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子始终都没有看自己一眼,深感自己就座不合场面,便道:“大哥,我年纪小,站一站也没关系。”
殴阳龙没料他现在变得恁地懂事,一怔之间,不由笑道:“好啊,听你这句话,这些年在外的磨练也是没有白费,老爷子定打心里欢喜,说不定……”说到这里,却是拍了拍他的肩,朝他神秘一笑,意思不言而喻。
待这些做完之后,殴阳龙才回身走到殴阳叶右侧站立。
李杰混入人群,挨着一个眉眼疏朗的少年站定。
不多时,只听一声巨的钟响,场中说话声渐渐稀落,安静下来。
殴阳叶一点头,只见殴阳真缓缓站起,一手拈须,朗声道:“我大哥借着这次寿宴,主要是有三件喜事要向大家公布,不为别的,只求个见证。”语声舒曼,却清旷悠远,偌大的大厅也随之回响。
李杰听得奇怪,推了推身边那少年,道:“喂,不是说只有一件喜事么,何来三件?”
那少年听他言语粗鲁,似是从没上过这样的大场面,心觉不喜,但想他与殴阳龙说过话,理当有些身份,只得耐着性子道:“阁下想必是外来的贵宾吧?其实殴阳老爷开宴为一喜,他让出家主之位,是二喜,至于第三喜么,就是老爷子的第四女,殴阳凤要借着这次寿宴比武招亲,是为第三喜,只是这等美人于我等无缘啦!”
说罢不胜黯然,还转头朝冷飞云所坐的地方瞧了一眼,似乎只要有此人参赛,这里其他人就没有一点机会了。
李杰却没有留意这少年的眼神,淡淡看了殴阳风怀中的宝剑一眼,猛然省悟,无怪在这样的场合,这家伙还抱着剑了,看来这是殴阳家族传承之剑,应该与家主之位有关。
殴阳叶见殴阳真宣告已毕,神色肃穆,开口道:“今日……”
话音未落,忽听殴阳海扬声道:“慢来。”
殴阳叶诧道:“海儿还有什么话说?”
殴阳海淡然道:“风吹花动,花动花落。不管他天地间又平添落花几许,也是寻常事。”
殴阳叶眉头微微一挑,不悦道:“海儿,你有话便直,别吟诗作对了。”
殴阳海略微一顿,又道:“花落人亡,天地无情。”说罢屈膝向天,拜了一拜,众人都不知道他这是在做什么。
殴阳龙不由得面色一沉,冷哼一声,高叫道:“四弟,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殴阳叶却心觉不妙,但如何不妙却又说不明白,只得按捺怒气,缓缓道:“今日乃是授权大典,此事会后再说,海儿暂且退下,有事,咱们稍后再说。”
殴阳海笑一笑,道:“好说好说。”转身坐下,没有言语了。
殴阳叶按着扶手,起身说道:“今日各位从天南地北赶来,着实辛苦,更难得我二弟回来,数十年来我两兄弟还是首次聚在一处,当属难得……”
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才缓声道:“老夫承家主之位,时至今日,已有三十余年,天幸我殴阳家族血脉不绝,我儿殴阳风虽然年龄不长,但商学、武功皆有所成。
故而老夫拟将家主之位让于吾儿殴阳风,不知各位可有异议?”说着将目光慢慢扫过场上。
李杰恍然大悟:“怪不得一次寿宴,就请来了这么多人,原来是想破旧立新、新选家主。”想到殴阳风要做家主,李杰也没有在意什么。
殴阳叶见场中寂然无声,便道:“风儿。”
殴阳风应声上前,屈膝拜倒,将手中黑鞘长剑捧到殴阳叶手中。
殴阳叶倒转剑柄,沉声道:“风儿,这柄两仪剑乃是家主信物,两仪倒转,权柄在握,握此剑柄,你便是殴阳家族第四代家主,从今往后,殴阳家族的一切事情,都由你处理。”
第二十三章
殴阳风略一默然,终于应了一声,正要伸手把握剑柄,忽听有人高声叫道:“且慢!”
众人均是一惊,掉头看去,只见殴阳海突然越众而出,朗笑道:“我虽然只是老爷子的第四子,但窃以为二哥当此家主之位,大为不妥。”
殴阳叶一皱眉,脸上腾起一股淡淡煞气,收回古剑,冷“哦”了一声,道:“你以为有何不妥了?”他目中精光灼灼,直逼殴阳海。
殴阳海却不为所动,微微笑道:“第一,二哥大逆不孝,挥霍家财!”此话一出,数百人一片哗然。
殴阳叶一愣,冷笑道:“这话也能乱说么?海儿,若不说个明白,可要受家法处置!”
殴阳海冷笑道:“孩儿不敢,所谓大逆有二,一为败坏家风,二为胡乱挥霍!殴阳风所管的企业至今已只是个空壳了,企业内部资金,早就让他给败光了,可恨你们一个个还让他蒙在鼓里。
殴阳家族若交到他手中,不出十年,整个家族都只怕要这个世界上除名了!还有,义父虽然没有亲生儿子,但却有个亲生女儿,为何不将家传祖业传给自家女儿,反而传给一个收养的义子,莫非……”
殴阳灵便似被人在胸口打了一拳,脸色惨变,垂下头去,这事她却知道,原因无他,只因这殴阳风是他爹与一个下人所生的私生人,看来殴阳海所说败坏家风之事,就是指此事了。
殴阳风君一张脸也变得苍白如纸。
看到殴阳灵痛苦的神情,李杰不由心生怒火,对这本来就没有好感的四哥——殴阳海,好生憎恨,在小时候,也只有殴阳海辱他最重。
殴阳叶却不动声色,淡然道:“这是老夫作出的决定,你还有什么见意,不如全都说出来好了!”
殴阳风浑身一震,站起想要说话,却见殴阳叶一挥手,只得叹了口气,退到一旁。
殴阳海笑道:“也罢,诚如义父所言,入选家主之人,须得武功、才学皆在众人之上,方可继位,不知是也不是?”
殴阳叶还未答话,其中一个在场的老者已然接口道:“不错!殴阳家族是有这个规矩,那是当年殴阳家族人丁兴旺时定下的,可后来殴阳家族丁渐渐稀少,近三代来,皆是一脉单传,故而这个规矩久未提起了。”
殴阳叶听他说的都是实情,无法反驳,只得道:“莫老哥所言甚是。”
殴阳海冷笑道:“好,既然有这个规矩,那么,二哥更担不得家主之位了。”
殴阳叶面色越发阴沉,盯着他道:“又是为何?”语气中已蕴有怒意。
殴阳海目视殴阳风,笑道:“只因无论才学,还是武功,二哥皆算不得殴阳家族第一。”
殴阳叶接口道:“不错,风久的功力比老夫略略差些,但精进神速,过上一年半载,殴阳家族之内当再无敌手。”
殴阳海一手按腰,蓦地纵声长笑,笑声雄浑无匹,震得众人双耳嗡嗡作响……
殴阳叶心头微凛,扬声道:“有什么好笑的?”
殴阳海神色一凝,朗声道:“所谓道无常道,法无定法!殴阳家族今天必须易主!”
众人闻此语,均是面面相觑,好不诧异。
殴阳叶看了殴阳海半晌,不怒反笑道:“如此说来,你自忖胜得过殴阳家族所有人了?”
殴阳海笑道:“义父英明!”
就在这时,只见一道丽影突然从内堂飘出,冷喝道:“让小妹先称称三哥的斤两!”这人不是谁,正是殴阳家族的第四女——殴阳凤,整个家族中,当属她武功最高。
掌中带袖,却是以柔克刚的功夫。
“四妹别急,自有人来会你!”殴阳海哈哈一笑,双掌一挥,突然飘退了开来。
就在这时,只见人影一闪,一人竟直直站在了殴阳凤与殴阳海的中间!
看到这突然出现的人,殴阳凤微微一怔,再也不理殴阳海,只是凝注着面前这人,沉声通:“你为何不说话?莫非不屑以姓名相告么?”
那人只是嘴角飘出一丝笑意,伸出手来,指了指殴阳海,又指了指自己、李杰恍然暗忖道:“原来这家们就是殴阳海请来的帮手,怪不得这家伙今天这么嚣张……”
目光转处,却发现殴阳叶、卓不凡、殴阳真等几人面色更是大变,齐声脱口道:“冷飞云!”
听到这话,李杰心中满是疑惑,再瞧殴阳龙、殴阳风两人,似是吓得更厉害,李杰忍不住悄声对着站在他前面的那一人问道:“这小子有这般怕人么?”
那个年轻人赶紧将他拉到一边,耳语道:“这冷飞云是蜀山剑宗第二十代弟子,就是他,在刚刚殴阳老爷子寿礼上,就一招,将河南两省的黑道老大——古山寒,打得落花流花,武功之高,当真惊人……”说到这里,嘎然住口。
李杰随着他目光瞧了过去,只见那冷飞云再也不理别人,只是望着殴阳凤,不住招手,似是让她先行动手。
殴阳凤本是女中一霸,也是近年世界空手道女子豪杰中的特出人物,身子虽弱,但性如烈火,当真是瞪眼打人,不皱眉头,平日谁也不敢将她视为女子,李杰小时候,就在她手底下吃过不少的苦头。
但此刻殴阳凤见了冷飞云这双如此冷视她的目光,心底竞情不自禁泛起一阵寒意,—步步向后退去,退了几步,后面便是大门,眼见她只要再退一步,便要出了大厅。
突见人影一花,但听一声惊呼,再看冷飞云还是盘膝坐在椅子之上,而殴阳凤本人却不知怎地,竟然已被他抱入了怀里。
此刻,殴阳凤全身都似已没了气力,软绵绵被冷飞云抱着,在她润滑的玉容上摸了摸,轻笑道:“模样不错,就是脾气坏了点,还得好好调教调教!”
殴阳灵又惊又怒,只望自己的爹爹解救于她,谁知殴阳叶‘卓不凡等人虽然满面怒容,但却死死站在原没动,不但未曾出手,好像还对这冷面少年非常顾忌。
这时,一些非常仰慕殴阳凤的热血少年,突然大喝一声,扑了上去,冷飞云头也不抬,只腾出了一只手来,挥了两挥,只听“砰蓬、噗咚”接连四响,四名少年已被他打得凌空飞起,跌倒了外面的院子之中。
突听“嘶”的一响,冷飞云竟撕开殴阳凤的衣襟,露出了莹白胸膛上的那一点红痣,看到那颗红痣,冷飞云不由露出一丝笑意道:“不错,还保留着宫痣!”
殴阳凤又急又气,又羞又怒,惨呼一声,晕了过去。
看到这一幕,厅中众人无不失色,有些人更是见势不妙,便想开溜,不料冷飞云啸声一歇,沉声道:“谁敢离开这里?我就先留下他的双脚。”
听到这个声音,先前见识过冷飞手段的人,无不止步,盯着冷飞云,心头惴惴,不知道他到底想怎么样。
冷飞云抱着殴阳凤,望着厅中众人冷笑道:“什么狗屁武林世家,只不过是小儿办家家,统统都是狗屁,哼,今天有我冷飞云在此,这家主之位就易定了。”
殴阳叶苦着脸,笑道:“冷公子,这都是我们殴阳家族内部的事,你又何必要插手其中了……”
冷飞云淡然道:“我是殴阳海老弟请来的贵客,他有事,我怎能不管,你们不是谁说的武功高,就可以当家作主吗?”
殴阳龙忙道:“那是对我们殴阳家族内部而言,对于外人,是算不得数的。”
冷飞云冷笑道:“既然说了这话,就得认这个理,岂能说了不算?好了,为了免于你们讲我强辞理,冷某就让你们一步,在场的殴阳家族子弟,一人接我一掌,接得下就走,接不下的,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在场殴阳家族子弟均是面无人色,忽有两人,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分头便跑,两人脚力不弱,一会儿,就奔出十多丈。
“真当冷某人说话是在放屁么!”冷飞云冷笑一声,一晃身,赶到东边那人的背后,伸手拿住他的后心,风车般凌空一抡,大喝一声,嗖地掷出……
此人顿时化为一道流星,直往西边那人的身止撞去,还未撞上,西边那人便觉巨力压来,躲避不及,不由得失声狂叫。
场中众人不料冷飞云言出法随,真下杀手,均是心中骇然。
李杰却是‘咦’了一声,目光一转,投向远处一墙角之上。
那二人尚未撞上,就听‘嗖’的一声,一道人影突然从墙上跃来,一掌推出,正中空那人的肩头。
那人只觉得的身子一顿,轻飘飘倒飞数尺,扑地跌落,想来余悸未消,嘴里兀自大声号叫。
那道人影发出的一掌,轻飘飘的,不料以小击大,以轻击重,竟将那人亳发无伤的击落。
冷飞云心神震动,方要喝问,忽见远处白影一闪,墙上纵下一名老人,神态老朽,若无其事的掸去身上碎屑,大厅里的人见了这老人,各各惊讶,有人叫道:“卓不凡?”
叫声方落,冷飞云已来到了卓不凡的面前,双目阴森森对着卓不凡,冷言道:“你以为这样,他们就逃得掉么?”语气怨毒,似是非常恼怒有人敢坏他的事。
大喝一声,双手齐施,朝卓不凡临空扑了下来。
卓不凡冷然挡下这一招后,周身气劲密布,头顶发丝无风飘扬。
第二十四章
众人看得骇然,一些商人更是惊奇万分,心想这卓不凡终日经营商业,以机智灵变著称,万不料他还身怀如此神通,当真不可思议。
殴阳叶瞧得剑眉连耸,蓦地沉吟道:“奇怪了,卓不凡是从那学来这一身本事的。”
殴阳龙奇道:“难道他也是九派弟子?”
殴阳叶不答话,苦思半晌,蓦地一拍额头,高叫道:“我想起来了,老夫年少时,昆仑派的一个前辈高人被仇家陷害,垂危之际,卓不凡凑巧路过,将他救下,现在想起来,眼下卓不凡的这身功夫,应该就是那位前辈所授了。”
说到这里,他眉头拧起,目视卓不凡,心中疑惑:“如今已过三十余年,那位前辈可能早已过世,卓不凡这老家伙能将此事隐瞒到现在,还真是够隐忍的。”
殴阳风忽地好奇道:“义父,都说九大派招收弟子的条件非常苛刻,怎么我们这里一下子就冒出两个?以您看,这两人谁更利害些?”
殴阳叶淡然一笑;“学了些九大门派的武学,就是九大派弟子么?卓老弟只不过凑巧救对了一个人,凑巧学了点昆仑派的心法,虽有些本事,但比起真正的九派弟子,却是差了老大一截……
只是卓老弟今天是为了我们殴阳家族才出头的,这份人情,我们可得牢牢记下,以后定要回报于他。”
冷飞云远远听见,满心不是滋味,暗想道:“自己堂堂一个蜀山内门弟子,若不能在数招之内解决一个昆仑派的外内门弟子,这事若传了出来,不但对自己名声不利,也有辱师门荣誉,看来,不用绝招,是不行了。”
心念间,深深吸了口气,正待使用绝招,欲将卓不凡一招毙于掌下……
可就在这时,却见卓不凡一抬足,突然后退丈许,停下了手来,站在冷飞云的对面,微微一笑,开口道:“蜀山弟子果然名不虚传,可否卖老夫一个面子,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冷飞云一怔,忽地冷笑道;“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你的面子值几个钱,既然你今天出了头,就别想再全身而退……”
卓不凡笑了笑,续道:“阁下根性不弱,可惜戾气太重,蒙蔽了性情,还望慈悲为怀,不要搅入殴阳家族的内部纷争中,更不能以此事大开杀戒,你要知道,现在可是法制社会。”
冷飞云嘿嘿一笑;“老子向来言出必行,老东西,你放心好了,这里殴阳家族的子弟也不多,只要你能接下老子十掌,对于殴阳家族这点狗事,我定不再管,只不知老东西你有没有这个胆。”
说着双手叉腰,哈哈大笑。
卓不凡白眉一挑,神色忽变凝重,写道:“既然如此,老夫也只有自不量力一试了。”说罢,缓缓起身,目光淡淡有神,注视冷飞云。
冷飞云一怔,转过眼大概数一数,笑道:“十掌救几十条人命,老家伙,你还真会算账,只是本少爷的掌,可不不那么容易接的,你真想好了?”
卓不凡白眉下压,若有叹息之色,徐徐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众人无不动容,没想到卓不凡为了殴阳家族,竟然会作出这么大的牺牲,一时间,大家都让他这种高峻的风骨所折服了。
而在厅里的殴阳家族子弟,一面是惊喜,一面却是大感疑惑,只觉不可思议,不知道卓不凡为什么要这样做……
冷飞云一跷大拇指,赞道:“好,如你所愿。”双肩一耸,沉喝一声,影影憧憧,忽听一记闷响,悠长震耳,冷飞云身影忽凝,啵的一声,向后跳出,脸色阴沉,呼吸微微急促。
卓不凡却是姿态不变,脸上血色一闪而没。
冷飞云目视卓不凡片刻,忽而笑道:“三掌已过,还有七掌。”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原来瞬息之间,二人已对了三掌,只是冷飞云出手太快,三掌浑如一掌,掌力交接之声亦太密集,听来仿佛只有一声。
卓不凡只是随意的点了点头……
冷飞云看到卓不凡的神情,大声道:“当心了,这次我只发出一掌,但却比前三掌更猛。”吐一口气,沉身运掌,蓦地嘿的一声,身形一纵,双掌推出。
这一掌是他生平绝学,包含诸般变化,一掌之中,前后劲力六重,每一重各不相同,或外放,或内敛,或直击,重叠相生,极难化解,是以论到威力,那三掌加起来也不如这一掌凌厉。
卓不凡竖掌于胸,夺的一声,二掌相交,卓不凡身子倏晃,一股血气却从颈下腾起,直透眉梢。
“还有六掌。”冷飞云不进反退,双掌圈转,嗖地拍出。
卓不凡举手一拦,却退了半步,刹那间面如血染。
但不容他喘息,呼的一下,冷飞云第五掌拍来。
卓不凡横臂一拦,蓦地口角一颤,溢出血来。
众人见他吐血,一阵哄然,心中更是迷惑极了,不知道卓不凡为何要这样为殴阳家族出头,冷飞云注视卓不凡,冷冷道:“老家伙,你真想死么,现在收手不理此事,还来得及。”
卓不凡攒袖抹去口角鲜血,缓缓屈下一膝,含笑道:“今天若真能死在这里,正好了却老夫这些年来的一个遗憾!”
冷飞云脸一沉,寒声道:“既然这样,就别怪我冷飞云对不起你了。”
卓不凡笑笑,并不回应!
冷飞云目透历芒,蓦地竖掌如刀,徐徐斩来,掌缘四周,竟无一丝风声。
殴阳叶脸色微变,脱口道:“不好,卓老弟为了当年小事病理之事,一直耿耿于怀,今天竟然想一死偿罪!”
话未说完,卓不凡双臂向上拦住来掌,蓦地身子一震,倒退两步,站定时脸色骤变,一口鲜血如箭喷出。
冷飞云不禁动容,沉声道:“你真不怕死?”
卓不凡摇了摇头,目光扫向殴阳叶,面露解脱之色……
原来殴阳叶并不是没有亲生儿子,在他早年之时,有一子,长得甚是清秀与活泼,当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卓不凡也对自己老友的这个儿子疼爱不已。
于是,有一次,他趁着殴阳叶离家之际,就带着其子外出游玩,可谁料这一去,其子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因为那次的云宵飞车事故,没有一人幸存,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殴阳叶的那个儿子。
对于此事,卓不凡一直悔在心里,所以这些年人,他竭尽一切来帮助殴阳家族,说实话,整个殴阳家族的产业,其中有一半,至少是卓不凡挣来的,许多挣钱的谋略也是他出的。
可就算是这样,每当他看到殴阳叶对着自己儿子相片郁郁寡欢时,他心底就不不自然的涌出一阵罪恶感,这种罪恶感,使得他心甘情愿为欧阳家族做任何事情。
可他却不知,其实殴阳老爷子就早原谅了他,要怪,就只能怪他那个儿子福缘太薄,毕竟人家是出直一种关爱的心,才带他儿子出去玩的,而且对于此事,卓不凡的内心,也是受尽了折磨。
所对,对于卓不凡的那个眼光,虽然没人能看懂,但殴阳叶本人却是看懂了……
场上倏地静下来,众人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瞪着这誓死为好友出头的卓不凡,许多人都身子因为紧张,微微发起抖来。
忽听一声惨哼,卓不凡踉跄后退,面色煞白,肩头一点儿血迹慢慢扩大。
冷飞云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冷眼望着卓不凡,冷飞云自诩为蜀山剑宗年轻一代最杰出的弟子,平生虽然遇敌无数,但无不几招克敌,但现在六招已过,自己却制服不了一个无名老头,心里甚是恼火。
蓦地长吸一口气,双掌微沉,徐徐推出,掌力所至,还没有发掌,卓不凡瘦小的身子忽如麻布袋般抛起,远远跌出两丈,口鼻流血,挣扎不起。
冷飞云收势吐气,转过身来,盯着殴阳叶等人,冷笑道:“很好,那死老头解决了,就剩下你们几人了,都是殴阳家族的首脑,一个一个来……”
话未说完,忽见众人目现奇光,盯着自己身后,冷飞云心中微沉,转过身来,正巧见到卓不凡颤巍巍爬将起来,满脸是血,一步步缓缓走来。
冷飞云微觉恍惚,继而怒道:“老家伙,这群人与你又没什么血缘关系,你何苦为了他们,死不退步,难道真得想让本少爷宰了你……”
卓不凡仍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冷飞云盯着卓不凡瞧了片刻,脸色渐渐阴沉,点头道:“很好,你要舍身成仁,我成全你便是。”
就在这时,突听殴阳叶扬声道:“慢来,卓老弟已经接了你六掌,你是不是可以放过我殴阳家族七位子弟了!”此时,殴阳叶早就知道,今天这事,有冷飞云出手,他们殴阳家族已是彻底要易主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先行保留一些产业,让他们各自分离出去。
冷飞支冷哼一声,道:“若你先将那些握有实权的殴阳家族子弟放走,本少爷就算得到了殴阳家族,那也不过是个空壳,我可以放过殴阳家族七个子弟,但你可得小心的挑,别挑得太过份了!”
殴阳龙冷面生寒,正欲反驳,却听殴阳叶笑道:“当然不会,家族产业,我一并不动,只要冷公子放过场中这几位殴阳家族的子弟就行了!”
言罢,伸手朝人群中点了点,其中有:殴阳灵、殴阳龙、殴阳风、殴阳真、殴阳凤等人,就是没有点到李杰,看来老爷子始终没有认他……
第二十五章
可他刚一点完,却听冷飞云道:“这小妞不行,本少爷要定了,你换个人吧!”言罢中,他指了指还自晕迷不醒的殴阳凤,此话一出,场中众人面色一变,却是敢怒不敢言。
殴阳叶也没想到冷飞云会如此强势,当下皱了皱眉,目光一一从其他家族子弟身上扫过,当落到李杰身上时,却是顿了顿,似欲开口——
看到这里,李杰心中一喜,直叫道:“老爷子要认我,要认我了……”可谁知他心中念口还没转完,却只听殴阳老爷发出一声淡淡叹息,目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最后停留在了他身后另一个少年的身上。
李杰看到这里,心头大震,几觉难以置信,半晌方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在他心目中,还不如一个外人……”他有生以来,虽然受过许多苦楚,却从未受过如此大的打击。
想到这里的许多人都知道他是殴阳家族的义子,但老爷子宁愿选一个外人继承外部产业,也不愿选择自己,他越想越觉难过,一时鼻酸眼热,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眼前迷糊一片……
举目望去,四周众人也似变了模样,心中只是大叫:“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什么情与义的话,都是假的,就是老爷子小时候对我的感情也是假的……”
一时间,他悲愤无比,只觉人人可憎,再也不想稍留片刻,一拂袖转身欲走,谁知掉头之际,忽见殴阳灵怔怔地盯着冷飞云,神色惶惑,似是又惊又怒,没来由心头一酸:“殴阳家族内,也只有她是真心对我,在我被逐出家族的日子,给了我住的地方,又供我继续上学,更是百般开导我,让我从以往的郁闷与苦难中解脱了出来,如今她受这不可一世的混小子欺辱,我舍她而去,岂非无情无义?”
想着步子一顿,犹豫不前。
殴阳叶目视殴阳海,神色阴晴不定,良久方道:“你今日引狼入室,来日可不要后悔?”说到这里,突然纵身而出,挡在卓不凡的面前,冷冷看着冷飞云道:“接下来的三招,就由老夫代为接了吧!”
众人见状,无不吃惊,冷飞云打量他一眼,笑道:“你接得下本少爷三招?”
殴阳叶为见卓不凡为冷飞云所败,现在已是伤势甚重,闻言苦笑不答,心道:“接得下如何?接不下又如何?左右是死,不连累这位至交好友就好。”
心念未绝,殴阳真忽地大步走来,盯着冷飞云,大声道:“大哥,你接一掌招,我接两招,区区三招,也不算多。”
殴阳叶甚是讶异,未及答话,忽听卓不凡冷冷道:“这事是老夫先行惹起来,要你们充什么好汉?”说着走来前来,与殴阳叶、殴阳真并肩而立。
冷飞云一皱眉,忽而冷笑道:“三人三招,到也干净利索,还有人想分一招半式的么?”话音方落,便听殴阳龙涩然道:“不劳足下关心,你也分半招给我吧。”说着步履坚定,走到近前,面对冷飞云。
冷飞云扫视众人,蓦地哈哈大笑,朗声道:“一人一招,想得美呢?只半招,冷某便送你们去西天极乐世界。”说话间,并不作势,身上发头却无风而动。
看到这一幕,殴阳灵心神大震,心知这一式若让他使出,在场诸人,只怕没有人能活命,这样一来,自己岂不要同时失去四个亲人。
此时,她正处于一个非常关键的位置,只要她在最后横身而出,挡在中间,冷飞云的这全力一招,定然会让她一个人挡下来,可这样一来,自己势必死于非命,想到这里,不觉心生犹豫,矛盾起来。
一命换四命,面对这种生死决择,只怕无论是谁,都会难以选择……
殴阳叶、殴阳真于武道只是小有成就,而殴阳龙也定不是冷飞云的对手,卓不凡更不用说了,如此重伤,能站着不倒,已是奇迹了,还如何来抵挡冷飞云的这一招。
眼见冷飞云的声势,心知他掌力一出,这四人必无幸免,就在这时——
“竟然想死,就去死吧!”冷飞云身形暴涨,双掌推出……
殴阳灵在这关键一刻,终于作出了决定,将眼一闭,暗叫一声:“罢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遇难。”想到这里,她已横身了出去,挡在冷飞云与那四人的中间。
劲气袭身,如同天坠殒石,殴阳灵知道,只要这一击落到自己身上,那她身上,就注定要多出几个血洞……
可就在这时,忽就听见“啵”的一声大响,余韵悠长,满天劲气,倏尔消灭。
殴阳灵大吃一惊,张眼望去,却见场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名戴着银色面具的少年,左手抱着自己,右手却与冷飞云实实对了一掌,嘴角还飘出了点点冷然之意……
原来李杰抱团站立,本欲不理此事。
因为人家既然不认自己,他自然也懒得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可他目光却锐利无比,突然看到殴阳灵慢慢横在中间,正觉奇怪,忽见冷飞云双掌一挥,向殴阳叶四人拍去,可就在这时,突见殴阳灵纵身跳起。
李杰心头一震,伸手入怀,将银色面具戴在脸上,步子陡疾,蓦地高高纵起,霎时间已到二人中间,想也不想,挥拳送出。
这一下,双方均用上全力,拳掌未交……
只听砰的一声,冷飞云已喉头发甜,向后疾掠,欲要化解李杰的拳劲!
不料李杰只一晃,如风赶来,较他退势更疾。
冷飞云不及落地,便觉巨力奔腾,耳边闷雷也似一声冷喝:“揍人,你也得看人啊。”冷飞云仓猝间双掌上格,李杰《无相神功》在身,拳势奇快奇刁,倏地绕过冷飞云双掌,正中左颊。
冷飞云眼前金星乱进,身子平平飞出。
李杰叫道:“这一拳,是为你这有伙太狂打的。”声到人到,闪过冷飞云连环两腿,一拳如电,击在他胸腹之间,喝道,“这一拳是为殴阳灵打的。”
这一拳力量之大,冷飞云被抛起丈许,五脏六腑翻转也似,未及变势下沉,耳听李杰喝道:“下一拳,为阿杰打的。”
“我草,阿杰是谁,你又是谁?”冷飞云大怒,掌脚齐飞,疾如电发。
李杰随圆就方,闪转自如,有如一阵疾风,打不到,摸不着,倏尔拳如毒蜂吐刺,拨开掌脚幻影,击在冷飞云右颊。
刹那间,冷飞云两眼一黑,口鼻间竟是腥咸之气,未及觉出疼痛,后背一沉,又吃一脚。
冷飞云心中惊怒:“臭小子,说好了用拳,竟敢用脚……”心念未绝,已如断线风筝,连翻带滚,远远抛出。
但他终究是年轻一代中的高手,虽然连遭重创,章法却不稍乱,一个筋斗落地,倒退两步,吐出一摊鲜血,血水中白生生的,竟有几颗牙齿。
李杰翻身落地,朗声道:“这一脚,是为你不认识阿杰踢的,阿杰就是殴阳杰,你没听说过么?”
怀中的殴阳灵突然听到这个神秘的银面人竟然认识阿杰(阿杰既是殴阳杰,后果逐出家门,才改姓李杰的。)她一时间惊喜交迸,想到李杰认识这么个人物,为何以前不从听他说过。
但想到狂妄的冷飞云现在挨揍,她心中大觉快意,拍手叫好,不料好字出口,冷飞云已然恶狠狠瞪将过来,他此时长发披散,满脸鲜血,身子摇摇晃晃,形同厉鬼一般。
但毕竟余威犹在,殴阳灵被他一瞪,吓得低头望地,不敢作声。
殴阳风却不知厉害,大声道:“你既然认识阿杰,就再帮忙踢他一脚,阿杰那家伙小时候还抢过我的糖呢。”
李杰也看不惯这目中无人的冷飞云,搜肠刮肚,既然出了手,只想找借口多打他几拳,殴阳风一叫,正合心意,说道:“好啊,这一脚算你的,以后你对阿杰好点,要不然,我可不放过你。”
殴阳风大喜,眉开眼笑道:“好说好说,我以后一定保证那小子吃香的,喝辣的,一辈子都活得逍遥自在!”
李杰放在怀中的殴阳灵,迈开大步,直奔冷飞云。
冷飞云连遭重击,浑身骨骼散架也似,何况先前解数用尽,也不敌李杰,此刻有伤在身,更觉难当。
但他心气高傲,落到如此田地,心中仍是倔强无比:“技不如人,死也活该,只是输给这突然冒出来的无名小子,叫人气闷又无奈。”
当下鼓起残力,虎视李杰,只待李杰出手,便以死相搏,纵不能同归于尽,也要分个你死我活。
殴阳灵瞧得心跳加剧,说道:“爹爹,这神秘人打不打得过冷飞云?”
殴阳叶微皱眉头,开口道:“这少年神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