我就喝一碗”我环视了他们一下“我喝多少各位叔叔就喝多少?”胖子首先答话“你喝多少我们就喝多少”“我怎么喝你们就怎么喝?”胖子看了看我,又看看另外几位“好,你怎么喝我们就怎么喝”我坐下里,笑着看看爹,端起了酒杯,对着胖子“我一心一意祝各位领导叔叔,祝各位叔叔领导官运亨通,平步青云,喝了这一杯,心想事成!”一扬脖子,把整杯酒灌了下去,端着杯子,看着胖子。
胖子从惊讶中醒过来“好好好,吉言吉言,不愧是大学生,来干了!”看他们都干了,我得意地起身“叔叔,你们先喝着,我去帮帮我娘”胖子不让,其他人劝下了“多懂事的孩子”我心里一阵好笑,等回有你们受的!果然不久,他们就要散伙了,我从窗子里看见他们一个个东倒西歪,有财叔还扶着一个,爹把他们送到门口。
“老二,叫你二嫂过来吃饭”我答应了飞快地去了二嫂家,看到大娘(二嫂的婆婆)正跟二嫂悄悄地说着什么,旁边的锅台上还放着一盛满了棕色液体的碗—我知道那是大娘给二嫂熬的包孕药。
我叫了声大娘,后叫二嫂过去一块儿吃饭,“我吃过了,这部等着喝药么”二嫂站起身推着我往外走“你快回去和婶子吃吧,都什么时候了”我本来想问问二嫂的,他今天怎么回事。大娘在不便问,心情极复杂地回去了,可心里老惦记着是个事。
我正在屋里和娘一块吃着饭呢,听见隔壁大娘的尖叫声“快来啊,他大婶,快来啊,老二~”我和娘一前一后冲过来,只看见二嫂蜷倒在地上,浑身的泥巴,脸上蜡黄蜡黄,闭着眼睛,我心头发紧,一个箭步冲过去,蹲下身子,抱起二嫂的头在怀里大声地叫到“二嫂,二嫂,你怎么了阿,二嫂?”
二嫂无力地睁开眼,嘴角列一列,似是在笑,抬起手指向屋里,张着嘴说不出话。我鼻子一酸,一串不争气痛楚的眼泪,滴落下来,滴到了二嫂的脸上,二嫂睁开眼,悠悠地看着我,又列列嘴~“哎呀都怨我”大娘在一边唠叨“我说天好了也该把****屋上的扇子帘子给揭开了,这不,她刚踏上几蹬,就不知怎么跌下来了,呜呜”既然这样,那二嫂不应该是外伤。
这时爹也急急地赶了过来,明了情况“先送村卫生所看看,这儿近呢,然后再说”我托起二嫂就急忙往西面的卫生所奔,二嫂的身子虽说娇小,可在我抱来还是很吃力,路上又是泥泞,一路上我脸上流下的也分不清是汗还是泪,滴到二嫂的脸上,二嫂的嘴角列着,似是在笑,眼圈却也是红红的,就一直地看着我。
到了卫生所,我把二嫂轻轻地放倒在排椅上,直起腰来,大口喘着气,偷偷把泪和汗一并抹了去,趁大夫给他检查的时候,二嫂的眼神还是那样的盯着我,我的鼻子又是一阵酸,我连忙把头扭过一边。
这时听到大夫说“外伤没大妨碍,只怕还有别的什么,咱这儿条件不具备,也查不清楚,快去镇上吧”“老二,你快去你哥家,叫上你大嫂,你哥在,也一块叫上”又对娘说“你回家拿那床被子来,再捎上500块钱,庆明啊,你再给她稳定稳定,我去找有财拉她去镇上,嫂子,这儿没你的事了,你回家看好门”
大娘摸着眼泪不肯走“快回去啊,我找人把他二嫂拉了去以后,就去找余强,你放心吧,快先回去吧”
我和大嫂急急地奔回来的时候,爹已经安排好了车,有财叔和“混干”叔——二哥的牌友都在那儿。“把车斗子里多放上些秫秸,铺上被子”对大嫂说“你去照顾,你两个叔帮着抬抬,到了后,四弟你就快去找余强”然后对有财叔说“路上慢点,不好走,有什么事快回家说,或者打个电话”
众人听了立马行动,车就要开了,我跟爹说我也要去,爹说不用了,有你大嫂呢,我奔过去,把着车帮看着二嫂,二嫂朝我费力地笑了笑,我眼朦胧,赶忙回头跑回了家,躲到自己的小屋里,顿时泪如雨下,我这时才知道什么叫心疼,什么叫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