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干净的眼眸里已经染上了重重雾霭,似乎再也看不清物界。
他本是最爱洁净之人,却未换下身上沾血的白衣,任它脏乱地穿在自己的身上。潜意识里将世间的一切都抛诸在了脑后。
思绪中仅存乐正锦虞的模样,昨夜的迷乱一幕幕在眼前划过,就算闭上也也无法逃脱,鲜活地印刻在了他的记忆中。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指,纤长如玉,却是引领他走向罪恶的根源。
手指动了动,四周的空气随着它翻转,他颓然地将它放下。
望着前方,焦距凝结。他突然起身,任自己消失在了浩渺天地中。
青落重重地打了个哈气,睡眼朦胧地从一大堆书中起身继续忙活。
待将所有书都整理好,他精疲力尽地走出了里阁。
“呐,师父——”他轻声唤道。
却未见到葵初的身影。
121 以彼之道
西陵皇宫。
越过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宫殿,尚带着寒气的春风拂过假山旁的四角亭,一位妙龄女子堪坐于垫着锦绣软垫的石墩上,练色裙裾上绣着点点红梅,纤纤楚腰以不堪一握的白色织锦腰带束住,青丝绾成如意髻,上面仅插了一支梅花白玉簪。着装虽然简洁,却格外清新优雅。
她的面前正摆着一把上好檀木质地古琴,琴身雕龙纹凤,琴弦紧若游丝。女子略低头,轻扬衣袖,露出纤细白皙的玉指。玉指抚上琴面后,女子凝气深思,素手轻拨下音色犹如一汪清水,清清泠泠,券券而来。琴音缓动,似春日湖面上的一缕清风,又似潺潺流水,汩汩韵味,松弛而清新的弦乐缓缓撩拨着人心,闻者徜徉其间久久难以回声。
一曲毕,站在身后的小宫女痴迷的魂魄未归,只觉得此曲人间难寻。
“阿絮。”女子轻轻唤道。
宫女这才回过神来,惊叹道:“公主的琴艺又涨进了不少,奴婢都听痴了呢。”
然而女子却还是不满意,秀美的面容浮上淡淡的愁绪,“练了这么多遍,还是比不了呵…”
小宫女不以为然地摇头,“依奴婢说,公主您的琴艺才是天下无双。”也不知道那些人的眼睛怎么长的,她家公主才当得上天下第一美人,那个妖后怎能与她家公主相比。不过已经死了的人,再比对也不值得。
“奴婢听说北宜国的求亲使臣已经再次在来我西陵的路上,不久您就会是北宜国的太子妃了,再不久就变成一国之母。”小宫女一脸憧憬道。
为什么说再次来西陵的路上,原因是上次乐正无极派遣的使臣经过西陵国的陡峭山脉时不小心摔断了胳膊,同行的副使臣又不约而同摔断了腿,一队人马只得半路打道回了国。
小宫女十分梦幻道:“听说北宜国太子绝色出尘,貌比南昭国师。”唯一可惜的是双腿不能行走。不过这又能如何?凭她家公主的国色天香,贤良淑美,定能成就一段琴瑟在御的佳话。
她只顾着自己说着,却未注意到自家公主的手指隐隐泛上苍白。
“奴婢听说北宜国太子至今未娶过妃,公主您嫁过去肯定——”
“公主——公主——”小宫女天马行空的幻想突然被气喘吁吁而来的人打破。
小宫女不高兴地循声望去,只见同伺候公主的阿宝面色慌乱地朝四角亭奔来。
“死阿宝,你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跟在公主身边这么久了还没一点长进,整整咋咋呼呼的,一有风吹草动就自乱阵脚。
叫阿宝的小宫女提着衣角跑到了她们面前,“不、不、不好了——”
“你且喘口气,慢慢说来。”绮苏温声劝慰道。
阿宝咽了口唾沫,一鼓作气地将自己刚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北宜国前来求亲的使臣,这次、这次在半路上,连人带车从山坡上滑了下去——”
“啊?!”阿絮惊呼出声。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北宜国太子听闻此事后,对着满朝文武叹息公主您实在不是金玉良缘——”其中隐射的含义不言而喻。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自家公主,生怕她为此事而伤怀。谁知绮苏半分异色也无,将手重新压在琴弦上,玉手落下不再是之前的曲调,音律也变得欢快起来。
阿絮与阿宝面面相觑,她们是不是看错了?公主眉间似乎洋溢着喜色…
绮苏眼睑微垂,想起四年前的百花祭中无意瞥见的那抹白色,谪仙般的容颜早就镌刻在了心间。
……
南宫邪压制着内心的不自在,从退了早朝回宫后,坚持没有踏入瑾瑜宫半步。
东楚的城池早已被南昭与西陵瓜分好,盛京以南疆土尽归南昭,九州大陆第一帝国俨然成了两国附属。东楚臣民不是没有过暴动,宇文睿虽失人心,但忠君爱国的思想早已深入骨髓,因此他不得不派人前往整治,安抚怀柔与武力镇压兼并,好不容易将那帮前楚余孽的复国气焰浇得七七八八。
但这股作乱与动荡能够在最快的时间内平息,大都仰仗他借葵初的口吻颁布了《告前楚子民书》,洋洋洒洒的篇幅内容,字里行间皆为东楚众生,直教平民百姓期待南昭尽揽九州…
南宫邪下了早朝后得知,葵初的信仰度让慕容烨天一脸阴寒地颁发了禁神令,西陵百姓惶恐地收起了自家藏着的国师像,老老实实地耕田翻土准备春种。
相较于西陵,北宜国则十分平静,乐正无极行将枯木,朝政与兵权尽数交到了乐正彼邱手中,立太子妃之事也愈来愈火热,无人去关心南宫邪颁布的那劳什子诏书,更何况又与他们北宜国无关。
除了乐正锦虞之外,南宫邪可谓心想事成,诸事顺心。
可临近傍晚的时候,等了几日,已经将暖天阁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的青落风风火火地来启承殿禀告——葵初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南宫邪面上的喜色尽收,“国师可有留下书信?”
青落拼命地摇着小脑袋,他早就翻遍了暖天阁,别说书信了,连一张小纸片都没有!师父第一次连招呼也未打一个便丢下他离开了!
南宫邪沉思,葵初的行踪有时确实飘忽不定,但每次离宫都会与他拜别,最不济也会差人前来告知一声。这段时间他一直研制“黄粱一梦”的解药,照理来说,短期内不会离开南昭才是。
会不会回了祈凌山?
南宫邪不确定地立刻派人前往祈凌山寻找,葵初这次行为似乎极为反常…
“你说葵初不见了?”乐正锦虞惊讶地望着趁夜来见她的慕容烨轩。
慕容烨轩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试探地问道:“虞儿,那日…”,一方面为她那夜说的话,另一方面因他体内的毒,他休息了几日才来见她。如今他迫切地想要知道在他吐血之后发生了什么。
“那日我服了解药,葵初便将我送了回来。”乐正锦虞面色不改地回道。
慕容烨轩这才放下心来,“你没事就好。”
乐正锦虞不想再与他探讨葵初的事情,在她看来,那夜本就是一场梦境。
“你的身体如何了?”葵初如何是他的自由,但慕容烨轩身上的毒还未解,想也知道他那日是毒发的症状。
慕容烨轩因她的关心脸上浮上欢喜,他就知道她心底是有他的!
“我很好。”慕容烨轩安抚道,没想到毒发最后竟克制了那等强烈的蝽药。想到那夜的情景,他的脸忽地沉了下来,“有人对你下药。”
他在南昭待了几个月,南宫邪的脾性他自是清楚,他最不喜后宫妃嫔玩弄这等手段,摆明了是有人想置乐正锦虞于死地。
“虞儿,你可知是谁对你下的手?”他定要将那人碎尸万段!却未曾考虑过他自身难保的事实。
“此事我自有主张。”乐正锦虞抿唇不答,并不想让他掺和进她与思妃等人的恩怨里。
慕容烨轩执起她的手,“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我怎能明知你遭人暗害却还置之不理?”
他的手掌温和有力,一丝温情在乐正锦虞心中蔓延。如今他身陷囹圄还依旧选择陪在自己身边,即便能力再有限,被人这样关心爱护着也教她十分感动。
乐正锦虞想了想,将她与思妃她们之间发生的事大致与他说了一遍,听得慕容烨轩直皱眉头。
乐正锦虞冷笑,“不过仗着恩宠罢了!”帝王恩宠带来的荣耀风光谁还能比她更能体会更深?只不过南宫邪貌似对后宫的女子也不是那般上心,这几日她早从倚香口中对他后宫之事了解地七七八八。
小勺子的死让她确定了那几个女人给她下药的事实,胆敢对她下手,就要付出代价!
慕容烨轩在心中对此事已有了计较,还有什么比“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要来得好?
葵初的暖天阁里,可是什么药都有!
南宫邪的思绪还未从葵初突然失踪的消息中抽出,后宫有宫俾惴惴不安地来到了启承殿。
宫人一进殿便跪在了地上,“启禀圣上,薇美人、薇美人——”她家主子昨日还好好的,一觉醒来竟然疯了!
受了风寒还是夜里着了凉?想让他去看望?
南宫邪捏着折子的手抬也未抬,“请太医了么?”想起来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去后宫了,那些女人又在出什么幺蛾子?
宫人将身体埋得低低的,声音颤抖不已,“回圣上,薇美人现在谁也不认得,正在寝殿中大哭大闹。”还要杀人——
她不敢将薇美人已经刺伤好几名太医的消息告知南宫邪,以免让圣上对娘娘产生不好的印象。
南宫邪放下折子,挑眉笑道:“神智不清?”这是唱的哪出?心思提高了不少嘛!
然而他的笑容还未放下,又有宫人跌跌撞撞地前来禀报。“圣上,念嫔娘娘——”
今日赶在一起了?
顾不得与薇美人宫的奴才打招呼,刚到的宫人焦急地说道:“启禀圣上,念嫔娘娘今早便上吐下泻不止,太医也措手无方。”
一个疯癫,一个吐泻?南宫邪淡淡地扫了扫地上的两个奴才,“你们的娘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两名宫人将自家娘娘的症状详细地与南宫邪说了一遍。末了,都请求南宫邪去瞧望。
南宫邪拧眉不语,薇美人与念嫔平日的关系他也知晓,二人突然一起出事,居然连太医都无法诊治,这倒奇了。
不知为何,他第一个想到的竟是乐正锦虞。
“来人,摆驾瑾瑜宫。”
两宫的奴才傻眼了,圣上不是应该前去瞧他们的薇美人与念嫔才对么?怎会想到去瑾瑜宫?
几日没有踏入瑾瑜宫,当看到一身浅色蓝衫的乐正锦虞正安静地站在正前方侍弄花草时,南宫邪竟心生恍惚,身子仿佛飞跃了好些时光。
乐正锦虞侧对着他,脸朝着的花树,三千青丝并未绾成髻,仅用一根浅蓝色丝带轻轻挽住。纤指执剪刀,一只手持着鲜花枝,俊目流眄,樱唇含笑,阳光打在她的衣衫上,周身如被烟霞轻笼,说不出的轻灵娴静。
剪刀慢启,葱白如玉的手指轻巧地剪下一根枝叶。倚香站在她的身旁,将她剪下的枝叶悉数接过放到一边的小篓里。
倚香的嘴一张一合,不知道与她说了些什么,南宫邪看到乐正锦虞琉璃眸刹那间璀璨生光。
似万千光辉跌落进眼眸,他怔怔地盯着她,直到她转头望向自己,一时间竟忘了前来瑾瑜宫的目的。
122 志在必得
倚香正与乐正锦虞说得起劲,见她转头也随即将视线投放在了驾临瑾瑜宫的南宫邪身上。
倚香的小脸刷地一下子变白了,也不管踢到地上装枝叶的小篓,连忙俯身道:“圣上万安。”
乐正锦虞毫不吝啬地朝南宫邪展颜一笑,本被倚香的请安声惊醒的南宫邪神色又恍惚了一下。
“圣上怎么有空来瑾瑜宫?”乐正锦虞挑眉,未放下微勾的嘴角。
南宫邪咳嗽一声,掩饰住内心的翻滚。乐正锦虞突然的好颜色让他还是极其不习惯,连带着瞧她身上的浅蓝色衣衫也不顺眼起来。
他倏地板下了脸,冷声道:“爱妃的心情似乎不错嘛!”果真不改以往的作风,胆敢擅自对他的后妃下手。
乐正锦虞笑盈盈的面色不改,给脸不要脸!看他这副模样是来兴师问罪的。
不过两个女人罢了,她又没把她们怎么着。乐正锦虞将手中的剪刀扔下,从倚香手中接过帕子随意地擦了擦手,“圣上可曾用过早膳?”
她这在邀请自己?南宫邪诧异地看着她。莫名的欢喜自心底涌升,本到口的问责也先丢在了一旁。
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想,似乎没有什么证据指明是她做的。
“还没。”话冲口而出,南宫邪为自己的直接感到尴尬,不过稔色稍纵即逝。有什么可尴尬的,自己无非在接受她的讨好。
乐正锦虞微笑,淡淡的红晕悄然地在脸颊晕开,如初绽的莲花含羞带怯。
南宫邪对她的态度很是受用,不由自主跟上了她的步伐。
身后的小太监垂首,拿下东楚也没见过圣上这般自内而外地欢悦。
南宫邪极其享受地看着她亲自为自己盛粥,浅蓝色的发带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微飘,上面扎着的蝴蝶结似展翅欲飞。
她为自己忙活,似乎也挺不错的…
“圣上怎的还不用?”乐正锦虞温声提醒道。
南宫邪低头舀了勺粥,正欲往嘴边送时却被小太监给拦了下来。
小太监责备地扫了倚香一眼,轻声提醒道:“圣上,还没有——”
话语间,见乐正锦虞已经慢条斯理地喝下了一小碗,便立刻闭上了嘴。
“公公是怕本宫谋害圣上么?”乐正锦虞笑了笑。瑾瑜宫中有小厨房,每日的早膳都是单独准备,方才她并没有让倚香先试毒。
“滚下去!”难得的气氛被破坏,南宫邪瞬间收敛了唇边的笑意。
乐正锦虞却没有想象中的不满,依旧和颜悦色地盯着他,眼底的盛笑让南宫邪的心陡然一慌。
他皱了皱眉头,放下了手中的碗,“念嫔与薇美人——”
乐正锦虞一脸坦然,“她们怎么了?”
南宫邪不相信她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你做的么?”要他相信其中没有猫腻可能么?
乐正锦虞似是要将一辈子的笑容展露在他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坦荡荡的目色让南宫邪首次觉得自己小人之心。
“臣妾这些日子安安分分地待在瑾瑜宫,圣上若是认为是臣妾做的,臣妾认了就是。”乐正锦虞没有半分要与他争辩的意思,继续低头舀喝碗里的粥。
南宫邪琢磨不透她的态度,来时的路上,他想过千种可能,或是乐正锦虞冷颜相对,或是他怒气腾腾地将她压在身下,从没有想过两人会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用早膳。
她的转变着实让他怀疑,因此他换了一种语气,大度道:“如果是你做的,孤王也不会怪你,毕竟——”
“毕竟我们曾经也算是盟友,”乐正锦虞没等他说下去,接口道:“算起来我还要感谢圣上,将我从东楚的牢笼中解救了出来。”
“你当真这么想?”南宫邪并不相信,她与宇文睿之间…
乐正锦虞平静地对上他眼底的怀疑,“我可从没忘记东楚是毁了我的罪魁祸首。”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圣上将我带回了南昭,毕竟乐正彼邱要杀我为乐正锦瑟报仇的事情天下皆知。”
见乐正锦虞如此诚恳地表达对他的“感激”,南宫邪心霎时被理解的温流填满,甚至对她曾想杀他的事情也不想再追究,她终是明白了自己的苦心…当初昭告天下,言她随着宇文睿一同烧死在龙泽宫便是为了给乐正彼邱及北宜国一个交代。
南宫邪的心房被卸了几分,说到底,宇文睿不过是一个死人,在她心里再如何折腾也敌不过时间,等他解决了慕容烨轩,便能彻底将她留在南昭国。
思量一番后,南宫邪便有了计较。前往寻找葵初的人马上撤回,慕容烨轩毒发身亡可不能再怪他。
南宫邪的声音也不自觉温和了下来,“你能这样想就是最好。”
视线再扫上乐正锦虞的蓝衫,他不自在地撇开了眼睛,“爱妃这身装扮真难看,孤王看,还是勉强换回红裳吧。”绝不承认还是红衣最适合她!
倚香伺候在一边,努力地消化耳朵里刚刚听到的消息。
东楚…乐正彼邱…。北宜国…这么说,娘娘便是…
漫天的波涛将她翻卷,整个人顿时陷入晕眩的状态。
光顾着沉浸在乐正锦虞的温声软语中,都忘了殿内还有这个小宫婢在。南宫邪的眸子里已经涌上了杀机,乐正锦虞却丝毫不避讳地出声阻止,“算了,留着她吧。”
浑浑噩噩的倚香全然不知自己刚刚逃过了一劫。
“你何时变得这么好心了?”南宫邪收敛了眸中的神色,她这般仁慈的口吻,如何还能与那个蛇蝎毒辣的惑主妖后联系在一起?
乐正锦虞笑笑,“不过一条贱命而已,圣上若是愿意就杀了她好了。”反正是他南昭国的人,杀不杀全凭他喜欢。
“圣上——圣上——”有宫人在启承殿中寻不到南宫邪,便追来了瑾瑜宫。
乐正锦虞已经喝光了碗里剩下的粥,“倚香。”
“嗯?”飘忽的魂魄蓦地被拽了回来,倚香满脸惊惧地跪下,“奴婢该死!”
南宫邪也放下了碗,声音冰冷无情,“你是该死!”
倚香颤抖着闭上了眼睛,知晓了如此大的秘密,此次她在劫难逃。
然而,乐正锦虞却只是厉声叱呵道:“还不快将这些给收下去!”
倚香霍然睁开了眼睛,感激的泪水止也止不住,“奴婢这就收拾!这就收拾!”说着,惊魂未定地起身将碗筷给收了下去。
“顺便看看是谁在外面大呼小叫。”乐正锦虞漫不经心地漱了口茶。
南宫邪好脾气地将人给招了进来,他不介意那些女人捣腾出更多的事情,能够让他再找借口来在这瑾瑜宫。乐正锦虞刚才与他摊开说话,是不是表明他们之间的关系能够更近一步了?
强求与配合,任谁都会选择后者。
乐正锦虞刻意忽略掉他眼中迸发出的光亮,心中冷笑不已。后宫那么多女人,也不怕精尽人亡!
“启禀圣上,昭仪娘娘她…”
说话的是安昭仪身边的宫婢,她也不知道娘娘今早起床后为何会头痛不止。
乐正锦虞挑眉,她记得并没有让慕容烨轩对安昭仪下手。那个女人每次见到她时身上散发出的友善至今都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安儿?”安昭仪向来本分,除了会服侍他之外很是识大体。南宫邪不得不正视起今日后宫发生的一系列混乱。
乐正锦虞笑笑,“这可真是奇了。”安儿?叫得可真是亲热!
她想起宇文睿最意乱情迷时也只是叫她“乐正锦虞”,那个男人从不将喜爱宣之于口。
见南宫邪蹙眉深思,乐正锦虞主动依偎进了他怀中,伸手抚了抚他的额头,“没想到后宫的事情还要让圣上如此烦心。”
她的手轻柔酥软,轻而易举地抚平了南宫邪眉心的郁结。
他快速抓起她的手,大手包裹住她的手掌,“依爱妃说如何?”
乐正锦虞灿烂一笑,“这后宫无非是少了位能做主的,圣上烦心朝事,还要顾虑后院,实在叫臣妾忧心。”
“依臣妾看,不如就将此事交由思妃娘娘处置。”
南宫邪闻言十分意外,他原以为乐正锦虞会趁机想让他将后宫大权交予她,没想到她竟主动推荐心妃。
“你不是与她有过节么?”
乐正锦虞乖巧地倚着他的身子,“这后宫本就思妃娘娘份位最高,臣妾只是不过是区区美人,更何况,思妃娘娘与念嫔娘娘她们交好,定会为她们查个水落石出。”
南宫邪点点头,却还是想要看清她的真实想法,“难道你就不想…”
为什么不想?!她当然想要那最高的位置,在这后宫随心所欲畅通无阻!让所有人都如之前那般敬她怕她!
可是他会给么?凭他们之间的过往,他只会对她无穷无尽地猜测试探,又何必假惺惺地来问她这些废话!
因此她只能垂下头伤感道:“臣妾资历尚浅…”
南宫邪失笑,曾经的东楚帝国最尊贵的女子,她若是资历浅薄,思儿她们可以通通去死了!
他顺势将乐正锦虞抱坐于腿上,“孤王听你的便是。”
乐正锦虞一脸娇羞地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她想要的一切,包括他的命,她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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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万更
123 不是敌人
瑾瑜宫的壁橱里很快就被红色填满,乐正锦虞摸了摸泛着银光的指甲,月白色的弯月上一片透明,南宫邪还是怕再有意外发生,将她指甲中的毒药尽数搜了出来。
她可惜地抚着空荡的指尖,短时间内不能再害人了。
用完早膳后,南宫邪便离开了瑾瑜宫,回到启承殿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派出去寻找葵初的人给撤了回来。他要坐等慕容烨轩毒发身亡!
根据太医的诊断,念嫔薇美人她们是饮食出了问题,不排除有人暗下黑手。
思妃接到南宫邪的圣旨后,喜不自胜地带着侍卫开始了所谓的盘查。好姐妹莫名遭人下毒手,她理当为她们揪出背后捣鬼的人。顺便再将平时不听话看不顺眼的除去几个!
声势浩大的盘查让后宫小妃人心惶惶,容貌胜思妃几分的,都吓得躲着不敢出来。
思妃很满意自己带来的震慑,以往圣上从未正儿八经地给后妃权利,她也只是仗着受宠压压人,太过逾矩的作为只得暗地行动,哪能像现在这般扬眉吐气!
原本晕红的气色更加妍丽,处处一派后宫第一妃的凌人盛气。
光明正大以莫须有的罪名打杀了几个妃嫔,成功地杀鸡儆猴之后,她带着梦华宫的宫人以及数队侍卫趾高气扬地闯入了瑾瑜宫。
之所以没有第一个前来瑾瑜宫,主要是乐正锦虞之前与她有过节,未免其他人私下议论她公报私仇,将这些传飘到圣上耳朵里。
她可不想让圣上对她首次掌宫产生不好的印象。
乐正锦虞不出意外地等到了思妃,难为她在后宫折腾了这么久才来了她这里。
思妃恨不得拆她的筋扒她的皮,她在心里早已认定了乐正锦虞是害念嫔等人的凶手,上次她们的失手定是叫她这贱人猜出了始末,否则她也不会贸然地闯到她梦华宫嚣张。
当目光扫到乐正锦虞身上鲜艳似火的红衣后,蓬发的怒气蹭蹭直冒头顶,“虞美人难道不知道正红当属皇后才能着穿?!”她依稀记得前楚那个妖后当着北宜国满朝文武的面扒了她父皇宠妃的衣裳!
思妃的话一出口,她身后站着的贴身宫婢已经摩拳擦掌准备上前扒掉乐正锦虞身上的衣衫。
思妃心中窃喜,还没正式下手便可安她个不知尊卑的罪!
“哦?”乐正锦虞撩拨身上的衣服,毫不客气地讽笑道:“本宫猜,思妃娘娘想穿这颜色也想了很久了吧?”
南宫邪并没有赐她凤袍,只不过将之前的那些衣裳悉数换了红色罢了。她想起乐正无极八十大寿,她随乐正彼邱回北宜国时曾借此打了秦贵妃的脸。
依稀记得自己当日的言语——“贱妾就是贱妾,终是没有规矩难登大堂。若在东楚后宫,哀家早就将此类不顾尊卑妄自越矩的嫔妃打杀了!”
难道这思妃也想借此教训她?
思妃盯着她嘴角的讽笑,心头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给本宫去扒了她的衣裳!”这么多侍卫在场,今日之事一旦传出,看这贱人没了名节,还如何在后宫立足!
身后的宫婢早已迫不及待,眼下听见思妃吩咐,立刻拳拳上前,“虞美人,得罪了!”
倚香毅然决然地冲了上来,用瘦弱的身体扫打开这些恶奴的手,“我家娘娘金贵的身子,岂是你们这些人可碰的!”
就算没有让她知晓乐正锦虞的身份,就算乐正锦虞真的只是南昭国的普通美人,她也绝对不会任自己主子被人欺负,何况之前她还救了她两次性命。
见倚香虽势单力薄,却一副护主的视死如归。思妃皱了皱眉头,“给本宫将这个小宫女拉开!”待会儿看她怎么弄死她!
倚香素日娇软的面容也拉了下来,首次抬起骄傲的下巴,轻蔑道:“思妃娘娘,这些衣裳可都是圣上亲自恩赐的,圣上说红色最称我家娘娘,吩咐我家娘娘以后日日都着这红衣!”
她的话掷地有声,连乐正锦虞也不禁赞赏起来。她不是沐雨暗卫出身,软弱的性子敢与思妃叫板,不难想象定是花光了她所有的勇气。
没想到这小丫头也挺好玩的。
思妃等人闻言,脸刷地一下子变白,“怎么会——”后位久悬未落,圣上此举是要将这个贱人捧上去么?
她绝不相信!
乐正锦虞才不管她信不信,挑衅道:“怎么?思妃娘娘还是想要扒本宫的衣裳么?”
思妃来时的气焰一下子消减了不少,但并未被此事气倒,管它什么颜色,只要圣上一日未封后,她就是后宫地位最高的女人!她为她准备的还在后面呢!
乐正锦虞不用猜也知道她来的目的,无非是借搜宫的时候塞点东西来捉捉贼,然后一举将她拿下。
思妃退后一步,“给本宫搜!”
乐正锦虞并没有出言阻止这些人,她轻轻拨开倚香护挡在前面的手臂,悠闲地坐下喝起了茶。
“这是圣上昨儿个特地赏赐的贡茶,思妃娘娘要不要来一杯?”乐正锦虞把玩着手掌里的茶杯,一脸友好地问道。
思妃正面色难看地打量这瑾瑜宫,她是第一次来乐正锦虞这里,放眼望去,瑾瑜宫内的一草一木都比她梦华宫的珍贵得多。再看乐正锦虞的吃穿用度,完全超出了一个美人该有的规格。
倚香立刻为思妃递上茶杯。
趁着侍卫等人进内殿搜查,乐正锦虞将脸凑到思妃的耳边,神秘兮兮地问道:“思妃娘娘这几日睡眠如何?小勺子有没有去梦华宫看望您?”
思妃的眸中闪过一丝惶色,这几夜并没有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发生,但是窗外总是沙沙作响,她也只当是风吹。
乐正锦虞继续蛊惑道:“本宫听人说,这人死后,魂魄一直漂浮在空中,总会趁夜去看望想见的人,前几夜会敲敲那人的窗户探探路,接下来就会——”
她的声音低沉暗哑,思妃情不自禁地想象今晚小勺子拖着湿哒哒的身体破窗而入的场景,心颤之下接连吞了两口茶。
“池塘里的水冰冷,说不定小勺子还会跟思妃娘娘借棉被用…”乐正锦虞继续鬼话连篇地越扯越欢。
若是被害死的人真的会来找凶手,她岂不是夜夜寝食难安?别说淹死在池塘中,她还曾下令活埋过宇文靖的一名妃子,冷宫枯井扔的尸体更是积成堆。
思妃的胆子还没练到她的地步,听着乐正锦虞的话只觉得毛骨悚然,浑身都不舒坦。她在想着回去要不要找人去给那死奴才超度超度,对!还有刚被她趁机打杀的那些个小妃。
倚香的后背也冒了一层冷汗,可一想到绝不能给乐正锦虞丢脸,想捂住嘴巴的手刚抬了一半便生生逼迫自己放了下来。
思妃身边的宫婢要比她狡猾许多,“娘娘,人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哪里还能出来作祟!”
思妃猛然清醒,是啊!敢作祟的只有人,她有什么好怕的!眼神瞬间犀利地瞪向乐正锦虞,这贱人是故意害她出糗!
乐正锦虞一脸无辜地继续低头喝茶,南昭的茶叶不知道是用什么养的,比她以前喝过的确实鲜嫩多了,难怪人渣地灵!
果然不出所料,侍从出来后手里多了些东西。
乐正锦虞笑笑,葵初的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值钱,谁想拿就能拿出一沓来。
思妃掏出手帕,脸上的得意盖也盖不住,“虞美人,你还有何话可说!”不枉费她花重金收买了这些侍卫。
乐正锦虞淡淡的地放下手中的杯子,“本宫不知道这些是从何而来。”
思妃笑得心花怒放,“这些可都是从你瑾瑜宫搜出来的。”众目睽睽之下,她还能抵赖不成!
“所以呢?”乐正锦虞讥笑。
思妃挥挥手帕,“给本宫将虞美人抓起来!”终于要洗刷之前的耻辱了!等她进了牢里,她会好心地提前送她一程。
乐正锦虞盯着她的笑靥,“思妃娘娘想拿本宫还为时过早。”
思妃笑地更加灿烂,“本宫也是奉圣上之命,虞美人可不要让本宫难做。”怕就怕她不抗旨!
侍卫锃亮的刀剑已经拔了出来。
乐正锦虞点点头,刀剑不长眼,这女人拿鸡毛作令箭的本事比她想的要威风。
“虞美人,请。”拎着证据的侍从大步跨到了她的面前。
思妃盼她挣扎抗拒,做好了送她归西的一切准备。
乐正锦虞身子却纹丝不动,倚香站在乐正锦虞的身边,脚步也未动半分。
思妃挑眉,什么情况?
乐正锦虞对着面前的男人勾唇浅笑,“你要将本宫压入天牢?”
侍卫刹那间被她的笑晃花了眼,下意识地点头,又下意识地摇头,眼底的雾色茫然痴迷,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女子?怪不得思妃娘娘要置她于死地。
乐正锦虞蛊惑道:“那你手里的东西究竟是从什么地方拿到的呢?”难得她生了一副好皮囊,当用不用是傻子!
“思——”侍卫已经被她的笑容勾得七荤八素,刚张口吐出一个字,却被思妃掷来的空杯给惊醒。
死奴才!差点坏了她的大事!
“还不快将虞美人请下去!”思妃恨恨地骂道,看她不撕了贱人的这张脸!
空茶杯落在地上后,乐正锦虞轻描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