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跪在地上,哀恸道:“陛下,快去见见娘娘吧!娘娘她——她——”
宇文睿不悦地看着他,“究竟发生何了事?”
田七忙不迭地开口道:“回陛下,娘娘、娘娘她自尽了!”
宇文睿听出他声音里的颤抖与忐忑,目光锐利地扫了他一眼,沉声道:“带朕去看看!”
若是她有心寻死,他不介意成全她!
玉华宫中早已乱作了一团,季芸儿的面上因这些日子的禁足变得略为憔悴,她一只脚踩在凳子上,纤细的双手紧紧地抓着打成圈状的白绫,只着一身素衣,背影看上去尤显苍白与凄凉。
她挑眉示意,玉华宫的人收到意思后,立刻围在她的手边大叫道:“娘娘,您可不能做傻事啊!”
她一边望着殿门一边回道:“本宫如今被蒙上不白之冤,本宫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的话正好飘落在刚刚跟着田七踏入玉华宫的宇文睿的耳朵里,田七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冷峻后又低下了头。
一旁的荣安心下冷笑,淑妃娘娘这是想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愚蠢把戏么?不过死了一个宫女而已,以往看她还算识大体,对陛下一直体贴入微,关怀细致。现在看来宫里越来越没一个省心的。
很早之前他便懂得陛下的心思,自从江昭仪死后,他就更加清楚陛下的心意。恐怕淑妃娘娘此举会落到得不偿失的结果。
有宫人暗示季芸儿,她立刻将踩在脚下的凳子给踢翻。
宇文睿走进来,便看见季芸儿的脖颈正悬在白绫中,一大群人抱着她的脚苦苦哀求的场景。
宇文睿忽然停住了脚步,冷冷地看着她被宫人抱下来。
季芸儿没想到他一言不发地站在殿门口看着殿内的一切,心不由地发虚。
其余宫人也都傻眼了,微怔后又忙着痛哭规劝起来。
荣安环视了一圈,若是他刚才未听错,凳子踢倒的声音是在他们来玉华宫后才发出的,心下越发瞧不起季芸儿蹩脚的自导自演。
“淑妃。”在殿内闹腾的声音开始减弱后,宇文睿淡淡地开口道。
扶着季芸儿的宫人瞬间将她放开,垂首跪于地面。
季芸儿立刻楚楚可怜地望向他,“陛下。”涂了白粉的脸尤显惨白,淡妆却未松懈,眼角溢出的晶莹散发着柔弱之美,一颦一泪皆拿捏得当。
宇文睿只扫了她一眼,便抬头看着白绫上的活结,继续道:“三尺白绫不及鸩毒来得直接。”
季芸儿闻言,白粉装饰下的面容当真“刷”地一下变得无比苍白。她颤着音问道:“陛下是何意?”
宇文睿盯紧她难以置信的眼睛,寒声道:“若你真的不想活了,朕顷刻赐你一死。”
季芸儿闻言,被人扶着的手无力地垂下。得到江楚秋死讯的真相后她便寝食难安。随后乐正锦虞身上又发生了中毒事件,那个医侍故意将矛头指向自己,百合莫名奇妙地死在了天牢中,留下的血书却指认她为元凶…
她被禁足在玉华宫里,想申诉却无人理会,求见陛下也无人通报。每日每夜外面传来的都是宫寺的建造声响,整个皇宫都讨论着乐正锦虞的喜怒安危,她不得已才想了这个法子。
此刻见宇文睿不冷不热地看着自己,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安危,季芸儿的心颓然冷却。
她吃力地张开嘴唇还想说什么,可触及到他森寒的黑眸,她一下子忘了言语,再多的心计也比不上帝王的垂爱,所以她蓦地又闭上了嘴。
今日她终于做了最愚蠢透顶的事情。
宇文睿见她安静下来,立即没了看她的耐心,“朕还未追究淑妃,淑妃便这么迫不及待地提醒朕。既然如此,朕看你这淑妃位置也不用做下去了。”
他顿了顿,冷声道:“那便降为采人吧!”他出来只是想让乐正锦虞得空舒缓一下心情,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宇文睿提步走出玉华宫的殿门,空气中的龙涎香随着他的离开渐渐消失,一如来时般地迅速。
临走前,荣安不着痕迹地望了眼季芸儿灰白的脸色,从今往后,后宫中又少了一位举足轻重的嫔妃。
看着宇文睿远去的身影,季芸儿的眼角突然十分干涩,帝王的威严果然容不得半点挑衅。
原本悬着的白绫不知何时飘落到了她的身边,她伸出手碰了碰光滑的缎面,说不清楚心底究竟是何滋味。
她忧心惶恐自己性命的时候,他在未央宫不眠不休地守着乐正锦虞。她也是他的女人,为何他的目光一直围着乐正锦虞打转,却丝毫不停留在自己身上?
这些年,后宫里的妃嫔羡慕她的荣宠,可是她心底知道那不过是假象罢了。乐正锦虞想要什么,他从不吝于给予,哪怕她是先帝的妃子。而她呢?她须得慎言慎行,如履薄冰,才能得到他偶尔的垂青。
乐正锦虞没来东楚之前,他确实经常来她的宫中,只因为她比太子妃更会服侍他,更懂得讨他的欢心。
他以为她不知道他的心思么?那些年的四处征战,掠夺的城池只是想送给那个人做及笄后的聘礼罢了,可还是被他的父皇捷足先登了一步。
季芸儿捏紧手中的白绫,突然大笑起来,即将不属于她的宽敞的大殿内,刹那间落满她的笑声。
可笑着笑着,她又嚎啕大哭起来。
她之前做的那件事只是让现在的状况拖延了三年到来而已,她还是无法阻止他们在一起。她季芸儿在乐正锦虞的面前从来都是不堪一击…
宇文睿离开未央宫后,未央宫只剩下乐正锦虞一人。
沐雨早早去了太医院亲自看守陆太医熬药,宇文睿临行前让任何人不得打扰乐正锦虞静养,寝殿内便存留前所未有的空隙。
乐正锦虞的精力还未完全恢复,静躺在床榻上没一会儿又浅浅地睡去。
殿外有人低垂着脑袋,捧着一盒药状的东西对着守在殿外的人慢声细语道:“奴婢是百灵宫的宫女,奉我家娘娘旨意前来看望贵妃娘娘。”
未央宫的人拦住她,看着她单薄的身形道:“娘娘正在休养,陛下吩咐不得打扰,姑娘日后再来吧。”
宫婢却依旧垂首轻声道:“奴婢将药送进殿就好了,不会打扰娘娘休息。”
未央宫的人丝毫不让,“既然如此,那姑娘就把药交给我们吧,稍后我们自会拿给娘娘。”
宫婢摇头坚持道:“我家娘娘吩咐奴婢必须送到亲自贵妃娘娘手中。”
她的话让守在殿外的人起了疑心,他们怀疑地看着低眉垂首的宫女,“抬起头来让我们瞧瞧。”
乐正锦虞本就睡的浅,听到外面的声响后又醒了过来,“来人!”
立刻有宫人推开殿门。
乐正锦虞懒懒地张开眼睛,“外面是何人在喧哗?”
“回娘娘,是百灵宫的婢女说要给娘娘送药来。”宫人如实答道。
璃心悠派人来见她?乐正锦虞想也不想地吩咐道:“让她进来吧!”
“是,娘娘。”
宫人退出殿外后立刻重复乐正锦虞的话,“娘娘说让她进去。”
原本逼迫宫婢抬头的人随即放过了她,望着她瘦弱的模样,嘱咐道:“早进早出。”
宫婢握紧了手中的东西,乖巧道:“是。”
见宫婢进来,乐正锦虞将手从锦被中拾出,疑惑道:“你们心妃娘娘有何东西要送给本宫?”璃心悠会好心送药给她?
宫婢听了她的问话却是默不作声,捧着盒子快步走到她面前。
乐正锦虞盯着她的身影,觉得有些眼熟,仔细打量却与百灵宫的人对不上号。
她心下警惕道:“慢着,抬头让本宫看看你的模样。”
宫婢闻言加快步伐走到她的床边,她随手将盒子丢在一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发上拔下一枚簪子狠狠地朝乐正锦虞身体刺去。
乐正锦虞大骇,眼见簪子笔直地朝心口刺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伸手就将宫婢推到了一边。
宫婢未料到她还有力气出手,猝不及防下手臂被她推开,簪子也顺势划到了被角上。
乐正锦虞身体虽然坐起,但力气因那一下陡然用尽,手臂瞬间软绵绵地垂在了膝上。心急之下,她撑着床沿张口便要大叫。
宫婢虽然瘦弱,却还是稳住了身形,见乐正锦虞起身欲开口叫人,连忙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
另一只手也未闲着,更加狠狠地刺向乐正锦虞的胸膛。
乐正锦虞已经没有力气再推开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尖锐的簪子朝着自己刺来,琉璃眸骤然闭上。
千钧一发之际,有白影忽然推开殿门,霎时便移身到了两人的身边。
宫婢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如何出手的,手中握着的簪子已经赫然不知去向。
捂着乐正锦虞的手也被迫拿开,整个人立即摔倒在了地上。
乐正锦虞脱离了她的掣肘,身体下意识前倾,摇晃着便要坠倒下床。
白影见状立即出手。
下一刻,乐正锦虞便毫无准备地落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中,手也绵软地搭在了他的腰间。
四目相对,云烟似的泼墨长发轻拂上面颊,清新淡雅的气息萦绕在鼻尖,白影的身子猛然一僵,心跳刹那间漏了半拍。
青落与其他人急冲冲地踏进了殿内,便见到了眼前的一幕。一个个张大了嘴巴,再难以合上。
只见南诏国国师正紧紧地抱着自家娘娘,白衣如雾,洁光倾泻,两人绝色倾城的面容和谐如画。
青落不敢相信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揉了好半晌才将小手移开,没错,抱着乐正锦虞的是自己的师父,如假包换。
他顿时一副见鬼的样子地望着葵初,本就圆溜溜的大眼睛瞬间瞪成了牛眼。
乐正锦虞本就只着了件中衣,因宫婢突然的袭击早已被弄得凌乱不已,此时衣衫轻滑,香肩半露,整个身子软软地窝在葵初的怀中,气氛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正当所有人愣神的时候,一身墨色锦袍的宇文睿走进了殿内。
待见到暧昧相拥的二人,幽暗波涛骤然席卷了眼眸,他怒不可遏地吼道:“你们在做什么!”
------题外话------
小睿睿(愤怒):死假仙,你在干什么!
葵初(无辜翻白眼):抱你媳妇儿啊!这皮肤,这手感…
小睿睿(咬牙切齿):朕要阉了你!
……
100 多管闲事
雷霆般的震怒声飘荡在耳边,呆愣着的众人一个激灵,立刻回过神来。
“陛下。”除了青落之外,众人纷纷跪下,不敢去望宇文睿已转黑的脸色。
床边的两人鼻尖只差毫末距离,清冽如雪的气息包裹住全身,乐正锦虞怔怔地望着紧抱着自己的葵初,双目澄澈,丰采飘渺。她下意识地伸手去触摸葵初的面颊,想要探究如此温净的人是不是真实地存在。
不去管肩胛处滑落的衣裳,搭在白衣上的手缓缓轻抬,正要抚上他面容的时候,宇文睿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她立即停止了动作,目光从葵初的面上转移到刚进殿的宇文睿身上。
葵初也蓦然惊醒,原本抱着她的手倏地放开,手指轻触过乐正锦虞细腻柔软的长发,心莫名地荡漾起来。
青落惊奇地看着他完美无暇的面庞忽然染了一层淡粉,张大的嘴巴又拉开了一丝间距。
宇文睿眼中只剩下乐正锦虞,见她的身体摇摇欲坠,连忙快速上前取代葵初的位置,将她揽在了怀里。抬手间,乐正锦虞的衣服也被他整理好。
葵初见他如此自然的动作,清澈如水的眸子闪了闪。
宇文睿抱着乐正锦虞眉头深蹙,冷寒的眸子扫过一脸坦荡的葵初,又扫过趴倒在地上的宫婢,“谁能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皆惊慌地回道:“是…是百灵宫的宫婢说奉心妃娘娘来给娘娘送药,谁知…谁知…”生怕陛下迁怒他们守护不力,宫婢欲刺杀乐正锦虞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谁知如何?”脸上的黑色未褪,宇文睿不悦道:“国师,你怎么会出现在未央宫?”
葵初淡然一笑,“青落。”
青落立马合上自己的嘴巴,乖巧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只玉瓶恭恭敬敬地递给宇文睿,“东楚陛下,方才我与师父回去收拾行李时才发现带了这瓶药。”
淡蓝色的药瓶在宇文睿的手上发出泠泠的光泽,上刻纤巧秀美的莲形图案,一如它的主人雅致。
“此药是我师父不久前才精心研制出来的,对娘娘受损的身子极好。”青落望着乐正锦虞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乐正锦虞心下一动,连带着看这只淡蓝色玉瓶的目光也变得微颤起来。他知道?
宇文睿盯着手中的药瓶沉思,随后命未央宫的人将它收好。
知晓葵初并无特殊目的,宇文睿的脸色才有所缓和,只是望着地上的宫婢,依旧寒声道:“你是何人?心妃娘娘让你送什么药过来?”虽然不是百灵宫的红桃,但是身形略为熟悉。
不等地上的人开口,乐正锦虞却冷笑,“送药是假,取本宫的命是真!陛下让她抬头,便知道她是何人。”
听乐正锦虞的话,怒意蔓延至胸膛,宇文睿沉声道:“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宫婢咬着牙慢慢抬头,清秀的面容不是江楚秋身边的婉如还是谁。
以往单纯无辜的眸子里溢满憎恶,她朝着乐正锦虞恨声道:“妖女!我要杀了你!”若不是乐正锦虞,娘娘不会死,江府也不会灭门。
婉如目光喷火,她眼睁睁地看着江楚秋与林嬷嬷死在自己面前,随后她与昭仪宫的那些人被送到了冷宫干活。
冷宫那里完全不是人呆的,阴森渗人不说,夜晚她还总是梦到江楚秋她们死去的场景。精神与身体的折磨让不谙世事的她几近崩溃,她知道自己只是个奴婢,不能反抗命运,可是她这样活着,还不如死了好。
她是想死来着,站在冷宫那里的枯井准备往下跳的时候,却被人拉住了。
那个印象中总是一副柔弱病态的黄衣女子严肃地问她要不要报仇,她当然点头,若是死前能报答江家的恩德,她自是愿意付出一切。
这些日子,在那个人的暗中教导下,她拿冷宫中的那些人练习着杀人的技巧,以期有朝一日能够杀了乐正锦虞。她忍着对尸体的恐惧与厌恶,一遍又一遍地拿那些疯了无人问津的妃子做试验,硬是在短短的时间内练就了冷情。
今日她照常在冷宫待着,对着那些可怜的嫔妃嘲讽讥笑时,那个人又将乐正锦虞独自待在宫内的消息给了自己,她便装扮成百灵宫的婢女来了乐正锦虞这。
一切按照自己的期望在进行,没想到在快要杀了她的时候,这个南诏国的国师出现了!这个妖女的运气为什么这么好?!她的主子何其无辜!
凭什么她还能活着?!婉如恶狠狠地望着乐正锦虞,像是要将她撕裂般。
见婉如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荣安无奈摇头,江楚秋自尽后,林嬷嬷当场服毒陪她一同下了黄泉,只有这个小婢女完全被吓傻了愣在哪里。他当时可怜她还小,便将她遣送到冷宫去伺候那些失了宠的主子,没想到今日竟铸成了大错。
“奴才有罪。”荣安缓缓地跪下。
宇文睿不去看他佝偻的身子,“自己滚下去领二十大板。”
“谢陛下。”荣安感激地叩首。临走前冷漠地瞥了婉如一眼,当初若是直接把她杀了,也不会有今日的事情发生。方才南昭国师抱着贵妃娘娘的时候,他清楚地瞧见了陛下要杀人的怒意。
宇文睿冷冷地开口吩咐道。“来人!将她带下去——”杖毙…
“陛下且慢!”乐正锦虞却出声拦住了他。既然敢来刺杀她,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如此让她轻易地死了,岂不是便宜她?
只是一介被贬冷宫的婢女而已,如何能装扮成这样来她的未央宫?若是她没有猜错,定是有人在暗中助她!
许是她这些日子病缠床榻,让那些人淡忘了自己的手段。若是今日她不好好给后宫里的那些人长长教训,以后任何一只阿猫阿狗也敢来随便来刺杀她!
见婉如欲咬舌自尽的举动,乐正锦虞厉声道:“来人,给本宫制住她!”
宫人立即掰开婉如的嘴,往里面塞了一团布。
乐正锦虞满意地看着婉如求死不能的模样,轻笑着想与宇文睿说出自己的惩治法子。
似是猜到乐正锦虞心中所想,葵初突然出声,“贵妃娘娘,人既然已经伏罪,何不善局,留人一条全尸?”
乐正锦虞嗤笑,方才心底滋生的那丝感激因他的话悉数褪去,“本宫不是国师大人,不懂的慈悲为怀。”
她对上婉如喷火的双眸,“既然敢来刺杀本宫,就要有能力承担后果!”
她攀上宇文睿的耳朵,轻声将自己的方法说了出来。
宇文睿点点头,吩咐一旁伺候的宫人下去准备。
“贵妃娘娘,您何必如此自损阴德。”葵初淡淡开口,“万物皆是轮回,善恶之报循序渐往。”
乐正锦虞扬眉,“什么是阴德?本宫不是国师,不懂轮回之道!”
“本宫只知道方才若不是国师,本宫这条命早就已经丢在她的手里。”再望着一旁白衣袂然的葵初,乐正锦虞突生反感之心,“本宫一向都是睚眦必报之人,人敬本宫一分,本宫敬人一丈,反之亦然!”
琉璃眸黑雾幽深,“本宫谢国师刚才救命之恩,日后自然相报。但我东楚之事,还容不得国师开口!”
她不过想处置一个婢女罢了,想怎么弄死这婢子是她的事情,与他何干!若是有这等悲悯之心,为何还要研制那些害人的毒药来?一想到慕容烨轩所中之毒,她就恨不得杀了南宫邪!眼前的罪魁祸首也难辞其咎!凭什么还要让她给这婢子留一条全尸?惺惺作态!
青落见她出言不逊,粉嫩的面庞立即染上愠怒之色,“贵妃娘娘,我师父只是好意劝您,你为何用这种语气与我师父说话?”
气死他了!怪不得人家骂她妖女,真是一条白眼狼!想他与师父千里迢迢来东楚替她治病,她竟然对师父这副没好脸色的样子。他的师父尊荣天下,谁人不敬三分?就连圣上见了也是温言细语。师父好言相劝她莫要犯罪孽,她倒好,竟然嫌弃师父多管闲事起来!
“本宫如何说话还要你教么!”乐正锦虞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侍童也敢与她这样讲话,“区区一名侍童,见陛下与本宫不跪不说,竟敢出言相冲。南诏国的礼仪教养便是这般目中无人么?”若不是看在他们来为她治病的份上,她早就让人将这小侍童拖下去杀了。
“贵妃娘娘,您——”青落不干了,他年纪虽小,但是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以往他在南昭国可是横着走的,圣上的哪个妃子敢在他面前叫嚣?
这样想着,稚嫩的心就变得不高兴起来,亏他一开始还觉得她十分好看,以后她就是自己眼里最难看最难看的女人!对!暖天阁的药炉都比她好看!
“青落!”葵初淡声阻止他,“向贵妃娘娘赔罪!”
青落顿时哀怨地望向葵初,人家都欺负徒儿了,你还向着人家…可是师命不敢违,他立刻闷声道:“青落失言,贵妃娘娘莫要怪罪。”
末了,怕她拿自己的礼仪说事,他随意地作了个揖,“青落与师父从未跪过人,还望娘娘海涵。”天底下谁敢让他们师徒跪拜过?真是…
见他嘟着嘴软声软语地与自己道歉,乐正锦虞的心微微变软,也不再追究他的不敬态度,“罢了,本宫不与你计较便是。”
青落立刻缩回手,哼!他才不要与这个丑女人计较。
殿内无人再出声,乐正锦虞静静地窝在宇文睿的怀中,望着地上时不时挣扎的婉如,怨恨的目光丝毫未往心中去。这样的目光她看多了,也早已麻木了。
不管如何,现在她跪在地上,而自己还是好好地活着,胜负已分,她注定就只是个可怜的失败者。如何死法也只能由自己决断!
“谢娘娘不与孽徒计较。”见无法说服乐正锦虞,葵初轻声道。
声音若涓涓温水,带着洗清一切罪孽的纯净,流淌于人的内心。抚平了殿内之人的惶色,连控制着婉如的宫人都情不自禁地松了手。
宇文睿黑眸微沉,迅速出手制止住婉如的有机可乘。
“噗通”摔倒在地的声音瞬间拉回了宫人的神智,他们惊慌地拾起滚落在一边的布团,重新给婉如塞上。
乐正锦虞也不自觉地黑了脸,“国师好本事!”
他是故意的!
葵初怜悯地望着痛苦蜷缩而呻吟不得的婉如,摇了摇头“葵初并未做什么。”
乐正锦虞冷哼,“轻声言语便能蛊惑心神,国师之名确实不是虚封。”他还未做什么便已如此,要是真做了什么,这天下还不翻了?怪不得南宫邪一直心心念念地想要那东西,若是被他得了,加注葵初邪力,九州必归南昭!
宇文睿伸手替乐正锦虞撩开散落的发丝,轻描淡写道:“想来国师也累了,下去歇息才是。”
葵初颌首,白衣微扬,“葵初告退。”
“来人,送国师!”
青落连忙跟在葵初后面,“青落也告退。”
其他人不知道,他刚才可是察觉出来宇文睿暗自对师父倾泻了内力,还好师父仙人之躯,才能抵抗他突来的寒息。
小心脏“扑通扑通”跳着,东楚大帝真可怕!
101求生不得
青落不紧不慢地跟在葵初身后踏出了未央宫的殿门。
刚踏出殿门,他便看到先前被宇文睿派出去的宫人急冲冲地回来复命了,面上的神情略为古怪,周身还飘荡着一丝难掩的腥气。
青落仔细地嗅了嗅,这味道他以前经常闻到过。他一歪头,就看到葵初空灵平静的眸子起了微不见闻的波澜。
“呐,师父,徒儿的鼻子没有出问题吧?”青落求证般地望向他,贵妃娘娘想做什么?
望着他光滑的额头和不解的眼神,葵初抬手想摸摸他的头发,片刻却又将手缩了回去。
柔软如烟的袖袍在空中划过圣洁的弧度,又轻飘飘地垂落在身侧。
青落很想伸手抓住他那抹白色,可碍于敬师重教的原则还是忍住了。
他兀自低头嘟囔了一声,又抬头盯着葵初轻声问道:“呐,师父,您为什么要去抱贵妃娘娘啊?”
他刚才就想问了,不是向来离女子至少三尺远的么?看,离前面那个带路的宫女这么远。
葵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事急从权。”
“哦。”得到他的回答后,青落挠了挠头,秉持着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继续道:“那、那师父,您为什么会脸红呢?”
对上他干净单纯的眸光,葵初的心陡然跳快了一分,首次不自在地撇开头不去看他,用轻若浮云的声音道:“你看错了。”
青落立马不干了,“哪有!徒儿亲眼看到师父的脸色变成…变成…呃…就像…就像…”他迅速地环视了一圈,发现四周没有东西可以比喻,非常苦恼地拍了拍头,随即眼睛一亮,“就像圣上上次送到暖天阁的粉珍珠。”
他点点头,肯定道:“对!就是那种颜色。”
他怀疑地望着葵初,“师父,您是不是也觉得那个丑女人长得好看?”肯定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清脆响亮,四周经过的宫人都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愕然地望着这一对飘然若仙的师徒。
见葵初面色微沉,青落立马住了嘴。小手局促不安地捏了捏衣角,他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明明,明明——
总之就是很奇怪!
他将满腹的疑惑拾掇好,闷闷地跟着葵初继续往前走。
宫人快速地走进了未央宫殿内,俯身回命,“启禀陛下、娘娘,一切已经准备好。”
他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地上的婉如,望着细皮嫩肉的她,直觉的可惜。可一想到敢来未央宫刺杀乐正锦虞,心底的那份同情立马消除地干干净净,自个儿来找死,怨不了别人。
沐雨也端着药从太医院回到了未央宫。
一路上听到其他人讨论乐正锦虞遭刺的事情,大惊失色下立刻加快了步伐。
“娘娘,您没事吧?”一回宫,她便迫不及待地询问道。想到差点就让婉如得了手,手心浸了满满的冷汗。
“本宫无碍。”乐正锦虞就着宇文睿的手,放心地喝着她端回来的药。
汤药下肚,整个人的精神也好了些。
沐雨凌厉地望着已被人牢牢控制住的婉如,怒斥道:“说!你是受何人指使?”一介小宫女,怎么会有能力擅离冷宫来未央宫行凶?
“罢了!”乐正锦虞摆摆手,制止住沐雨的举动。她若未猜错,无论她们怎么逼迫,婉如都不会将背后之人给供出来的,倒不如拿她警示后宫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女人,当她查不出来么?
宇文睿接过沐雨递来的手帕替乐正锦虞拭了拭嘴角,“此事交给朕就行,你好好休息。”
乐正锦虞笑了笑,出口的语气虽软,但是眼中散发出的光芒却无比渗人,“有人想要虞儿的性命,虞儿如何能不出面?”让她们看看婉如的下场!
众妃不知道突然被陛下召来瞻阳殿所为何事,一个个内心皆忐忑不已。
江楚秋身边的婉如胆大包天行刺乐正锦虞的事情早已传到了她们的耳朵里,只是不明白为何要让她们聚集在一起。
虽然她们巴不得婉如得手,可是此事与她们何干?
待见到一袭嫩黄铯身影出现时,众人的心中更加讶异,连一向极度受宠养病宫中的心妃娘娘也来了。
“心妃姐姐。”众妃连忙弯腰行礼。
璃心悠轻轻咳嗽了一声,面色苍白道:“诸位妹妹多礼了!”
她将视线放在末处的季芸儿身上,亲切地打招呼道:“姐姐也来了?”
季芸儿已被贬为采人,闻言立刻尴尬一笑,“心妃娘娘。”
此时她已褪下了一品淑妃的妆容,只着一身浅碧色衣裳,原先娇艳的面容略为消瘦,隐藏了往日的尖刻妩媚,浑身上下给人清新温和之感。
众妃惊奇地看着她的转变,她们也没想到季芸儿会被陛下贬为采人,果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可饶是这样,众妃也未对她多加奚落,以往她伺候陛下最为得力,保不准哪日又坐回了淑妃的位置。
璃心悠不管其他人对她的躲避,友好地上前握住季芸儿的手,“姐姐如此称呼,真是折煞心儿了。”
季芸儿眼神微闪,心中更为尴尬。她宁愿现在待在自己的阁院中,也不要出来见到这些人,奈何宇文睿派宫人将她们悉数唤来了瞻阳殿,让她想不出门也难。
她连忙将手缩回,却发现璃心悠的手掌握着的力气惊人,竟让她一时未能将手抽出来。
璃心悠见状,立刻泄了自己的力道,下一刻,季芸儿的手便轻松地缩了回来。
力道的迅速转变让季芸儿不由自主地恍惚了一下。
璃心悠抬手轻掩自己的嘴唇,水汪汪的大眼睛透着与面色不符的色彩,“姐姐如今与妹妹疏远了不成?”
季芸儿怔怔地看着她,璃心悠眼中的光亮陌生地好似另外一个人,仿佛能惑人心神般。
她下意识地摇头。
季芸儿立刻放下白皙的手指,替她扶了扶发间的簪子,“在妹妹心里,姐姐永远都是姐姐。”
众妃奇怪地望着眼前的二人,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看到乐正锦瑟在春月与秋霜的搀扶下也来到了瞻阳殿。
如今过了三个多月,乐正锦瑟的腹部已经微微凸起,一眼扫去,众妃皆嫉妒不已。
许是因为有孕,她的脸色极其好看,白里透红,娇美若花。乐正锦瑟原本就生得柔美动人,更因精心滋养,将一殿的女子都比了下去。
众妃极其不是滋味地撇过头,不去看她这副娇艳欲滴的模样。
乐正锦瑟相当满意自己给她们的视觉撞击,谁让她怀有整个东楚唯一的子嗣呢?她自然有骄傲的资本。
“诸位娘娘安。”春月与秋霜懒散地给眼前的这些嫔妃行了一礼。
乐正锦瑟得意地走到季芸儿的身边,“淑妃娘娘。”
“娘娘,现在是季采人。”春月大声提醒道。
“哦——季采人。”尾音拖长,乐正锦瑟恍然大悟地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笑容满面道:“瞧本宫这记性,都忘了咱淑妃娘娘现在已经成了采人。”
季芸儿咬唇看着她炫耀的举止,拼命压抑自己才控制住想上前撕破乐正锦瑟臭脸的欲望。
丹凤眼微敛,季芸儿颇为不解地打量着乐正锦瑟的腹部,之前她明明已经…为何她还是毫无异常?
陆太医的药一向都是最为保险的。
面对她明显的讽刺,季芸儿选择了忽视,就算再得意又如何?在陛下心中,恐怕她也如自己一般可有可无。
只不过她运气好点罢了!
乐正锦瑟见她不搭理自己,立即傲声道:“季采人难道没看到本宫与皇子么?”
这下季芸儿想退让也不行,她冷笑着对上乐正锦瑟的傲慢,“臣妾只见到琼美人一个,哪里有什么皇子?”
未等乐正锦瑟发作,秋霜连忙训斥道:“季采人难道眼神不好么?娘娘腹中的不是我东楚的皇子是何?”
季芸儿轻蔑地扫了她一眼,“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敢与本宫这样说话?”
说着,她继续冷笑,“琼美人这话未免说得太早。别说现在还看不出来是皇子,就算生下来也未必是皇子。”
“你!”乐正锦瑟的脸色被她的话气得由红转黑,“季采人是在咒本宫么?本宫腹中不是皇子难道还是怪物不成?!”
季芸儿好笑地看着她,“臣妾可没敢这么说。”只被自己的话一激便这么没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