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的时候,安笙才浑浑噩噩的醒来,见君修冥靠坐在榻边和衣而眠,手掌间还半握着一本书册,俊颜微微憔悴.
安笙心里浮起一丝心疼,披衣下床,取了件披风盖在君修冥身上.
看看天色,已经四天了吧,再有两个时辰,就该向金陵城出发.
安笙的身体慵懒的靠在窗棂前,长睫低敛,脸色有些苍白,一双清冽墨眸,眸光涣散而没有丝毫焦距,空洞的几近苍凉.
迷茫涣散之时,腰间突然缠上一双健硕的手臂:“怎么不在一旁的君修冥,见他脸上也带着笑,这才开口道:
“你在宫里见过这样真挚的笑容吗或许她们的生活的确没有皇宫里的好,但她们的快乐却是发自内心的.”
君修冥一笑,便是夏花繁艳,也抵不过那抹不经意的魅惑:“朕明白了.”
安笙静静的端凝着他,灯火幢幢之中,她的眸中却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此情此景,太过熟悉的一幕,就好像曾经她也这般看过另一个人.
君修冥潋滟眉目微微一动,看着她,眉目中带着一抹墨染的思绪.少顷后,又收回了眸光:“前面有杂耍,要去看看吗”
安笙神情淡漠的点了点头:“嗯.”
杂耍班在长街的尽头表演,演员们脸上涂着五色的颜料,身着小丑的服侍,踩着高跷,有的在表演旋转盘子,有的表演飞镖,有的表演喷火
迎来围观群众一阵又一阵喝彩之声.
君修冥与安笙费了些力气才挤入人群之中,站在最前排观看表演.
倒是这样热闹的氛围惹得围观的群众兴致颇高,不少的百姓用力的鼓掌,不停的呼喊喝彩.
安笙站在他身旁,对面前这些人的表演却不足为奇.
其中一个小丑走上来,不停的围着她打转,手中的七彩球不停的转动.
而另外一个小丑也随之走上来,拉着君修冥一起跳火焰舞,不知不觉,两人就被带入了杂耍团中央,被几个小丑团团围住.
安笙看了眼在另一边的君修冥,正准备逃走时,有人塞了一张纸条在她手里.
趁着君修冥还没过来,安笙迅速打开了纸条,看了眼上面的内容,而后不动声色的扔在了火堆里.
正当她东张西望想要找到是谁给她的纸条,君修冥却朝她走了来:“怎么了”
安笙回过神色,摇了摇头:“没事.”
常德拎着大包小包,气喘吁吁上前:“爷,姑娘,天色不早了,要回去了吗”
安笙眸光微垂,清美的小脸上写满了不愿,抬眼望着他.
君修冥看着她皱起的眉目,嘴角微微一勾,缓声道:“没玩尽兴就去游湖吧,岸上的人太在黑衣人面前.
眼看那柄利剑离他心脏只有寸许的距离,安笙迅速飞身而去,徒手握住了剑刃.
她面色一疼,就这样凝视着他略微震惊的神情:“这样你满意了吗”
君修冥没想到她会这么做,看着鲜血染红的长剑,一时他有些失措,对于她嘲讽的话语,哑口无言.
如果试探她对他的爱有多深是建立在伤害她的前提下,他段然是拒绝的.
也在这时,一波又一波黑衣人破水而出,容不得再两人对峙下去.
此刻,月楼上忽然跃下一名男子,直接抓住了安笙的手腕:“跟我走”
安笙很确定,果然是他,所以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跟他离开.
就在君修冥面临一拥而上数十个刺客难以分身的时候,那名男子将她带走了.
他见她对那个男人没有丝毫的反抗,想必那个人定是和她认识.
安笙跟着他离开后,直接坐上了早就在不远处接应的马车,一路上她都十分沉默.
他小心翼翼的替她包扎着伤口,眉目微蹙:“那个男人真的值得吗”
安笙眸闪过一道幽光,白嫩的脸颊柔婉如水:“值不值得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淡然的回道:“当然有,你死了,何人替我寻仇,对了,过几日回宫后,你应该多接触接触公孙止.
至少从他那里还可以得到宁王最近的动向,你不是在乎那个男人吗或许还可以帮到他.”
安笙却不以为意的哼笑了一声:“说的还真是好听,不就是想让我得到公孙止与君宁两人是否同流合污留下的证据”
他挑了挑唇,反问道:“这难道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吗”
安笙话里有话的冷嗤道:“呵 ,我倒真希望你的敌人是公孙止,而不是他.”
他明显感受到她的话里带着敌意,忽而想起方才刺客的事,开口道:“你想说些什么”
安笙也不再回避,直言不讳:“刚才那些刺客不是你安排的吗”
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贤妃抬举我了,在下可没有那个能耐请那么多一等一的杀手.”
安笙拧了拧眉,仔细一想,倒也的确如此,他若真有那本事,为何不自己解决公孙止
随后又不解的问道:“哪你怎么知道这个时候可以趁乱将我带走”
他一直都密切关注着君宁与公孙止二人的举动,只是到现在还没找到两人的把柄罢了,开口解释道:
“因为这里是襄城,是离金陵城最近的一个城池,若是到了这里还不动手,那可就真的没机会动手了.”
安笙在他话里听出了一些眉目,却不敢十分确认:“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而他也不再遮掩,直接将话摊开了说:“皇上迟迟不动清妍王妃,自然是狗急跳墙.如今的朝堂,倘若真的打起来,皇上未必会赢.”
安笙恍然明白过来,君宁想要清妍有个帝王的孩子,唇边一抹冷意:“原来宁王将清妍送入皇宫打的是这个算盘,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掌控大半个朝堂.”
他笑了笑,却也掩不了眼底时时刻刻带着的仇恨:“贤妃果然聪明,一点就通.”
安笙没再开口,而是看着外面寂寥的夜色,心里或多或少还有一丝的担忧.
三日后,他们抵达金陵城.
安笙匆匆忙忙的去小庙里整理了一些易容的蛊虫,问过他一些宫里的情况,也便入宫了.
好在半斤如今再宫里经过磨练,也越学越聪明,在她不在的这些时日,她都只能称病闭门谢客.
再次回到坤宁宫,安笙只觉得恍若隔世.
她多数的时间都是坐在窗前看天,紫禁城很大,头顶却还是四方的一片天.
除了望着天,她每天要做的只有三件事:等吃,等睡,等死.
君修冥安然无恙的回宫之后,第一时间便去了坤宁宫,安笙想起那日船舱上刺客的事,心里还有火气.
于是他一回来,也没给他好脸色,莫名的朝他撒了一通气.
而君修冥一心由着她闹,之后渐渐地安笙的气也消了.
至从君修冥回宫之后便开始夜夜留宿坤宁宫,白日偶尔也会将奏折拿到坤宁宫中批阅.
安笙虽然不明白他的转变会如此大,但也不曾多问,心里却仍旧会为他对公孙淑媛好而吃味.
这些日子,她午睡的时候,大半是被他抱在怀中,他一面翻阅奏折,一面哄着怀中的她入睡.
等她醒后,再让她泡一杯上好的雨前茶.
两人坐在园中品茶,偶尔也会下几盘棋打发时间,当然,无一例外,她仍是输棋.
这样的日子,安笙过得不好不坏,而君修冥却是乐.在其中.
只是,帝王独宠皇后,后宫谣言四起,而半斤办事稳妥,将一切流言都拦了下来,从未有只字片语传入安笙的耳朵.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安笙躺在院中软榻上小憩,身下柔软的白虎皮上盖着一层凉席,不仅舒适,而且凉爽.
她一头青丝随意的散开,衬得安笙姣好的面容苍白而柔弱.
君修冥负手而立于在殿门处,遥遥的凝望着她,并不忍上前打扰了她的酣梦.
“皇后睡了多久”
身后半斤俯身回道:“回禀皇上,午后开始,已经睡了近一个时辰.”
日暮西沉时,天气逐渐凉了下来,君修冥才将安笙抱入殿中.
两人简单的用了晚膳,而后,君修冥回养心殿批阅奏折.
刚刚入冬,晋南等地便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大旱,灾情严重,君修冥一直在为救灾的事忙碌.
救济粮已经送往了南方受灾严重的地区,并派了钦差专门负责赈灾情况,与此同时,君修冥又命户部侍郎亲自去北方筹粮,以保南方百姓能顺利过这个夏季.
他与几个受命大臣在养心殿议事,回到坤宁宫已是深夜时分.
安笙以为今日他不会来了,便早早睡下.
“奴婢参见皇上.”半斤出来接驾,慌慌张张的吩咐小宫女去将安笙唤醒,却被君修冥阻止.
“别扰了她休息,你们都退下吧.”君修冥吩咐了句,而后自顾进入内室.
彼端,安笙躺在宽大的床榻中,身上盖着明黄被单,安然沉睡的小脸,如同出生的婴儿般纯净.
他脱衣上榻,轻轻掀起被角躺了进去.
然而,安笙浅眠,还是被他扰了清梦.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清澈的眸中尚有几分未清醒的茫然.
她一脸无辜的看着他,模样诱人的想让人一口将她吞入腹中.
他目光亦停留在她容颜上,低柔浅笑,情难自控的吻上她樱红的唇片.
他的唇与她胶合着,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她如玉的面颊.
因为刚刚醒来的缘故,安笙的头脑还有些迷糊,眨着一双无辜的眼,静静凝视着他,半响后,才意会出他是在侵犯她:“君修冥,你这是非君子所为也”
她些微的恼怒,伸手试图推开他沉重的身躯,却反被他擒住了手臂.置于唇边轻啄了下:“只是一个吻而已,皇后倒是越发小气了,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可以亲回来.”
安笙恼了一眼他,转身侧到了一边,不再理会他.
本章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