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谁”高曼先生有些戒备地问道,他不喜欢面对未知的人.来他铺子里的了一会儿,然后又往前走了十米呆着.过了一会儿,又往前走了十米.就这样挪啊挪啊,一直就到了大门外.
她探出身子,门房看上去有些无所适从,干巴巴地建议她还是回屋子里去.
“我就站一会儿,先生应该要回来了吧.”安娜说,那盏小小的马灯在寒风中发出一点声响.
又过了一会儿,马车的哒哒声响起.
但令人遗憾的是,那并非是卡列宁.
安娜咬了一下嘴唇,现在心里稍微有些担忧了起来.
门房见状安慰道:“不会有什么事儿的,夫人,先生以前也有回来得比较晚的时候.”
“恩.”安娜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应了一句,但心里的焦急感却并没有真的减轻几分.
她的手有些酸了,等换成左手的时候,不远处有个人影正步履沉稳地走过来.门房并没有留意到,但安娜在看了几眼后,就突然往前面走了过去.
“亚历克塞,是你吗”安娜喊道,那个人脚步停顿了一下,安娜见状欣喜地跑了过去,等她走近一看,可不就是自己的丈夫.
“你怎么走路回来了呀”安娜问道.
“站在外面干什么”卡列宁皱了一下眉毛,从马灯的光他都可以看见妻子被冻得有些红通通的脸.他抬手接过那盏马灯.
“我看你还没回来,所以就出来瞧瞧.”安娜笑着说,她收了自己那把伞,躲到卡列宁的雨伞下,亲昵的挽着对方的胳膊.
门房也急急忙忙地过来,要给他们打伞.
“我们有伞.”安娜温和地说,表示他们可以自己回屋内.
“只是想走走而已.”卡列宁回答安娜的问题.他没有说实话,一般来说,如果他有心隐瞒什么事情的时候,几乎没有人可以识破.
“啊,你让我有点担心呀.”
“以后不会了.”
回屋子的路上,卡列宁把伞往妻子那边倾斜了一些,说:“下次不要站在外面等了.”
“这我可不能保证.”安娜笑着说.
这个小小的插曲安娜并不觉得有什么,但对于卡列宁来说,却意味着多.
结婚之后,意味着总有人在真心等你回家.与利益无关.
而安娜,在第二天又去高曼先生的裁缝铺时发现对方同意了.
那是中午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她又勤勤恳恳的收拾了一些东西,然后那位高曼先生第一次喊了她现在的名字.
“帕维尔.”
“什么事儿,先生”安娜回答道,同时看向对方.她发觉这位高曼先生正在打量她,因此有些忐忑.不知道这位脾气古怪的男人会不会当场揭穿她.但他没有.
“你为什么想留在这儿”
安娜松了一口气,她原本有准备一番话,但现在她决定不那样做了.就当作这位高曼先生真的知道她的身份了,所以她认真地说:“只是想帮别人.”
“帮”
“是的.高曼先生,您不觉得现在女性的服装有些太苛刻了吗”
“苛刻”
“普通的女性没有条件来讲究穿着,而上流社会的女性却被束缚在衣服中.那些并不舒适的衣服却是她们目前唯一的选择.”
高曼先生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动,只是说:“你这话可是也在指责我了.”
安娜笑了一下,有些直白地说道.
“当然不是.只是,如果服饰可以从布料本身或者剪裁变得美,那为什么不可以也稍微让女性的身体有一点解放呢.巴黎的屁股我觉得和美可真搭不上边.”
“你这样说,难道就没想过我可真的不会要你.”
“啊,我没时间来想了.我原本是有一套说辞的,但我觉得您可能因为这段说辞而把我赶出去,所以我就只能试一试了.”安娜眨了眨眼睛.
“但只是杂工,你明白吗”高曼先生说,对于安娜那番大胆的话语他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虽然杂工不是安娜想要做的,但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她可以留下来了.
安娜和普罗霍夫先生一起在柜台那边,偶尔有客人来铺子里就负责接待.这是她基本的活儿,但实际上,如果你在一间裁缝铺子里,只要你有心的话,你总能学到多的.
“他没有避讳我,我可以在一旁看着,如果我手头上没事情的话.”安娜在吃晚餐的时候和卡列宁谈论这件事儿.
今天的晚餐是柠檬鸡,口感爽脆,不油不腻,她觉得十分美味.
卡列宁的话语依旧不多,但他的确在听自己说话,安娜总是知道的.
她想了想,问道:“事实上,我觉得有点奇怪.”
“什么”
“高曼先生怎么突然就同意把我留下了”安娜看向自己的丈夫,眨了眨眼睛.
卡列宁吃了一块鸡肉,望向自己的妻子,表情淡淡地:“你在想是不是我做了什么吗”
“我觉得,有一定的几率,是的.”
“不,我没有.”卡列宁继续切割食物,平静地回答道,“别忘了,其实我个人并非很赞同你做这事儿.”
“那也没错.”安娜吃了一口西兰花.然后她又看了看自己的丈夫,后者也抬眼看她,然后说,“专心吃饭.”
“哦.”安娜应了一声.她看着那只鸡又想了想,最终决定还是好好吃饭.
卡列宁见妻子专心吃饭后,这才放下心来.
这天晚上,卡列宁终于可以捡起自己的阅读进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