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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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面无表情的脸孔,并没有伸手,而是自己手掌撑地,自己翻身站了起来,随即拱手致意道:“多谢阁下出手相助,不知阁下可否告知尊姓大名”

    “本尊乃红氏护法。”男子回道,随即转身看向苍冥与麻衣女子所在。之后再未开口,显然并未打算透露姓名。

    平阮儿撇撇嘴,红氏护法能回应她,已经是纡尊降贵,她也不能强求不是?只得拍拍身上泥土,主动站离青衣男子三尺之外,目光朝来人看去。

    这一看,却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说的是她已经猜到了来人必是苏姨无疑,意料之外却说的是苏姨那一身素白麻衣。那一身麻衣,正是孝衣样式,而且苏姨全身除了头上一朵素白小花之外,并无丁点饰物,这般着装打扮,根本就是奔丧去的!

    看来,令苍冥愤怒的,当是此点无疑。

    她不禁疑惑,苏姨为何作如此打扮?而且苍冥称她为阿姊,那么他们是——姐弟?

    可二人神色冷峻,却怎么看都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毫无半分认亲该有的亲切温馨与感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心中疑惑重重,不得其解。

    “苍晚,你这算是怎么回事?”苍冥冷酷的声音响起,只见他脸色暗沉,气势凛然。平阮儿略微挑眉,因她听出那一声“苍晚”中所蕴含的愤怒与厌恶。和先前那一声声阿姊截然不同,那阿姊仿佛只是一个称谓,他并不在乎,唯独这苍晚,却好似他心头之恨一般,逼得他咬牙切齿、嗜血啖肉!

    “我姓苏,叫苏晚,还望苍少主莫要叫错了人。那苍之姓,你不喜,我亦不屑,何必再叫?”苏晚轻嘲道,沉郁目光中不乏嘲讽鄙夷,似对那姓氏避之不及。随即话锋一转,道:“不过苍氏嫡长女之位的确被我盘踞多年,苍少主心中不忿也理所当然。但苏晚昔日曾得主母荫庇照拂,又得家主厚爱,如今主母仙逝已久,家主灭陨,为报十五年养育之恩,自当披麻戴孝,此乃人间纲理伦常,孝悌之道,不是吗?”

    “家主如今还好好活在世上,你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苍晚,你这是诅咒,你就是如此迫不及待地期望家主过世吗!”苍冥已经有几分激动。

    苍狼部落等级森严,即便身为儿子,苍冥也只能叫苍家主一声家主。然而,即便父子亲情如此淡薄,苍冥却亦是决然不容任何人诅咒家主,对父亲不利,因为能坐上苍族之位的,必是一代勇士!

    苍狼部落,敬奉勇士,崇尚力量!

    他们的图腾,便是生生不息、野性难驯、猖狂不羁的苍鹰与黑狼!唯有无畏之勇士,方能令二者臣服。

    “家主当年曾言,除非他死,否则他再也不会愚蠢到出来寻我母女!家主金口玉言,苏晚不曾敢忘,如今苍少主前来寻我,岂不正是说明家主已经归西?苍少主可莫要拿生死开玩笑,家主之威,不容侵犯,苏晚位卑人微,万万承受不起这等冒犯大罪!”

    苍冥一时语塞,苏晚与蓝姨走的那会儿他虽然还小,却已经记事。当时族中内乱,蓝姨不体谅家主,甚至还火上浇油,家主一怒之下口出此言。只是如今这话被她原封不动地道出,无疑是在打自己耳光。她对家主越是表现出敬畏,越是惧怕家主的权高位重,便越是愈衬托出家主出尔反尔,可笑非常。

    讽刺之意尽显,讥嘲之味浓厚!

    这叫他如何回是好!

    第96章 睚眦必报

    “我怎会拿家主生死与你玩笑!此番前来,便是家主让我来寻你。当年蓝姨一走了之,这些年又未曾听闻你们二人有何危险,所以家主并不曾令人来寻。然如今……”苍冥说到此顿了一顿,瞟了眼不远处的平阮儿与青衣男子,然后才低声道:“家丑不可外扬,还请阿姊与我厢房再叙。”

    苏晚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拦住她!”苍冥一声令下,在苏晚头顶天空久久盘旋的苍鹰猛然俯冲而下!

    呼啸风声转瞬即至!

    眼见着苍鹰尖锐勾喙就要啄向苏晚,巨型大翅就要狠狠拍下!

    就在这时——

    苏晚出手了!

    她头也不抬,素手一扬,一根透亮冰棱自手掌中催生,激射而出!如惊电急闪,又似流星忽现,在天空中划过耀眼的弧度,直直奔向巨鸟!

    巨鸟在青衣男子手中吃过一次亏,此番已经显得机灵谨慎得多!赤金瞳孔瞬间瞪大如铜铃,翅膀猛烈扇动,侧身斜飞躲过!

    躲过一根,却又来一根!无数根冰棱于空中突然凝聚、显现,如利箭纷射,晶光璀璨,场景壮观!苍鹰于无数冰棱交错织成的巨网中不断翻飞,斜飞、滑翔、振翅拔高、收翅后退,艰难躲闪着。

    四周气温骤降,寒意侵人。初夏的阳光此刻已沦为摆设,四野,已经变成了一个冰寒世界。

    冰棱过后,是无数如雪花般的冰霜,纷扬而下,坠了苏晚一肩,沾染上她的眉眼,衬得她肤色透明如雪。

    平阮儿瞳孔睁大,目不转睛地盯着如冰霜做成的苏晚,心中震撼难言。印象中的苏姨,是一个从烟雨中走出来的温婉女子,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水色柔软,朦胧迷离,温煦和暖。而现在,这汪弄柳碧水却冻结成极北苦寒之地的千年冰雪,极冷、极硬,以及,极其陌生。

    原来,这就是她不曾见过的苏姨。

    她震撼于苏姨的变化,她震撼于苏姨会武功的事实,她震撼于自己所不曾了解的一切!

    也曾猜测过,在苍冥缠上她后,心里更是多少有些底,可却不曾料到竟是这番情景。她从不知苏姨会武,也曾替苏姨把过脉,却从未发现她有任何内力。而如今,这些又是什么?

    武力高强?聚气成冰?凝冰成箭封喉见血!这让她如何相信,当年被一群乌合之众的山匪追杀得气息奄奄、浑身是血的人是眼前万中无一的绝世高手,其他书友正在看:!

    手无缚鸡之力,被自己与父亲救下的人,真的是苏姨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苏姨就撒了谎,或者那场相救,便是一个局。离驻地这般近,如何能有山匪,当年父亲还为了这件事绞尽脑汁苦思冥想了半天,最后命部下巡逻搜山,排除一切敌军暗探。为此耗费了大规模的人力物力,却无一所获,只得令军中各部加强警戒,整个驻地在紧张的气氛中度过了整整一个月!

    难不成从头至尾真是苏姨的苦肉计?若是这般,她又是为了什么?这些年来,她在威远侯府中,又得到了什么?

    一阵冰雪吹来,模糊了平阮儿的视线。纷纷洒洒的雪花飘落苏姨脸前,纯净而晶莹,像极了眼泪。这一瞬间,她似乎感觉到了苏姨的歉意与愧疚。

    天地澄净,唯风吹雪白。

    苏晚迈着轻盈的步子,自雪中走来。

    身后,巨鸟展翅的阴影笼罩而来!

    她霍然转身,双手一前一后成牵引手势,只见先前落于地上的无数冰棱瞬间弹起,朝巨鸟下腹猛然袭去!

    “小心!”苍冥急忙提醒。

    苍鹰立即大力振翅,扇起罡风阵阵,冰棱应声碎裂。赤金眼瞳立即闪过得意金光,再多冰棱又如何,还不是禁不住它翅膀一扇!仰头挥翅便是一声啼叫,高亢而响亮,难掩心中得意。然而,就在它沾沾自喜意欲继续追击苏晚时,背上却突然一痛,所有血液仿佛被转瞬冻结,锐利巨爪登时因痛蜷缩。

    众人只听得那原本高亢的啼鸣瞬间变得尖锐刺耳,余音哀绝,然后便见苍鹰摇晃坠落,挣扎不起。

    “伤我阮儿者,当如是!”苏晚冷声道,面色愈发白皙透明,却不是剥了壳的荔枝那般水润清华,而是要融入空气中消亡,沉寂如冰雕般了无生息的苍白。

    众人再细看苍鹰,才发现此刻它身上灰色长羽如覆冰霜,现下正冻得瑟瑟发抖。

    苍冥脸色阴寒,未曾想到苏晚竟这般睚眦必报,宁愿自损也要刺伤苍鹰,只为报自己挟制平阮儿之仇,让自己也体验一把心爱之物被人损伤的痛楚。

    苏晚却不管他心中所想,冷声道:“你错就错在不该动她。如今阮儿安然无恙,所以只是小小惩戒,你若是再打她的主意,我苏晚便是拼尽这条老命,也定会让你讨不了好去!”话语中竟然隐隐有疯狂的决然。

    苍冥身子一震,不禁觉得这女人真是疯了,这才明白,这不是睚眦必报,而是**裸的护短!龙之逆鳞,触之必死!

    平阮儿也不禁觉得心中震动难言。苏姨常常责骂她与猴子太过急性、护短而不讲理,而如今,脾性温婉、知书达理的苏姨竟然也会这般以牙还牙,只为给苍冥绑架自己一个“教训”?让她错愕之余,更是浓浓感动。

    她们终究是一家人,一样的护短,一样的冲动而不计后果,一样的任性而为、嚣张狷狂。

    “何况我不过与阮儿说几句话而已,你何必如此着急。既然我人已经来了,你便将心放在肚子里,莫要做无益之事。”言外之意,便是应允了先前苍冥的邀约,愿意与其入室详谈。

    苍冥正待回话,苏晚却早已转身,只留下纤细冷漠的背影与他。风雪依旧飘扬,她面色苍白如空中雪,步履轻缓地朝平阮儿方向走来。

    在经过青衣男子时,她突然顿住,素手一转,如灵蛇一般攀上男子肩头。男子本欲后撤,在感觉到急速朝身体中涌进窜入的寒气后立即收回脚步,淡淡注视着眼前的女子。

    第97章 食言而肥

    苏晚身上寒气外放,如九幽之冰,淡色唇瓣轻轻蠕动,声音如同脸色一般沉冷,道:“尊者贵人事忙,如今在此,也算尽职有心,只是,莫要忘了自个儿的话,做那等食言而肥的小人。”

    “自然,只要前辈与苍少主主动离开,本尊一概不究。”青衣男子淡淡回道,声线却略微紧绷。

    “那便好。”苏晚撤回自己的手,“既然如此,尊者可以放心离开了,因为苍少主今日定会离开,。”她竟然反客为主,赶走红氏护法!

    “如此甚好。”青衣男子也不怒,伸手掸了掸衣襟上的褶皱,随即说道:“还望你二人信守承诺,莫要在我红氏地界闹出什么事来。后会有期。”话音一落,人足尖一点,身影刹那闪现竹林间,青色衣袂飞扬,转瞬隐没。

    平阮儿听着二人谈话,表面上看来这二人说的是苍氏闯入红氏地界,苏姨让他通融一番、莫要追究,然而,为何她却感觉这两人认识,并且是在打哑谜!说的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更何况,苏姨为何将手搭在他肩上?青衣男子又为何不反对?这事儿怎么想怎么奇怪?难不成七大世家的见礼竟这般独特?

    “阮儿。”苏晚已走至平阮儿跟前,轻声唤道。

    平阮儿抬起头,正对上苏晚歉疚的眼神,随后便见那淡色樱唇开合,吐出那一声,“苏姨骗了你,和侯爷。”

    此时风雪已停,雪化无声,竹叶静止,天地静谧一片,只听得二人绵长的呼吸声。

    平阮儿缓缓将一口气尽数吸入肺腑,刹那间鼻腔至胸腔一片冰凉。

    原来,还真是这样。

    一开始,便是有目的的接近。

    只是时日愈久,假戏成真,她生了情,直至对她和猴子再也放不下,融成至亲,相依相偎。

    她的心沉了沉,随即又有些释然,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始终是自己的苏姨不是吗?她从未伤害过自己不是吗?为何要计较这么多?

    于是,抬头,眸光清明,浅笑道:“姨,你受伤了。等你回来,我让仁叔买些食材熬汤来给你好好补补。”

    苏姨淡色唇角也弯起一线弧度,微笑回道:“好。”她深知平阮儿秉性,也知道阮儿定会原谅自己,只是她依不愿在至亲心头留下瑕疵,成为此生遗憾。只是如今事已至此,虽留遗憾,她却不会再欺骗,愿将一切坦白。

    “阮儿,谢谢你原谅苏姨。若是你愿意倾听当年之事,就在这而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回来便说与你听可好?”苏姨以商量的口吻说道,眸中带有某种期待。若是阮儿就此揭过,说明她心中尚且存有疙瘩,虽然自己不可强求阮儿彻底谅解,却依旧期待着……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去吧,我等你便是。”平阮儿十分干脆地应道。

    苏姨面上一喜,“我马上回来!”语气轻快,竟似偷吃到蜜糖一般的孩子情状,平阮儿见了也不禁好笑。

    这事在苏姨心底压了十五年,如今说出来,心中大石落下,自然免不了释然欢喜。

    平阮儿目送苏姨走向苍冥,眼见她欢喜的神色刹那冷凝,心中愈发温软。面对她的苏姨,永远是那个温婉的女子,她还有何求?前尘旧事,过去便过去了,何必追究?

    ==

    宝华寺,山脚竹林。

    郁郁葱葱的竹林中,走出一个神色严峻的青衫男子。男子面无表情,肩头处浸染出红色血渍,斑驳如朵朵红梅绽放

    风过,一道褚色身影倏地出现在他身后,焦灼道:“家主,您的伤!”

    “无碍。”青衫男子淡然回道,随即伸手将脸上人皮面具缓缓揭下。面具下,赫然是一副绝美出尘的面孔,尤其是脸颊至眼尾处一朵血色妖花更是诡谲妖艳。

    褚衣男子立即上前接过面具,从手中锦盒里取出一方银色面具,递给青衫男子,再将人皮面具小心放入隔层中,随即关闭锦盒,将锦盒收入袖内,。

    面具戴上,青衫男子的气质立即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先前刻意压制的气势于此刻流露些许,令墨发无风自动。青衣垂敛,整个人如千年古玉,浸润年岁智慧,无声而低调地流转光华。

    只听他开口说道:“经护法,如今你这张脸也算是与她打过招呼,以后便彻底守在她身侧吧,今日之错,本家主不希望再看到你犯第二次。”

    经护法嘴角抽了抽,家主这话说得,什么叫他的脸已经与那平阮儿打过招呼,分明是家主本人想英雄救美,结果碍于昨夜答应苏晚的条件,这才无奈顶着自己的脸去了,如今竟然还堂而皇之打着他的旗号,美名其曰让自己与平阮儿多多熟悉,真是……

    嘴角扁了扁,却只能在心中腹诽,面上依旧一片恭敬。因为家主最后两句,分明已是警告。本来玉簪送出之日,他便被家主调令去保护平阮儿,然而昨夜得知家主重伤,他忧心忡忡,想着平阮儿只是前去上朝,并无大事,于是便私自偷偷离开了她前去守护家主。却又担心家主苛责,所以只暗中从旁协助三公子。谁料今日平阮儿突然被苍少主掳去,又恰逢在楚府门口出事,被匆匆前来的坤护法发现。坤护法并不知道家主派自己暗中保护平阮儿的事,却对苍族之人进境十分敏感,所以才禀告至家主面前。

    家主得知之后,当即将自己给揪了出来,打着处理外族进犯之事的借口,实则是以公谋私,为了达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哼哼,以为谁会相信他那一套说辞!

    “又在心里想什么呢?经护法,本家主看你是皮痒痒了,想去刑堂让司堂帮你涮涮?”

    什么!要让司堂帮他涮涮,他还不得掉层皮!

    经护法立马大力拍向胸脯保证道:“本护法定然会全心全意,十万分上心地跟着平将军!”随即换上极其谄媚的表情,嬉笑恭维道:“家主,您看您今日多英明呀!这一出手,不但没有打破诺言,还向苏晚这位准丈母娘十分恰当地表达了自己对平将军的情意,这一下,她不但无话可说,还要感激您替她挡住苍冥,这不,刚才输入这体内的冰寒之气就是她的回礼,家主,我看这事儿成!您前路不远矣!您要坚持!努力!”手握成拳,眼神真挚。

    楚轲嘴角抽了抽,冷眼扫向他的脸。

    经护法立即感到脸上凉飕飕的,急忙伸手摸了下脸,想起三公子说的那句话:只有真正的人皮,才能做出最真实的面具来。

    当时家主看自己的眼神便是这般带着审度的冷光,莫不是,家主真要将自己的脸揭下来戴在面上!

    经护法心中惊骇,急忙说道:“家主之令,莫敢不从!小的这就去!”话音未落,人已经一溜烟儿跑了老远,竟然连轻功都忘了用。

    楚轲轻笑两声,却突然被喉间痒意打断,不由得咳嗽两声。肩头由于咳嗽而牵动着疼痛,于是抬手抚上。

    这苏晚也真是狠辣,即便要给自己好处,也要收几分利息,竟然直接用冰寒之气催裂了他肩上刀伤。虽然这冰寒之气对压制体内天火极好,可是,这刀伤经此一事,恐怕没有个十天半月,是好不了了。

    不过好在自己出面压制住了苍冥,让他不得不遵守七大世家约定,尽快离开。这样看来,苏晚也必然快离开了。

    只是自己答应在伤好之前不见平阮儿,这下,见面时间又得拖延了。或者,可以再次顶着经护法的脸?

    他勾唇轻笑,想起嘴碎的经护法,愈发觉得有趣而可行。

    正在这时,远方一道同样青色的身影也急速奔了过来。

    “二哥!”

    第98章 紫琉犯境

    “二哥!”

    楚筠隔着老远就开始喊道,轻功在此时发挥到最大程度,脚下生风、迅疾如电,转眼便至楚轲跟前。人还未站稳便开始急忙翻出贴身药包,拿出纱布、剪子、膏药……一应俱全,让众人目不暇接。

    同他一道前来的还有经护法与坤护法。

    看着去而复返的经护法,楚轲的目光凉悠悠的。经护法苦着脸,身子往后缩了缩,一双大眼白是白、黑是黑,纯真而无辜,仿佛在说:不是我将三公子带来的,实在是偶遇呀偶遇!主子您可别冤枉了好人,小的这也是关心您呀!

    “坐下,我帮你上药!”楚筠语气强硬道,打断了楚轲与经护法的眼底官司。他眼神冷冽,先前的担忧尽数化为浓浓怒意。

    楚轲只得依言席地而坐。

    一旁沉默的坤护法双掌一抹,一抬,劲气外泄,于平地掀起无数落地竹叶,令其合围形成天然遮蔽物,淡黄铯的叶子墙将四人笼在其中,宛如密室。

    楚筠一边用查看楚轲肩上的刀伤,一边怒道:“让你妄动真气!这条胳膊是不打算要了还是怎么回事!如今天气愈发炎热,若是伤口感染化脓了可怎么办!这一番折腾,又得浪费多少药物!你说你可是一家之主,怎这般任性妄为!二哥,你太不令人省心了!”

    经护法低头眨眼,强忍住笑意。三公子这念功一点不差地遗传了老夫人,平日里不明显,一旦家主受伤就免不了发作。这世上,也只有这么两个人敢在家主耳朵边念叨不停而已,他们做下属的,也是好不容易才能看到自家高高在上的主子也有强忍吃瘪的这么一天。

    “还不走?”楚轲眼神冷飕飕的,如利箭一般射向偷笑的经护法。

    “这就走!这就走!家主再见!小的这就消失!”经护法嬉笑道,然后再次脚底抹油地跑了。

    坤护法疑惑地看着经护法离去的身影,又瞅了瞅家主,嘴巴蠕动,却碍于三公子正在给家主上药而没有说出话来。

    经纬乾坤乃红氏家主座下四大护法,地位尊贵而崇高,由灵殿专门培养,每一任家主配一任护法。家主即位典礼,亦是由灵殿派遣的司法礼官主持,由新任的四大护法合力开启红氏大宅前堂的月华池阵法,家主注入掌中血,以天火点燃池中祭祀莲盏,听得池底青凤啼鸣,方才算是完成,其他书友正在看:。

    而即位典礼,不单是家主的,更是四大护法交替,新人走向历史舞台的第一步。此典礼上,四人得青凤承认,其功法血脉将会与处于月华池泉眼中央的家主密切联系,使得他们永生永世效忠这一任家主。这是青凤的约束,其中原理,不得而知,甚至那只硕大狰狞的青凤浮雕,众人也不知是从何而来,只隐约听过一个传说,似乎与一千年前的旧事有关,与七大世家与白墨二宫的发源有关。具体之事,只有七大世家与白墨二宫的高层核心方才知晓。

    此次家主下山践行红氏始祖应皇甫氏的最后一诺,他与乾护法遂随家主一道下了山,而经纬二人则被家主留于山中协助老夫人打理族中事务。谁料,今早他与乾护法竟然在军中发现“家主”是纬护法所扮!而如今,再见到经护法,自然也不足为奇。不曾想家主早已将经纬二人秘密招来,而且还瞒得这般严密!

    家主做事向来谨慎,此举定有深意。他想了许久也想不出所以然,唯有一点可以解释,那就是家主不信任他们,因为他们是灵殿来人!可家主有没有想过,从即位典礼的那一日起,他们就立誓效忠,终身都是不可背叛的,何况,灵殿事事为红氏考量,他实在想不通家主为何要防着灵殿?而且,为何单单防着他与乾护法,而相信经纬二人?

    他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却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乾护法依旧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不动如山,事事通透,只叫他少问多看,可他这心中实在是憋得慌,一想到家主防着自己就觉得郁卒黯然,非得问出个子丑寅卯来不可!因此才特意从军营中赶回楚府,却正巧在府门口撞上了苍族在他红氏地界为非作歹,这岂不是公然挑战他红氏尊严!他势必不能放过!

    当即以锁魂术定住平阮儿,然后立即入府将一切汇报到家主跟前。哪知这一靠近,才发现家主气息不是很稳,很明显是受伤了,而且是重伤,若不然,凭家主的心性才智,怎可能让自己发现?这也解释了纬护法为何会突然扮作家主出现在军营。

    只是家主为何重伤?

    正当他想要开口询问之时,外头又有人来报,孙小姐已经前往红景山拜访老夫人去了。这个孙小姐他也了解,分外缠人,家主只得命三公子与自己回山,请老夫人亲自出面将此麻烦彻底解决,并命自己在事情结束后护送三公子前往宝象山查探燕文信与宁有意旧日之事。

    既然如此,无奈之下他只得将心中疑惑压下,服从命令,同三公子一起回山。

    本来二人都已经行至一半,谁知三公子念叨的毛病再犯,还是放心不下家主,害怕家主在养伤期间吃了什么药性相撞的食物,因此又特意倒回去准备叮嘱一番。谁知这一回,便发现家主根本没有谨遵医嘱安心养伤,人早就不知所踪,这才一路跟上了宝华寺。

    锁魂术的气息还在,想必家主是亲自前来解决苍族入境的事了。

    不过,家主让经护法去哪儿?经护法既然在,为何家主的伤口还会裂开?

    不由得疑惑重重,对家主的言行愈发不解。

    “好了。”楚筠站起身来,将带血纱布以内力摧成齑粉,随即冷声再次提醒道:“这半个月,你便安心养伤,否则我不但再不助你隐瞒,便是查到了宝象山之事也不禀明于你。”楚筠竟然用上了威胁手段。

    强忍半天的坤护法也正待出声,谁知就在这时,一朵紫金色莲花虚影刹那出现。

    坤护法与楚筠神色齐齐一凛。

    只见楚轲伸手清点莲花花瓣,玉指划拨,绕一个椭圆的圈,空中立即出现了一方镜面,镜子那头,是一张与楚轲一模一样的银色面具。

    “家主,朝中急件!紫琉犯境!皇帝召您即刻进京,御书房议事!”

    第99章 征东将军

    “郡主,紫琉犯境,陛下召您即刻进宫,御书房议事。”

    “什么!”平阮儿眼皮一跳,没想到暗主寻到她的同时,竟带来这样一个消息!

    紫琉国近期的确不太安分,但没有料到竟然在此时点燃战火!如今麦子未收,正是青黄不接之时,若贸然兴兵,定会损伤国之根本,紫琉国此举,定是有极大的把握将赤焰国一举拿下!

    “情况怎样?”她不由得问道。

    “具体不知,来传旨的公公面色凝重,只说军情紧急,龙颜大怒,命郡主速速进宫。”

    平阮儿略微蹙眉,暗主本来一直贴身保护自己,谁知今日自己突然被苍冥掳来,暗主失去了自己的踪迹,这才回府从仁叔那儿得到了消息,一路跟踪行迹有异的苏姨来到宝华寺,并汇报给自己。而据仁叔得到消息,再到暗主得知转给自己,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看来她得立刻进宫了!

    只是苏姨现在还在寺中……她心中有种预感,苏姨这一次很可能就会从此离去,再不复返。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冲暗主说道:“你在这里等候苏姨,就说军情紧急,我必须前去。并转告她,无论何时,阮儿都愿意倾听。”最后一句柔和了些许,透露出她心中不舍。

    “是。”暗主领命。

    平阮儿遂急忙前往寺庙前院,寻了一个小沙弥带自己找到了方丈,向方丈借了一匹马,一路打马疾驰前往城中!

    ==

    宫门大开,一路疾驰毫无阻碍。

    平阮儿眼尖地发现,今日宫中气氛分外冷凝,阴气沉沉,虽然头顶炎日烈烈,却依旧驱不散这如雾霾一般压抑气氛。来往宫人一个个皆轻手轻脚屏气凝神,一副如履薄冰模样。

    看来,军情不容乐观。

    她健步如飞,径直迈步走向御书房。门外,杏公公一脸见到救星的激动,急忙上前迎了上来,“哎呦,平大将军,您可算是来了,陛下可是等了许久了,您快去瞧瞧!”

    平阮儿略微有些诧异,虽然杏公公对她一向礼貌有加,但如今这态度也未免太过热情,听着口风,莫不是暗示皇甫勋要起用她?

    “嗯。”她面色不改,只略微点头回应。

    “将军请——”拂尘一扫,杏公公躬身推开御书房大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平阮儿迈步进门,朝内殿走去,这才发现御书房中已经聚集了不少重臣,老丞相邹衍、燕国公燕百宏、本生病告假休养的兵部尚书陆震、兵部侍郎孙远,以及,楚轲。

    看来自己果真是姗姗来迟,竟然还比楚轲这“远在丰台大营”的人来得慢。

    “末将参见皇上,!”平阮儿略微颌首,抱拳执一军礼。

    “平身。”皇甫勋挥了挥手,连平阮儿的脸都懒得抬头看,语气恹恹的,“楚卿,你速将先前所谈简要告知平将军。”言语间竟然充斥着一种疲态。

    平阮儿愈发惊疑,皇甫勋登基以来,五年如一日,宵衣旰食勤民听政而未有丝毫懈怠,何曾见他流露出丝毫倦意?今日却见着了,想来紫琉国此番前来定时来势汹汹,锐不可当!令人头痛!

    只听得楚轲说道:“紫琉国大将军史光臣率二十万大军进犯,拥奇巧武器,一日连破三城,如今大散关、信州,平遥城均已失守,我方驻军已退守沁阳县,按此局势来看,只怕沁阳县被破也不过是早晚之事。”

    “什么!平遥城失守!”平阮儿失声,任何言语都无法描摹她此刻内心的震惊。

    平遥城,乃是平氏一族祖籍所在,被誉为赤焰国东北第一门户,与信州大散关、信州城连成一线,共同御敌。最重要的是,平遥城作为军事重城,城中军防工事密布,更兼飞羽骑大部队与平氏旧属驻守城中,竟然都失守了!

    无往不利的平家军,无坚不摧的飞羽骑,竟然连根基平遥城都护不住!这话,说出去,谁信!

    然而如今,此消息从楚轲口中说出,却令她不得不信!

    虽然她曾教飞羽骑打不过就逃,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可是以飞羽骑的血性,敌人都打上门来了,而且推倒的还是老大家的墙,为了她,这般猴崽子只怕也会死死将平遥城护住!虽然家国倾危,她心中也难免焦灼,只是于她而言,那六千兄弟的性命却是她此时心中最记挂之事!

    “如今沁阳县情况怎样?”她眸中难掩关切。淡定从容若她,此时此刻,也不免心急如焚,忧色满面。

    “此番紫琉国所带新型兵器极重,前面一路皆是平原地区,故而势如破竹。而沁阳县多丘陵巨石,道路不复平坦,遂其进军速度骤降,若飞羽骑与驻军发动奇袭,拖延其进程的话,沁阳县应该会在七、八日之后才被攻破。幸得忠勇大将军彦老将军及时赶到,若不然情况只怕更糟。”

    平阮儿听到彦老将军几个字,心中激越。有彦昌老将军在,那帮猴崽子定然不敢贸然行事,楚轲这话中意思,便是向她透露了飞羽骑暂时安全的消息。

    她不由得朝楚轲投去感激的眼神,楚轲略微颌首,示意收到。随即她连忙问道:“可知那紫琉国所带为何种兵器?”

    “暂时不知,还未有详细报告。不过事不宜迟,一旦沁阳县破,下一站便是定州,而定州倒马关,绝对不能失守!”

    定州倒马关,乃是赤焰国三大内关之一,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被誉为畿内首险,四镇咽喉,有“山势雄三辅,关门扼九州”之称。一旦倒马关失守,赤焰国便门户大开,届时紫琉国铁骑直驱而入,赤焰国便是任人蹂躏的下场!

    咽喉重镇,重要程度可想而知!

    “先前所议,众卿家可有何异议?”皇甫勋突然出声询问道。

    平阮儿从骇人听闻的战报中回转过来,听到皇甫勋的问话不由得一头雾水,看来她先前不在时发生了许多事,只怕应对之策也已经敲定了。

    再看众人面面相觑、战战兢兢的模样,心中不免更加好奇,皇甫勋究竟做了什么决定,令他自己觉得疲惫,令众臣心惊?

    “臣等,无异议。”几位肱骨大臣无奈低头道。

    皇甫勋霍然抬头,目光直刺刺看向平阮儿,正声朗然道:“朕谕令,封平阮儿为征东大将军!领十五万赤炎军,前往沁阳县抵御外敌,驱除鞑虏,兴复赤焰!”

    第100章 挂帅出征

    泰兴五年四月,紫琉国大举来犯!二十万大军势如破竹,一日连破赤焰三城,长驱深入,直逼赤焰沁阳县!

    战情紧急!国家倾危!

    赤焰国皇帝当即册封安宁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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