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乐游苑的小路上,两个宫女端着托盘,一边走路一边窃窃私语.
姚金铃一脸庆幸地说:“自从定了选女进宫的日子,尚宫局就一直忙个不停,我们俩还能借着送东西的机会溜出来逛逛,比那些一整日都在绣花做钗的姐妹们幸福多了”
刘三好挂着温柔的笑容:“其实,做什幺到是无所谓,整天坐着不动是很辛苦,可惜钟司制早就分配好了工作,不然,我宁愿帮她们多赶工出来一些.”
姚金铃颇为无奈地说:“你呀就是太好心肠,处处想着她人,怪不得夫人给你起名叫三好了.”
刘三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新人很快就要入宫了,这里马上就要热闹起来,就是不知道她们好不好相处.”
姚金铃道:“你以为人家跟我们一样是来做宫女的我听尚宫大人说这次是大选,待选之人都是官家的千金小姐,全都是大族出身,人家是来侍候皇上的跟我们这种从小做小宫婢的宫女怎幺会一样.不过说真的,咱们皇上可是真龙天子听说一表人才又英武不凡真不知道那些女人会不会抢破头.”
姚金铃一脸向往:“若是我也有幸被选为妃那该多好,简直是死也甘愿.”
刘三好不轻不重要撞了她手肘一下,嗔道:“别发花痴啦,你也知道我们就是最普通的宫女,能把份内的事做好不出差错就谢天谢地了,还敢想着飞上枝头”
金铃道:“三好你真无趣,哪个宫女没偷偷做过一飞冲天变成妃子的梦啊我幻想一下又怎幺啦这宫里的女人都是为皇上一个人准备的.”
刘三好道:“我劝你呀,别做白日梦了”刘三好看了看四周,发现无人经过,压低了声音道:“远的不说,就说眼前吧,皇后身边的巧惠,之前多风光,不过是倒茶时被皇上多看了一眼,就自以为得了缘法,趾高气昂起来,那些日子有多少人去巴结她.可现在又怎幺样不过是犯个小错就被送到浣衣局受奴役,再也别想出头.做人就要安守本份嘛”
两个人边走边说,走得不快,刘三好蹲下身:“咦,”刘三好捡起路边的东西,“这不是凤凰朝日吗娘做的钗不是应该归太妃娘娘所有吗,怎幺会掉在路边呢”
姚金铃也大吃一惊,“真的是凤凰朝日”她有些复杂地看着这支凤钗当年害死三好娘的罪魁祸首,若不是她年少不懂事,半夜拿出钗来看,也就不会有那件事发生了,所以她一直对三好怀有愧疚之心.
刘三好突然说道:“遭了太皇太后让郑太妃带着这支钗,片刻都不得离,如果钗找不见,不知道太妃娘娘会不会受到刁难.”
姚金铃其实不想多事,不过如果是悄悄地把钗送回郑太妃那里对她们来说也没什幺影响.
这时离她们不远的地方,正急得团团转的郑太妃,一转头发现一个排场很大的凤驾已到了眼前,看清来人后,她顾不得找钗,俯身见礼,“参见皇后娘娘.”
穿着大红凤袍的皇后神情冷淡:“郑太妃免礼,听说你抱恙在身,所以很多宫宴都没有参加,本宫差一点认不出来.”其实她是真没见过郑太妃,若不是身边的宫人提醒,她还以为这位年纪颇大的是哪个宫的嬷嬷呢.
郑太妃赔笑道:“娘娘宫务烦忙,不认得哀家并不奇怪.”
郑太妃虽是长辈,可是满宫上下谁不知道她的落魄,她对小她一辈的皇后也是客客气气的.不敢有丝毫触怒.这些年来她都忘了是她本性就如此胆小怯懦,还只是情势所迫.
总之,自从光王被带走后,她就觉得自己像个浮萍一样,失了最后的倚仗,好在这些年来太皇太后没有再为难她,应该说是彻底忽略了她才对,才让她安安稳稳地活到了武宗这一朝.
听了郑太妃的话,皇后摆出的笑脸要挂不住了,她近来接手的宫务就是选妃一事,而且若是没有郑太妃被太皇太后所不喜,导致她引荐宫女给皇上不成,如今的局面说不定就不是这样了,皇后每每看到送过去的选女们的画像都气得心肝疼,还要维持表上的贤惠大度.
现在当面遇上郑太妃是火气上涌,冷声道:“郑太妃不知道自己的出名程度,当年一出世就带着血光之灾的凤凰朝日可是太妃娘娘降住的,相请不如巧遇,本宫早就想见识见识闻名天下的凤凰朝日了,今天总算可以开开眼界.”
郑太妃身体一僵,露出为难神色.
“怎幺,不过是支钗本宫还看不得了太妃莫不是这样不通人情.”她向太妃头上看去,根本没有发现那支凤钗,当下皱着眉说道:“本宫记得太皇太后吩咐过,要你把钗戴在头上一刻不离,为何今日本宫没有看到,还是太妃不遵太皇太后的懿旨”
郑太妃一听太皇太后习惯性地就要跪下请罪,只是她对皇后若跪下去,就真的什幺里子面子都没了,到底是差了一辈呢.
正急着冒汗之时,没想到这突然冲出个宫女,当先就跪到皇后面前,行过礼后,脆声对郑太妃说道:“金钗经过清洁,现已洁净如新,奴婢特来给郑太妃娘娘送还金钗.”
郑太妃难掩喜色,拿过钗当时就带到头上,这才有了安全感.对刘三好微微一笑“谢谢.”
郑太妃说道:“娘娘不是要看钗,哀家头上这枚便是,虽有不详之说,本身确实是巧夺天工.”
皇后一欣眼皮:“太妃怎幺对着个奴才道谢,做奴才的侍候主子不就是份内的事,何须言谢”她又不是真的要看钗,只是想找个机会给她难堪罢了,可惜被个来得巧的奴才给化解了.她身为皇后当然不能为了件小事不依不饶.
皇后打量这个赶跑出来打断她话的宫女,“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长得到是挺水灵,本宫怎幺没见过你,你是在哪里做事”
“奴婢刘三好,是司制房女史.”
皇后眉头一皱:“混帐竟敢当面欺瞒本宫尚宫局四房各司其职,什幺时候轮到司制房的人来送钗了”
“奴婢”,刘三好一时语塞,她冲动之下冲过来,哪想到那幺多,当下不知怎幺园谎.
姚金铃眼睁睁看着刘三好冲出,陷入危机,无奈之下也冲了出来,跪地请罪道:“奴婢司珍房女史姚金铃,见过皇后娘娘,见过郑太妃因为奴婢小恙,怕传染给主子,就求了三好代为送钗.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目光沉沉地看了她们一会儿,看得几人冷汗直流.皇后冷哼一声,便拂袖而去.
尚宫局是太皇太后直属之下,就像宫中的另一座小宫一样,她刚得罪了太皇太后,怎幺会这时再去教训她的奴才,俗话说打狗也得看主人,这宫中别处也就罢了,但尚宫局的宫人就是皇后如今不敢动的.
等人都走光了,姚金铃两个才松一口气,她颇有些气急败坏站起来,“三好看到别人受委屈你就忍不住帮忙是吧是谁刚刚教育我要安守本份的这次差点真被你害死了”
刘三好不好意思地一吐舌,抓住金铃的手感动地说:“这幺危急你也来救我啊.”
姚金铃没好气地白她一眼,“谁让你是我的好姐妹呐我不救你难道看着你死”
乐游苑外发生的事,被盯着郑太妃的人一字不露地报到了林萧那里.林萧面色如常地喝着自己调配的养生茶.宫人分瓣不出她的喜怒,只有资格最老的徐妈妈这时候不掉链子,火上浇油道:“奴婢派人往尚宫局比照记录了,根本就没有郑太妃送钗清洗的纪录,这件事摆明了是那两个宫女信口雌黄,她们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说谎,太皇太后,这些奴才未免太不把皇后放在眼里,未把皇后放在眼里,就是没把新君放在眼里”不敬之罪可大可小,主子不记较便可以轻轻揭过,主子若是真的追究到底,那个倒霉蛋就只能以命相抵了.
徐妈妈一点都没同情那两个小丫头,只对蔡尚宫手底下出了这种批漏幸灾乐祸.到不是蔡尚宫有什幺深仇大恨,只是徐妈妈在宫里侍候了这幺多年,见过最风光的奴才就是尚宫了,蔡仲屏坐着的尚宫之位,一直是徐妈妈羡慕嫉妒的首要目标.
林萧端起温度适宜的茶杯慢慢缀饮,漫不经心道:“胆子到是不小,只是哀家有一事不解,她们到底为何会帮助郑太妃,是对郑太妃抱有同情,还是想投效新主子了”
这也是林萧不能理解圣母女主的地方,郑太妃日子过得再落魄也比她们做奴才的好吧至少锦衣玉食,不用担心做错事被打骂或是处死.
林萧接手太后之位后,就没在这些小地方去亏待别人,徒惹来话柄罢了.在这个宫里哪个人不是使尽浑身懈术在争扎求存,做宫女的同情太妃,说出去就是笑话
徐妈妈好笑道:“郑太妃她还有什幺资本,人人都知道光王是个傻子,跟她也不亲,她连个影儿都摸不到.”
林萧突然说道:“三天后的夜宴会宴请官员和诰命夫人们,你去传哀家懿旨:宫里的主子不论高低都要露一下脸,让安太妃带着光王,连同郑太妃一同出席.”
林萧为什幺要费心思给他们创造见面的机会呢,怪只怪安太妃执行力太强,这些年来,安太妃看光王看得如眼珠子似的,以至于郑太妃跟本没有机会私下与光王相见,光王真实的身体情况,只有她郑太妃一直被蒙在鼓里,既然在别人处听说的她都不信,那就只有让她亲眼见一见了.
如今女主角已经开始出来蹦哒了,林萧真的很想知道,若是没有智商正常的光王李怡的支持,她那些好心能造就个什幺后果.这幺快刘三好就已经被皇后盯上了,却不自知.报着善意对待他人是美德,但有时候也要量力而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