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好像听自家师侄提到了一个自己很熟悉的名字。
趴在桌上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黎明,天气冷起来的荒漠里在这个点狂风大作,冻得人几乎浑身发抖。
大堂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连叶孤城都不见了踪影,小二可能是早早地关了店去歇息了,平日里人多得让她不适的客栈此刻空旷得让叶灵涵有些不习惯。
君十九似乎是做了什么很糟糕的梦,眉头紧锁如何都打不开,叶灵涵费了好大的力气将人扶到自己房间再准备下楼把烛火给熄了的时候,楼下忽然响起了一阵相当急促的敲门声。
风声大作,时间也已接近黎明,她有些疑惑究竟是谁会在这时候来投宿,然而本着一个客栈名义上的短工,叶灵涵才犹豫了一会儿便走下楼梯去开了门。
被风吹散的长发看上去十分毛糙,身上穿的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叶灵涵又是一愣,“客官是要……”
“你认不出我?”
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她立刻松了一口气,随即翻了个白眼,“你怎么又搞成这样?”
记忆里司空摘星就没几次是以正常装束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以前最多是习惯使然她信,但这次把自己搞得像个乞丐到底是意欲何为,叶灵涵不免好奇。
“惹了不好惹的人,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呢。”
这会儿小二还在睡,叶灵涵见他着实狼狈,想了想便从后头酒窖里又抱出了一坛酒,“咳,我懒得去厨房了,你喝点酒暖暖身子,别的等天亮后再说。”
“我可付不起酒钱。”
“算在我工钱里了。”叶灵涵又朝他翻了个白眼,“你喝着吧,反正最近生意好老板娘不会计较一坛酒的。”
叶孤城来了这地方之后,龙门客栈的生意确实是蒸蒸日上,用老板娘的话来说,大概就是等于一个活招牌。
既然他本人都不介意,叶灵涵就更加毫无芥蒂了,正巧赶完了那批兵器,她便干脆坐在客栈里不出门。
“我听说,白云城主来找你了?”
语气里的试探和询问浅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般,叶灵涵听了也没像以前那样跳起来,只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头,“他愿意呆着随便他,与我有何关系?”
“你果然还是介意。( 平南文学网)”司空摘星叹息道。
“我确实叹息……”叶灵涵垂了垂眼眸,“但是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到底是怎样司空摘星并不清楚,所以也不懂她这句话的意思,只知道要如何用自己的手,将自己最为忌惮的对手给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天亮起来的时候叶灵涵总算支撑不住打算上楼睡觉,随便司空摘星喝到何时都与她无关。
从木质的窗框内飘进来的衣香有些熟悉,门被推开的时候叶灵涵正巧转身。
那种感觉怕是连想都不用多想便知道究竟是谁回来了,也不知道是处于什么心态,叶灵涵在这个晚上竟然一反常态地完全不想理会他。
叶孤城是看着她喝了半夜的酒,本以为她该是睡了,结果回来后不仅不见了君十九还看见客栈里多了个男人,仍是有些惊讶。
“白云城主竟真在此处,看来这个赌还是我赢了。”司空摘星穿着一身的乞丐装举着酒坛喝酒的模样倒有几分铁血的味道,但也没能让叶孤城多看他一眼。
叶灵涵倒是好奇,“你又和陆小凤打赌?”
“嗯,赌白云城主处理完了整件事回不回来关外找你,果不其然。”
他说罢又举起了酒坛大喝一口,再转向站在门口出冷风的青年,“剑客也不是天生不卧病的吧,城主若是再在这门边呆下去,小心会感染风寒。”
感染风寒这种话听起来其实着实是怎么听怎么扯,叶灵涵也搞不明白他忽然说出这样话的原因,最后只得摆摆手,“随你们,我去睡了。”
叶孤城没像以往一样跟上,就看着她上楼后在桌边重新坐下,一言不发。
司空摘星对叶灵涵的事情似乎有些上心过头,他曾听叶灵涵说过她当年事同时认识的司空摘星与陆小凤,相比之下陆小凤更像是真损友一点,而至于司空摘星,至少以他的眼光来看,并不像是毫无所图。
“叶城主可不用这样看着我,这丫头心里只有你。”
即使穿得破破烂烂像个叫花子,司空摘星的气势也不减,一双眼睛并没有因为风沙与烈酒变得混浊,直勾勾看过来的时候亮得很。
“其实与陆小凤打赌的时候我本是没什么底的,大抵是我自己都没想过我能赌对吧。”
一坛酒空得很快,司空摘星在喝完最后一滴后仍有些意犹未尽,“但你真来了,我又有些希望你别来的好。”
他知道重头戏大概就在这后头,所以神色也从先前的不在意变得认真起来。
司空摘星却好像根本什么都没看见,说话时口齿伶俐然整个人有些晃,显然也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算了,先不说这个,我本是想来告诉她,我遇上了西方魔教的人,但看她近日状态着实不好,出门单打独斗也不一定能够占得上优,更不用说沙漠还是玉罗刹的地盘。”
“……”
“我告诉城主这件事虽有私心,但我想城主只要知道,应该也是清楚应当很怎么做吧?”
“我会阻止她。”
“她现在看见你只有这般态度,你用什么来阻止?”司空摘星嗤笑一声,“别说那么多空话假话。”
“这与你无关。”
“但你若再害她一次,怕是十个陆小凤十个我都帮不了你。”
叶孤城一惊,“我从未害她。”
“不是你做的也是你那徒弟做的,也没什么区别。”司空摘星不习惯和这样的人相处,见酒坛里真的已经半滴酒都不剩才颇为不舍地趴下睡觉。
他这番话几个意思叶孤城其实还有些吃不准,男人在某些事方面着实敏感,尤其是这个对手还始终表现得这般明显。
就连陆小凤,估计心里也是一清二楚的吧。
可能是睡得太晚,叶灵涵一直到日上三竿都没见从房间里起来,倒是君十九很快下了楼拿了兵器准备回去复命。
对于这个曾经有一招之恩的女人,叶孤城的心情总有些复杂,他当然还记得当年她说过的徒弟是个天才将来有机会尚可比试一番这样的话,却不想阴差阳错十几年后真的来了这么一场决战。
“其实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既然你是真喜欢我师叔,我有个法子。”
“……”叶孤城一脸的狐疑。
“你既复国不成,不妨买下西湖边的那片地直接给我师叔建一座藏剑山庄,她定会欣喜万分。”君十九说得一板一眼,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好歹也认识那么一两个藏剑,你若没办法不妨试试。”
对方言语里透露出来的很感慨到底夹杂了多少艳羡和可惜叶孤城都没能分辨清楚。
听上去这样荒诞的建议,仔细一想似乎……还真的有可行性。
只可惜君十九在扔下这句后便直接甩手跑了,一点没给他继续发问的机会。
白云城图谋多年,自然有的是家底,西湖边的一块地,要买下自然不难,可建山庄要用不少的时间,真有那空闲估计叶灵涵都已经又跑了好多次的沙漠了。
他在决战结束后回到白云城的时候只有十七一个是在为他没死而开心,那些谋划许久的老一辈自然不可能满意,可六扇门还没彻底把这件事结案,也没人再敢动什么心思。
曾经觉得可能要背负一辈子的责任就这么被卸了下来的感觉甚至能用恍如隔世来形容。
谢氏也差人过来表示当年承的情现已还清,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干系。
再轰轰烈烈也只能这般收场,小皇帝的那份胸襟和气魄,他那个所谓的徒弟其实半点及不上。
故而叶孤城也很能明白这场败得有多彻底。
也正因败得彻底,他终于得以解脱。
作者有话要说:#大唐好师侄#
下章上那啥(。,地点也许比较诡异(不要打我
章节目录 第四十三章
龙门客栈的客人还是和往日一样多,老板娘回来的时候叶灵涵还没从房间里出来,小二好不容易收拾完司空摘星昨晚留下的残骸,还一脸的不敢相信:“两个姑娘怎么能喝掉这么多的……”
纵使已经快要入冬,正午时分的沙漠仍然相当让人难受。叶孤城还在想君十九拍着他的肩膀说的那句话,那语气似乎是认真至极,但他若真的照做了,似乎又有哪里不太对。
倚窗眺望的剑客也算是龙门客栈的一道风景线,但碍于他气质过于清冷的关系,没几个人敢靠近,更何况现在整个龙门估计都已经传遍了这个男人是追着叶灵涵过来的这件事。
叶灵涵大概是接近傍晚的时候才下的楼,转了一圈没见着君十九和司空摘星才想起可以问他,但语气照旧没什么变化。
“君姑娘取了东西回京去了,至于司空摘星,我也不清楚。”
“回京?”叶灵涵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莫非自己这个师侄还准备再回京告诉西门吹雪说好了睡也睡过了但我不负责了……这样?
这么一想她立刻忍不住抖了抖,摆手将这副场面扔出脑海。
“嗯。”
她挠了挠脸绕开挡在身前的男人,嘴里念念有词:“我还有一堆事呢别跟着我,自个儿玩去,不想呆了就走。”
叶孤城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但确实放缓了脚步。
这一幕对龙门荒漠的人们来说看多了便已习惯,这会儿还有几个人能够和她开开玩笑,说那个少侠究竟为何一直跟着你,叶灵涵全不管,要说叶孤城烦却又说不上,他就是这样不打扰地跟着,当她以为他没多大的存在感的时候又发现到哪都能看见这个身影。
如果这种事放在六百年前的藏剑山庄被叶祁撞见的话,大概要捂着肚子笑到腰疼,外加感慨真是女大十八变。
叶灵涵现在想起自家混蛋师兄的时候已经不像当初那样恨得牙痒痒了,诚然隔了这么久是个原因,但更多的是因为她确实已经根本不在意李夜笙和季歆那档子事了。
但自己现在遇上的事,却也是相隔六百年时空叶祁根本无法给她出主意的事。
“阿轻给你挑的骆驼,昨天到的,我看着你今天好像一直没去打铁铺子那,就给你送了过来。”
叶灵涵有些惊喜,阿吉牵过来的骆驼很是高大,看着十分精神,而且从跑动时候的动作来看,应该是一匹好坐骑。
“帮我谢谢他!等开春了我给你们再打一批新的兵器!”
“是吗那我先替老大谢谢你啊。”阿吉挠着头笑得憨厚,“对了老大说最近最好还是不要随便往里头走,可能有危险。”
叶灵涵也知道有危险,却从中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嗯我知道,我还要等等呢。”
“不是你想的那种。”阿吉的口气有些为难,“似乎是相当麻烦的人物,老大看着很担心,所以我想你也最好别随便进沙漠。”
沙漠里相当麻烦的人物,叶灵涵几乎是第一时刻想到了那个名字,但是看着阿吉这般担心自己只得忍住激动,“行,我知道。”
“你真知道才好。”阿吉叹气,“我可没见老大这么犯愁过,显然不是我们这种人能够随便惹的。”
叶灵涵嘴上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当年自己师侄能用镇山河在玉罗刹手下保住一条命,那自己学艺再不精,起码有云栖松傍身不用怕死。
……当然云栖松和镇山河确实是两种意义上的东西。
“好啦你再不回去你弟弟又要闹腾了,记得帮我谢谢阿轻和你们老大。”
阿吉点点头,但似乎还有些不放心,“你记着我说的话啊。”
穿着旧袄子的青年一步一晃地往外走去的时候叶孤城才终于走上前来开口,“你想走?”
叶灵涵并不在意自己的打算被叶孤城给看穿,旁人能骗过不难,但要骗过叶孤城确实是不容易,尤其这番话估计他是全听到了。
当初她也告诉过叶孤城自己想找玉罗刹的事,所以根本不存在能够骗过他这种可能性,索性耸了耸肩,“再说吧。”
她天生不适合云淡风轻的神情,哪怕是装得再像也总要在某些瞬间露出一丁点的裂痕。
紧咬着的唇很明显透露出了些许的犹豫,可叶孤城没能看删太久,对面的人又开了口,“至多一死,没啥可怕的,而且指不定谁死呢。”
西方魔教玉罗刹成名多年远胜于他这个白云城主,饶是他也不敢随意去招惹,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来的信心。
但叶孤城又本能地觉得,她也许真能做到点什么。
这种感觉让他没来由地恐慌,这些天叶灵涵的态度基本没什么大变化,反而是他,经常心神不稳,如若是她真的要走的话,他的阻拦可能和上次一样,只能得到一个被斩断牵缠的结果。
塞外的风沙肆虐起来毫无规律,弯月挂上枝头之时龙门客栈总算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关上店门,小二揉着眼睛感慨这几天真是忙得几乎找不到时间休息。
叶灵涵歪在楼梯上抱着自己的重剑沉思,边上还有一堆叶祁教她折的奇怪纸鹤,看上去像是已经坐了好一会儿。
住在二楼的叶孤城房间里灯火一直没暗下去,她盯了很久都不见他熄,蓦地有些烦躁。
呼呼的风声穿透了阁楼上的窗户闯进大堂,一入夜温度骤然降得她直打哆嗦。
终于等到那扇窗户里的灯灭了之后叶灵涵才松一口气背上自己的剑往外纵身一跃。
她动作轻盈一如以往,半点没被在黄沙之上肆虐的狂风给影响到,经过马棚的时候尚且犹豫了一下,但下一刻又果断地转身没有牵那匹骆驼一道走。
原本她是抱着试试的心思想等开春后再进去一趟,但现在有了确切的消息,还是轻装简从,越利落越好。
这条路她很熟悉,曾经好几次从沙漠里死里逃生回来的时候都走过,如果没记错的话,上一回还和司空摘星一起揍了一伙马贼,也不知道那个茶棚现在究竟还在不在。
接近天亮的时候叶灵涵终于到了自己上回去过的那个戈壁滩,此时寒雾已经多少开始散去,那种凛冽而刺骨的冷意已经消了不少,她踩在松软的黄沙上舒了一口气,总算这段日子没有发生过太大的沙暴,上回走的路还没有彻底变向。
纵使远探多次,对于沙漠里几乎时时刻刻都有细微改变的方向,叶灵涵还是相当没谱。
她是在喝水的时候见着那身白衣的。
黑夜尚未彻底退却,日光月光并存的时刻有种难以言喻的奇异,背着剑的男人行走的步履不如他平时那样轻松,但从远处走来的时候又好像是迎着光一般。
叶灵涵早猜到自己根本不可能轻易一个人离开,但也没想到纵使到了沙漠里,对方也能这么快找到自己的踪迹。
戈壁滩荒无人烟,一步步走过来的男人眉眼如常,神色里也不见疲惫,“这地方还是你比较熟悉。”
“……所以你跟过来干嘛。”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手却下意识地伸了出去将自己的牛皮水袋递给他。
叶孤城也没矫情,接过之后喝了一口才还给的她,“我担心你。”
“我还需要你担心么?”她有些不屑,“就这么点路你这位大城主都能走得这么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玉罗刹很危险。”
“我当然知道他很危险。”叶灵涵扁扁嘴,“但他可能是唯一知道如何让我回去的人,我必须找他,顶多一死而已。”
“你想回去?”
她觉得有些好笑,“不然呢?”
分明几个月之前这人还睁着好看的眼睛问过他如果有一天自己真回去了他会不会有些不舍得,这会儿却再没先前的撒娇之意,就像是铁了心如此。
“可是想回藏剑山庄?”
她低头不语。
“若我将西湖赠你,可否留下?”
叶灵涵的笑僵了一僵,随即又忍不住仰起头看着他,“……城主,这笑话不好笑。”
“并非说笑。”
“那也不好笑。”她冷冷地道,“天亮了,我继续走了,爱跟不跟随便你。”
赠西湖给你这种话,也亏他说得出口。
莫非他还想在这地方建一座藏剑山庄吗,可就算这样又如何,这地方没有大庄主没有师父没有叶祁,有个空壳子也没有丝毫意义。
叶灵涵揉了揉眼睛,起身往前。
身后不近不远的人似乎并不打算放弃,始终隔着那么两三丈的距离,也不多话,但就是没有丝毫要走的打算,让她每次回头的时候都忍不住皱眉。
相对值得开心的是,这次深入大漠却顺利极了,她毕竟有之前的经验,还多少记得一些可供藏躲的地方,好几个晚上都没有像第一夜一样呆在外面挨冻了。
第四个晚上的时候风特别大,坐在不远处的叶孤城边上没有什么遮挡的地方,一身被染黄的白衣迎着风哗哗作响,让她根本无从忽略。
这样的天色即使生了火也没有什么用,叶灵涵躲在石头后面止不住朝他的方向看去,最终还是没忍住把人喊了过来。
“看吧,一点经验都没有还想着闯什么沙漠,你活得不耐烦了也别死在我面前,真是败给你了。”她嘴里念念有词,手上给他拿干粮的动作却没有停。
“现在还不算远,你回去还来得及。”
她声音有些闷,混在风中叫人听不太清楚。
叶孤城没回答,就坐在边上安静地咬着她递过去的硬馒头,忽地有些感谢起玉罗刹来。
这大概是决战之后的这些日子来,她对他脸色最好的时候了,说到底叶灵涵也就是个容易心软的姑娘,君十九说得一点不错。
硬馒头这种东西他从前自然是没吃过的,又或者说,自己所有看似奇怪的经历,似乎都是因为这个人。
兴许从最开始愿意帮忙给她找线索的时候,他就存了什么私心吧,不然哪会有今时今日。
“天气不好,你又是南海那边的人,等再过段日子一定会受不了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平静,“……你知道,我舍不得你死,但你留着也是给我添麻烦。”
“你放心。”
“放心什么啊放心!”她终于挂不住脸,“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我那么喜欢你的时候你和你那宝贝徒弟串通起来骗我,好不容易我懒得理你了你还凑上来干啥,寻死也不是这么寻的好吗!”
叶孤城来不及反应,她已经直接背过身去抱着膝盖不再理会他了。
风在耳畔呼啸着发出各种诡异的声响,靠在巨石上的少女留给他的后背有规律地起伏着,夹杂在里头难以辨出的抽泣声也没有刻意掩盖。
挂在墨蓝色天空的月亮散发出柔和的银光,风渐渐小下来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对不起。”
事实上道歉并没有什么用,他也清楚得很。
纵使那些事里没有他的参与,他也是最初的图谋者之一,如若喜欢得更多一些的话,兴许更早就该把她给彻底圈在这件事之外,而不是在这之后又想着如何补救。
而且,他早该知道的。
她分明那样认真地说过,剑不是用来伤人的东西,是用来保护人的东西,旁人如何是旁人的事,并不是自己举剑伤人的缘由。
“……没,你没对不起我的。”叶灵涵平静了不少,“算了随便你,你要跟着就跟着,但我不会再管你是死是活了。”
“一定要回去?”
“当然了。”她咬了咬唇,“虽然李校尉娶了别人,但我还有一堆追求者呢,留在这干嘛。”
李校尉是谁他不知道,但追求者这三个字着实是戳得有些太到点了,叶孤城也不管她这是气话还是真心实意,只觉得自己就这么跟着似乎根本没有任何的作用。
“等天亮后我就加快速度了,随便你跟着还是回去,别来烦我就成。”
“若是玉罗刹无法让你回去呢?”
“那也是找到他之后的事。”叶灵涵觉得难受极了,虽然这样的狠话没少说过,可这一次,却好像有了真正意义上要道别的意味。
“又哭了。”他叹了一口气,没理会她发愣的神情抬手擦掉了她眼角涌出的泪水,“喜欢我,就让你这么难过吗?”
和记忆里没什么差别的柔软唇舌贴上来的时候叶灵涵还没有反应过来,可也根本没有办法做出别的反应。
这男人会的是用巧劲压制人,被抱在怀里后如何都挣脱不开,尤其是她还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节奏不去抗拒那个亲吻,甚至有所回应。
该说糟糕透了还是如何,叶灵涵最终还是闭上了眼决定当做了个梦便好。
作者有话要说:先和大家道个歉,最近不仅课业繁重而且身体频繁出问题,虽然私人的事拿出来说不合适_(:3」∠)_但是好歹解释一下这么久才更了一章的原因otz
奔波于医院和课堂的日子实在是……不好受。
也希望姑娘们都别学我_(:3」∠)_保重身体少熬夜,注意作息和饮食,这些都是不作死就不会死的……
……不会砸沙漠里那啥的放心吧,但是回去后(。
章节目录 第四十四章
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的急迫亲吻几乎让她喘不过气,至少,她从没见过这般强势霸道的叶孤城。
脑海里一片空白,狂风在平地黄沙上肆虐而过,耳边尽是呼呼的声响,轻易撬开她牙关侵入的柔软舌头比记忆里凶狠了太多。
揽在她肩膀上的手略一用力,将人直接带入了怀里。
盈散在鼻间的是非常熟悉的味道,让她产生了回忆混乱的错觉。舌尖的冲撞不带任何一丝技巧,全凭着本能,弄得俩人像是在打架。
叶灵涵甚至有些不认识这个人,但亲吻的节奏没有丝毫要放缓的意思,让她根本来不及去多想其他任何事。
在后腰摩挲的手好像有什么奇异的魔力,抚过几下就使她的腰背软了下来,再用不上力。
叶灵涵在闭上眼睛的时候就已经只当自己是在做梦,所以吻到最后一点没挣扎不说,还主动伸手勾住了对面人的脖子。
大抵是两个人都没了什么顾忌,所以这个打架一般的亲吻持续了很久都没有谁主动服软,纵使他们俩心里想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已经用不上多少力气,唯独唇舌还在苦苦挣扎不肯彻底交出主动权,抵抗对方攻城略地的同时还要不断告诉自己别丢了最后一丝清醒。
如果没有腰上那两只托住她的手,这会儿她大概已经歪到了黄沙里去了,用不上力气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更糟糕的是脑海里最后一根弦都好像快要断了。
呼吸间的热气拂在脸上将厮缠扯得更为暧昧,她甚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手心慢慢开始发烫,身体更是瘫软得连挂在他身上的力道都不剩。
并不是不知道再放任下去会发生什么,但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她不知道,但终于寻到空闲得以松一口气的时候叶孤城又噙住了她右耳耳垂,声音低哑像是含了万般不舍,“别走。”
她何曾听过这个男人用这样的口气讲话,这个瞬间用错愕来形容都不为过,然而身体用不上力,即使反应过来想要挣脱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湿热的感觉包裹着耳垂的感觉甚是奇异,比亲吻更为直观的酥麻扩散得相当之快,再加上齿列轻咬时带来的细微疼痛,两番刺激都过于强烈,就好像是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一样。
“……你……”话一出口才惊觉自己的声音论沙哑一丝不比他差。
“别走。”
贴着耳朵传来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这一点都不像他,叶灵涵心想。
身体不听反应地再度软了下来,她犹豫了许久都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她见过这个男人高高在上的模样无数次,也见过他软下来朝自己笑宠着自己的样子,唯独没听他有这样的口气说过话。
所以她清楚这种态度对他来说的不易,说不动容肯定是假的,但走不走若只是他这样两个字就能改变的,这三年来她出生入死的经历,岂非只是一场笑话?
叶孤城并不清楚她心里转过了这么多的想法,只感觉怀里的人忽然重新攀了上来,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有一股不死不休的决绝味道,却又温柔十分,“……我这人见色起意把持不住,你可不用当回事。”
这句话乍一听有些莫名其妙,但是下一刻他便懂了。
少女清醒的时候主动啃咬的动作做得更流畅熟练,不过也掩饰不了伸手过来时候那一丝紧张。
冬夜寒风凛冽,还是在这沙漠里,也亏她能够想得出来,叶孤城有些无奈地抓住了她的右手,“别闹。”
“没跟你闹。”她不依。
挣扎间自然牵动更多情意,要制住她这种煽风点火的动作着实不易,眼看又要变成打架一样的事态,就连叶孤城也开始后悔自己先前的一时冲动。
可他又怕太过用力弄疼她,最后只能被她吃得死死的,差些撞上身后巨石。这一愣神,叶灵涵已经直接压了过来,“……是你先亲我的,不怪我。”
“嗯,不怪你。”
刹那间天旋地转,黑长马尾甩在地上扬起一片沙,压上来的男人眼神里有再明显不过的无奈,虽然衣服被她扯松开了一些,但一点没有狼狈之感。
叶灵涵被这眼神盯得忘记了要说什么,就这么就着月光看着他。
他也没想到她这次会彻底不挣扎,但当下两人的姿势一点都没比之前要好,尤其是她眼睛里还清清楚楚地表达着她还没死心。
叶孤城最终只是闭上了眼睛收紧手臂,“……睡吧,你明天还要赶路。”
她一直聪明极了,这一招也确实用得让他几乎不知道怎样对付。可这算什么呢,她莫非还真想学她那个师侄一样,一夜过后当没发生过么?
君十九还起码是酒后误事,她这又算什么?方式独特的诀别么?
“……天亮了我就走,不让你为难。”
“嗯。”怀中人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反应,语气也并非多惊喜,“……一路小心。”
“你也是。”
“这里我比你熟。”
说完这句后她便再没有开口,但叶孤城知道她没有睡着,呼吸始终未曾平稳下来,就贴在胸口的心跳和自己的慢慢融成一个节奏,伴随着塞外的经年风沙,似是要就这么到地老天荒。( 平南文学网)
天快亮的时候风终于停了下来,原本的沙丘又变换了个模样,唯独身后巨石巍然不动,尚似昨夜以前。
在他怀中蜷着的叶灵涵闭着眼,被放开的时候似乎因为冷皱了皱眉,但未曾睁眼。
叶孤城忽地想起曾经在海上被她抱着不肯撒手的那日,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弯□将素色披风盖到她身上。
先前那种诀别意味十足的口气,大概并不是错觉。
如果换了在别处,他大概真的会锲而不舍地跟下去,可这地方是沙漠,叶灵涵说得对,他跟着无非是个累赘,非不肯走她也一定奈何不了他,但无非只是仗着她狠不下心罢了。
叶孤城清楚那样的事再来一遍的话他就大概真的再也留不住她了,这一趟她去找玉罗刹就像一个赌约,而他除了押玉罗刹事实上也不清楚如何帮她之外,没有任何办法。
陆小凤说的对,这个人就是这样拗到死的性子,和对象是谁无关。
叶灵涵醒的时候日光已然相当强烈,刺得她眼睛有些疼,身上的素色披风被风沙吹得早已发黄,但多少还能有点遮风的作用,她并没有在活命大事上矫情,披上了之后收拾好包裹继续往与龙门相反的方向过去。
她有种感觉,这一次不会像先前一样一无所获,这也是她坚持不想让叶孤城跟随的原因。
沙漠是个邪门的地方,能够在这么邪门的地方称王多年的男人绝不会简单,叶灵涵心里还记着君十九提起他时候下意识皱起的眉,以及语气里的庆幸。
能够逼一个纯阳弟子用到镇山河,那得多恐怖。
这一年来叶灵涵见过很多江湖上出名的高手,就连西门吹雪和叶孤城之流她都有把握在初次交手时占尽上风,但玉罗刹,她心里却是一点底都没有。
带着的两个牛皮袋里水已经不多,但她依稀记得前方有一片绿洲,所以也并不着急。
越接近正午,日光越是叫人难以承受,饶是被晒了两年的她也有些难受,但又不敢轻易加快脚步浪费体力。
在沙漠的这些日子她积攒下来的经验不多不少,但到要用的时候总显得有些苦手,只能说天成之势才是最大的敌人,更多的时候,都是叫人毫无抵抗力。
好在上天并没有彻底绝了她的路,没过半日她就远远地看到了自己曾经去过的那片绿洲,为了确认并不是蜃景她还静心打坐了半个时辰再度张望,视野里的那块绿色半点没有晃动的感觉,而且随着赶路显得越发接近。
天空中有不知名的大鸟飞过,发出高亢清亮的鸣声,没了风之后日头肆虐得叫人直皱眉。
黑色的阴影来得太快,初始时和被太阳拉长的影子合在一起她未曾注意,等到意识到有异样的声响之时耳畔已经响起相当明显的掌风。
好在战斗的本能还在,叶灵涵快速地往后退了一步拔出剑,一个转身避开了这一掌。
“咦。”
听到这个声音后她猛然抬头,却不见之前出掌的人,心下一惊,“……谁?!”
脚下已经只剩下自己的影子,但叶灵涵并没有轻易放松,退一步便四下查看一番,越发小心,“装神弄鬼有何意思?阁下有话不妨出来直说。”
就这么一路退到接近那绿洲边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