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眼看到美妇的一脸无辜样,忍不住又冷笑了一声,“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你还要在我的面前演戏么?”
“我没有演戏啊,我是真的不知道依依她已经……”美妇人急忙摆了摆手。
“还说没演戏,”夏长清不屑地看着她,“那你说,如果不是在私底下做过什么,你怎么会知道她叫依依?”
“我……”美妇被他问得一时语塞,“可能是你睡梦中叫过她的名字,被我听见了……”
“胡说!”夏长清冷冷地看着她,“即使我会在梦中叫她,也不会叫她做依依。因为柳依依这个名字,是她的艺名。她真正的名字,只有我知道,叫做柳青青!”
“柳青青?”青蕾念着这个名字,思绪渐渐地变得混乱不堪,“原来我娘真正的名字是柳青青!这个夏长清为什么会这么了解她?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或许,和你想的正是一样……”蓝潇雨把手放在了她的肩上,轻轻地在她耳边说。
“不,不可能!”青蕾激动地回过头看着他,“绝对不是这样的!”
“什么人?”夏长清听到了动静,转头看向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你胡说!”青蕾干脆跳了出来,手指着夏长清,激动万分地嚷嚷起来,“我娘怎么可能会跟你这种四处留情自命风流的男人在一起?”
“你娘?你是说,青青是你娘?”夏长清皱起眉头,仔细地上下打量了青蕾一遍,忽而裂嘴一笑,“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会有些像她!”
“你是柳依依的女儿?”旁边的美妇人听了,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怪不得生得这么漂亮,真像你娘当年……尤其是这对耳环。”美妇人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来,似乎是想要去摸青蕾的耳环。
“小心!”蓝潇雨在后面清楚地看到了,那美妇人长长的指甲尖端,有一点绿光诡异地一闪,他急忙大叫了一声,正想要出手相救,却被人抢先了一步。
是夏长清。他轻轻地把青蕾向旁边一推,自己迎上了美妇人的手指。
“长清!”美妇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那几根长长的毒指甲瞬间淹没在夏长清的左肩上,急忙收了回来,但是已经太晚了,夏长清的左肩已经随着她拔出的指尖喷出了几股黑绿色的血液来。
“长清!长清!”美妇人急忙抱住了夏长清就要倒下去的身体,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捂他左肩上的伤口。
夏长清抬眼看着她,微微地笑了一笑,那笑容里满是凄凉,“我早就跟你说过,做什么事都不要这么不留余地,”他说,“这个连你自己都没有解药的毒物|qi-shu-wǎng|,为什么还要用?”
“长清!”美妇人哭得满脸的妆都花掉了,“长清,我不是故意的!”
青蕾愣愣地看着他们,心里一时之间百感交集。“小雨,”虽然心乱如麻,但天生善良的心地还是让她回头叫了蓝潇雨,“你快来看看。”
蓝潇雨看了看青蕾,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点了点头。他示意美妇人放开了夏长清,然后蹲下身子,先点了夏长清胸前的几个大岤,封住心脉,然后伸手去探他颈间的动脉,眉头渐渐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怎么样?”青蕾也蹲了下来,着急地问。
蓝潇雨抬头看着她,脸色凝重,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用的,你救不了他!”美妇人一边摇着头一边慢慢地向后退去,“这是天底下最毒的毒药,谁都解不了的!”她忽然止住了哭,哈哈地一笑,大声喊着:“夏长清,你死了,你终于要死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毁了我的一生啊!”旋即,她又止住了笑,眼泪又掉了下来,她一边擦着泪痕一边呜呜地哭起来,“夏长清!你这个坏蛋!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你竟然为了一个柳依依就离我而去。二十年啊,都二十年了,你还是忘不了她!柳依依,你这个贱人,就算死了也还要来害我!哈哈!你死了!是我找人去杀了你的!杀得好!哈哈哈……”她又哭又笑地一转身,钻进了树林子里,然后带着满脸花里胡哨的妆容疯疯癫癫地跑远了。
“她疯了?”青蕾不可思议地看着美妇人的背影,惊异地说。
“是的,她疯了。”蓝潇雨轻叹了一口气,回答。
“小兄弟,”夏长清费劲地抬起一只胳膊,拉住了蓝潇雨的手,“你是医生么?”
“是的。”蓝潇雨看着他,点了点头,旋即又无奈地摇了摇头,“不过我救不了你,对不起……”
“我知道,这毒是她当年用一张碧玉床跟徐老怪徐榄换来的,就连徐老怪本人都解不了,可以说是天底下最毒的毒药。”夏长清又是无限凄零地一笑,“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可以让我多活一会儿?就算只有半个时辰也好,”他转眼看向青蕾,眼神复杂而又深邃,“我还有些话,想要和她说……”
“没问题。”蓝潇雨急忙打开药箱,翻出一粒淡红色的药丸来,拿在夏长清面前,对他说:“这是毒药鹤顶红,吃了它,可以暂时抵挡你体内毒药的蔓延速度。不过,在一个时辰之后,你就会两毒齐发而死。”
“好。”夏长清毫不犹豫地张开已经乌青了的双唇,让蓝潇雨把那粒药丸喂入了他的口中。
“夏前辈,恕我直言,”蓝潇雨见他的呼吸平缓了下来,便开口问,“以你的武功修为,不至于打不过刚才那个妇人,更不至于受她这一击啊!”
“她毕竟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我如何能对她下手?”夏长清又是无限凄凉地一笑,“更何况,自从知道青青死了以后,我早就不想独活于这世上了。”说完,他还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娘她到底是你什么人?”青蕾的心里还是有着疙瘩,所以这话说出来也显得气势汹汹的。
“青青她……”夏长清微微地笑着,眼神渐渐地飘忽开来,“她是我这一生,最爱的女人……”
第十篇 每个人的生活方式(三)
三
黄土飞扬的官道上,一辆十分普通的民用马车正在风尘仆仆地向北急驰着
马车的帘子全拉得严严实实的,除了一个正在挥鞭赶车的车夫以外,什么都看不见。
经过一个两旁都是大片树林的狭窄地段的时候,旁边的矮树丛中忽然飞出来许多的石子,打在马车的车架上,梆梆地一片响。
正在急驰的马匹也吃了几下石子的攻击,受了不小的惊吓,双脚离地仰天长嘶了一声。
车夫也吃了一惊,急忙拉紧缰绳,挥起手中的鞭子使劲抽打着马的屁股,那匹马却只是在原地乱踢乱踏起来,再也不肯前进半分。
“站住!”只听见一声喊,旁边的矮树丛中忽的跳出了好几个黑衣蒙面的大汉来。他们呈一字排开站在了马车前方,挥舞着明晃晃的大马刀对着车夫呼喝着:“要想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有劫匪!”赶车人一声惊呼,跳下了马车,毫不犹豫地就向着来路绝尘而去。
劫匪们并不追他,因为,他们对坐在马车里的人更有兴趣。
“我们只劫财,不伤人性命,识相的就把银子双手奉上。”劫匪们见马车里没有动静,一时分不清状况,也不敢贸然上前,只是大声地冲里面喊着。
马车上静悄悄的,帘子也都纹丝不动。
劫匪们渐渐地有些焦躁起来,其中一个干脆就上前就掀起了那蓝色的帘子。
不过,还没有等他看清楚里面坐着的人,忽然凭空就飞来了一根细细的树枝,正好刺在了他掀着帘子的那只手上。
那大汉吃痛,急忙缩回手来后退了两步,低头再看时,那根树枝赫然直直地插在了他的手背上!
“是谁!”大汉疼得撕牙裂齿,他一边大喝着一边怒气冲冲地向着树枝飞来的方向看过去。
道路旁边的矮树丛上面,站了一个白衣公子。只见他抱着双臂,半垂着眼帘看着这群黑衣莽人,一副慵慵懒懒的样子。他整个人站在一丛灌木的顶端,却像是站在平地上一般,甚至连一片茎叶都没有压弯,
“你是什么人?”大汉也看出了他轻功了得,没有轻易上前挑衅,只是皱着眉头警惕地看着他。
“过路的人。”男子微微地一笑,随意地开口说。
“既然是过路的人,我们也没有马蚤扰到你,你却又为何要出手伤人?”
“这话说得真好笑,”男子两手一摊,笑着说道:“你们都手拿大刀气势汹汹地出来抢劫了,却又来怪我这个手无寸铁的人出手伤人了?”
“你!”大汉转头看了看左右,“双拳难敌四手,我们一起上,我就不信还能便宜了你。”说着,他就招呼着一群黑衣大汉挥舞着大刀向着那男子扑了过去。
事情发生得不算突然,却只是结束在一眨眼之间。
那十来个手拿大刀的大汉就连白衣男子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就全都滚倒在了地上,各自丢下了兵器捂着自己的手腕或脚踝或胸脯痛苦地呻吟起来。
男子懒得再去看他们一眼,只是整了整自己的衣带,信步走到了马车旁。
对于这个在大难临头仍旧波澜不惊的奇人,他还是挺感兴趣的。他看着纹丝不动的马车门帘,甚至有些怀疑里面是否有人,不过,出于礼貌,他并没有贸然上前揭开帘子。
“朋友!”他对着帘子一抱拳,行了个礼,“不知可否出来相见?”
“当然。”一个清甜的女声幽幽地从帘子后面传了出来。
男子不由得一愣。他万万猜不到,马车里面竟然会是一个女子。
只见帘子轻轻地一挑,慢慢地露出了一张十分清丽漂亮的脸来。
“多谢公子相救,”女子款款地走下地来,轻轻道了个万福,“小女子柳青青在这里拜谢了。”
“啊,好说,好说。”男子回过神来,急忙还了个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也就是顺手而已……”
“公子顺手就能救人一命,小女子更是感激不尽。”柳青青说着,就势就要向地上跪去。
“不用,不用!”男子急忙扶住了她,又急忙松开了手,有些尴尬地笑着说:“不知道姑娘要去往何处?”
“我要去京城。”柳青青微笑着说,“去找我的一个远房叔叔。”
“我也是要去京城寻亲的。”男子高兴地笑着说,“既然这么投缘,不如我们同路好么?”
“好啊!”柳青青笑着点了点头,“我雇来的车夫跑掉了,刚刚我还在想该怎么办呢。不知道公子是不是愿意为我赶车?”
“很荣幸。”男子说着,笑着跳上了马车。
“不知道公子贵姓?”柳青青问。
“免贵姓夏,名长清。”
“原来是夏公子,青青再次拜谢公子相助。”说着,她又行了个万福礼,这才上了马车,钻进了帘子里。
“你太多礼了,区区小事,又何必言谢?再说了,能和你这样的美女同行,旁人可是都羡慕不来的。”夏长清笑着说完,一挥鞭子,赶着马匹慢慢地向前走了起来。
“虽是小事,却不是所有人都做得来的。”柳青青的声音从帘子里飘了出来。
“确实不是所有人都做得来的。”夏长清不禁赞同地说,“就像刚刚姑娘处乱不惊的那种淡定,我相信全天下也没有几个人可以做得来。”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柳青青轻轻地笑了一声,“有的事,既然知道躲不掉,何不坦然接受呢?”
“说得好!”夏长清回头看着马车的门帘,轻轻点了点头,“姑娘的这份胸襟,在下实在佩服。”
“何必佩服我这个弱女子?真正令人佩服的该是像夏公子这样见义勇为的大侠士才是。”柳青青的声音继续从帘子里面传出来,“行路寂寞。夏公子的救命之恩,青青无以为报,想要抚琴一曲,为公子解解闷,不知公子喜欢听什么曲子?”
“春江花月夜吧。”夏长清微笑着回答。
优美的曲调从马车帘子里缓缓地流淌了出来,环绕着风尘仆仆的小小马车,一路向北而去。
第十篇 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四)
四
当夏长清把父亲临终时交给他的玉佩交到吴家老爷手上的时候,这才知道,原来这是当年两家老人给他们定下的娃娃亲的信物。
“你爹已经去了啊?”吴老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缓缓地摇了摇他那颗已经花白了的头,“想当年,我们结拜为异性兄弟的时候,是多么的意气风发啊!若不是你娘去世得早,你爹他也不会带你离开京城隐姓埋名地过这种与世无争的隐居日子。”
“我爹他也一直念叨着您老人家,说没能见到您最后一面是他最大的遗憾。”夏长清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恭敬地说。
“好孩子。”吴老爷轻轻拍了拍夏长清的肩膀,“果然长得很像你爹,生得一表人才的!不错,以后就留在这里吧,把这里当自己家啊。对了,我叫了玉儿来,让她也见见你。记得你走的时候,她还只是一个躺在襁褓里的小婴儿呢!”
正说着,已经从旁门走进来一个婀娜的女子。那女子款款地走到吴老爷面前,深深地道了一个万福,开口道:“不知爹爹叫女儿有什么事?”
“玉儿,”吴老爷忙扶起她来,指着旁边的夏长清说,“这位就是我常跟你说起的夏伯伯的儿子,夏长清,快快见过。”
吴玉又向着夏长清道了个万福,“玉儿见过夏公子。”言毕,她悄悄抬起眼角偷偷看了一眼,只见眼前的白衣男子俊秀爽朗,十足一个翩翩的美男子,顿时心中一阵欢喜。
只是这偷偷的一眼,吴玉的心中就已经确定了,是他了,他就是她一生都要紧紧相随的夫君了!
先前只是听爹提起过她有这么一个早已定下婚约的未婚夫,她心里还曾经有过别扭,还曾悄悄怪过她爹,怎么能这么轻率地就把独生女儿的一生交在一个素未蒙面的陌生人手里呢?不过,现在她不会再怪她爹了,她甚至都开始感激爹了,他替自己做了一个多么英明的决定啊!
“小姐多礼了!”夏长清起身还了个礼。看这吴家小姐,的确是一个天香国色的大家闺秀。可是不知为什么,他的脑海里那个柳青青的形象总是挥之不去。只是她的那个低头盈盈的一笑,就让在他看到别的女人的时候全都觉得索然无味了。
吴老爷看到自己的女儿那一副低头娇笑的样子,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于是,他笑着同时拍了拍他们两人的肩,说:“我看捡日不如撞日,下个月初五刚好是个黄道吉日,你们就在那天完婚吧。”
“啊?”夏长清愣愣地看着吴老爷。这么快?
“快点成家也好啊。”吴老爷笑着又拍了拍他的肩,“也算是了结了你爹的一个心愿,不是吗?”
婚礼就这么的定了下来。
吴府突然之间就忙了起来,整个吴府都充满了来来往往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的人们,似乎全吴府的人都出动了起来,只有夏长置身事外,他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前忙后忙上忙下的,一副彷佛事不关己的样子。
看来,这吴家的上门女婿,他是做定了。
夏长清无奈地歪着嘴一笑,不禁又想起了在官道上萍水相逢的那个如水般的女子来。
只怕是这一辈子,都无缘再相见了吧?
婚礼毫无悬念地如期举行。
吴家不愧是京城大户,吴老爷嫁独生女儿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大街小巷,几乎是妇孺皆知了。所以,到了婚礼这晚,几乎半个京城的人都来到了吴府。吴府也很大排场地摆开了流水宴,并放言要大宴三天三夜,贫富不分。这一举措,更是让本身很宽敞的吴家院子里,被来喝喜酒的人们挤得水泄不通。
拜过了堂之后,夏长清就被吴老爷拉着轮桌敬酒。当然,敬的都是坐在堂前的上宾,他们不是富户就是朝廷大员,看来,吴家在京城的脸面着实不浅啊。
正在整个院子吵吵闹闹一片行酒声的时候,一阵空灵清幽的琴声悄悄地在院子上空飘动了起来。
音乐环绕着轻轻钻进了人们的耳朵里,整个院子竟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客人们全都放下了酒杯,转头看向院子西南角新搭起来的台子。
台子上,有一个白衣白裙的女子,正在低头专注地抚琴,那优雅怡人的乐声,就是从她的指尖缓缓地飘溢出来的。
“凤栖楼新出场的琴师,短短七天便红遍了整个京城。”吴老爷似乎十分满意自己这一惊艳的安排,他微笑着问身旁的夏长清,“怎么样?不错吧?”
“挺好的。”夏长清忙笑着点了点头。见吴老爷的眼睛放在了抚琴女子身上,并没有看他,他便微微地皱了皱眉头,仔细地向着抚琴女子看过去,却因为她低着头,看得不甚分明。
“难道是最近很出名的那个柳依依?”旁边有人问吴老爷。
“被你看出来了,有眼光!”吴老爷微笑着捻须点了点头。
柳依依?夏长清仔细地打量着远处台上的女子,总觉得似曾相识,而且,她弹奏的琴音也太耳熟了,似乎是……不会的,她不是去投靠她的叔叔了么?又怎么会跑到凤栖楼去卖艺呢?
夏长清的脑袋里充满了疑惑,却又碍于自己新郎的身份,不敢到台前去确认自己的怀疑。
好不容易熬到一曲终了,台下顿时掌声雷动。柳依依站起身来,对着台下的一片叫好声轻轻道了个万福。这时,夏长清看清楚了,她,果然就是柳青青!
这是怎么一回事?
刚刚还在想着今生是否还能有与她相会的机会,机会却突然就这么来了,而且还是在他的婚宴之上!老天爷是在跟他开玩笑吗?
夏长清认出了那就是柳青青之后,便开始感觉到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他希望青青能看到他,却又害怕被她看见现在的模样。
夏长清就这样矛盾着,心神恍惚地跟着吴老爷敬过了小半个场子,酒宴终于接近了尾声,许多客人都喝得七晕八素地摇摇晃晃地告辞了。宴席散掉了大半,只剩下一些嗜酒如命的酒鬼还在那里推杯换盏,喝得不亦乐乎。
台子上的柳依依也抱着琴站了起来,轻轻下了台子,从院子的后门走了出去。
一直偷偷盯着她不放的夏长清立刻从吴老爷身旁溜了开去,趁着夜色的掩护跟着依依钻进了院子的后门。
依依的脚步很快,转眼间便已经走到了大街上。天色已晚,大街上空落落的没有半个人影。依依紧紧抱着怀里的琴,低着头快步地向着凤栖楼的方向走去。
“柳青青!”夏长清在后面轻轻叫了一声。
依依微微愣了一愣,却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过头去看他。
“青青!”夏长清一下子拦在了她的面前,“我知道是你。”
“公子,”依依低头行了个礼,“你找依依有事吗?”
“青青!”夏长清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一把抓住了依依的手,心疼地问:“你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你叔叔呢?”
“没有叔叔。”依依摇了摇头,眼眶忽然一红,“依依只是一个普通的落魄女子,夏公子不用如此费心的。”说着,她挣脱了夏长清的手,偏过身就要从他身旁走过。
“不!”夏长清不容得她逃掉,一把就将她和她的琴都抱在了怀里,“你这个样子,让我怎么可以放心得下?”
这回依依没有再挣扎,她只是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身上,幽幽地说:“不放心又能怎样?你甚至连这身新郎服都没脱,就来抱着别的女人,合适吗?”
“我不管!”夏长清不由得抱得更紧了,“虽然我现在给不了你名分,但是我一定会照顾你的!”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子,认真地说:“答应我,让我照顾你,好么?”
依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轻轻闭上了眼睛,“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会心甘情愿地栽倒在你的怀里呢?”
第十篇 每个人的生活方式(完)
五
吴玉坐在偏厅的太师椅上,斜着眼睛冷冷地看着跪在她面前的男人。
“都快两年了,你现在还是来跟我说一无所获?”吴玉紧皱着眉头,冷冷地说,“我是白养着你们这群米虫了!”
“少夫人,这,这您也不能全怪我们啊!”男人无奈地说,“您也知道少爷是武林好手,要跟踪他很不容易的。”
“废话,那我找你们回来是干什么的?”吴玉气得使劲一拍旁边的小茶几,没拍得多响,倒是把自己细嫩的小手拍的又红又肿,她急忙缩回手来揉了一揉,又怒气冲冲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你们不是也号称武林高手的么?这点小事都办不了?”
“这……”男人尴尬地低下头去,“小的们这两下子,在少爷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我不管,”吴玉气呼呼地说,“反正你们不给我找出夏长清偷偷出去见的那个女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你自己也知道,我爹在黑白两道的势力……”
“是,小的知道!”男人不禁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不过也不算一无所获啊,前几天我就看到少爷曾抱着一个一岁大的小男孩在街上买糖葫芦……”
“什么?连孩子都有了!”吴玉瞪着眼睛一下站了起来,“那小孩呢?”
“跟……”男人缩着脖子,大气也不敢出地小声说,“跟丢了……”
“饭桶!”吴玉气愤地一挥手,茶几上的茶杯应声摔在了地上。
“不过,我已经派人在跟丢的地方蹲守了,相信只要那小男孩再出现,一定能跟住他的。”男人被那摔下来的杯子吓了一大跳,急忙说。
“最好不要再出错,”吴玉几乎是咬牙切齿地指着他,“否则……”
“夫人!”吴玉还没否则出来,门外忽然冲进来一个男子,“报告夫人,我们找到您要找的那个女人了!”
“找到了!”吴玉激动地站了起来,“太好了!是谁?”
“是以前凤栖楼的一个青楼女子,叫柳依依。”男子回答。
“好!现在就带我去见她!我倒要去看看这个小妖精有多厉害!把我的长清给迷得这么神魂颠倒的!”
然而,当她跟着那两个男子气势汹汹地杀到依依藏身的小屋的时候,发现这里早已人去楼空了。
“人呢?”吴玉在小屋子里几乎就要跳起来了。
“不……不知道啊……刚才明明还在的……”
“饭桶!”吴玉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起来,“一定是你们这些饭桶让别人发现了,现在逃了,让我去哪里找她?”
“少夫人,她们应该还走得不远。”一个男子指着屋子灶台上那一晚还没有喝完的粥,“那粥里还有点温度,我们现在去追应该还来得及。我记得那女人还戴着一对十分显眼的白玉耳环,很好认的。”
“什么?长清把他母亲留下来的那对白玉耳环送给这个小贱人了?”吴玉气得咬牙切齿,她立刻往屋子外面走去,“快把你的人全都叫过来,给我全城去找!不管活的死的,我都要!”
不过,就算他们把整个京城都翻过来也都没用了,因为,此刻,依依已经带着自己的孩子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出了京城的城门。
“娘,我们不等爹么?”小男孩抬起头看着依依,天真地问。
“你爹不会跟我们走的。”依依爱怜地轻轻抚着小男孩的小脑袋,又轻轻抚了抚自己有些微凸的肚子,无奈地微微笑了一笑。这笑容里,充满了无限的凄凉。她才不会那么天真,认为夏长清会抛下一切的名利和地位跟她走呢。
想到夏长清,她忍不住掀起帘子来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城墙。或许,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
其实,从他说要照顾她的那一晚开始,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不是么?可是,就算是心里早已清如明镜,她还是毫不犹豫地投入了他的怀抱,就像飞蛾扑火一般的义无反顾
“那我们去哪呢?”小男孩又问。
“杭州。”依依放下了帘子,坐回了车里的横凳上,“那是娘出生的地方。”
从此以后,京城便少了一个柳依依,杭州西湖的画舫上便多了一个总是低头抚琴的卖唱女子。
路过夜晚的西湖,偶尔会听到湖中心的其中一艘画舫上传来优美的琴声,还有一个清甜的女声在优雅的唱:
芳草青青,湖水依依,在那花香的季节里,我们曾相遇过;
杨柳青青,微风依依,在那流逝的岁月里,我们曾相聚过;
两袖青青,琴弦依依,在那璀璨的梦乡里,我们曾相知相许过……
六
青蕾默默地把夏长清安葬在了青山绿水旁边的那个雅致小屋后面。
“可惜不能找到娘的尸骨,否则可以把他们安葬在一块儿。”青蕾定定地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坟堆,轻轻叹了一口气。
“原来你已经原谅他了。”蓝潇雨微微笑了一笑,“如果夏前辈知道,一定含笑九泉的。”
“人都已经不在了,还谈什么原谅不原谅的?”青蕾又叹了一口气,“况且,我娘自己也没有怪过他。我只是,有些后悔,没能在他死之前叫他一声……”
“或许现在叫也不算太迟。”蓝潇雨看着她,认真地说。
青蕾看着用拆下来的门板做的墓碑,不由得心里涌起一阵酸楚,“爹……”她刚刚开口叫了一声,一直不见踪影眼泪,竟然争涌着从眼眶里漫了出来。
蓝潇雨轻轻揽过她,让她靠在了他的肩上。
过了好一会儿,青蕾才算是止住了哭。她抬起袖子来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哽噎着说:“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没有说……”
“什么事?”蓝潇雨低头看着她,问。
青蕾低下头,从腰间摘下了一直挂在那里的一个翠笛来。
“这是阿筠的笛子?”蓝潇雨看见笛子,想起了青蕾跟他说起过的那个布依女孩的故事来。
青蕾轻轻点了点头,说:“其实现在想起阿筠对她师父的描述,和我爹他就是同一个人,而且,万蛇谷的落花夫人也提到过他,证明他一定是去过那边的。”
“原来阿筠一直念念不忘的人就是夏前辈,怪不得……”
“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青蕾忽然释然地一笑,然后在夏长清的墓碑前刨开一个坑来,把那根翠绿的笛子埋了进去。“这样,也算是完成了阿筠最后的心愿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蓝潇雨认真地看着青蕾,问她。
“不知道啊!”青蕾站起身来,转头看向小河旁夏长清曾经垂钓的地方,正好看到有一条小鱼被鱼钩勾住了嘴,左右挣扎着就是挣脱不开,它不甘心地转头向着远方游去,却把鱼竿也带到了河水里,顺着河水飘飘荡荡地跟着它远去了。
“或许,每个人都应该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机会。”青蕾看着那根远去了的鱼竿,不由得生出了一丝感概。
“可是,世事总是不如人意的。”蓝潇雨也感叹道,“人生的包袱总是太多了!”
“依我看,你就没有什么包袱啊!”青蕾回头看向蓝潇雨,抿嘴笑了起来,“你又有什么打算呢?还是回去继续经营你的医馆?”
“才不回去!”蓝潇雨立刻一副就要见鬼的表情,“徐凝儿那小丫头找不到我肯定还会折回来的,我可没那么多的精力陪她闹。”
“那你准备怎么样?”
“我呀,”蓝潇雨看着青蕾,忽而神秘地一笑,“医馆就先放它个一年两年的。我一直想做一个赤脚医生,背着药筐走遍各名山大川,采遍各地的名贵草药,再顺便给各地解决一些疑难杂症什么的。现在看来,倒是可以去尝试一下让这个梦想成真了。”
“倒是个不错的理想。”青蕾笑着点了点头,“去吧,我支持你!”
“这只是我两个愿望其中的一个。”蓝潇雨又看了青蕾一眼,继续说,“我还有一个愿望,就是生一个女儿,然后给她起名叫青菀。”
“我记得,不是要叫紫菀的么?”青蕾皱起眉头,奇怪地问他。
“紫菀和青菀本来就是同一种花。”蓝潇雨笑起来,“而且我更想要取你的一个‘青’字。”
青蕾闻言一愣,忽然觉得耳根一阵燥热。她连忙低下头去,不看他的眼睛。
“青蕾,”蓝潇雨的手轻轻扶上了青蕾的双臂,“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实现我的这两个愿望么?”顿了一顿,他又说,“或者,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可以生两个女儿,第一个叫青菀,第二个叫紫菀好了。”
青蕾听到这里,忍不住噗哧的一笑。
“你笑了!笑就是答应了啊!”蓝潇雨高兴地裂开嘴笑了起来,“太好了!”
“你也太会哄女孩子了!”青蕾有些不满地轻轻打了他一拳,“这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放心,我只会哄你而已,其他的女孩我统统不会哄!”蓝潇雨说完,急忙又补上一句:“当然,还要除了我们的女儿……”
七
卓颖走出房间大门的时候,发现柳烟正斜斜地背靠在他房门旁边的墙壁上。
“怎么了?有什么事么?”卓颖奇怪地问。
“爹,”柳烟低着头,玩弄着手中的扇子,“我看见潇雨了。”
“他在哪?”卓颖立刻瞪起了眼睛认真地问。
“他已经走了,”柳烟继续把玩着扇子,“和青蕾一起,刚刚离开了杭州城。”
“唉……反正他也不会回家的。”卓颖轻轻叹了一口气,也和柳烟一样斜靠在了墙上,“青蕾是个好姑娘,挺好的。”
“都这么多年了,他凭什么还要生你的气啊?”柳烟忽然有些愤愤不平起来。
“这也不能怪他。”卓颖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是我不好,几乎都没有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就连他娘的后事我都没能亲自去办……”
“这怎么能怪你呢?”柳烟皱着眉头说:“你当时正在外地办案,公职在身啊!”
“有的事,一旦做错了,就再也没办法补救了。”卓颖轻轻拍了拍柳烟的肩膀,“你总有一天会明白的。走吧,我们该回家了,你娘还在家里等我们呢。”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