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一点的,让您高兴?”
意浓清滢的眸子闪动了一下,元喜的话,触动了她……
那日大贝勒在柳先生的画室见著您,大贝勒便喜欢上了您。
他喜欢她什么?
她记得,她对他不曾假以辞色,更别提她对他真心切意地笑过一次。
既然如此,他究竟喜欢她什么?
“大贝勒喜欢您的与众不同、喜欢您的口才伶俐,要不是格格您拒绝御宴,满京城里多的是格格,大贝勒爷怎能对您上心?可他既然对您上了心,怎么就不知道该好好对待您,给您办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元喜说著说著,越说越激动,激动的就快流眼泪。
与众不同?口才伶俐?
意浓心一寒。
她错了吗?
看来她是错了。
那日,她不该对他冷淡、不该对他反唇相稽。
她该表现得平凡刻板、害羞内向,她该好好做一名端庄贤淑的闺女,那么,也许他就根本不会将她放在心上。
“既然是妾,还有什么风光的?越风光,越是笑话,这一点阿玛也明白。”意浓淡淡地对元喜说。
元喜愣住,她答不上话,因为格格说的话让她更伤心。
但意浓却笑了,她问元喜:“你生气,只因为我出嫁不风光,是吗?”
“当然,哪个女儿家,不希望出嫁时能有个风风光光的婚礼?”元喜不明白,格格为何还能笑得出来?
“你也许希望,但我却不愿意。”
“为什么?”元喜不明白。
“我不过是一名侍妾,倘若太过风光,你想,大贝勒的福晋见到了,心底会好受吗?”
元喜咬著唇,她为难了。“可是,难道就为了让福晋好受,就得教您难受吗?想当初,福晋不也是风风光光嫁进元王府的吗?一样嫁进王府,一样是格格出身,您为何就要受委屈?”
“就因为当时风光,如今的境遇,更教她难堪。”意浓说。
“可是——”
“元喜,你不懂。”意浓说:“我觉得亏欠她。”
“亏欠?格格,您说这话太严重了,您压根儿不欠她什么。”
“怎么没欠呢?我抢了人家的丈夫。”
“那是因为福晋不能生养,再说这亲事也是经过太后指婚认同的,怎能说是格格抢了福晋她的丈夫?”
“我嫁进元王府,就已经对她不公平。”
“哪里来的公平?就算您没嫁进元王府做妾,大贝勒仍会纳妾。”元喜说。
“你说的对,但是,我的存在毕竟伤害了她。”
元喜看了主子半晌,然后才幽幽说:“格格,您是不是因为不想嫁给大贝勒,才这么说的?”
听见这话,意浓揭下喜帕,定睛看著元喜。
“格格!”元喜吓了一大跳。“您在做什么?新娘子的喜帕千万不能自个儿揭下,这样是不吉利的——”
“元喜,你出去吧。”
“什么?”元喜摇头。“不,格格,元喜要看著您把喜帕盖上再走。”
“你出去吧。”她再说一遍。
元喜根本不愿意走。
见元喜不动,意浓只好站起来,她走到门前回头问元喜:“你要出去,或者我出去?”她问。
“格格,您这是被气疯了吗?今夜是您的新婚夜呢,您怎么能走?”她直觉认为主子是因为遭遇这备受冷落的婚礼,心底生气,才会行止失常,竟说要走!
“元喜,你过来。”她不答,反对元喜说。
元喜愣愣地走过去。
待元喜走到门前,意浓就将她推出门外。
“格格——”
元喜还不及说什么,房门已经被意浓关上,并且上实了栓。
“格格,您锁门做什么?这样一会儿贝勒爷来了,怎么进门呢?格格,您快开门啊!”元喜在外头喊,又不敢大声,就怕惊动了元王府左右,这会儿她急得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意浓回到床边,依旧坐在床上。“时间晚了,你先回你的屋里去,一会儿贝勒爷来了,我与他的事,我会自己处理。”
听到格格这么说,元喜也不敢再敲门了。
是呀,今夜是格格大喜,她原不该留在新房里喳呼。
毕竟这是格格的新婚之夜,一会儿贝勒爷来了,格格就会开门……
该当是这样的,不是吗?
元喜悬著心慢慢往院外走,可她边走边想,越想却越不放心……
待元喜一走,意浓就吹熄了烛火。
一对红烛,原该等新郎倌来吹熄,但她却私自作主,不仅揭了喜帕,还自己吹灭了烛火。
屋内顿时暗黑下来,少了喜气洋洋的烛光,屋子里显得清冷。
吹灭了烛火,她走回门前,打开门栓,接著回|奇+_+书*_*网|到床边拾起喜帕,重新覆盖自己的脸面,然后端正坐下,等待她的“夫君”回房。
她知道,今晚是新婚夜,她不能拒她的“夫君”于千里之外。
第三章
来到新房,他看到屋内一片漆黑,免不了错愕。
他是喝了酒,不过还不太醉,应该不至于醉到头眼晕花,看不见喜烛的光明。
走到房前,推门入内,他终于确定房内的喜烛已被吹灭。就著月光,新娘端端正正地坐在床畔,仍然等著他走过去揭开她头上的喜帕。
娄阳眯著眼,步履没有凝滞,畅快地走到新娘子身边,揭去了她头上的帕子。
新娘眼睛看著地上,没有抬头瞧她的夫君。
等了半晌仍然没有动静,她好像一点都不好奇、一点也不忐忑?
这一点教娄阳失望,不过也仿佛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记得那日在柳先生画室中相遇的情景,他记得她的冷淡高傲,就因为她是那样的她,所以他想要她。
“是谁吹灭了喜烛?”他问,音调懒懒的,好像并不责怪。
“是妾身。”她答,音调平板,端庄闲雅。
他瞪著她看了半晌,这平板温顺的回答,不像他认识的她。
“你为何吹灭了喜烛?”他再问。
“因为今夜风大,倘若妾身不吹灭喜烛,教风给吹熄了,不太吉祥。”
吉祥?他撇嘴,不以为然。
“女人,总是迷信,特别在乎吉祥。”他似在评论,又像喃喃自语,接著便绕到桌边坐下。“过来。”他抬眼,招唤他在乎“吉祥”的新娘子。
意浓如言站起来,走过去。
“坐下。”他又说。
意浓坐下。
他盯著她看了半晌,不知为何,那双美丽的眸子里,好像没有了初见那一日的光采与骄傲。
“拿起你的酒杯,上床前,我们该喝交杯酒。”他说。
依他所言,她照做。
他也拿起酒杯,两人交杯喝酒。
新娘子象征性浅浅轻啜半口,便将酒杯放下。
娄阳倒是仰头一口喝光杯里的酒,然后定睛看她。
即便浅啜,新娘的面颊还是即刻透出晕红,娇媚的脸庞,看得出不胜酒力。
“今晚是你的新婚夜,你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他低沉的声音放柔了些,眸光温存了些,甚至有了点笑容。
“妾身嫁进王府,一切恪遵夫君的吩咐。”
“我是问你今夜有什么感觉。”
她不言。
“说话呀!”他的语调仍旧慵懒,可是温存淡了一些。
“妾身……不敢有什么感觉。”她答,声调低弱了一点,气虚了一些。
娄阳盯著她看了半晌。“你在跟我斗气?新婚夜就跟我斗气?”
“夫君说什么,妾身不明白。”
“不是斗气,那么为什么现在的这个你,与那日在柳先生画室里见到的你完全不一样?”他看她的眼光变得锐利。
“妾身——”
“抬起你的眼,看著我说话。”他打断她,不耐她低垂双眸,整肃面孔,像个小媳妇似地畏缩,虽然她现在的确是一名初嫁的小媳妇。
听闻吩咐,她抬眼,黯淡的眼神幽幽柔柔地望向她的夫君。
看到这双眼,他皱眉。
“你,在跟我斗气?”他再问一遍。
“妾身不敢,妾身也不会与夫君斗气。”
“噢?为何不敢?为何不会?”
“妾既嫁与夫君,自此谨守妇节,熟习为妇之道。”
他挑眉,以为自己醉得不轻,所以听错。“你说什么?”
“妾既嫁与夫君,自此谨守妇节,熟习为妇——”
“够了。”他打断她。“我听懂了。”他脸色微沉,酒醒几分。
她见夫君神色疲累,于是端庄地站起来,绕到他身边,恭敬温柔地欠身细语:“夫君累了一日,让妾身服侍您就寝。”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站起。
“请夫君让妾身服侍您就寝。”她再说一遍。
瞪著她看了半晌,他终于慢慢站起来。
意浓上前,按部就班地服侍他脱衣,脱到他的鞋袜,她居然跪下,侍候他脱鞋。
他冷眼看她,眼色深沉,似在研究。
“今夜你怎么不笑了?”他忽然问她。
她抬眼望他,不明所以。
“我想看你的笑容。”他又说。
她依言,柔顺地微笑。
“不是这样的笑。”他脱口而出。
她莫名所以,笑容消失。
他突然感到屋子里似乎有点闷热,让人心头烦恶起来。“记得吗?笑有数种,无可奈何、大悲大喜、恍然大悟、甚至是因为不可思议而笑!刚才你的笑,是哪一种?”他问。
她睁眼看他,似乎答不上来。
“我等著你说话。”他再开口,脸上已经没有笑容。
“夫君说是哪一种,便是哪一种。”
他眼睛一亮。“因为不在乎我的想法?”
她摇头,温柔地笑:“夫君说什么,妾身便是什么,妾身以夫君为天,一切以夫君的主意为主意。”
他愣住。
她在玩什么游戏?
“你再说一遍。”他眯眼道。
“夫君说什么,妾身便是什么,妾身以夫君为天,一切以夫君的主意为主意。”她又说一遍,然后再加一句:“夫君,您累了一日,应该歇息了。”
他一时看不透她。
“第一次见你,我记得你很高傲,那一日你并未理我。”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直说无妨。”
他的新娘像个木偶、像个傀儡,等待著他两手一扯一拉,才知道要开口说话。
“因为小女子受阿玛教诲,应恪守女德,不得与男子私下共处一室,更不能面对面说话。”
他皱眉。“所以?”
她莫名看他,好像不明白他的“所以”,问的是什么。
他用力吐一口气,因为他俩好像没有一点灵犀。“所以呢?所以那一日,你因为不敢失礼,所以不敢与我多说一句话?”
她点头,怯怯不语。
他眯眼看她。
“那今夜呢?你已是我的妾,想对我说什么?”
她竟然问:“妾身该说什么?”
他心寒。“就说你今夜想说的话。”开始有点意兴阑珊。
她犹豫了一阵子,然后才嗫嗫地说:“妾身——妾身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必一直自称为‘妾身’,你叫意浓,是吗?”他敛眼,把玩起刚才喝过的酒杯,甚至不再看他的新娘。
“是。”
“那往后我就叫你浓儿。”
“是。”她答。
他玩弄酒杯的手停了一会儿,似乎在想什么。“你刚才说吉祥?”他忽然问她:“我问你,女人究竟是结婚了才讲究吉祥,还是一直都是这样?”
“浓儿一直都是这样。”她改了称谓。
这般乖巧,让他又抬眼看她。
不过他看她的眼光,跟一开始已经不一样了。
现在他的眼神,是隔了一层玩味、又多了一层收敛的眼光。“女人都讲究吉祥,我的福晋一样,额娘也一样,现在,我的小妾也一样。”
她没接腔,似乎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
“你说,女人是不是一嫁人就变了?所以男人根本不该娶女人,男人该把女人偷回家才对!”他又说。
这话似乎吓著她。
她张著小嘴,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有些惊恐,表情有些不知所以。
他忽然笑一声,然后深吸口气。“说笑的,”他对她解释:“吓到你了?有时男人是有些奇怪的想法,特别是娶了妻的男人!但这当然也只是‘想法’而已。”
这么说,算是安抚她。
她瞪著她的丈夫看,扯开小嘴,勉强露出笑容,陪著她的夫君“说笑”。
稍后,她垂眼缓缓道出她的“改变”:“浓儿既嫁入王府,已是夫君的人,就算先前多少有些任性,也该收拾起,用心学习相夫教子之道,孝顺翁姑,敬重福晋,让夫君无后顾之忧,专心致力于前程,这便是从今而后,浓儿为妾之所本。”
原来如此。
他忽然感到累了、倦了。
“该上床歇息了。”撇撇嘴,他说。
像个称职的丈夫,他拉起新娘子的小手,往喜床走过去——
他的新娘子手掌温暖,却不太绵软,与他想像的不一样。她的手虽小却温暖,骨肉匀称。
他以为与人为妾的女子小手该绵软无骨,何况如她,嫁人后便收敛起脾性,温顺至此,虽然与他的期待不同,但也不能说不对,只可以说是难得。
拉著她小手上床,这夜,她顺随她的夫君,曲意承欢……
过后,在无月的深夜里,轻柔的女音在枕畔细声请求:“下半夜,请夫君往福晋屋内去。”
“什么意思?”黑暗中,他低沉的嗓子显得喑哑。
既然她温顺至此,他便尽情地享受了她的身子。
“福晋需要您的慰藉。”她说,语调平缓,仍旧温顺。
半晌,他没有答腔。
“请夫君去找福晋吧!”她再说。
“这是你的新婚夜,你愿意独守空闺?”他问,语调已冷静许多,不再揉合著温存的低沉。
“夫君,到姐姐的屋里吧。”她还是说。
“姐姐?”他从床上坐起,除了冷淡,问话的口吻还有一丝忍不住的嘲弄。
“姐姐今夜心底不好受,下半夜,您该到她屋里去。”
“想不到,你竟然如此贤慧。”他干笑,黑暗中看不见他神情冷淡。“不过,你的盛情福晋恐怕无法领受,今夜她不见得会等我。”虽这么说,他已经下床开始套上衣裤。
她立即下床,协助他穿衣。
他放手,沉默地看著她,让她服侍自己。
衣裤穿罢,他仍然看著她,忽然对她说:“我看错了吗?”
她抬眸。“什么?”不明所以。
他的眼神淡了。“没什么,我去找福晋。”一笑置之。
未等她回话,他话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新房。
天未亮,元喜担心主子,起来探望她家格格时,见新房的门已经打开。
“格格?”元喜走进房内,遍寻不著主子,非常著急。“怎么回事,格格该不会想不开,做了什么傻事吧?”
她知道主子不想嫁人,何况是嫁作人妾?
就因为如此,元喜非常担心,她真怕有什么意外——
“元喜?”意浓手里端著汤碗,出现在元喜面前。
“格格!”见到主子,元喜松了好大一口气。“天还未亮,您上哪去了?贝勒爷呢?贝勒爷怎么没在您屋里?您这是——”
见到格格手里汤碗还冒著热气,元喜愣住了。“您一早便肚子饿了吗?还是贝勒爷想吃粥?”她下意识地要帮主子接过汤碗。
“这碗由我来端,是要孝敬翁姑的。”
孝敬翁姑?元喜以为自己听错。“可是,格格,您——”
“你回你的屋里去,我自己的事,能够自己做。”
元喜呆住了。
主子不让她帮忙,也不让她跟著,元喜没了主意,她糊涂了,她实在不明白她的格格心里头在想什么?
出阁前,格格不是还说,她不想嫁人吗?
况且昨夜还自己揭了喜帕,怎么今日一早天未亮就起,殷殷切切地,就记著孝敬翁姑?
元喜不知道昨夜她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一夜之间,她的格格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难不成,是因为贝勒爷吗?
肯定只有这个原因了,要不,还能有什么原因呢?经过一夜,已成了名实相符的夫妻,就算再多的不情愿,也该就此平抚了?
主子不让她跟著,元喜只得站在后头,不安地猜测著……
倘若是因为贝勒爷的原因,那并不是一件坏事。
那非但不是一件坏事,而且,还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他的妾将他赶下床的举止,实在匪夷所思。
离开新房后,娄阳的确走回他的福晋房里。
但那屋子里有个密道,从密道一路进去,便通往他的书房。
每一夜,他睡觉的地方竟然是书房里的单人床,这个秘密,只有他与他的“妻子”知悉。
新婚这一晚的下半夜,他未曾合眼。
天未亮,他索性起来整装,之后步出书房,离开王府。
直至走出王府,他才释然失笑。
新婚之夜,他的心情竟然极度不乐至此,只因为昨日刚娶进门的妾有违他的想像,与他本来的期待大相迳庭。
算了,无妨。
她没有任何不好,甚至是太好,好到居然还会为他的福晋著想。
只是这太好、太善良、太贤淑、太端庄——也太教他失望。
失望什么?
现在他说不上来,只感到心中没那么兴奋、没那么期待。
也许因为他的妾与一般女子一样,原来她一点也不特别、一点也不有趣。
是,她是端庄贤淑,没有任何特立独行的奇怪思想,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让他感到失望。
他也明知道这样的失望太可笑,所以,只能释然。
娶妻娶贤,自古名言,难道不是?即便娶妾,同理亦然。
“不如不娶。”他喃喃道,心情恶劣。
他想,回府该如何面对他的“妾”?
他本以为已找到一名女子,机敏聪慧,甚至能对他反唇相稽。她还能不畏权势,拒绝太后的御宴。
这样的女子,得来不易。她不像平凡的格格,不像庸碌的俗花,那一日在柳先生画室里的她很特别,特别得让他心动不已……
但他似乎误会了。
所以他心情烦闷,所以在新婚第一天清早他便独自离开王府,连一名随从也不带,借口巡视绣号为理由,实则想要离开那个让他失望的妾。
这时本已心情不佳,却在晌午之前,又让他见到一个此时最不想见到的人——
“好久不见了,娄阳贝勒。”巴雍竣笑脸地迎面骑马而来,他身后的侍从随行竟有十人。
“啧啧啧,大贝勒莫非要巡视领地?否则为何如此大费周章,随行带了这一行马队?如此威风凛凛,十足阵仗,恐怕要招京城里的亲王们嫉妒。”娄阳半眯著眼,回复他一贯慵懒邪门的气质。
这才是他,世人眼中的娄阳贝勒。
两人看似云淡风轻,其实笑里藏刀,倘若不是在京城见面,只怕就会直接动手,置对方于死地。
关于这点,娄阳自然清楚,巴雍竣的笑脸,绝对不怀好意。
“我这是以防有人暗算,有备无患。”巴雍竣撇嘴。
娄阳嗤笑。“以巴大贝勒的身手,谁能伤得了您?”
“就怕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娄阳眼底没了笑意。
巴雍竣又道:“近期欣闻娄阳贝勒娶妾,新婚如意,贝勒爷今日怎么一人闲逛大街,未在家中拥抱娇妾,难道不怕新娘子独守空闺,寂寞难耐?”他进一步道:“贝勒爷新婚大喜,不在家中享受温柔,莫非新婚不久,便与格格有了嫌隙?”
“大贝勒未免管得太多,这是元王府的家务事,我的小妾是否空闺寂寞,何需要大贝勒关心?”娄阳沉著脸道:“再说,我与我的小妾有何嫌隙,又与大贝勒有何干系?”
巴雍竣不怒反笑,他好整以暇地掸一掸衣摆,接著要笑不笑地道:“说起来真是巧合,原来格格与你我缘分皆不浅,不过看来还是贝勒爷有福气,格格与你的缘分还是深了一些。”
听到这里,娄阳已经怒不可抑!
巴雍竣分明就是拿话调侃他,摆明自己收了他不要的女人!
“巴雍竣!”娄阳怒目相向。
在娄阳动手之前,巴雍竣已经调转马头,回头笑脸迎人地对娄阳道:“晌午之后,在下还要进宫觐见皇上,恕不奉陪!”
巴雍竣在马队的簇拥下飞快奔走,让娄阳想动手,也没有机会。
大街上,众目睽睽。
向来风流倜傥的娄阳贝勒,铁青的脸色,已经非常难看。
回到府内,娄阳已经冷静下来,待走进书房,他的气已全消,心中只剩下不满与懊恼。
“贝勒爷,您回府了?老福晋找您呢!”府内总管阿哈旦见主子回府,赶紧上前禀报。
“我额娘找我?”
“是。”
“额娘找我有事?”他口气冷淡。
“奴才也不明白何事,不过想必与贝勒爷大喜有关。”阿哈旦恭敬地回道。
娄阳脸色不豫。今日是他新婚大喜第一日,他已料到会是何事却明知故问,只因心情不佳。
“贝勒爷,老福晋还在厅上等著您呢——”
“那是什么东西?”娄阳突然问道。
阿哈旦愣了一下。“噢,这是侧福晋给您准备的参茶与点心。”
侧福晋?点心?
娄阳眯起眼,淡声问道:“我记得昨日自己娶的是一名小妾,咱们府里哪来的侧福晋?”
阿哈旦一听,知道主子心底好像不痛快,他也没敢再吭声。
“再说,是谁让她把这些东西搁到我的书桌上?”
“那个,”主子问话,阿哈旦又不能不答,只得硬著头皮道:“今早侧福——不,是格格,格格她一早天未亮便起,亲手熬了一锅热汤,格格不但亲自将热汤端上饭桌,还陪伴在旁侍候王爷与老福晋用膳,十分有心。老福晋见格格乖巧贤慧,甚是开怀,当时格格问起贝勒爷爱吃什么点心,老福晋便为格格一一列举。于是,服侍王爷与老福晋用膳罢,格格她便——”
“她便亲自下厨,为我准备了各色小点以及参茶,还亲手为我端到书房,只可惜我人不在此,不能亲眼目睹她的温良与贤淑。”
阿哈旦愣住。
“怎么,”娄阳沉著脸寒声问:“我说的,不对吗?”
“对……对极了!奴才本来想说的话,全都给贝勒爷说完了!”阿哈旦道:“非但如此,格格还告知咱们这些下人们,只要贝勒爷喜欢的,无论食衣住行,她都能学能做,重要是能讨贝勒爷开心,让王爷与老福晋欢喜。贝勒爷您瞧,像格格这样如此一心为王爷、老福晋与贝勒爷著想,未来肯定能很快地为咱们府里添上一名小贝勒,倘若真能如此,那就万事齐美,连老天爷也保佑咱们元王府!”阿哈旦一口气说完,似乎连他也深受这名新主子的温良贤慧所感动。
娄阳心一寒。
有备而来。
连阿哈旦都能这样为她说话,看起来,她早已经打点过,府内下人大概全都打过赏了。
他冷笑。
这么好的妾,打著灯笼哪里找?
娄阳啊娄阳,你正如巴雍竣所言,实在有福气,找了一名如此秀外慧中、懂得做人做事的女子为妾!
“贝勒爷?老福晋还在大厅里等著您呢!”阿哈旦小心翼翼地提醒突然闷不吭声的主子。
娄阳瞪著阿哈旦,脸色不怎么好看。
见主子的脸色不好,阿哈旦退了两步,可话又不得不说,他只得垂著颈子道:“贝、贝勒爷,奴才话带到了,老福晋还等著贝勒爷呢!爷您得空,就快些往大厅去见老福晋吧……”
娄阳闻言仍然半声不吭,沉著脸静了半晌,才突然调头走人。
阿哈旦见主子往大厅的方向走,想是已经去见老福晋,他这才吁了大气。
从刚才主子的脸色看来,他的贝勒爷似乎在发脾气?可昨日才刚新婚,他实在想不出主子为何心情不好?
何况这新娘子还是贝勒爷自己挑选的!不仅秀外慧中,而且温柔贤淑,压根儿是万中挑一的绝世好人选。
贝勒爷有这样的妾,按理说心情应该极好、非常好才对。
老天爷保佑,他的贝勒爷,简直就是太有福气了!
第四章
午后,她在新房里绣花。
只有在十二岁之前,她绣过这个玩意儿。
她的母亲是个绣花高手,在母亲的调教下,她绣得也好,虽数年不绣,难免生疏,可一拈起针线,在外行人眼中看来倒还有模有样。
虽则有模有样,但其实意浓心底明白,针线与她早已生疏,绣出的花样其实惨不忍睹。
“我额娘一直夸赞你。”
不知何时,她的夫君回房了。
坐在椅上“绣花”的意浓殷勤地站起来,为自个儿的夫君倒上一杯热茶,再亲手奉上,至为贤慧温良。
娄阳冷看她,半晌不接过那碗茶,他的妾也就那么垂首敛目,恭恭敬敬地等待了那半晌。
终于,他伸手接过那一碗茶。“想不到我有这么好的福气,”他撇嘴,低笑,眼透寒星。“能娶到如此温良的妾室。”
语调酸得人发寒啊!
意浓微微抬头,接触到那双冷淡的眼芒……
无疑,那是一双好令人心寒的眼。
他是生气的,她看得出来,他气得不浅。
“夫君过奖,浓儿只是做自己应该做的,往后只要夫君有任何吩咐,浓儿都会听话,都会一一去办。”她乖巧依旧,温柔顺从。
他不予置评,只道:“站著做什么?坐下。”
“浓儿站著便可。”
他瞪她半晌。“何必一定要站著?”然后问。
“夫君为天,妾为地,地不敢与天齐。”
他握著杯子的手一紧。“坐下。”他再说一遍,从喉头吭气。
“是,夫君一定要浓儿坐下,那么浓儿便坐下了。”她坐下,依旧垂首敛目。
他闭上眼,用力吸口气,再睁眼,找话题。“你桌上绣的是什么?”
“是,”她羞涩地笑,颈子垂得更低。“是鸳鸯被套。”
“鸳鸯被套?”百无聊赖的话题,他随口接问:“额娘不是早已命人准备好?现在喜床上的那一副,不正是鸳鸯被套?”
“不,不一样的,”她娇羞地摇头,像个小媳妇儿。“浓儿想著夫君,想为夫君与自己,亲手绣一副鸳鸯被套。也许老天爷瞧著浓儿如此诚心挚意的份上,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他眯眼。
“能不能为咱们元王府与夫君,早日添一名健壮可爱的小壮丁。”她小小声说,好不娇羞。
“才新婚第一天,难为你的心底已经在盘算这档事了!”他冷笑。
“是呀,浓儿嫁进王府,一心一意,只想为夫君生养子嗣。”
她瞧不见他冷笑,竟然还依言附和?“好,我的确有福气!就等你为元王府生养一名小贝勒,将来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许纳你为侧福晋,或者休离不能生养的福晋,扶你为正室,也说不定。”他试探她。
“浓儿不敢,浓儿想也不敢想僭越姐姐的地位!浓儿能为贝勒爷生养孩儿,是浓儿的福气。”她嘴里说,脸上笑。
他看著,心寒。
“是吗?”心口烦恶,他嘲弄:“好呀!多生养几个,额娘一定高兴。”
言罢,娄阳站起来往屋外走,无话可说。
“贝勒爷,浓儿送去书房的点心,合您胃口吗?”她跟上前问。
他回头看地。“不错。”敷衍一句。
“既然夫君喜欢,那么明日浓儿还要准备点心,亲自给您送到书房去。”她喜不自胜,娇羞无限地柔声对她的夫君道。
“随便你吧!”他脸色发寒,调头就要走人。
“夫君请稍待。”话刚提起,她便小碎步绕到夫君面前,伸出纤纤玉手,仔细地为他调整衣襟。
那般缠绵贴心、温情款款,人非木头,岂能毫无感动?
只是,她的夫君非但不动,而且呆若木人。
“夫君,”整罢衣襟,她含笑送夫君至门前,殷殷叮咛:“请夫君想著浓儿,浓儿也会想著夫君。夫君何时想见浓儿,浓儿都守在这屋子里等待著夫君。”她深情款款地柔声言道。
沉著脸,娄阳的面色几乎是发臭的。
僵硬地转身,他快步走人。
但他的妾还倚仗在门前,依依不舍地遥望著他走远……
“慢走呀,夫君。”她遥遥呼喊,浓情满溢。
直到他的背影已经再也看不见,意浓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诡异……
终于,再也忍俊不住,她嗤笑出声。
回想起刚才他脸上的表情呀……
那才叫经典!
或者,她是无心插柳,也或者,她是有心栽花。
也许,她仍记恨著那日在江南,他赏给她那一掌,毕竟当时性命交关,他下手太狠。
她不会一直是他的妾。
虽然十二岁回京,但是在江南,那里一直有她的牵挂、她的生活、她的未来。
只要能让他心烦、生厌、终至将她休离——
所有能令他厌倦的可能,她都会一一做足,直到达成目的。
“格格?”元喜气喘吁吁地跑进新房。“贝勒爷来瞧过您了吗?我听下处的丫头们说,老福晋好夸奖您,她老人家直称赞您贤慧,还想著格格您是新娘子,直要贝勒爷上您的房里来瞧您呢!这样就对了,格格您讨得老福晋的欢心,贝勒爷肯定也会喜欢您的——”
“元喜,你会绣鸳鸯被套吗?”打断元喜连珠炮似的话,意浓问她。
元喜愣住。“被套?格格,您问鸳鸯被套做什么?”
“别管我做什么,你会绣鸳鸯被套吗?”
“当然会呀!有谁家闺女,不会绣鸳鸯被套的?”
她淡眼凝望元喜。“有呀。”像不经意道。
“有?”元喜不信。“谁啊?”
走到床边,意浓拿起她藏在被子下的书本,悠哉地答——
“我。”
元喜实在不明白,主子要自己绣鸳鸯被套做什么?
“格格,现下床上不是已经有被套了吗?箱笼里现成可替换的还有两副,何必还要再绣被套?再说,明儿个您就要回门了,那么重要的日子,您的四色礼,奴婢可是到现在还没瞧见呢!”她边做针线活儿,边嘟嘟囔囔地道。
格格要元喜绣被套已有两天,明日是新婚第三日,贝勒爷与格格就要“回门”,她却还待在屋里绣这被套,直到现在,连老福晋该准备的四色礼都还没能瞧见,实在教她不安心!
意浓手里拿著书本,专注地读著,仿彿没听见元喜的抱怨。
对于自己苦口婆心的规劝,格格却像是打定了主意视若无睹,元喜实在焦急又无奈!
“元喜?”
好不容易,格格开口叫她、注意到她了!“格格,您叫我?”元喜高兴极了,她赶紧从桌旁站起来。
格格肯定是禁不住好奇了,想要派遣她到下处去,瞧瞧老福晋为格格准备的四色礼,现在备置得如何?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意浓问的却是这个。
“时辰?”元喜愣了愣,然后抬头望了眼窗外。“巳时呗,还不到晌午。”
“巳时了?”意浓搁下书本,自窗边站起来,走向屋外。
“格格,您上哪儿去啊?”
“去灶房。”意浓头也不回地答。
“去灶房?您上灶房去做什么?”元喜好奇。
跨出门前,意浓回头对元喜说:“去灶房,准备子孙饽饽。”
子孙饽饽?“可今日又不是大喜,您现在捏糖馅饺子做什么?”元喜揪著眉心,想不明白。
“做点心。”意浓调头,跨出房外。
“点心?!啊——”
手上的绣花针头,无巧不巧戳进元喜的指尖,她瞪大眼睛叫了一声。
可她的格格大概没听见她的惨叫,已经走远。
“天底下有哪个新娘子,将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