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从路晓彤的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出来之后,已经将近凌晨三点钟了。
蹑手蹑脚地以最轻的脚步声回到病房,整个房间里乌漆八黑,没有一丝灯光。我轻轻呼唤了一声方衍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便知道这个小妮子应该是熬不住困意睡着了。
为了不惊醒病房里已经沉睡的俩个小丫头,我只能用手机显示屏上的微弱光线,几乎是按着墙壁,摸黑走到了路晓彤的病床边。
躺在病床上的当然是路晓彤了,在手机显示屏的幽蓝光线下,她的脸色看起来分外苍白。而方衍则是一只手拉着路晓彤的一只手,另外一只手当成枕头,趴在床沿边埋头睡着了。
虽然看不清楚俩个小丫头各自睡觉的表情,但是我稍微仔细地聆听一下,便可以听到三个人轻微的呼吸声和我自己的心跳声。要知道现在可是夜深人静的凌晨,而且还是身处医院的病房,大概连一根针掉到地板上都可以清楚地听到声响吧
我静静地站在病床旁边,考虑到底要不要叫醒刚刚睡了半个多小时的方衍。这个小妮子连续守在病房里都已经一天多了,实在太困了才会睡着了。可是这样趴在床沿边上也不是办法,明天一起来肯定得腰酸背痛的。
正当我还在考虑是否叫醒方衍,让她躺到旁边的家属床位上好好睡一觉的时候,方衍突然非常迅猛地抬头站了起来,沉喝一声“谁”
“我啊锒”这个自取的称呼倒是越叫越顺口,越叫越习惯。我连忙将手机显示屏的光线重新按亮,放自己的脸前“吵醒你了”
“你想吓死我呀”方衍埋怨着靠了过来。一手拉着我的胳膊,一手使劲地甩了俩下“半夜三更还象个鬼一样呸,呸,呸真是乌鸦嘴太不吉利了”
方衍这个后知后觉的小妮子,本来只是说了一句非常普通的话。但是放在医院病房的这个特定环境下,却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味道。
听到我沉闷地笑声,方衍身手在我胳膊上轻轻地掐了一下“都怪你这个死鬼不知道黑灯瞎火的,又突然间看到有个人站在旁边,胆子再大也会被吓死的吗”往日习惯了大嗓门的方衍,却要尽量压着嗓门和我说话,似乎有些不适应,声音怪怪的。
“放心啦,放心啦童言无忌,大风吹去没事没事”为了不吵醒需要休息的路晓彤,我连忙拉着方衍走到阳台外面。
“医生怎么说”方衍看着阳台外的依稀灯光,扭头问了我一句。接着便自言自语地说了起来“兔子会吉人自有天相的而且刚才医生也只是告诉我,说她需要好好休息应该没什么其他的问题吧”
虽然阳台上亮着一盏顶灯,但昏暗的光线却不足以让我看清楚她此时的表情。只是突然感觉方衍身上多了一种朦胧的美感,多了一种我无法形容的忧郁,多了一种淡淡的莫名其妙的情绪
“医生说化验报告单上的各项目检查数据都还算正常,除了血红蛋白有些偏低之外,身体倒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晓彤之前不知道承受了些什么惊吓精神情况显得非常糟糕,一时还无法适应过来吧需要用一段相当长久的时间去慢慢恢复了”我叹了一口气,向前跨了一步,将双手撑在阳台上。用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说起来,整件事情我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
这一次我终于看清楚方衍的表情了,她有些诧异地转头看着我“你怎么这样说”
“要不是我过于心慈手软的话要不是我贻误时机的话晓彤也不至于遭受如此的”我猛地一侧身,从后面一把抱过方衍。将头埋在她的发丝里,有些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我现在才知道人不可能一辈子都有好运的整个教训我算是吸取了可代价却要却要晓彤去支付这太不公平了”
方衍慢慢地放松自己有些僵硬的身子,柔顺地依偎在我怀里。反手轻轻地抚摩我的脸颊,安慰道“人生就是如此无常谁也无法去预料和控制你又不是有意的只是有些事情谋事在人,成事却在天可以为晓彤做的,你都尽了最大努力了你也是一番好意,才替晓彤揽下了高利贷的大麻烦。至于之后所发生的事情,要怪只能怪那些黑社会不识好歹,胆大妄为”
方衍见我还是闷不吭声,便转过身子,伸出双手搭在我的双肩上“看着我的眼睛”
看我抬起头看着她,方衍便一字一顿地说“你的本意也是为了和平解决整件事情,你也是不想张扬,才没有曝露你的身份但是就算你自报家门又能如何又能起到多大的震慑效果那些黑社会不都自称是在刀子口上舔血讨生活吗就算你是将门之后,哪又如何难道当时就可以通过法律之外的手段,大肆地扑杀这些仅仅存在犯罪可能性的混混”
方衍的眼睛早已经没有刚才睡眼惺忪的样子,只是瞪着看我“在法律判定他们罪行之前,他们仅仅只是犯罪嫌疑人就算现在是军方逮捕了他们,还是如此而且之前的情况是他们在暗,我们在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就算他们一时不敢有所行动,可记恨在心的他们说不准在什么时候到时候可能就不是发生简单的绑架事件了,而是”用右手指了指病房,方衍才接着说道“可能兔子就不是遭受惊吓那么简单了说不定她连躺在这里休息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这是认识方衍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开解我。而我则是唯唯诺诺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感觉在整件事情里,自己有着无法掩饰的过失。
“没有可是”一直刻意压着嗓门说话的方衍,顿时大声了起来。而且还用手指头指着我的鼻尖“这件事情总算过去了医生也说了,兔子其他没有什么大碍,只是需要长时间的休息和调养而已”小妮子稍作停顿之后,有些语重心长地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如果一个男人,总是说如果可是大概之类的言辞,或者是除了后悔之外就什么都做不了的话那他就不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一番长篇大论下来,方衍居然没有怎么喘气。只是用一双大大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的脸。最后居然有些神经兮兮的笑了起来“我给自己找到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