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思齐站在门口透过纱帘隐隐抄抄地看到紫薇披散着头发,穿着藕荷色的小衣斜靠在床上,手里端着本书,时而微笑时而蹙眉.展思齐没来由的觉得安心,在门口站着看了好一会儿直愣愣地看着里面.金锁一脸不解地站在展思齐身后,看看展思齐,又越过他往里看看.半天都没弄明白这一脸欣慰地站在门口看什么呢!她手里托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小碟核桃仁和一碗清澈见底几乎看不到油星的鸡汤.
“少爷?”金锁轻声叫了一声,实在是有点儿挡地方.
展思齐全神贯注地看着紫薇,根本没想到身后头有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谁?”
金锁连忙护住手里的托盘,瞪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他.这是怎么了?
展思齐看到金锁的表情,面皮一红不自然地呵斥了一声,“没个轻重!哼!”抬脚进屋了.紫薇早就听到了响动,将手里的书扔到床上,“怎么了?”就见展思齐急冲冲地冲进了净房,金锁一脸不愉地走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紫薇问金锁.
“谁知道发什么神经!”金锁用眼狠狠地朝着净房的方向夹一下,“跟个木桩子似的辍在外面!”
紫薇笑着摇摇头,“怎么又看他不顺眼了?”
金锁把鸡汤送到紫薇手边儿,“还用说么!河间那边来人,商量都没商量.折腾出这么多乱事儿来，尤其还赶上您这儿刚有了身子.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人!”
紫薇喝了两口汤,“人哪,最怕的就是有执念.”展思齐的执念太深,他对于展尚文有自己都无法了解和驱散的希望,但是更多深深的恨意.所以对于展尚文他摇摆不定,每每出了招儿,却又留了个喘息的机会给他.感觉像是猫捉老鼠,其实不然.
金锁不在乎这些,她就知道这几天她家小姐真是累心,“还把舅太太接来了!”一个晨昏定省的还不行,还得来一个.
紫薇将汤碗放到小桌儿上,“这话以后别再说了!”
金锁抿了抿嘴,嘟囔了一句,“还不就是在小姐面前发发牢骚啊!”
紫薇拿了个核桃仁儿塞在她嘴里,“等人走了再发！回去休息吧!”
金锁收了空碗,蹲了蹲身子,“小姐还是别看书了,伤眼又劳神的.”见紫薇点了头，便退出了房间.
金锁出去没多久,展思齐就从净房出来.紫薇歪着头看他,“该送的都送走了?”
“嗯.”展思齐坐到紫薇身边,拿起床上的书,“看什么呢?”见是一本神怪演艺,“这都能当笑话读?”刚刚在外面看着她一边看一边笑的挺开心的.
紫薇从展思齐手里抽出出来,“天下事儿都是笑话,就看你能不能找到笑点啊!”
“怪话!”展思齐身子歪在床上,抬手捏住了紫薇的鼻子,“就你怪话多!”
“哎呀!”紫薇使劲儿晃了下头,把鼻子解救出来,“讨厌!”
展思齐呵呵直笑,将紫薇搂在怀里,柔声说道,“这两天累了吧?”
“还好!”紫薇将头枕在他的胳膊上,“直当看戏了,一出比一出精彩.”
展思齐轻轻在紫薇额头上吻了一下,“过两天,就让他们先走吧!”这个他们是谁,两个人心知肚明.
紫薇并没有接话,好半天展思齐还以为她已经睡着了,“还是按着你的计划做完了再说吧.”
展思齐身上一僵,“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傻!紫薇往他身边靠了靠,“嗯,就是知道了.”
展思齐将另一条胳膊枕在了脑下,盯着床上的帐子看了半天,呐呐地开口说道,“我......我要把韩氏赶出展家.”
对此紫薇并不觉得吃惊,“嗯.”如果换成是她,她估计也不会轻易的不了了之的.
“韩氏......决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嗯!”紫薇闭着眼睛,“看出来了.”
展思齐也渐渐放松了身体,闭上眼睛,“我娘生了我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将养了好几年才有了好转。”展思齐的胳膊轻轻在紫薇肩膀上摩挲着,“韩氏是我祖母家一表三千里的亲戚,因为家里年景不好就来投奔.那时祖母已然去世了,爹本不想收留又担心他们出去乱说名声不好,便收留了他们一家.”这是不是就叫引狼入室.
“恐怕是被富贵晃花了眼吧!”紫薇拍了拍展思齐的肩膀,坐了起来,“睡吧!只要你觉得心里痛快,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紫薇把手贴在展思齐的脸颊上,“做个了结.”以前,除了父母她没爱过谁,她不知道男女之间的爱到底是什么.看到那些为爱生生死死,她觉得挺可笑的.这天下,谁没了谁不能活!可不知为了什么,此刻她害怕眼前这个人有一点点的心酸和难过.
展思齐握住了紫薇抚在脸上的手,眼睛有些朦胧,“给你将故事呢!别打岔.”
“我只听结果!”紫薇重新躺下,伸手抱住了展思齐的胳膊,“头儿已经开了,再去听就没了意思,还不如痛快地让我知道结果呢!”
展思齐翻身将紫薇抱紧怀里,“快了!”
听着展思齐有节奏的心跳,紫薇很快就有了睡意.
夜,静悄悄的夜.借着月光,展思齐细细地看着怀中的女子.抬手指尖沿着她的眉眼轻轻滑动,这样的眉眼什么时候映进了心里.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掀开盖头的时候.指尖在双唇上流连,温热和柔软的触感通过指尖一下子冲到了心里.
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几年的灵岩寺.他刚刚了有了功名,几位同窗约他去灵岩寺参禅.到了哪里他才知道,来的不仅仅是这几位同窗.还有他们家中的母亲和姐妹.心中大为不快,他在婚事上是颇为艰难.幼时定亲的未婚妻是他舅母唯一的一个女儿,舅母一直认为是他邢克的原因,表妹才会夭折的,十分的恨他.因此济南城中的流言不断,尤其自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之后,城里的流言更盛.教授他的先生,一度想把女儿嫁给他为妻,可师母就是不同意,甚至不惜一哭儿闹三上吊.姨母也曾经让媒人去提过亲,也全被女方拒绝了。但是这不代表他可以随意被挑拣。只是念及同窗之情,他心中虽是不快脸上却也没带出来.应承了一番,便独自一人到后山.
“我要是她,早就一头扎在尿桶里淹死了,还到这儿来现世!”
“可不就说!真是不要脸.”
“说不定就跟她那个不要脸的娘一样!”
“那也是家传了!”
“哈哈哈!”
他一皱眉,随着声音看去.就见四五个婆子围在一块儿指手画脚地说话,离她们不远处站着三个年轻女子,看打扮是一个小姐跟着两个丫鬟.这几个婆子分明就是在说那个小姐,两个丫鬟已经气得容颜变色.而那个小姐极为平静,甚至他能到她眉梢眼角带着淡淡的笑.
“小姐你放开我!让奴婢去教训教训这几个老虔婆.”
“胡闹!”那个小姐死死拉住要冲去的丫鬟,“难道被狗咬了,你也要咬狗一口.”这小姐说话的声音很是纤柔.
“你说谁是狗!”一个粗壮的婆子一步闯到那个小姐眼前,“小贱人,你说谁是狗!”
小姐轻轻一笑,伸手不知从荷包里拿出什么往地上一扔.他这才看清楚,是两块散碎银子,银子撞击石板发出叮当的响声.
那几个婆子先是一楞,然后飞快地吵着银子扑了过去,动作的敏捷程度和身材极为不相称.
“这是我的!”
“我先拿到的!”
“放手!你个老不死的.”
“老娼妇,你敢抓老娘的头发!”
不一会儿,刚刚还一起说笑的几个人就打成了一团.他抬眼再看那个年轻的小姐,她依如刚刚那个样子看着打成一团的几个婆子,半天才听她说了一句,“走吧!”转身离去前再看向那婆子的眼神里面带着嘲讽,怜悯和悲哀.
直到下山,那女子的眼神在他脑海中都挥之不去.没成想,下山的时候又碰到了那个女子.只是这一次,她身边除了刚刚那两个丫鬟之后,还多了两个丫鬟和一个嬷嬷.
“晦气!”他听到有人小声嘟囔,顺着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个一脸娇羞的女子.仿若是他一个同窗的妹妹.收回眼神之时,又听到那女子说道,“怎么她也来了!污浊了佛门清净地.”
“她是谁呀?”
“就是夏家的那个私生女!”
“哦!是她呀!”
他再看去,那个女子已经上了马车.原来,她就是姨丈家中的那个私生女.
“紫薇.”展思齐敛了思绪,在紫薇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了眼睛.有她怀中,已经很久没有再做过噩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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