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弹奏这一曲。”
“或许,这正是我喜欢它的原因。”颜公子笑着把胳膊撑到了桌子上,眼睛依然赖在依依的脸上,不肯移开分毫。
卓颖看着他毫不掩饰地投向依依的目光,忍不住暗暗握了握拳头。这个颜公子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在这里,用这种目光死死地盯着依依不放,这让他的心里感到十分的不快。
依依低下头去,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划,温婉缠绵的音乐就在她的指尖之下缓缓地流淌开来。
颜公子那双细长的眼睛带着微笑依旧看着依依,至始至终都没有移开过。至于就坐在一旁的卓颖,他甚至连瞟都没有瞟过一眼。
卓颖皱着眉头看着颜公子俊俏的侧脸,心里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这个颜公子,不但模样长得俊秀,为人又彬彬有礼,从来都是一付翩翩君子的做派。更重要的是,他明显是个富家公子,在依依的船上从来都是一掷千金。这一点,只是一个小小捕快的卓颖,是无论如何也没法跟他比的。
只是不知道,他的武功如何?从他轻盈的脚步以及手指的劲道来看,此人应该也是习过武,就是不知道达到何种程度了。不过,按理来说,这种娇生惯养的富家公子总是疏于练习的,他们的武功修为不应该会比他们这些跑江湖过着刀口舔血生活的人高明。
卓颖轻轻握住了腰间的刀鞘,暗暗拿定了主意。
于是,在他们下了依依的船之后,卓颖便不紧不慢地跟在了颜公子的身后。
夜色已经变得浓重起来。两旁的民居也挨个的熄灭了灯火,街上三三两两的人群也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不一会儿,铺满了青石地砖的街道上,就只剩下了颜公子和卓颖两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慢慢走着。
“卓公子,对吗?”颜公子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回过身,双眼含笑地看着卓颖,“不知道找在下有什么事?”
“不敢当,”卓颖也停了下来,他抱拳行了个礼,“在下卓颖。见颜公子似乎也是武林中人,一时技痒,便想同颜公子切磋切磋。”
“原来是这样。”颜公子摊了摊手,“难得卓公子有此雅兴,只可惜在下只是出来散心,并未带上兵器……”
“这个不是问题。”卓颖伸手解下腰间的佩刀扔在一旁,“只是不知道颜公子是要和我单打独斗呢,还是要同房顶上的两个保镖一起上?”
颜公子嘴角挑起,微微一笑,开口道:“澈影逐月,今晚我只是和这位卓公子切磋武艺,你们不必插手。”
“是。”房顶上同时响起一男一女两个冷冰冰的回应声。
颜公子拉起前面的衣摆别在了腰带上,“来吧。”他摆开了架势,毫无惧色地看着卓颖。
六
“澈影逐月?”青蕾听到这里,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个颜公子难道是……”
“对,”卓颖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是当时辽国完颜部族的王子,也就是现在的完颜部酋长。”
“就是我的完颜伯伯!”青蕾不禁点了点头,“怪不得,当年他见了我拿着的耳环,二话不说就把我从杭州千里迢迢地带去了蒙古,这些年来还这么无微不至地照顾我……”
“他确实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儿!”卓颖提起他也不禁赞不绝口,“也算是不打不相识,那天晚上见识过他的摔跤绝技之后,我们居然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后来我们每天都会在依依的船上见面,一起饮酒听歌,一起畅游西湖美景!”
看见卓颖提起往事时那一副神往的样子,青蕾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拿起桌上的茶来浅浅地喝了一口。
卓颖也似乎注意到了气氛不太对,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笑着对青蕾说:“当然,后来我们也都知道了依依早已为人妇,还有了两个孩子。不过,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还有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画舫上辛苦地讨生活,她却绝口不提。”
“原来,你也不知道我的父亲是谁啊!”青蕾不禁轻叹了一口气,眼睛里又带上了那一抹忧伤的表情。
“是啊。”卓颖又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我们都认为你的父亲已经不在人世,于是,我还曾经想过纳依依为妾侍,完颜王子甚至还想要带她回蒙古做他的王妃,但都被依依婉拒了。”
青蕾抬眼看了看卓颖,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又低下头去,继续喝她手里的茶。
“呃,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柳烟见气氛实在尴尬,急忙叉开了话题,“那你又是怎么被完颜王子带回蒙古去的呢?”
“我依稀记得那天晚上,”青蕾想起往事,不自禁地握紧了手里的茶杯,“我们被人追杀。我娘把耳环拿下来,分给我和哥哥一人一个,然后叫哥哥领着我顺着街道向着湖边跑去……”
第八篇 往事如烟(七、八、九)
七
黑漆漆的街道上,奔跑着两个小小的身影。
“哥,我不行了,实在跑不动了!”小女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紧紧地抓着小男孩的手,弯着腰被他拖着往前跑着。
“小蕾。”小男孩停了下来,回头心疼地看着她,“再坚持一会儿,好吗?”
“真的不行了。”小女孩干脆蹲了下来,捧着肚子痛苦地说,“哥,你别管我了,你先走吧。”
“这怎么行啊?”男孩急得不行。他环顾四周,视线忽然停留在了路旁一座已经废弃了的小屋子上。
那栋小屋子早已经没有了门板,有一半的墙壁都已经坍塌,就连房顶上仅剩的那根主梁也就快要歪倒下来了。
男孩又转头看了看他们跑过来的路。街道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样吧,小蕾,过来。”男孩拉起小女孩的手,把她带到了那间废弃的小屋子里,“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找到卓叔叔了,再回来接你,好不好?”
“嗯。”小女孩听话地在墙根蹲了下来,抬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小男孩认真地点了点头。
“小蕾乖。”小男孩老成地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记住,千万别自己跑出来啊!一定要等哥哥回来接你,知道吗?”见她点了头,男孩放心地一笑,站起身来,准备离去。
“哥哥!”小女孩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襟,“娘呢?娘会不会来找我们?”
男孩低头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不禁宠溺地一笑,又伸手拍了拍她的头,“放心吧,娘一定会回到我们身边的。”
“嗯。”小女孩抿着嘴一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男孩转过头,走出了那间破旧的小房子,没有让小女孩看到他眼角流下的那滴眼泪。
他站在小屋门口,向着他们跑来的方向看去,只看得见黑漆漆静悄悄的一片。
“娘……”他在嘴里轻轻的叫了一声,抬起手来擦去了眼角的泪痕,然后,转身向着西湖的方向走了去。
就在他刚刚走到街尾的时候,背后偷偷地跟上来两个黑影。
“就是这个小孩?”其中一个黑影悄悄地开口问,这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没错,我见过一次。”另一个黑影肯定地说,他皱了皱眉头,又道:“不过,应该还有一个小女孩啊!”
“我就知道,秦穆做事从来都是这样不干不净的,真不知道我爹为什么会这么重用他。要不是我跟在后面给他扫地,还不知道要给我们摘星楼结下多少的仇家!”少女撅了撅嘴,对着前面的小男孩示意,“去,把他捉来,问出小女孩的下落,再一起杀了。”
“是,大小姐!”另一个黑影低头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就向着前方的小男孩走去。
小男孩低头快步地走着,一下都没有回头。
或许是他天生细心,又耳聪目明,也可能是背后那两人面对一个小孩子有所疏忽,反正,他们的谈话,一字不漏地全都听进了小男孩的耳朵里,他们打的主意,也全都被小男孩察觉到了。
于是,当那黑衣男子快步上前想要来捉他的时候,他已经先一步加快了脚步,向着前方奔跑了起来。
他只想,要尽量远离那个破旧小屋,不能让妹妹被发现了。
就算是他出了事,娘也出了事,至少,能让妹妹平安无事,他,也放心了。
八
天已经亮了好久了,哥哥怎么还不回来呢?
小青蕾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了的嘴唇,双手更加紧紧地抱住了早已经在咕咕乱叫的肚子。
从坍塌了的那一角墙壁看出去,看得到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也听得见街边小食摊摊主诱人的叫卖声。
青蕾的肚子更加不客气地大叫起来,她连忙伸手去捂,肚子里却像是进了一只小老鼠,在里面不停地钻来钻去,弄得她怎么按也按不住。
有人从墙头的破洞里一晃而过,青蕾急忙往墙根的阴暗处靠了靠。
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呢?哥哥呀,快回来吧!小蕾饿了啊!
迷迷糊糊之中,青蕾似乎看到哥哥走了进来,笑嘻嘻地递了一个包子给她。青蕾高高兴兴地接了过来,立刻就想要咬在嘴里,手臂却怎么都使不上力气。眼看着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就拿在手里,肚子也早已饿得咕咕乱叫,却怎么也不能把那包子吃到嘴里去。
青蕾努力了半天,弄得满头大汗也没法让自己的手移动分毫。她急得不行,抬起头来想要向哥哥求救,却突然发现,哥哥竟然不见了!
青蕾一惊,猛地睁开了眼睛,只看见月朗星稀,破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孤单单地偎在墙角里。
“哥哥!”青蕾不禁叫了一声,却听不到任何回应。她只感到心里面一阵悸痛,眼泪悄悄地从眼角流了下来。她抬手去擦,忽然发现,手心里真的握着一个白白的包子。
“哥哥?”青蕾一下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却仍然听不见任何回音。
周围冷冷清清的一片,除了蛐蛐和青蛙的叫声,就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哥哥……”青蕾徒劳地喊着,背靠着墙壁慢慢地滑到了地上。
她把手里的包子递到嘴边,狠狠地咬了一口,包子芯里还带着丝丝的热气,“哥哥,你在哪里?”她哽噎着咬着嘴里的包子,挂在眼角的眼泪早已控制不住地滑落了下来。
当青蕾再次昏昏沉沉地醒过来的时候,天又亮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老早就升了起来,从早已残破不堪的屋顶透了进来,直直地照在青蕾的身上。
青蕾擦了擦额头滴下的汗珠,听着街道上小摊贩的叫卖声,不禁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已经干裂了的嘴唇。
她这两天来滴水未沾。没有水分的补充,青蕾不只是感到喉咙发烧,她的头也开始发蒙起来,眼前的景物也渐渐地变得模糊不清。
只是出去找点水喝,哥哥应该不会怪我吧?
青蕾眯着眼看了看白晃晃的太阳,决定走出屋子去。反正,大街上有这么多的人,不怕。
不过,该往哪边走好呢?
青蕾站在小破屋门口,四处张望着,正好看到街对面有一个卖梨的小摊。她立刻走了过去,就站在那个梨摊前,看着装在箩筐里的那些青翠可人的梨子,使劲地咽着口水。
“小姑娘,你要吃梨吗?”卖梨的老伯伸手从箩筐里拿起一个梨来,递到青蕾面前。
“嗯,谢谢!”青蕾高兴地一笑,伸手就要去接。
“等等。”老伯的手又缩了回去,“一文钱一个,先给钱才能吃。”
“我……”青蕾看见到手的梨子又被拿走了,不禁使劲咽了咽口水,低下头去,小声地说:“我没有钱……”
“没钱?”老伯瘪着嘴摇了摇头,把那个梨又放回了箩筐里,“没钱,那就不能吃了。回家跟你娘要了钱再来吧。”
“我娘……”青蕾咬了咬嘴唇,轻轻地说:“我找不到我娘……”
“去去去,一边去,别打扰我做生意。”老伯不耐烦地挥着走开始赶她。
“不就一个梨嘛,你至于为难一个小姑娘吗?”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从老伯的箩筐里又将那个梨拿了起来,递到了青蕾面前。
“哎,你……”卖梨的老伯站了起来,刚要阻拦,旁边一个满面冰霜的黑衣男子已经把一锭银子塞到了他的手心里。“你的摊子我家公子包了。”黑衣男子的声音和他的面容一样冷冰冰的。
“是,是。”老伯连忙点头哈腰地捏着同样冷冰冰的银子退了下去。
青蕾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青翠可人的梨子,使劲咽了一口唾沫。“我,”她抬起头,怯怯地看了面前的青衣公子一眼,说:“我没有钱。”
“没事,”青衣公子干脆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一双细长的眼睛溢满了笑意,“叔叔请你吃的。”
“谢谢!”青蕾高兴地笑了,她伸手接过了梨子,张嘴就咬了大大的一口。
九
清风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当他心急如焚地带着卓颖找到那间小破屋子的时候,青蕾早已不见了踪影。
“小蕾!”他只感到全身一沉,整个人便瘫倒在了地上。
娘慎重其事地把妹妹交给了他,而他也顺利地找到了卓叔叔,却把最重要的妹妹给弄丢了……
“清风,没事的,我已经叫全城的捕快去找了,一定能找到你妹妹的!”卓颖在他身旁蹲了下来,轻轻拍着他稚嫩的肩膀,安慰着他,“放心吧,你妹妹一定会没事的。”
这个还不到六岁的孩子,居然一个人跑了几条街,摆脱了摘星楼两大高手的追杀,最终流血过多晕倒在了衙门门口。要不是值班的衙役发现得及时,他早就已经是一具死尸了。
“都是我不好……”清风的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哽噎着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卓颖不禁又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拥在了怀里。这个孩子,一身刀剑伤痕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现在却已哭成了一个泪人。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是个好哥哥!”卓清风再也忍耐不住地大声哭了起来。
“你做得很对。”卓颖搂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慰着他,“如果你不把她藏起来,也许那天晚上她就已经死在杀手的剑下了。”
“卓叔叔,”清风哽噎了一下,稍稍缓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卓颖,问他:“你们有没有找到我娘?”
“你娘她……”卓颖看着清风那双泪痕犹存的清澈的眼睛,不忍心骗他,只得说:“你娘她已经死了。”
不过,他还是没有完全告诉他。依依的尸体虽然被发现,但是头颅却被杀手割下带走了,现场只剩下了一具早已僵硬的苍白躯干。
“我已经把她安葬了。”卓颖想起依依的惨状,心里不自禁地一阵悸动。到底是什么人这么恨依依,一定要置她和两个年幼的孩子于死地不可?他暗暗握了握拳头|qi-shu-wǎng|,却忽然看见清风的眼神暗淡了下来。他知道,这孩子的心,已经被彻底地伤害了。
“谢谢你,卓叔叔。”清风低下了头,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已经哭花了的脸蛋。
“你以后就跟着我吧。”卓颖轻叹了一口气,为眼前这个可怜而又懂事的孩子,“以后,就叫我做义父吧。”他认真地说。
第九篇 幸福是什么?(一)
一
蓝潇雨的医馆,大门紧闭,一把铜锁牢牢地把住了两扇木门。
青蕾走到门前,伸出手指在铜锁上轻轻地一划,顿时划了一手指的灰尘。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看着门板缺口处新补上的那一块木板发着愣。
有的人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真的是这样吗?
“怎么了,你不舒服啊?”柳烟凑了上来,关心地看着她,“干嘛不在城里看大夫啊?”
“我没事。”青蕾对他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医馆大门,“对了,我现在是该叫你柳烟呢,还是卓柳烟呢?”
“还是叫柳烟吧。”柳烟眼睛忽闪了一下,咧嘴一笑,“就是不想活在我爹和你哥哥的光环之下,我才不想有人知道我姓卓。”
“原来是这样。”青蕾不禁赞许地点了点头,偏过头去看向柳烟,却正好看到他又装模作样地摇起了扇子,不自觉地又皱起了眉头,“你整天没事做的么?老是跟着我干嘛?”
“谁说我没事做?我忙着呢。”柳烟摇头晃脑地说,“不过我还是丢下了所有的事情来做你的护花使者。你忘记了么,摘星楼要杀你啊!”他嬉笑着凑到了青蕾眼前,“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啊?”
“保护我?”青蕾不禁一笑,“你是说,你能打得过秦穆?”
“呃……”柳烟闻言怔了一怔,立刻又说,“打不过也可以带你跑啊,反正秦穆他也不会想得罪官府中的人嘛!”说完,他还得意地挺了挺胸脯。
“什么官府中人?我从来就没看在眼里过。”
青蕾和柳烟忽然听见这个冷冰冰的声音,一惊,回头看去,只看到一个一袭黑衣的男子,怀里抱着一柄长剑,斜倚在道路旁的树干上。
“你是什么人?”柳烟急忙一把将青蕾拉到了身后。
黑衣人冷笑一声,松开了抱在怀里的双手,走到了路中间来。
“你不配问。”黑衣人扬起眉头,用剑柄指着柳烟,不屑地说,“纳命来就是了!”
“为什么要杀我?”柳烟看着他,奇怪万分。
“哼,你以为你的命这么值钱么?你背后那个丫头的命才值钱!”黑衣男子依然冷冷的说,“我只是顺手杀你而已。”
“你是摘星楼的人?”柳烟皱起了眉头,“看你的态度很嚣张啊,如果真的这么拽,我怎么会从来没有听说过呢?”
“很简单,”黑衣人又是一声冷笑,“因为见过我的人都死了,谁来说给你听呢?”
“看来今天这架是非打不可了!”柳烟啪地一声打开了手里的扇子,“不过柳烟从不跟无名之辈交手。报上名来。”
“你不必知道。再说,就算知道了也没用了。”黑衣人又是冷冷一笑,拔了剑就向着柳烟刺来。
“原来你们摘星楼除了秦穆之外,都是一些不敢报名号的草包啊!”柳烟也当仁不让地举着他的扇子迎了上去。
青蕾站在后面看着这一黑一白两人来来往往地过了十来招,一时竟分不出胜负,便伸手摸向袖子里的鞭子,〖奇+书+网〗想要上前助柳烟一臂之力。
就在这时,旁边的树干背后又跑出来一个人。他不等青蕾反应就一把拉住了她正要去拿鞭子的右手。
“巫马宵?”青蕾定睛一看是他,不禁诧异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嘘!”巫马宵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转眼看了看不远处正纠缠不休的两个人,又悄悄在青蕾耳边说:“别说话,你先跟我走。”
“你怎么又要带我走?”青蕾看着他,奇怪地问。
“是有人想见你,”巫马宵又看了正打得难解难分的柳烟和黑衣人一眼,“来,我带你去。”说着,他拉着青蕾就要走。
“等等,我们先救柳烟啊!”青蕾担心地看着柳烟,不肯跟他走。
“那个花心大少有什么好救的?”巫马宵不耐烦地瞥了瞥嘴,仍然强硬地拉着青蕾要往树林子里钻,“放心,他死不了的。”
“这怎么行?那个黑衣人看起来很厉害啊!”青蕾还是不放心地回头去看柳烟,只看见他被黑衣人的快剑逼得左闪右挡,自顾不暇,根本没空来管她。
“可是……”
“别可是了,他打不过了自己会跑的!”巫马宵头也不回地说,“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他没那么笨的。”
青蕾还想要再说什么,回头去却已经看不见柳烟和黑衣人的身影,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巫马宵这么执着地三番两次要带她走,想必要见的一定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吧?
跟着巫马宵穿过了重重的树丛灌木,眼前忽而一片柳暗花明。
只见鸟语花香,流水潺潺。河流边一处突出的大石上,坐着一个披着一身蓑衣的人,握着一根长长的鱼竿在那里垂钓。一顶大大的斗笠完完全全地遮住了他的头,把他的模样深深地藏在了阴影里。
当巫马宵和青蕾刚刚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正好钓上了一条鱼来。那条小鱼随着鱼竿的摇晃在阳光下左右摇摆,空摆得一窜水花飞溅,银光闪闪,却怎么也挣扎不开那一线细细的钓丝。
世间之人之事何不也似如此?分别只在于,谁人是岸上的渔夫,谁人是这水中的鱼儿而已。
“荒野兄!”巫马宵上前亲热地拍了拍那渔人的肩膀,“你看,我把谁带来了?”
那渔夫闻言转过头来,直直地看向青蕾。
刚才看见他的背影微微有些佝偻,青蕾还以为会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谁知道看到他斗笠遮掩之下的真面目,却是一张清爽俊逸的脸。他的面容虽然已经不再年轻,说不上是翩翩美少年,却也还是一个气质逼人的翩翩美男子。
“是不是很像啊?”巫马宵就像是在邀功一样,兴高采烈地指着青蕾,“你看,尤其是那对耳环,简直就和你画中的一模一样啊!”
那渔夫美男子没有答话。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青蕾的脸,看着她的眼,又看向了她耳朵上的那对白玉耳坠子。
“请问,”青蕾被他看得十分的不自然,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前辈找我有什么事?”
“啊?”美男子被他问得一愣,才发现到自己的失态。他忙低下头去,把那炙热的目光又藏回了宽宽的斗笠之下。“没事,”他摇了摇头,“没事,我没有找你。”说完,他也不顾巫马宵的反对,拿起鱼竿拎起地上的鱼篓就向着不远处的一栋茅草小屋走去。
“荒野兄?”巫马宵拦他不住,奇怪地皱起眉头,看着他的背影,说:“真奇怪,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啊!”
“荒野兄?”青蕾疑惑地看向巫马宵。
“哦,是这样的。”巫马宵扬眉一笑,说,“我这个朋友一直不肯告诉我他的真实姓名,只让我叫他做什么荒野老人。你看他哪里像一个老人家啊?尽想着要占我便宜。我当然不会让他占啦!所以就叫他做荒野兄啦!”
“荒野老人?”青蕾看着那渔夫走进了小屋去,关上了房门,情不自禁地皱起了眉头。
难道,此人是人虽未老,心却已老?
是什么事,会让一个风华正茂的壮年男子,这么的心灰意冷?
第九篇 幸福是什么?(二)
二
回到杭州城里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分了。
“不知道柳烟怎么样了?”走在热闹的街头,青蕾仍旧有些担心地说。
“哦,你要去看他啊?”巫马宵立刻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来,“那我可就不奉陪了,你慢慢去,我先走了啊。”说完,也不管青蕾是否答应,转身就拐进了另一条街道。
青蕾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拦,巫马宵身形一闪,早已不见了踪迹。
青蕾只得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身向着卓颖下榻的客栈走去。
路过一户深门大院的人家的时候,高高的围墙里面忽然传出了一阵琴声来。
那琴音悠扬缠绵,悦耳动听。青蕾下意识地侧耳细听,发现正是她最喜欢的那曲《春江花月夜》。
听着这动听的琴声,青蕾不禁想起了卓颖所说的关于她娘的事情来。
想当年,娘也是一个抚琴的高手,能让卓叔叔和完颜伯伯过了这么多年想起她来都唏嘘不止,当年西湖画舫上柳依依的魅力,可见一斑。
青蕾不禁起了一股想要一窥这抚琴之人真面目的冲动。她环顾左右,见周围并没有人,便轻轻提起气来,跃上了围墙顶端。
围墙里面和外面简直就是两个天地。
从墙头看下去,只看见树木苍翠,花草争芳,楼台园亭,小桥流水,应有尽有。青蕾不由得生出了一分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感慨来。
琴声就是从湖水中心的亭子里传过来的。青蕾透过树影就着月光看过去,只是依稀看得见一个窈窕的身影,却看得不甚分明。
她向下一跃,轻轻地落在了院子里,然后迈脚小心地向着湖心的亭子走去。
亭子里的女子正低着头专心地抚着琴,就连青蕾已经走到了眼前都没有发觉。
“邀月?”青蕾忽而觉得面熟,便试着叫了一声。
琴声戛然而止,抚琴女子猛然抬起头来,果然是邀月!
“姑娘,是你?”邀月也微微一惊,旋即又高兴地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了青蕾的手,笑着说:“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到姑娘。”
“我也没想到会是你。”青蕾看了看四周,奇怪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邀月闻言,面上的笑容忽而不见了,她的眼睛里霎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哀伤。“这个,一言难尽啊……”她缓缓地坐了回去,幽幽地吐出一口长气来。
“姑娘,你知道这里是谁人家的庭院吗?”邀月的手指在石桌上的琴弦上轻轻一划,划出了一片滑音。
青蕾摇了摇头,“我只看得出是个大户人家。”
“确实是个大户人家。”邀月微微地一笑,那笑容里却满是凄凉,“就是上次你在湖边见过的那个冯爷。”
“是他?”青蕾不由得轻轻的惊叫了一声,“怎么会是他?”
“就是他,我已被他迎娶过门,做了他的第七房小妾。”邀月又是凄婉地一笑,“姑娘你当天在湖边救了邀月一时,却救不了邀月一世啊!人,最终还是要靠自己的。”
青蕾见她的表情言谈里全是凄凉,忍不住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你爹呢?”
“我爹大病了一场,前几日已经仙逝了。”邀月睫毛一颤,明亮的眸子里落下了两行清泪。
青蕾轻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没事了。”邀月抬起手来,轻轻拭去了脸上的泪痕,然后对着青蕾抿嘴一笑,“还好冯爷也算是通情达理,许我为爹戴孝。”
听她这么说,青蕾这才注意到,邀月一身素衣,发间也戴上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那么,你已经决定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做冯家的小妾了?”
“哪有什么心甘情愿的?”邀月又是无限凄婉地一笑,“只是,我一个柔弱女子,又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还能怎么样?或许,能够加入冯家,也算是我的福气了吧!”说完,她又轻轻的叹出了一口气。
那叹气声,听在青蕾的耳朵里,却是幽怨万分,环绕不去。
“你想清楚了么?”青蕾担心地看着邀月的眼睛,觉得里面已经少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灵动的彩韵,“跟着那个冯爷,你会幸福么?”
“我在这里吃得好穿得暖,也不用辛辛苦苦抛头露面地讨生活,况且冯爷他对我也很好。”邀月抬起头,对着青蕾又是轻轻地一笑,笑容里满是凄苦的感觉,“一个女人的幸福不也就是这样了?相夫教子,无忧一生,就够了。”
“那你喜欢他吗?”青蕾问。
“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呢?”邀月定定地看向湖心,幽幽地说。
“当然有关系。”青蕾说,“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相对一生,你的心里会真正地感到幸福吗?”
邀月怔怔地看着水中的浮萍,轻轻地一笑,“反正,邀月心中的那个人,根本就不会把邀月放在心上。既然如此,邀月跟什么人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说的,难道是在你的船上题诗的那个人?”青蕾听她这么说,忽然想起了在邀月画舫上曾看到过的那首诗来。
碧水之滨,寻盼依依。天籁之音,邀月共聆。如果不是对作诗的人有意,又怎么会起名为邀月呢?
“姑娘真是聪明。”邀月对着青蕾抿嘴一笑,“其实夏公子会到邀月的船上来,并不是为了邀月。他只是来找一个叫柳依依的女人罢了。”
“柳依依?”青蕾听到这个名字,猛地一下站了起来。是了,那首诗的重点根本不在邀月,而在依依!
“是啊,柳依依。”邀月点了点头,奇怪地看了青蕾一眼,不明白她听到这个名字为什么会这么激动。
“那个夏公子他叫什么,长什么样子?”青蕾也顾不得邀月的诧异表情,急急地问。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是知道他姓夏。”邀月回想起往事,不禁微微一笑,这个笑容明显比刚才的笑容要开朗得多了,“他长得玉树临风,文质彬彬的,而且气质儒雅,待人又温文有礼……”
看她几乎把所有能用的赞美的词汇都用上,青蕾不由得理解地一笑,又问:“他多大年级了?是什么时候到你的船上写下那首诗的?”
“其实他来我的船上写诗听曲,已经是五年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也才刚刚年满十六。至于他的年纪嘛,虽然不算太老,但也不是很年轻了。”邀月歪着头想了想,又说,“不过,面容依旧很清爽俊秀。”她转了转眼珠,看向青蕾,奇怪地问:“姑娘你怎么对他这么关心啊?”
青蕾闻言,轻轻地一笑,道:“实不相瞒,他要找的这个柳依依,正是我娘。”
第九篇 幸福是什么?(三)
三
碧水之滨,寻盼依依。天籁之音,邀月共聆。
邀月口中的这个夏公子,跟娘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和卓叔叔以及完颜伯伯一样仅仅只是画舫之上的客人而已?又或者……
青蕾一路低头寻思着,忽而一抬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的竟走到了那条熟悉的街头。正在眼前的,就是那间已经坍塌了一半的破旧小屋。
站在这当年和哥哥失散的街头,青蕾的心里禁不住百感交集。
如果当年自己能在这小屋里多撑一日,又或者哥哥没有被杀手重伤昏迷了三日,又或者她没有在那个梨摊前遇到完颜伯伯,那么,今天的一切就都不会是这个样子。
可是,世事哪有这么多的如果呢?只有结果和后果而已!
看着面前这个熟悉的小屋,看着它那早已没有了门板的黑漆漆的门洞,就像在呼唤着她一样。青蕾情不自禁地抬脚走了进去。
就在她的一只脚刚刚迈入小屋的门洞,另一只脚还没来得及迈入的时候,眼前忽然寒光一闪,一柄长剑霎时已欺到了眼前。
青蕾急忙一仰头,向后一倒,躲过这一击的同时也伸出腿去,踢向拿剑那人,趁着那人收回手里的银剑躲闪这一踢的时候,青蕾就势双手撑地向后一个翻身,退出了小屋。
那人也立刻紧跟着跳出小屋来到了大街之上。
在明晃晃的月光下,那人手握着长剑,一身黑衣黑带地站着,赫然就是白天在城郊拦路同柳烟打斗的那个黑衣杀手!
“是你!”青蕾心里一惊。眼前站着的人却面无表情,眼睛里散发出一股逼人的寒意,在清冷的月光之下直刺人心。
青蕾被他那冰凉的目光刺得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立刻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袖子里的鞭子。她已经从黑衣人的眼睛里看了出来,这个人,绝对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更何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