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卿看到我后没有丝毫意外,神色依旧柔和,微微勾唇,而后弯下腰朝小屁孩伸出双手,轻声唤道:“子晟,过来.”
说时迟那是快,小屁孩咻的一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跟一团小汤圆一样嗖的扑到了九卿怀里:“君父”
刹那间,我脑子有点乱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就是想不起来了.
算了,不想了.
子晟、小晟、叫我娘亲、帮爹爹找媳妇儿好一个足智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道:“本神是来魔界捉妖的,误被你这丞相当作奸细抓了,魔君,你这魔界的丞相够糊涂啊,上梁不正下梁才歪,我看你这魔界迟早要败了.”
子晟又开口了:“哇何止是糊涂啊还贪污受贿啊账本就在他家藏着,我都看见啦.”
丞相瞬间面无血色,而后看着我满脸憋屈的说道:“老臣与姑娘无冤无仇,姑娘为何要血口喷人诋毁老臣声誉”
我怒:“哇是我诋毁你么是那个臭小孩啊你倒是会看人下药”
我看起来真的很好欺负么我可是个高冷的神啊
“哇老头儿你眼拙啊你诋毁她还不如诋毁我啊,她是我母后啊母后啊后啊啊”子晟那清脆的声音在寂静幽暗的天牢内久久回荡,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九卿面色平静的望向丞相,眼神却出奇的冷:“丞相,你胆子倒是大,竟把君后和少主当作奸细关天牢里了.”
丞相老头儿脸色越来越白,身板越来越抖,额头冷汗直冒,到最后实在是扛不住内心的巨大惶恐与压力,身子一矮当机立断的跪倒了九卿面前,并不断磕头:“君上饶命君上饶命”
九卿没说话,薄唇紧抿眼神冷的发寒,身着一袭黑袍挺拔的伫立在这幽暗阴冷的天牢中显得气场无比强大,不怒自威,压得人透不过来气.
说实话,我要是丞相,我也害怕
后来开口的又是子晟:“哇丞相你现在才知道求饶早点干嘛啦君父手下的密探早就盯上你啦你知道么你这么多年所犯之罪,掉十颗脑袋都不够啊”
哎呦喂,这小屁孩能知道他说的话什么意思么学的倒是有模有样,这小模样倒是真有几分九卿的架势
“臣知罪臣知罪”丞相还是在不断的磕头,前额都磕破了,血流满面.
九卿一言不发的转身就走,根本没看他一眼,我愣了一下,满心迷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上去,我的刀问谁要啊还有我爹的刀,还有给小坛打刀的赤炼石,我找谁要去啊
这时九卿忽然转身,笑道:“还愣着干什么也要本君抱你走么”
我苦笑:“九卿,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呢”
“哇你矫情也要分地方吧,这是天牢啊,先出去不行么这里气氛好压抑的啊我好害怕的啊”
这个臭小孩还真的是欠揍啊
九卿轻笑,而后抱着孩子转身走了,我叹了口气,不得不跟上.
出了天牢后我问子晟把我东西该放哪了,谁知道这臭小孩跟九卿一样傲娇:“哼我才不要告诉你你刚才骂我是臭小孩”
“哇你本来就是个臭小孩刚才在牢里我就应该狠狠打你小屁股”小孩不教育绝对不行
“哇你也太可怕了吧我只是个小孩子啊”
“哇要是天下小孩儿都和你一样狡猾气人,那日子就没法过了”
“哼我不要理你了”
然后他就真的不理我了,无论我怎么问他,他就是不开口告诉我东西在哪,死死地抱着九卿趴在他肩头不出声.
我心里着急憋屈,又不想开口问九卿.
这时九卿又笑了,随后说道:“在凤栖殿,你若想要,自己去拿,本君不逼你.”
狡猾无赖心机深真的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我不想进魔宫,不想进入凤栖殿,我的刀可以不要,赤炼石我也可以不要,可是我不能不要我爹的刀啊,那是我爹留下来的遗物.
凤栖殿还是原来的样子,子晟把我的东西全部放在了内间的梳妆台上,一样不少,我苦涩一笑,这小家伙还真的是用心良苦.
梳妆台上的摆放的东西也与原先丝毫不差,那方长形雕花木盒依旧静置于镜前.
我恍惚一瞬,心口微颤,不禁伸出手打开了木盒,那支簪子依旧静静的躺在里面,与原先不同的是,除了尾部的那朵凤凰花依旧洁白无瑕,其余的部分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像是沁了血.
珠帘轻响,我立即将簪子放了回去.
九卿走到我身旁,温声道:“屋子里的东西我没动过,你若是觉得少些什么,我再让他们添置.”
心口还是疼了止不住的疼.
我原本以为在世间五百年的辗转会让我释怀一切,可事到临头才发现,我根本做不到,心还是会疼,我还是会怨恨.
两生两世,我的心被九卿挖空了,透着一个大窟窿,我用了五百年的时间在这个大窟窿表面蒙了一层土,我以为这样心就完整了,最起码看起来完整了,就不会疼了,可是九卿的一句话轻而易举的就击穿了这层薄薄的土.
窟窿还是原来的那个窟窿,疼还是原来的那种疼,一切都是我欲盖弥彰,自己骗自己而已.
九卿啊九卿,你为什么不放过我你让我骗骗自己都不行么
“子晟只是个小孩子,不懂事,你别与他计较,以后”
“那也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我斩钉截铁,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软弱,“我要走了.”
话音刚落,下一瞬我毫无防备的被九卿揽入了怀中,他一俯身便封了我的唇,狂风暴雨般的吻席卷而来,吻得急切又霸道,根本不给我任何喘息的余地.
他一手抱着我的腰,一手拖着我的脑袋,我根本动弹不得,唇舌都要被他给纠缠麻木了.
他吻了好久,先是急切,霸道,再到后来转而成了轻噬慢舔,循序渐进,如水般温柔,丝丝入扣.
到后来他终于放开了我,那时我整颗脑袋都是昏沉的,浑身绵软,只得无力地倚在他胸膛被他抱在怀中.
随后我听他在我耳旁喘息道:“五百一十三年又七十二天,殿儿,我想你了.”
我笑了笑,苍然道:“九卿,我总是能梦见儿子,在梦里他总是哭着问我君父为什么不要他了你说我该怎么回答他”
这五百多年里,我几乎每晚都做噩梦,不是梦见九卿阴冷无情的逼我剜心,就是梦见我儿子哭着问我为什么不要他了
“你说啊九卿,我该怎么回答他”
九卿他沉默了,他只能沉默,他还能说什么
我继续说道:“九卿,我曾那么爱你,你为什么要骗我啊你知道剜心有多疼么我曾爱你入骨,可你却只想骗我的心.”
他还是沉默,环在我腰间的那只手又紧了几分,甚至还在抖,好像他真的很心疼我一样.
装的,都是装的,他没有心,怎么会疼
“九卿,我这一世已经不是凤凰了,没有凤凰心,你没必要这样了.”我叹了口气,“松开我吧,别装了,我要回去了.”
他终于开口,嗓音有些沙哑:“殿儿,我不会再骗你了.”
“魔君,你恶不恶心我都替你恶心.”我冷笑,随后说道,“除非儿子能活过来,不然生生世世我都不会原谅你.”
“那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不爱他”他脱口而出,好像要急切的证明什么.
哈哈哈哈哈,他竟然那说他爱那个孩子他也配提起我儿子
我哈哈大笑:“九卿,你越来越会演戏了.”
九卿再次急切的说道:“子晟就是你的孩子”
你随随便便找个女人生的孩子就说那是我的儿子九卿,你还真是恶心
我冷笑:“你是真的没心啊,就连诛心都没能把你杀死.”
“那是你舍不得我死.”他轻启薄唇,“接连两次都没刺中要害,殿儿,你终究是舍不得我.”
我浑身一僵,面如火烧,感觉自己像是受了奇耻大辱,他留下那支簪子就是用来侮辱我的吧为了嘲弄我是个蠢货
我咬牙切齿:“九卿,我早就不爱你了”
他抱着我沉默了良久,最终叹了口气,而后松开了我,轻抚着我的脸颊说道:“我不会再强留下你,我知道你还怨我,可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回来的,你一定会回家的.”
我冷笑:“我的家在九重天,不是魔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