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是一副嫌这里热的模样,现在却抱着人不肯撒手,这到底要算个什么事儿。
他努力压下了心中冲动,将自己年少至今所学的静心之法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整遍下来却也没见半点好转,她的动作却比之前更肆无忌惮。
……这是当成在做梦了么还是如何?
到底是如何叶孤城也不清楚了,只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的是快些松开她,再舍不得也要松开她。
虽然单纯论力气他可能不敌她,但是习武多年毕竟有的是经验,相当明白如何使用一些巧劲。
好不容易将她从自己身上拉下来之后叶孤城仍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而被他平放在床上的少女此刻似乎也感觉到了他要走,动作依旧熟练而有力。
叶孤城并未在意被扯住的袖口,他还想着如果实在不行,将这半截袖子给剪断了给她拉着也成,但这一次她却没甘心于只拉着袖子和手,顺着衣料的纹理一路往上,动作间似乎有点试探但是顷刻被扔到了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
脖颈被勾住的时候他再度后悔起了自己的不干脆,可在这种事上,哪来的干脆不干脆可以评判呢。
“……果然……是……师弟……”
眼前的人半睁着眼,仿佛下一刻就要重新闭上,然而脸上的笑意却是很明显,就连左脸那平时看不太出的酒窝都让他看得一清二楚。
叶孤城觉得自己的呼吸又重了几分,开口的时候声音竟也有几分变化:“不是说过以后可莫要如此了。”
“如此是……怎样?”
听不到他的回答,她便扁扁嘴回忆着上回的动作,微仰起头亲了上去。
人虽然是醉的,但印上吻的时候还是一点没偏。
原本就撩得人难受的呼吸近在咫尺的时候更是逼得他无法平静,偏偏带着醉意和笑意的眸子里,喜欢两个字也是写得清清楚楚的。
叶孤城闭上了眼。
男人或许在某些方面从来无师自通,先是用舌尖扫过贴上来的唇瓣,不急着入侵,节奏温柔得好像是阳春细雨从面上扫过。
少女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和任何一种名贵的香料都不一样,清淡而自然,但是又不可忽略。
舌尖还尝到了一点酒味,带着些甜味,却不知道到底是酒的甜还是唇舌的甜。
反复描摹了好几次的唇线后叶孤城终于趁着她唔了一声的瞬间彻底撬开了她的牙关,灵活的舌头从她的齿列扫过,她的舌也适时地顶了上来似乎想反抗,但一开始纠缠就再没了什么气势。
房间里只有滴滴答答的更漏声,衣料摩擦发出的簌簌声,以及唇舌交战时口水被搅动的声音,从她身上散发的热气似乎将他也一道侵染了,旖旎得不像话。
一直圈在他脖颈上的那只手忽然往下滑了几寸,直接钻入了他的衣领,背部那片皮肤与她带着热度的手才一接触就好像被热水烫到了一样,让他本能地绷直了身体。
她不仅在剑术上的造诣很高,就连亲吻,也是一点就通。
也和她一贯的个性很像,温温和和了之后是狂风骤雨一样的反击,让他本来就重得不行的呼吸又粗了几分。
这个货真价实的吻比起在船上的那两个着实有分量多了,叶孤城几乎不想停下,右手托起了她的头,唇却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了几分。
抱在怀里的身体软得好似没有骨头,也轻得很,一直在他背上捣乱的那只手忽然环上他腰的时候他终于找回了一丝清明。
还……不可以。
被他亲得晕晕乎乎软成一滩的叶灵涵此刻自然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只能任他结束了那个缱绻到极致的吻,然后将她放开,松开了手。
看见她仍然是微眯着眼不清醒的模样,叶孤城也暗自庆幸了一番,随后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他为了叶灵涵失态的次数着实太多,这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剑客所忌能够概括的了。
学剑之人,清心寡欲自是最好,他从前便是这般,故而才练成了那样孤高的剑法,相信西门吹雪应该也是一样,但他却在决战前动了心。
分明只是个喜欢吃的女剑客罢了,但每次揪住自己袖子的时候他都不忍心去拒绝,想来若是当初就一点不心软,可能也不会有今朝。
但是对叶灵涵来说,这其实就有些像是做了个梦一样,因为是做梦所以最后啃回去的动作做得不能更理所当然,醒来后任凭她在床上打了多少个滚都没能把脸上的红晕给消掉。
她醒的时候接近深夜,再怎么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去找叶孤城,只要一想到下午俩人那个绵长的吻,她就怎么都睡不着,而且连个灯都不敢点。
完了那些动作真的有太强的暗示意味了吧?
他会不会以为她……
越想越担心的叶灵涵又翻了个身,动作不大,但是却撞到了头。
还没等她呼痛,房门忽然又被推开了。
虽然声音很轻,但是要瞒过已经清醒的她就显得难多了。其实她的第一反应是叶孤城,但想了想后又觉得不太可能。
如果说这个男人真的对自己有什么企图的话,趁着她下午不请不醒的时候早行动了,哪还会等到深夜。
从来人迈出第一步还是叶灵涵就几乎可以确定,来的是个女人。
男人和女人的脚步声差很多,当初叶祁曾经教过她这方面如何分辨的诀窍,没想到会在这个时空派上用场。
身上的两把剑都在床尾扔着,如果去拿势必会惊动这个半夜来访的客人,叶灵涵最终还是选择了屏住呼吸装睡。
她的暗器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玩意儿,但是叶祁曾经让他的一个唐门朋友帮忙在这上面淬了毒,唐门虽然最擅机关弩箭,但是在用毒方面也绝对不弱,被改造过的骨钉打到一下,除了她手里的解药之外基本没有根治的办法。
她之所以敢这么确定是因为那个姓唐的青年曾经告诉过她解药的配方,而其中有两味药,在这个时空是找不到的。
从腰间的暗器囊中摸出一枚骨钉后叶灵涵忽然想到了离开白云城的那天晚上被自己射中了的那个黑衣人,不知道后来到底逃到了哪里,只可惜她急着离开,根本未曾好好追查。
说出来大概会被陆小凤他们嘲笑,但这是实话,她凭直觉,觉得那个人应该和杀了司空摘星的鹰的人有什么关系,且目标不是她,是叶孤城。
来了!
人离床沿还有两步的时候叶灵涵忽然一抬手,一枚做工精巧的黑色骨钉已从手中飞出。
可是却没有她意料中的叫声或者闷哼声,但已经来不及想那么多,她几乎是在同时翻了个身,直接抽出了放在床尾的轻剑,起手一个听雷。
对方大概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警觉,身形也移动得相当诡异,饶是叶灵涵这个一向看不上这边轻功的人,也深觉这人的轻功只高恐怕不在司空摘星之下。
换上左手里的重剑之时她一点都没犹豫就直接朝着自己心中判断的方向砸了个鹤归过去。
兵刃相接的声音将她的最后一点睡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要说:双更么么哒>_<
我果然还是图破不了自己(滚
章节目录 第三十章
叶灵涵可不敢在这种时候分神,就算刚才的交手里她已经确定对方应该伤不到自己也不敢轻易放松警惕。
令她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半夜潜入的人在她的鹤归结束后便彻底没了声息,让凭着声音判断对方到底在何处的她有些头大。
不过不到半刻她就想到了办法,还亏了叶祁当年那个姓陆的明教朋友与她玩笑般的一场切磋。
就算再怎么会隐蔽,也比不上暗尘弥散吧。
连续的九溪弥烟过后再一个风来吴山,根本不需要再担心对方呆在原地不动,而只要对方一动,黑暗对她来说便不需要太过顾忌。
“果然聪明啊……”
这声感慨是对方贴着她耳朵发出的,吐气如兰,与她先前的猜想无异,确实是个女人。
“是吗?大概是你太笨了吧。”她手一转,相当熟练地使了一招醉月,先前婉若游龙的身形顿时一滞,而就在手边的衣带也让她根本不用再费力去寻人在何处。
“轻功不错。”抓到人后她也跟着放松了许多,眯了眯眼睛顺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可惜根本没搞清楚你在和谁玩儿呢?”
而点完了灯转身的瞬间叶灵涵却愣在了原处,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就连抓着那姑娘手腕的手都忍不住多用了几分力。
对方也终于从醉月的效果里清醒过来,见她一脸的惊讶,相当从容地勾起一抹笑,“叶姑娘一身武功,我自然比不上。”
方才在打斗中没有注意,现在再听,果然是熟悉无比的声音,叶灵涵的神色也跟着凝重了起来。
她们这一番打斗虽然没有持续很久,却也发出了不小的声响,叶孤城就在隔壁,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也让她有些惊讶。
但这比起眼前的女人一脸嘲讽看着自己的场面,似乎也一点都算不上什么大事了。
“十七倒是好眼力,那为何还要夜探客栈呢?”她迅速恢复了冷静,余光瞥到自己先前打出的那枚固定现在就钉在对面人的肩上,又好奇了起来,“能中了这玩意儿还陪我耗这么久的,你也是头一个了。”
“叶姑娘不好奇吗?”
这张熟悉得闭着眼都能想起来的脸忽然变得这般充满嘲讽和讥诮,着实让她有些难以适应,但她素来在任何事上都没什么特别的出头之心,只笑了笑反问道:“好奇?我当然好奇了,但我上一个问题你还没回答,我自然不可能期待你回答我的下一个问题。”
她扣住了眼前美人的脉门,稍一用力就能让她生不如死,但她终究还是没这么做。
叶孤城还是来了,在她打算打算捆了这人的时候敲的门。
纵使在方才的交锋里她什么实质性的便宜都没占到,但这会儿门外忽然响起的敲门声却让这个如花似玉的美人神色大变。
“叶姑娘?”
“师弟进来吧,我有件事想请教师弟呢。”
叶孤城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她一手扣着人手腕一手提着剑的模样,不由得一惊。
不算明亮的灯光下被剑指着的人面如美玉,五官都是一等一的精致,无论放在哪里都是能令人惊叹的美人一枚,可他却欣赏不起来。
“是怎么回事?”
这么一闹,叶灵涵先前的害羞也去了大半,语气里倒是没有什么生气的意味:“我倒是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若不是我恰好醒来,怕是这会儿被剑指着的人就是我了吧。”
她言辞里的笃定让叶孤城皱了皱眉,再抬眼的时候又看到美人肩上的一枚骨钉,顿时心下了然。
“人是叶姑娘抓到的,如何处理也该是叶姑娘说了算。”
叶灵涵摇摇头,“白云城的人,我若是随便就杀了,岂不是不给你面子。”
“城主,是属下的错,属下愿脱离白云城,听凭叶姑娘处置。”
原本还满是不在乎表情的叶灵涵听到她这句话后立刻嗤笑了一声,再开口的时候却好像也带了点她方才的讥诮,“你这种水平能奈我何,倒是你冒充十七来夜探这客栈,又是为了什么?”
此话一出口,就连叶孤城的脸色都是微惊。
“我好歹也与十七相处了一月有余,她武功底子如何,我还不至于一点都看不出来。”说到这儿她语气骤然一变,眼底的冷光又盛了几分,“像你这样的轻功高手,就算是司空摘星见了,大概也要惊叹个两句。”
气氛陡然变得诡异而古怪起来,叶孤城常年冷淡的表情随着她的这番话也发生了变化,而原本相当倨傲的那个“十七”也是睁大了眼睛好像不敢相信,又或者是好奇为何她之前会装作一副被骗过了的样子。
“不过你虽然轻功不亚于他,改头换面的本事却是根本比不上她。”说罢她信手拿起桌上的茶壶浇了上去,手也顺势在对面人的眼角处一抹,“兴许你不遮这泪痣,还能骗过我呢。”
房间里是死一般的寂静,被茶水淋了一头的美人此刻显得狼狈至极,哪怕多了颗泪痣的那张脸比之前更为娇艳。
叶灵涵放下茶壶后又伸手将她肩膀上的那枚骨钉给拔了出来,脸色立刻变得了然,“原来是你。”
“叶姑娘如此聪明,竟也现在才想到是我?”
两个女人之间一旦看不顺眼就立刻会变得满是火药味,尤其是还是这样敌对的状态。
但叶灵涵现在只要一发力就能让她死,相对显得从容多了,“我要是聪明的话,大概就能想明白你为何想杀我了,不如你说说看?”
夹在两人中间的叶孤城动了动唇,终是什么都没说。
此情此景下那姑娘竟然也没有丝毫的动容,“想杀一个人,还需要理由?”
“哦?”她点了点头,“那我若现在杀你,也不需要理由了罢,反正师弟说,任我处置。”
“你要杀的话早能杀我了,何必磨蹭到现在。”她冷笑一声,“你若是能下这个手,方才已经有五次机会要我的命。”
这话一出口,就连叶灵涵都忍不住心下一惊,对方的武功比她展现出来的要高很多,连刚才她的刻意留手都算得一清二楚,再看到她有些苍白的嘴唇,她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那你想要骨钉的解药么?”
对方冷哼一声:“你以为你那点毒能够要我的命?”
“是不能要你的命。”叶灵涵点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可这骨钉更重要的一个作用是封内,你中了这么多天,怕是比谁都清楚吧?”
修习外功的门派弟子们多多少少都会有这么一点能克制内功门派的东西,她自然也不例外,相比之下,那骨钉上的毒其实更像用来催发此作用的。
“其实我确实不想杀你,但我也清楚就算杀了你你也不会说什么,但解药我也不会给你,一月之后你大概一身武功都不能再用,不知对这结果你还满意?”
就算是叶孤城,也没见过她这样冷然又果决的模样,但一联想到她在阿宁手下吃过的两次亏,旋即释然。
毕竟她也是个心高气傲的剑客,被人这般追着杀,怎能不动气。
“大概你可能觉得找别人解毒就行,不过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这世间只有我有解药,再厉害的神医,都配置不出这毒的解药!”
饶是说到了这个份上,和十七长得几乎无异的女子也仍然是这般表情,“叶姑娘既有如此自信,我自然清楚旁人配不出解药,但叶姑娘今日若不杀我,我自有万千法子回来找你,你信不信?”
“你若是来,我当然奉陪到底!”
说这话的时候叶灵涵其实已经离被激怒只差一线,如果不是运力的时候正对上这张和十七几乎没有分别的脸的话,恐怕她已经直接杀了眼前的人。
“昔日我在南海承十七多番照顾,今天我看么在她的份上不杀你,但你若再来,我自不会留手。”手中轻剑随着这句话骤然变向,直直地朝着她的脖颈横去。
这动作惊起的剑风让叶孤城都差些失声,可她却停在了离对方脖颈只剩一毫的地方,控制得丝毫不差,一字一顿地继续开口:“看见了么?我能要你的命。”
随着话音一起落下的是那人的一头秀发,被锋利的轻剑断去了何止一半。
同为女人自然清楚到底怎样的挑衅才最要命,叶灵涵相当明白身为一个女人很对外貌的看重程度,才会做这样的动作。
“还望叶姑娘日后不要后悔今日决定。”就算被断了发,她看上去还是相当的美,开口的时候也仍然倨傲,但是眼神里的森冷已经相当明显。
叶灵涵饶有兴致地看过去,她想如果叶孤城不在此处,说不定这位美人在这样开口的同时还会狠狠地来一个反扑吧,毕竟那眼神简直像要吃人一般。
“好,我等着你来找我。”她松开了手收了剑,状似无意地转身,却没等到意料中的对方的动作。
下一刻原本赏心悦目十分的人却直直地倒了下来,喉上多了一小个伤口,顷刻绽成一朵血花。
谁能在这个时候出手?!
不会是叶孤城,她清楚地看到了叶孤城一动未动,就连眼皮子都没眨过一下。
“……竟然只是根梅花针……”她蹲下来查看倒在地上的人喉间的伤口之时喃了一声,“……绝对是内功深厚的高手。”
叶孤城也与她一样蹲了下来,只是并没有那样惊讶,垂了垂眼眸,“不错。”
作者有话要说:_(:3」∠)_赶上了!!!!集齐小红花(。
谢谢子廷的地雷>0<
章节目录 第三十一章
叶灵涵这一次连追都没有追出去,在看见那根细如牛毛的梅花针后再难掩藏心中惊讶:“师弟你怎么看?”
“是高手。( 平南文学网)”
“选在我与她争执完了的时候发难,你不觉得,不对劲吗?”叶灵涵眯了眯眼,拍拍手从地上站起。
她腰间挂着的饰物因为她的这个动作发出相当清脆的声响,更显得房间里寂静无双。
叶孤城的表情始终未变,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良久之后才再度开口:“应不是仇家。”
“就算是仇家,我制住她的时候不是更方便那人下手?”她难得这般凌厉严肃,就连动作都好似多了平日里不曾有的果决。
“我会让人彻查此事。”他抿了抿唇,有些像是安抚。
人死在客栈里,自然不可能就这样继续安心睡觉,叶灵涵此刻酒意也早就消退,再瞥到倒在地上脸色发青的人与十七几乎无异的脸庞之时仍然有些怆然:“先把她尸首埋了吧。”
万一天明之后被客栈里的伙计看到,怕是会让整件事变得更糟糕。
须知陆小凤近日与六扇门走得极近,这事一传出去,金九龄只要通过他就能立刻找到叶灵涵这个当事人,到时候有的麻烦。
但叶灵涵并没有再问叶孤城关于那姑娘到底是何来路的问题,她不是毫无脑子的莽夫,好歹看得明白叶孤城此刻的心情也不太好,根本无心回答她的问题。
天亮之后他回到客栈结了帐,俩人相顾无言地继续上路,却是各怀心事。
叶灵涵大概能够猜到他愁眉不展的原因,虽然心中有些不舒服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过了岭南最繁华的一带后便是有些荒凉的群山,两人的脚程也比之前快了许多。
就在快要到江南地界的时候,她终于收到了时隔已久的来自司空摘星的信。
运气很好的是,那两封寄到龙门的信已经到了他手上,并且他也没怪叶灵涵,只是约了她在江都见面,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与她商量。
司空摘星鲜少用这样的口气与她说话,就连上回陆小凤有求于她的时候他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毫无正形。
所以她几乎是立刻断定,这封信有古怪。
他们已经快要到江南,再过三天就是扬州地界,在江都见面应是极为方便,所以叶灵涵连个回信都没写。
比起她这个只是看上去有些古怪的信,叶孤城那边的情况才能算是真的古怪。
西门吹雪,要求将决战延后一月。
叶孤城收到西门亲笔写至的书函之时也是相当惊讶,但两个人虽未曾见过面,却神交已久深知对方是如何孤高的人,所以他也没有多问什么,直接应允了西门吹雪的这个请求。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从南海到江南,西门吹雪纵使是在龙门荒漠这样的地方,也不至于赶不到紫金之巅,这究竟是为何?”
“他既如此要求,必有他的原因。”叶孤城略一偏头,“反正只是延后一月罢了。”
叶灵涵见他这般对笃定,自然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多了一月时间,游历江南亦是不错。”
他这一说,她立刻想起当日在江南初遇的场景,心里头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索头绪都被抛到了脑后,笑容灿烂,“初见师弟之时,我可是惊为天人啊。”
叶孤城早习惯了她这口头上的调戏,只抿了抿唇,“惊为天人?”
“是啊,我自认见过的美人多不胜数,也在那天看呆了呢。”
这理所当然又带着促狭的语气让叶孤城失笑,可下一刻她又叹了一口气,“虽则西门吹雪也是难得的美人,不过我果然还是比较喜欢你这样子的。”
“我只关心他的剑。”
“他的剑自然是好剑。”叶灵涵略一沉吟,“可惜当时我没能见他出手,不然也好判断一下究竟是有多厉害。”
“等九月十五决战之日,自然就知道了。”叶孤城道。
一提到决战这个字眼,叶灵涵的心情就又好不起来了。
毕竟是御风,毕竟是玄晶,不管这场决战的胜负如何,西门吹雪若是与叶祁有关系,那便不能死。
可他若不死,岂非死的就该是叶孤城?
“前面就是扬州了。”叶孤城见她忽然心不在焉,开口提醒了一声。
“嗯。”她看了看自己手里还攥着的那封信,稍作犹豫后还是开了口:“这一路多亏有师弟你在,既已到江南,我也该去江都找人了,我办完事应该会回来找你。”
司空到底在信中说了什么叶灵涵没告诉他,虽不明显,但司空摘星这一趟特意在信中说了让她一个人去,她也相当明白到底是表达什么意思。
“有急事?”
叶灵涵一愣:“……目前还不清楚,但若无甚要紧之事,我自会快些回来找你。”
大概是后半句说得着实情真意切,叶孤城向来冷淡的脸上竟然有些许笑意,“一路小心。”
“这你放心吧,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前方就是扬州城门,就算是再怎么厉害的高手一般也会给官差一个面子下马进城,省得惹出一堆不必要的麻烦,他们自然也不例外。
但她那一身金衣实在是太过惹眼,就算如此配合也还是有不少城门口的官差颇为惊讶地多看了她好几眼。
叶孤城本以为以她的性子可能会生气,偏头一瞥却见她根本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径直牵了马进城去了。
他哪里知道叶灵涵其实早已习惯因为衣着而受到的打量了呢,上一回还好歹会撇撇嘴,这一趟连基本的惊讶都懒得去表现了。
江都也属扬州郡城,但是与繁华的扬州本城相比还是查了一些,好在没多少的路,她才与叶孤城告了别后快马加鞭一天便到了那。
叶灵涵记得在龙门荒漠的时候司空摘星那独特的找人方式,所以到了江都后什么都没有做,只找了家客栈安心住下,就等他自己找过来。
当一个小偷当到他这个份上的人着实不多,但她却没因此看轻过这个轻功易容皆天下无双的男人,更重要的是,眼下陆小凤忙着追捕绣花大盗,她所有的疑问和不解,若想找一个人来帮忙一起解决,也只剩下这个人了。
在白云城遇上的太多诡异的事根本不可能从叶孤城那里得到答案,一开始她还以为叶孤城可能会有性命之忧,而这一路上又发生的事让她觉得,可能没这么简单。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主动离开,也让叶孤城省去了不少心思。
俩人心中所想或多或少有些相似,但走的却是截然相反的道路。
南王府的人得到叶孤城现身扬州的消息后几乎是立刻找上了门,当中不消半天。
司空摘星找到她的时候已是她在这个客栈呆的第三天,对方还是死性不改地每次都试图乔装成奇奇怪怪的人,这一次装的是个古稀老头,驼着背来敲门的时候还一边咳嗽一边拍胸口。
叶灵涵本来睡意朦胧并没有认出他,直到他习惯性地敲了一下她脑袋才意识到眼前的邋遢老头就是司空摘星,顿时半点睡意都没了,“……我说司空,你品位真的越来越差了好吗?”
“掩人耳目罢了,有人跟着我。”
她立刻打起精神,“谁?一路跟着的吗?”
“应该是峨眉派的人,我找你也是为了这事。”他摘下人皮面具的时候表情相当严肃,“独孤一鹤上回和西门吹雪对上的时候虽然没死,但受伤颇重,而现在的峨眉掌门苏少英,正在找你。”
叶灵涵本以为他会说查到了什么白云城的事情,却没想到会是峨眉派,不免惊讶:“……苏少英是谁?”
司空摘星斜睨了她一眼,“你在珠光宝气阁耍着他玩的事情都快传遍江湖了,你告诉我你不知道他是谁?”
即使他语气这么惊讶,叶灵涵也还是想不起来自己有干过什么耍着人玩的事,倒是因为他提到了珠光宝气阁的关系,让她稍微回忆起了一点细节。
“……我当时根本没想和他打?!”她哭笑不得,“他这人怎么回事啊,当时在珠光宝气阁我除了冲过去质问西门吹雪之外别的什么都没做吧,要找我也是西门吹雪找我?”
“我怎么知道。”他举着茶壶往嘴里倒,“要不是峨眉的人从龙门截了那信还不知好歹地来找我麻烦,我大概也拿不到你的信。”
叶灵涵对这破事还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听到他提到信,又仿似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对,信,你帮我个忙。”
“嗯?”
“帮我查一个人,很重要,一个人都别泄露出去,就连陆小凤也不行。”
她严肃起来的模样让司空摘星都忍不住为之侧目,“什么人?你找到回家的线索了?”
“回家的事估计得找西门吹雪问,和这个没关系。”她垂了垂眼眸,叹了一口气,“你帮我查一下白云城里叶孤城一个叫十七的近侍,尽量详细就好。”
司空摘星应得很快,手中茶壶也在她说这句话的当口被转过了好几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桌上,“行,我去查。”
作者有话要说:穿了双细高跟逛了一下午博物馆,感觉要彻底废了〖拜拜〗
章节目录 第三十二章
司空摘星的本事究竟有多少叶灵涵从没仔仔细细去考虑过,他们相识之初他就教了她一些相当基本的易容技巧,虽然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的程度,也让她受益匪浅。
既然他应下了这件事,那多半用不了多久就能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
叶孤城和南海那个一直在找她麻烦的势力究竟是如何的关系,也应该会随之水落石出。
“不说这个,我帮你查的话也用不了太久。”司空摘星沉吟了一会儿,还是拐回了原本的话题上,“峨眉派的人,才是眼下当务之急,不打发掉怕是根本不行。”
“那个叫苏少英的到底是想怎样?”叶灵涵不解。
司空摘星也只是叹气,过了好一会儿才接道:“其实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他既然打定主意要找你,你最好也小心为上。”
叶灵涵嗤笑一声,神态颇为不以为然,“就凭他那两下子还不足以让我小心,放心吧,我不是吃素的。”
“可峨眉派毕竟是名门正宗。”司空担心的与她侧重点不一样,“他们现在找你,可以打着你羞辱了苏少英的名头,可你若反击得太过厉害,你想与峨眉交好的其余名门正派,会怎样对你?”
“苏少英不像会考虑这么多的人,否则他的剑不会是那种风格。”叶灵涵摆摆手,“他既找我,我就去会会他,我就不信就算我真的伤了他峨眉还能把我怎么样。”
从前她没出过龙门的时候还未曾有过这样的自信,直到南海一行与叶孤城交手的两次下来,她才知道其实自己的剑术在这个中原武林应该能占怎样的优势,尤其是苏少英还不像叶孤城那般多少知道一点她的剑招风格。
司空摘星见劝不住她,也只能作罢。
俩人没有聊很久他便又匆匆离开了,据说是有急事要办,办完了便能着手调查南海的事。
“那你自己小心,南海那个势力虽然我只和同一个人打过交道,但我觉得应该不简单。”
“放心,只要叶孤城不在,我都不需亲自过去。”
“也好,省得打草惊蛇,毕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她忽然顿了顿,又喊住了他,“对了,你知道西门吹雪现在何处吗?”
“你问西门吹雪作甚?”司空摘星不解。
“……忘了和你说,我回家的关键,很有可能在他身上。”叶灵涵摊了摊手,表情甚是无奈,“我一路从南海过来,只听闻他最近销声匿迹了,就连和叶孤城的决战都要延后一个月,莫非出了什么事?”
“不应该不可能。”司空摘星立刻否定这个可能性,“当今天下能赢过他的人都不可能去惹他,而且只是延后一个月并非取消的话,他定会在半月之内赶到金陵。”
叶灵涵不知他为何这么笃定,但只见司空摘星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神情认真,“他这人学剑成痴,不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与叶孤城这样的高手决战前弄出什么不好收场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仍是那副古稀老头的模样,弓着腰姿势滑稽,但叶灵涵听了却没有半分的可笑感。
她想,那柄御风落在这样的人手里,多少也不算遗憾了。
江都繁华虽不比扬州,但同为江南水乡,来来往往的游人也相当之多,叶灵涵本打算立刻回扬州找叶孤城,但在客栈里结账的时候感觉到了似乎一直在被人盯着,牵了马后便放弃了这个打算,东拐西拐地往城郊的方向过去。
司空说的不错,她这身金衣太过惹眼,峨眉派想要找她的话找他容易多了,现在她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了江都,如果苏少英也在江南的话,找过来不消一天。
一路策马狂奔到城外树林之时她才总算确定跟着自己的人到底有几个,这全赖她出众的耳力。
轻功都不怎么好,这是她下的第一个判断。
内功底子应该也不怎么好,她就这么跑了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