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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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娄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就是一不大也不小的地方。挺适合人居住的,按城里人的说法那就是适居。住人,也还行,交通也不错,有国道经过,说是农村有一点点不是,说是城市有很多的地方不是,就是郊区吧!应该算是,城里人都说农村好,纯粹的胡说八道,农村好,咱们换来,你来农村我来城市,你们那单元楼房和我这破窑能换吗?说的可简单,城里好,最起码现在是这样,娃娃们还找工作什么的,还是得去大城市,机会多。你看,我两个娃娃就都在大城市工作,现在一个月拿几千块钱,哪里不好,要是在这村里,唉,那就一辈子没出展,就是人们说的求势了。明天娃娃们就回来了,还说有单位上的人了,我赶快的要准备下。这都是祖上积下的德。

    在前几年我就找人算过命、看过老坟,人家阴阳说这好着了,你们这老坟没问题,将来你们家里要出人才了。你看看,我这两个娃娃,都是那好崽崽,在这村里,谁家是这样?没有的,就我二能人是了。人家给咱说准了,我前几天就去给人家钱了,算是答谢,算的真准。在我临走时,人家阴阳说,你有时间给你家的老坟地拾掇拾掇,弄的展展价,干干净净的,给立个碑什么的。我等娃娃回来,过个两三天就找自己人帮忙给立个碑,把坟地再拾掇拾掇、修整修整。不管花多少钱也值得,这都是大事,就是今吃不上也不敢把这事给耽误下。

    一大早,村子里就热闹了,我娃娃回来了。路畔畔停下四五个黑小车,下来许多人,就有我娃娃了。我就跑上去迎接,他大能人也来了,真的是什么地方也有他了。我说:"你怎么也来了?有你什么事,我娃娃回来了,有你什么事?"

    他倒理直气壮,满嘴的理由,他说:"我是这村的领导,来人了,我总得看看,来这村里做什么,我是领导,我来看看,怎么了?就允许你来吗?我也来,怎么了?"

    真是厚脸皮,老是说自己是领导,你好好看看,这村都叫你领导成什么了,都领到沟里去了,还好意思说。就是给自己口袋弄钱,还好意思说,现在又在这现眼。

    看见我娃娃了,也戴着黄帽子,太好看了。村里人现在都来了看,还悄悄价三三两两拉话议论了,眼红死你们,这就是我娃娃,我娃娃就在这里面。这是我们老坟好,祖上积下的德,看不看不是你们娃娃,这是我娃娃,眼红死你们。

    娃娃也看见我了,给我笑,我走到跟前,我说:"学识啊,你说你回来也不先说下,我还说你们明天来了。这促紧打忙的也来不及给你们弄饭,你看看这。"出去几年,娃娃就是不一样了,有个城里人的样样了,走路也不一样。哎呀,娃娃还就是要叫出去闯荡了。他说:"爸爸,没事,人家不吃,人家在这弄完了,会去县城里吃,县长在县里已经给准备好了。看看,县长都请的吃饭,我说:"娃呀,是你也去?"他说:"我看吧!想去去,不想去就不去了。"我说:"去,怎么不去,人家县长请的,去,怎么不去。"怎么没看见学慧,我说:"学识,怎么没看见学慧?没回来吗?"

    他给我指指,在几个看地图的人里我看到了她,娃娃正在和几个人拉话,边看地图边说。真真的像个单位上的人,一看就和村里的女子不一样,我这好命啊,都是坟地好,祖上积下的德啊!

    人,这就是命,一个人一个命,在你养下那时就给你注定了,老人们常说:"人的命,天注定。"一养下那时就注定了,你就是再挣扎也没用。大能人,你能死,你那娃娃也比不上我的娃娃,急死也不顶事,眼红死你。

    又凑上来了,你说你,哪里也少不了你,哪也想插上一手,什么也想听,什么也想看。你又说你是村长,是娄村的领导人,人家又不是不晓得,不是还没叫你吗?路大也来了,在那路畔的石头上圪蹴着吃烟着了,就是叫路大也不叫你。

    他走到我学识跟前,说:"学识啊,你们这是准备做什么了?"

    我娃就笑,我娃惹不起你老小子,也不是惹不起,是我娃懂事,我娃说:"叔啊,这是要修路了。"他赶忙说:"在咱们村?"这话问的,不是咱村还能是别的村,不是咱村在这里瞎看什么,想和我娃多说几句就直接说么,还这样转转弯弯,你多精,这问题是你不知道的,真是多此一举。他笑,笑的很恶心,就说:"那也占不了多少地啊?"我娃说:"谁说的,不光在咱村修路,还要修车站了,是火车站,那占的地方特别大。"

    我晓得你那心里想什么着了,又想给你自己捞钱了。他就说:"那这上面工程可多了?"我娃就是老实,在你面前什么话都给你真真的说,你这老狐狸,我娃说:"嗯嗯,特别多,大大小小的工程。"

    看见路大了,学慧说:"路大哥,你圪蹴在这里做什么?我哥在那里,他早就说想和你拉拉话了。"

    学识一直就和路大关系不错,能说到一起,拉得来。说实话,路大在埋路平的事情上,半夜三更敲我门,让我给当总管,这事我就开始觉得这娃娃不一样了。也许这娃娃将来能成事了,人们常说,穷没根么,不就是现在还没问下个婆姨么,这有什么了?娃娃还不算大,就是三十出头,就是在农村里人们觉得岁数大了,到人家城里,这才正是一个男人家成家的好时间。我也不晓得,这娃娃埋完老子的是受什么刺激了?还是谁说什么了?反正现在能感觉的到,娃娃现在是务务正正的人,一心往上扑了。我就宁可让学识和他拉话也不想和你大能人拉话。看看,看看,看大能人那溜钩子像,你说你认得人家了?还是人家能认得你了?忙给人家递烟,人家能看下你的那怂烟了,人家不要,这不是自己打自己脸了么。

    "路大哥,你最近做什么着了,你看,埋我叔那会我也没回来。现在你有什么困难,你说,只要我能帮上的,我会尽力帮的。"我这憨娃娃啊,你说你,这说这话,你又不是神仙,不是县长,这话说的,有些大了,说话怎么就不拿本本啊,什么也说了。

    有文化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其实,学识说的话没错,用文化人的语言说,那是严谨、精练,没什么漏子。路大从路畔的石头上下来,把烟头在石头上泯灭,站起来。不管什么时候,大人就是个世皮子,没有大人就感觉低人一等一样。路大说:"学识,没事,你爸在我爸的事情上可是帮大忙了,我还想好好的感谢下,但是我,我一没钱,二没东西,所以一直……"学识说:"哥,你看你,这就客气了,咱们之间还谁跟谁了。"路大眼里真真的是眼泪格汪汪的,自从埋完老人,心里是一肚子的苦水,一肚子的苦水没处放,也不晓得给谁说,给人家说也不晓得人家情愿听不。你说,假如人家不情愿听,你还说个没完没了,那不是让人眼黑死么。学识不是这样的人,学识说:"哥啊,你有什么就说,咱们弟兄之间你还客气什么。"学慧也忙完了,走过来说:"路大哥啊,你就说么,心里有苦就说出来,一直憋着能憋出病的。"

    "唉,你们不在这村里生活,你们是不晓得,不要看这简单的小村子,其实可是复杂麻缠了。活人,可麻烦了,我爸殁下,其实我是可急了,但是我不能那样,我要给我爸爸事情办的富富态态。我爸一辈子就想抱个孙子,这我也晓得,我就是不争气,一直问不下个婆姨,也不务正。村里人也都小看我了,你们不晓得,我爸临断气的时候,给我说:'路大啊,你一定要给咱争气,不要再不务正了,不要让在你这辈人这断了。好好价,问婆姨,成个家,养个娃娃,好好价养活上,清明间把娃娃引上让我看看'。"路大说不下去了,人活一辈子,就为个子子孙孙,可是没有子子孙孙,这一辈子也就真真活的没什么意思。

    人活一辈子为个啥?不就是为个儿儿孙孙、枝枝叶叶么。唉,我跟死也没见上个孙子,路大啊,路大啊,你说你,你怎么就连个婆姨也问不下。老路家就在你这断后了,你看你,把你大急死了。跟死还见不上个孙子,毛格楚楚的孙子呀、毛格楚楚的孙子呀、毛格楚楚的……

    娄胖子,这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不正经人,你说你老也老了,还不正经。面面价还人五人六,就是不做人事,和娄拐子的婆姨那样,让人家不晓得碰见多少回,他还以为人家都不晓得,其实了,人家都晓得了,脏的不想说罢了。不就是出去那几年挣下了几个钱,那也是靠谁挣下的,就靠你肉脑小子?失笑死了,不是靠你那婆姨,你现在也是个穷老小子,穷你妈bi的叮当响。还给老子在这里胡咋呼。一上来就笑笑的,看也不看路大,路大就像不存在,就握着学识的手,好像可亲了,说:"学识啊,你说你回来也不先给村里说下,今晚上到我家去吃饭,我让你婶子给你把饭做上。"我就是看不惯这孙子,我娃娃小小价时,家里也没钱,看见我娃娃是直耍笑,现在我娃娃有本事了你就来溜达来了,滚你妈bi远远价。我走过去,我就说:"学识,你不是今晚要和县长去吃饭么,人家县长请你就先紧的去县长那吃,不看看人家是什么人,咱们惹不起啊!"我还就不信他老小子能不懂我的意思,就是半脑子也能懂。他还是笑,就是嘿嘿的笑,怎么村里的人,就会嘿嘿嘿嘿的笑,什么么?他说:"对对,县长请,那就紧的去县长那去吃,我这等你回来再,你看看,你看看,这有文化人的名字也不一样,学识,学识,多好,不像咱们娃娃的名字,就是狗蛋、毛蛋什么的。"路大也不想再说什么了,准备回家了,做的吃口饭,晚上再去打听一下工地上工程的事情,希望自己也能包个小工程,挣点钱,修几孔窑洞,好将来问个婆姨,给老路家留个根。回家做饭,就是活的再不顺心,好死也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就还要为那口吃挣命了。

    学慧正和她妈说话,看见路大准备回了,就笑着说:"路大哥,你现在就回了?你和我哥说的怎么样?"路大不懂了,说个话还能说的怎么样,说的就那样啊,他说:"就那样。"学慧说:"我哥没给你说工程的事情。"他说:"没有啊,什么工程。"她说:"我哥没给你说,大概是没来得及给你说,我给你说,就是咱们村在不久要修火车站了,肯定有许多小工程,你可以做做。"啊呀,这是个好消息,有工程就是贷款也要包一个,这样就能赚到点点钱了,修几孔窑洞,拾掇的好好价,家里也就像城里人的一样,脚地下铺地板砖,设计个厨房、客厅、卧室、弄的锃光瓦亮的,好问个婆姨,给老路家续个根。他说:"哎呀,这是好事啊,学慧啊,你可帮哥大忙了,哥等的先回家做得吃口饭,黑里到你们家串,你给我再好好价说说。"她说:"你一个人就不要回家吃了,今黑里在我家吃,我妈多做点就够吃了,现在那口饭还,就是添一双筷子的事。"他说:"不用,我就回家吃,也是方便饭,煮包方便面下两个鸡蛋就行,可快了。"她妈也说话了,"算了,就到我家去吃,和学识学慧好好价拉拉话,你们说你们的,我给你们做饭,现在这口饭还,剩的也够你吃。"

    路大想的太简单了,哪有那么容易的事,谁的眼眼不活,都可活了,都瞅着了。狼多肉少,最主要的还不在这。这我就晓得了,你要想在将来能包上一半个工,你就必须先要把村里领导起来,你就要是个领导。就和大能人说的一样,我就是领导,我就是这村里的天,管你们情不情愿,情愿我是领导,不情愿我还是领导,情不情愿我都是领导,你们还翻天呀。先必须把这领导给咱拿下,不然你就估计包不到,人家想给你给你,不想给你就不给你,完全就是人家的意愿。我还就不信了,他大能人能当,我二能人怎么了,怎么就不能当了。我还就要试试,都是能人,他是大就能行?不见得,叫他大,他倒不一定大,我是二我就是二?我不这么认为,我也能叫大能人了,谁说不行?这又不是给他买下了。黑里,我要和路大好好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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