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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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楚的新年有史以来第一次在万般沉寂中度过,皇宫一改往年的热闹铺张,除却惯例的团圆宴席安排之外,各宫多余的戏耍排场都缩减了一半,显得格外地低调和朴素。

    荣安死后,乐正锦虞的行为虽然还和往常一样,但是未央宫的人还是隐隐察觉到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

    在第十个婢子被人拖下去杖责之后,众人才恍然大悟,娘娘的脾气较之以往变得更为暴戾,动辄打杀宫人。

    新年伊始,各宫的嫔妃早早打扮了一番,即便知道容貌上无法与乐正锦虞相较,依旧想法设法在服饰装扮上取巧,以期得到陛下的垂青。

    百灵宫的主子破天荒没有因病而不出席年宴,反而殷勤地代替毫无兴致的乐正锦虞张罗起年宴的事宜。

    后宫如今除了乐正锦虞,便只有璃心悠为大,各宫虽然妒忌她在后宫的特殊地位,却也更是一窝蜂地上前讨好,时常找寻一些调养良方巴巴地送到百灵宫中。现在见她代替乐正锦虞张罗起年宴来,纷纷以她身子不好为借口前来请求协助。

    哪怕再多的嫔妃前来叨扰,璃心悠也没有半丝不耐烦,碰到几个难缠的,便乐得将手中的事情交由她们处理。

    按照乐正锦虞宠冠后宫的情形来看,季芸儿再翻身已无可能。渐渐的,众嫔妃便真的将她当做采人来看,再次碰到她后,理所当然地接受她应行的礼仪,不再客气推脱。

    见惯了后宫人情的季芸儿自然不会对她们的转变斤斤计较,只是心情还是免不了惆怅,后宫女子的地位如何,完全取决于帝王的宠爱。因此她今日也特意装扮了一番,换上了当初第一次进宫时穿的衣裳。

    淡紫色绣着红色芍药的流苏裙,松松的发髻随意地挽在头上,发间斜插着一只别致的淡紫色簪花,粉黛略施,换下了成为淑妃后的浓装艳抹,整个人变得娇媚又不失典雅。

    她仔细端详着铜镜里的女子,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宫时的场景,唏嘘之下又期望宇文睿在看到她这副模样的时候,能够想起自己之前的好来。

    玉华宫至今还没有妃子入住,那里永远只能属于自己!

    一旁的田七哆哆嗦嗦地捏着衣袖里的粉包,“娘娘,这——”利用药物迷惑圣心,可是要杀头的!

    季芸儿托了托自己垂散的头发,狠狠地剜了他一眼,“给本宫机灵点!”若是办砸了,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她如何不知道此事有多危险,可是只凭这一身衣裳怎么打动陛下?她从不指望宇文睿是个顾念旧情的帝王,与其待在如冷宫一般的地方还不如放手一搏,成败在此一举!

    “是。”田七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百合死后他就是季芸儿身边的第一宫侍,主子得宠与否直接关系到他们这些奴才的命运。

    见季芸儿起身,他立刻松开捏着粉包的手上前搀扶她,是被尊重还是遭人欺负,他自然愿意选择前者。

    琼筵殿内早已集聚了诸臣与其他嫔妃,所有人全都按照等级排序而坐,季芸儿入了殿后,只能坐在妃嫔处的末位席上。

    因为东楚这些日子饱受灾情,诸臣的情绪都有些低沉,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连带着年味也减退了几分。

    众嫔妃翘首以盼地坐在席位上,平日她们见着陛下的机会本来就少,今日都鼓足了心思想要吸引宇文睿的注意,此时见到季芸儿有别往日的装扮,尤显地清纯娇嫩,暗地里都起了不屑之意。

    咒怨她想勾引陛下的同时,完全忘记自己与她是一丘之貉的事实。

    季芸儿默默地承受着她们的异样目光,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不管她们心底怎么想,能够关注到她,就说明自己已经成功了一半。

    她啜了口茶水,目光漫不经心地在殿内飘着,最终定格在前方的一道粉色身影上。

    乐正锦瑟身着淡粉色宫裙,裙角绣着展翅欲飞的淡蓝色蝴蝶,外披一件白色小袄。流云髻高拢,发上缀着莹白色的珍珠,在灯火的映衬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光一个背影就十分楚楚动人。

    从她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乐正锦瑟凸显的腹部,握着茶杯的手有些颤抖,她还是想不通。不止是她,明明其他妃子在暗中也做了不少的动作,可她腹中的龙子居然还是丝毫无恙。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时,在两三个妃嫔的拥簇下,璃心悠也进入了殿内。

    鹅黄铯的云烟衫绣着秀雅的兰花,逶迤拖地黄铯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手挽碧霞罗牡丹薄雾纱。云髻峨峨,戴着一支镂空兰花珠钗,脸蛋白俏如月,杏眼顾盼生辉,撩人心怀。素日的那份病气竟去了大半,让人完全看不出来的健康。

    璃心悠一进殿接收到季芸儿打量的目光,她含笑着走到季芸儿面前,小鹿般明亮的眸子尽是和善,“季姐姐。”

    在她这声叫唤下,季芸儿心中的妒忌尽褪,面上迅速闪过一丝尴尬。她连忙起身行礼道:“心妃娘娘。”

    璃心悠打量了她所待的角落一圈后友好地拉住她的手,娇笑道:“妹妹一个人也孤单,姐姐不妨去前面与妹妹坐一起,也好作个伴。”而后不由分说地便将季芸儿携到前方的位置,让季芸儿想开口拒绝也找不到机会。

    围在她身边的女子没想到她会对季芸儿这么照拂,皆讪讪地让开了道路。

    后宫的妃子们自然不会与众臣一样存着忧国忧民的情怀,在她们心目中,陛下才是第一,那些个劳什子灾情的,更无须她们挂心,在她们的热切交谈下,殿内的气氛慢慢上升了很多。

    过了半个时辰后,盛装的宇文睿与乐正锦虞终于也踏入了殿内。

    帝后一入殿,其他人立即停止了交谈,纷纷起身跪拜,“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乐正锦虞一袭正红色凤袍,宽大裙幅逶迤身后,优雅华贵。镂金凤冠将墨玉般的三千青丝轻轻束起,紫金步摇斜插。琉璃眸淡扫间华彩流溢,细看下与往日却是不同。眼角处脂红勾长,曳上眉梢。点点珠钿缀贴其间,为整个人增添了几分凌厉感。与明黄铯帝袍的宇文睿站在一起,两人的气质竟出奇地相似。

    乐正锦虞下巴高扬,仿佛地上的人都是空气般,不予理睬。

    宇文睿携着她走到上首处,“起来罢!”。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连忙叩谢,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乐正锦瑟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五个多月的身子,让她觉得有些沉重起来。

    目光扫视上首孤傲不可侵犯的乐正锦虞,她不满地敛下眸子,即便陛下日日宠幸又怎样?她还不是一样没有子嗣!再过五个月,她的龙子便会出生,看她再如何得意!

    这样想着,她的心情就舒畅起来。

    乐正锦虞坐在上首,底下人的神色一眼便能瞧见,她不自觉冷笑一声,不用想也能猜出乐正锦瑟心中的得意。

    再瞧瞧并肩而坐的季芸儿与璃心悠,八品采人什么时候也能跟一品妃子坐一起了?真是“姐妹情深”啊!

    明显地觉察到乐正锦虞身上散发出的冷气,宇文睿皱了皱眉头。

    乐正锦虞回头对上他幽深的目光,随即扬唇一笑,葱白的手指举起桌上的杯子,袖袍滑落,露出凝霜的皓腕。“今日年宴,臣妾敬陛下一杯。”

    见宇文睿毫不犹豫地喝下她递过来的酒,乐正锦虞轻漫地笑道:“陛下就不怕臣妾下毒么?”

    下面的人未想到她竟冒出这等大不违的话来,惊恐之余皆暗自腹诽她的大胆与肆意。

    有不少人已经惊呼出声。

    乐正锦瑟瞪大了眼睛看着她这胆大包天的皇姐,下毒?也亏她说的出口!她期盼地看向宇文睿,会不会气恼下将乐正锦虞打入冷宫?

    然而,宇文睿却温笑着将酒杯放下,“没想到皇后竟如此调皮,与朕开起玩笑来了。”

    季芸儿失望地垂下眸子,就猜到会是这种结果。

    “臣等也敬陛下。”诸臣眼见宇文睿并无异常,这才放下心来,纷纷举杯敬道。

    乐正锦虞莞尔,抬手替宇文睿又斟了一杯。

    沐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动作,她总觉得乐正锦虞最近变得怪怪的,她亲眼瞧见荣安的丧命,为她虽未习武却狠辣利落的手段感到心惊。

    璃心悠神色无常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心底翻涌着无人可知的喜悦。快了,那一日很快就要来临了…

    她抬头环视这灯火辉煌的琼筵殿,一砖一瓦穷极奢华。一眨眼,她竟不知不觉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

    季芸儿转脸便瞧见她眼角的湿润之意,潜意识里以为她在为陛下对那那妖女的宠溺而暗自伤神。

    想出声劝慰的话到了嘴边却再也说不出来,自个儿的处境较她不知差了几个阶级。

    乐正锦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宇文睿不疑有他地继续接过乐正锦虞递来的酒水一口饮尽,放在腹部的手突然有些颤抖。

    乐正锦虞感受到她的目光,红唇微扬,“琼美人这般盯着本宫不放松,莫不是怀疑本宫真的给陛下下毒了?”

    乐正锦瑟连忙收回自己的视线,“臣妾不敢。”

    乐正锦虞却提着面前的酒壶从上首走到她的面前,亲自给她斟了一杯,“琼美人这么关心陛下,不妨以身为陛下试毒。”

    脂红勾勒出的眼线将眼睛变得狭长妖娆,“本宫听说有孕之人对这酒水尤其敏感,说不准琼美人便能尝出这酒水的不同来。”

    纤细的手指递伸到面前,乐正锦瑟眉心突地一跳,想也不想地打翻了她指间的酒杯。

    晶莹的泪珠随即滚落,乐正锦瑟楚楚可怜地叫道:“姐姐,你想害妹妹么?”

    乐正锦虞定定地望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醇黄铯的酒水顺着手指滴落在地面上,她毫不在意地缩回手,寒声道:“琼美人这是何意?”她还未计较乐正锦瑟打翻了她亲自恩赐的以下犯上,她倒先哭上了!

    “妹妹不知道哪里惹姐姐不快,姐姐竟要下毒取我腹中龙嗣的性命。”乐正锦瑟咬唇看着她。是你自个儿送上门来的!

    众目睽睽之下,乐正锦虞让自己为宇文睿以身试毒难道还能抵赖么?她定是嫉妒自己即将诞下麟儿,趁机在酒水中下了毒。

    乐正锦虞好笑地看着她,“本宫何时要毒害你腹中的龙嗣了?”

    她环视了周围一圈,果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们身上,有几个搞不清状况的大臣竟对她产生了怨恨的目光。

    乐正锦瑟装作惊慌地起身,顺手将乐正锦虞手中的玉壶也打翻在了地面,休想亲自饮酒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随即出列,捧着肚子跪在宇文睿的面前,“求陛下为臣妾做主!”五个多月,胎儿已稳,她不再需要乐正锦虞的庇佑。只要扳倒乐正锦虞,她即将就是后宫身份最高的那个!

    璃心悠讶然地盯着她的背影,放在桌下的手指紧紧握在一起,这个蠢货!

    季芸儿见她面色突然一变,不明所以地盯着她弥漫上黑雾眼睛,这两姐妹互掐不是应该幸灾乐祸么?她为何如此——

    乐正锦虞却毫不在意地看着她的自导自演,宇文睿喝了她的酒安然无恙便是最好的证明。

    她摊开双手接过沐雨递来的手帕,仔细地将手指擦干净。果然啊!对有些人仁慈不得,保了她这么久,如今却这么迅速地来反咬她一口。

    乐正锦虞认真地擦着手掌,不去看她跪在地上对着宇文睿哭诉,淡声道:“且不说本宫要下毒害你的龙嗣。”

    她顿了顿,然后一字一句道:“琼美人是否有孕还值得探究。”

    闻言,满殿皆哗然不已。

    乐正锦瑟跪在地上的身子一僵,她这是何意?太医亲自诊断的结果,她凸起的小腹难道还有假么?

    乐正锦瑟瞬间停止了哭泣,捧了捧腰身,挑衅地看向她,“皇后娘娘说的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乐正锦虞直接将手中的帕子扔在地上,面色不改道:“本宫像是在说笑么?”

    见乐正锦虞果真不似说笑的样子,季芸儿心中十分愕然。她仔细地打量乐正锦瑟的神色,发现她竟也一脸的茫然。

    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疑惑神色,乐正锦虞抬头朝上首笑道:“陛下觉得呢?”

    琉璃眸中流露的笃定让宇文睿的眉头蹙地更深,却是望着乐正锦虞抿唇不语。

    乐正锦瑟完全懵了,她在说什么?她自己的身体难道自己不清楚么?

    思及此,她嘲笑道:“皇后娘娘若是有疑,大可以宣太医来替臣妾诊脉。”她倒要看看她的信口雌黄如何收场!

    乐正锦虞却摇头,眼角的厉光掩也掩盖不住地渗人,“人的脉象瞬息多变,何不用最好的法子?”

    ------题外话------

    一听说要虐,几家欢喜几家愁啊!莫急,就要到了~

    猜猜剧情,乐正锦瑟的肚子究竟是神马个情况,发挥乃们的想象,答中有奖哦!

    107龙嗣风云(下)

    仿佛回到了那日,秦贵妃阴恻恻地站在乐正无极身边,“何不用最快的法子?”

    而今,她同样邪魅妖娆地站在这里,轻飘飘地建议道:“何不用最好的法子。”

    人的脉象瞬息多变,呼吸急促云云都可能改变。更何况,南宫邪让她明白,这世间还有许多药物可以控制人体,制造出孕脉又有何难?

    一开始,在陆太医的笃定下,她对乐正锦瑟身怀龙嗣也是深信不疑的,名正言顺的贵妃,怀孕本是理所当然之事。

    可是前段时日,乐正锦瑟正好在她喝药的时候来未央宫探她,她便想到陆太医对她坦白招供过,季芸儿在她昏迷的时候暗中对乐正锦瑟下手了!而且下手的不止她一个!

    若是有心害一个人,无论她怎么保乐正锦瑟,那些妃嫔总能找到空子钻,更何况那段时日她自己的身体接二连三地出事。

    一次或许不能得手,两次、三次…呢?一个人或许不能得手,后宫那么多嫔妃一起呢?可是乐正锦瑟的胎儿依旧妥妥的!

    她又想到陆太医与她说过,给乐正锦瑟诊脉的时候曾出现的异常状况,还有后来…

    种种迹象叠加,让她不得不去猜想,她是不是服了一种药物,与怀孕症状相同却让人查探不出的药物?

    毕竟天下之大,奇药繁多,保不准这种药又是那位国师炼就而成却不小心流出了南昭国…

    果然,乐正锦瑟如她当初一般懵了,怔怔地问道:“什么是最好的法子?”

    眼前的场景何其相似,乐正锦虞忽然想笑,勾至眉角的眼线流露出极致的狐媚。在她的灿笑中,惑人心魄。

    乐正锦瑟明显地察觉出她眼中迸发出的强烈的恨意,跪在地上的身子情不自禁地瑟缩。

    她咬了咬唇,前一刻还信誓旦旦要至乐正锦虞拉下后位的果敢顷刻间换成了怕意,面颊上的泪水还未干透,弱不禁风的模样像一朵经不起风霜的小白花。

    乐正锦虞望着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下冷哼,她并未想过今日要动她。

    当初知晓她怀孕的那一瞬间,她想到了三年前那个可悲的自己。她的腹中曾经也有过那么一个柔软的生命,短暂的存在却是她视若珍宝的幸福。

    她的软弱换来了凄惨的下场,而一切都是拜她的母妃所赐!

    乐正锦瑟因为孩子来求自己时,她的脑子一直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叫嚣,“报复的机会到了,乐正锦虞!就这样杀了它为你的孩子报仇…”母债女偿不是么?

    她承认自己是一个恶毒的人,可是那些宁静的夜晚,她想到自己当初的无助与绝望,那些鲜血的控诉…

    加注在自己身上痛楚的始作俑者是大人,孩子何其无辜啊!若是自己这样做了,那个孩子会不会也像自己当初的孩子一般…

    所以她不停地挣扎着,要不就这样放过她吧!克制住一切体内嗜杀的因子,甚至计划好,等到那孩子出世后,她可以将他教养身边,有什么比用孩子来打击一个母亲更好呢?

    可她没想到的是,乐正锦瑟的怀孕极有可能是假的。

    现在看着她这般迷茫的样子,让她真想撕开她的肚子,看看里面到底存了什么。

    所以她笑了,笑得无比魔魅,她是多么多么地想放她一马的啊!

    乐正锦虞蹲下身子,轻轻勾住乐正锦瑟的下巴,沾泪的潮湿让手指极其不舒服,“有什么比剖腹更好的法子呢?只要轻轻剖开,五脏六腑都能看清楚,有没有怀孕更加一目了然。”自己找死可怨不得别人!

    闻言,满殿的人皆震惊地看着她,如此令人发指的办法亏她想得出来!

    帝袍下的手指动了动,宇文睿看着乐正锦虞吃吃地笑着,琉璃眸中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就像找到了最令她兴奋的玩偶般,吐出的话却是如此的渗人,如冷飕飕的风灌进胸膛。

    乐正锦瑟已经被吓得完全说不出话来了,盯着乐正锦虞一张一合的红唇,不住地想她在说什么。

    剖腹——

    她要剖自己的腹!她要杀了自己和自己的孩子!

    乐正锦瑟摇头,慌乱地摇头,求救般地朝上首的宇文睿叫道:“陛下!您看见没有?皇后娘娘想杀了臣妾与腹中的龙嗣!”对!这算不算铁证如山了?

    乐正锦瑟心底的期盼溢于言表,美目中浮动着惊喜的光泽,快快处死她!处死这个妖女!

    然而,帝王一动不动地坐着,对她的话置若罔闻。

    乐正锦虞捏紧她的下巴,这一刻不去管宇文睿心中在思忖什么,对于一个要杀自己的帝王,她早已不报任何念想。他不是说宠她么?那么看他能宠她到什么地步?

    帝王没有动作,下首的鹅黄铯身影款款而出,“陛下,明眼人都可以瞧出琼美人怀孕非假,若是依皇后娘娘所言,那可就是一尸两命啊!求陛下三思!”

    脆如黄莺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心妃娘娘说的是啊!他们又不是瞎子,那个妖女明摆着就是谋害皇嗣,想置琼美人于死地。真是毒蝎心肠啊!

    “陛下万不可听信皇后娘娘之言!”这可是东楚的第一个皇嗣,不能毁于毒妇之手!

    璃心悠云髻低垂,镂空兰花珠钗正好与下颌持平,“想必皇后娘娘是酒醉说的玩笑话,臣妾肯请宣太医。”

    乐正锦虞挑挑眉,晶莹剔透的眸子泛着无边的黑色,“本宫清醒地很!”

    她起身放开乐正锦瑟的下巴,傲然道:“臣妾怀疑宫中有人擅用药物制造出假孕来蒙蔽圣心,求陛下明察。”

    乐正锦瑟嘴巴张大,她的意思是自己用药造成假孕的迹象来争宠?

    “臣妾没有!”乐正锦瑟镇定道,她从未服过所谓的药物,又有何惧!

    璃心悠后背一僵,随即道:“即便使用药物,也应当由太医来盘查,皇后娘娘所言的剖腹之刑不可取。”

    乐正锦虞凌厉地盯着她的身子,“若是太医盘查不出来呢?”

    璃心悠丝毫不退让,“那么服药之事自然是子虚乌有。”

    “本宫还是相信眼见为实。”乐正锦虞淡声道,眼中的厉芒更甚。

    璃心悠抬头对上乐正锦虞的目光,“琼美人若真的怀有龙嗣,皇后娘娘担当得起么?”

    乐正锦虞拂了拂袖袍,漫不经心道:“本宫愿以命相抵。”

    众人瞠目结舌,真是荒谬!如此歹毒,天地不容!

    一眼扫去,乐正锦虞定定地站在那里,白皙如玉烟,赤红如烈火,妖媚张狂,精致如画,整个人美得仿佛一只千年的妖精。

    再回想她的话,轻描淡写间拿自己的性命相赌,似乎——

    宇文睿凝视着乐正锦虞,似乎要将她的心思看透般,最后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对着她一个人点头,“好。”

    一个“好”字让乐正锦瑟的心脏炸开,这次的眼泪真切地流淌下来,密如川流,尽是绝望,“陛下。”

    宇文睿不看她哭泣如花的娇弱,眼底波澜不惊。

    在他摆手示意下,立刻有侍卫持刀上前,慢慢走到了乐正锦瑟身边。

    陪乐正锦瑟跪在一旁的春月与秋霜慌了,连忙用身体护住乐正锦瑟,“皇后娘娘,琼美人可是您的亲皇妹啊!您怎可如此歹毒!”

    乐正锦瑟陡然惊醒,推开她们爬到乐正锦虞脚下,“皇姐,皇姐你不能害我啊!”

    乐正锦虞眯了眯眼睛,亲皇妹?她的所作所为有身为亲皇妹的自知么?前一刻还想着陷害她,这一刻就与她打起亲情牌?想得美!

    见她丝毫不为所动,乐正锦瑟猛地从地上爬起,“乐正锦虞你好狠的心呐!”

    她将头转向宇文睿,恨声道:“陛下!她是在报复啊!陛下您可知她三年前——”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剧痛感忽然传来,她低头,粉色衣衫上沾满了鲜血,一柄锋利的刀剑赫然插在她的腹部,让她再难开口。

    变故来得如此快,乐正锦虞的手正牢牢地放在刀柄上。再一眼望去,殿内的人已经呆若木鸡。

    她轻笑着松手,乐正锦瑟的隆起的小腹悄然平坦。

    乐正锦瑟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她没想到乐正锦虞迅速拔了侍从的佩刀,亲手刺向她的腹部。

    到嘴的话还未说出,她不甘心地慢慢倒下。

    “还不快剖开琼美人的肚子,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乐正锦虞眼睛眨也不眨地吩咐一旁呆立的侍卫。

    璃心悠的心猛然一惊,她从来就知道乐正锦虞心狠,没想到她真的对乐正锦瑟下得了手,是有人告诉了她什么?还是她自己猜到了什么?

    望着已然香消玉殒的乐正锦瑟,璃心悠抿唇,声音带了一丝沉重,“陛下,北宜国太子是琼美人的——”

    下面的话不言而喻。

    众人蓦地清醒,是啊!北宜国的太子是琼美人的胞兄,若是他为此向东楚发难…

    然后侍卫没有给他们多余的思考时间,果真按照乐正锦虞的吩咐,当着众人的面撩开了乐正锦瑟的衣衫,小心翼翼地剖开了她的腹部,只见里面除了腑脏之外,并不见胎盘。

    一望无遗的空腹,刺目的鲜红,灿黄的胆水…血腥的强烈冲击,胆小的嫔妃承受不住地昏厥了过去。

    “图谋假孕,混淆皇嗣,死不足惜!”乐正锦虞了然地冷笑,“胆敢与主子合谋作此欺上瞒下的滔天大罪,来人!将这两个婢女拖下去凌迟处死!”

    乐正彼邱就算要发难也得有个光明正大的借口!

    作呕的腥气弥漫的空气中,年宴的温度恍如冰窖。

    事实摆在面前,众人再也不敢置声指责乐正锦虞的毒辣,只是心底对其的残暴手段更加恐惧。

    可另一方面,又对陛下的行为感到寒心,若是琼美人真的身怀龙嗣,今日岂不就落到一尸两命的下场?陛下这般纵容乐正锦虞,与无道昏君有何两样…

    目光瞥见乐正锦瑟满是鲜血地躺在地上,伺候在季芸儿身旁的田七捂着袖中的东西再不敢动任何心思。

    他胆怯地望着慢慢回到宇文睿身边坐下的乐正锦虞,笑靥诡魅,眼神凛冽如冰。

    这便是帝王的宠爱啊!

    本想趁着今晚迷惑陛下的季芸儿也彻底打消了这念头。虎毒尚且不食子,即便乐正锦瑟最后没有怀孕,可为了乐正锦虞,他竟能狠下心来对待其他身怀龙嗣的妃嫔…这样的男人,让她如何去争?

    宇文睿的手划过残酷无情的弧度,侍卫立即将地上的主仆三人给带了下去。

    璃心悠垂眸,光滑如镜的地面清楚地投射着上首的明黄与赤红。无用的棋子,终究在棋盘上起不了任何作用。

    三月的初绿或许再也看不见了…

    108 风雨已来

    参加年宴的人清清楚楚地瞧见乐正锦瑟腹中并无东楚的子嗣。可不知怎的,传到天下间就变成了乐正锦虞为稳固后位,心狠手辣地造成了一尸两命的结局,而东楚大帝为搏宠后一笑,成了灭妃杀子的刀侩手。

    二月的飞絮在不间断的流言蜚语中悄悄飘向远方,蛇蝎毒后、昏聩君主等冠名浸滛世人的心扉。

    乐正锦瑟的死讯传到北宜国时掀起了轩然大波,当朝太子震怒了!

    一向云淡风轻的绝世男子在得知胞妹被人在年宴中当场剖腹后,当即不以国力为屈地给东楚递了国书,势要东楚大帝给北宜国一个交代!

    无人质疑乐正彼邱的作为,在所有人看来,他的反应再正常不过,寂静沉稳的个性首次燃起了愤怒的焰火,身为兄长理所应当替妹妹讨一个公道,哪怕始作俑者是北宜国的五公主。

    温煦的和风吹融了前方的千里雪封,然而四季交替之时,却是病菌蛰伏苏醒的最佳时期,再高明的医术也阻挡不了前方瘟疫的蔓延。

    除却流感、瘟疫之外,百年难遇的洪水爆发了。

    冰川消融的强势,铺卷了四面环水的楚京,高涨的水位让出行的百姓苦不堪言,本是播种的季节,洪水却覆盖了一亩又一亩良田。

    城墙高曡、水坝坚固的东楚原本不应该出现水灾泛滥的情况,只是在无人可查的黑夜,水堤的防闸悄无声息地坏了。一夜之间,水漫璃山。翌日清晨,璃山脚下的村落被洪水尽数淹没,一眼望去,浑黄一片。

    楚京周边的城池虽无大碍,但也受到了轻微波及,各地官员纷纷抢占时机上折朝廷,以期捞到实质性的安抚。

    多事之季的朝政有待帝王精心治理,然而,宇文睿竟然夜宿未央宫而荒废了早朝!

    沐雨忐忑不安地守在殿外,最终按捺不住地叫唤道:“陛下——”

    可入耳的是动人却极不耐烦的玉音碎质,“陛下正在歇息,有何事改日再说!”

    寝殿内海棠春睡,情意明媚。乐正锦虞静静地窝在帝王的臂弯处,玉手轻拂过他刀鞘分明的俊颜,沉睡中的宇文睿安静如山。

    鸳鸯绣枕旁赫然放着北宜国的国书与各地上报的折子。

    乐正锦虞拂弄够了,就将视线投放在枕边的国书上,空气中隐隐浮动着淡冽的雪莲香气,然后纸上的内容却是格外地刺眼。

    乐正锦虞从未见过乐正彼邱的字迹,不同于宇文睿的龙飞凤舞,霸气凌厉,也不同于南宫邪的银勾弯锋,放浪不羁。下笔矫若游龙,跌宕遒丽,字字透漏着与沉闷寡淡不相符的运筹帷幄。

    只不过字里行间若是不这么咄咄相逼的话,倒也无损她的欣赏。

    她从不知道乐正锦瑟在这个二皇兄心中这么大的分量,让他毫不客气地与宇文睿叫板,到底血溶于水啊!

    她忽然觉得有些羡慕乐正锦瑟,若是她被人杀了,恐怕天下无人能这般盛气凌人地为她讨一个公道吧?唯一的那个傻子还被人控制在南昭国,况且凭他的身份也不够格。

    正当鲜亮的指甲认真地抠着上面的字眼时,帝王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然后幽然转醒。

    乐正锦虞随即收了自己的心思,浅笑道:“陛下,您醒了?”

    宿醉丝毫未影响他的威严冷冽,哪怕眉心处微漾着一丝疲倦。

    漆黑的眸子深沉地望着眼前的如画美人,“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昨日乐正锦虞忽然有了喝酒的兴致,娇声侬语地拉他相陪,不知不觉他便喝了一壶又一壶,似乎已经过了早朝光景。

    乐正锦虞微微起身,然后将双手放置在他的额边,边为他按捏边回道:“已经过了午时。”

    她笑了笑,“前些日子陛下为那些烦心事都未好好睡过,现下睡得可还安慰?”

    晶亮的眼睛闪烁着惑人的光泽,宇文睿将到口的话给吞了下去。

    乐正锦虞才不管朝中是否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南宫邪如何吩咐,她只能尽力去做。

    眼神轻飘飘地扫过乐正彼邱递来的国书,乐正锦虞淡淡地问道:“陛下准备如何处置?”

    她不需要他顾念她的国家,母后死后,北宜国对她来说只是一个陌生冰冷的国度,她不介意借他的手让乐正无极一无所有,含恨而终。

    她听说北宜国在边关有调兵的迹象时觉得有些好笑,她虽不知道乐正彼邱为君几何,但她却坚信乐正无极虽有野心但更偏安于一隅,无十全的把握他绝不敢与东楚作对。难不成北宜国闻到什么风声了,迫切地想要与南昭国分一杯羹?

    那西陵呢?慕容烨天不可能没有动作。

    安分如斯,前些日子居然还为东楚那些疫情严重的城池送来了诸多银粮,美曰其名报答大帝曾经借兵的恩典…

    她隐隐觉得似乎一切都没那么简单,尤其是宇文睿为了她杀了西陵数千兵将。

    因心中想着事情,指间的力道不知不觉放缓了许多,直到手掌被宇文睿握在手中,她才想起来在为他醒神,自个儿却丢了神智。

    大手将她的手掌完全包裹住,乐正锦虞凝视他的面色,这样的骄傲不知道还能存在几日。

    “你无须烦心,朕自会处置。”宇文睿伸手挑了挑她垂下的发丝,话锋一转,忽然开口问道:“朕曾赐给你的那枚墨玉簪怎么不见你佩戴?”

    乐正锦虞未料到他会突然问她这个,她确实只佩戴过几次便收起来了,“陛下赏赐之物,臣妾自然要好好收着。”

    墨玉价值连城,何况通体无瑕疵,雕工细琢,恐怕天下只此一支。可她对那些珠饰簪子无太多喜爱,起兴了佩戴几日,腻了就收起来,哪有那么多讲究?

    她以为宇文睿只是随便问问,却又听他说道:“朕很喜欢看你戴着它,以后每日都戴着吧!”

    乐正锦虞虽不解,但还是依着他点头,“臣妾遵旨。”

    宇文睿吻了吻她的手指,“你是在变相地提醒朕给你的赏赐太少么?”

    乐正锦虞摇头笑道:“臣妾可没这样的意思。”心中却起了一丝异样,他从未关心过这些朱钗之事。

    她眨了眨眼睛,“若是陛下愿意多赏赐,臣妾也不会推迟。”

    宇文睿哑然失笑,想起宫寺这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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