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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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迎客:“困在这里九天了,你们到底在忙些什么?”

    太叔贞白了他一眼,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落坐,瞥了在厅角低声谈话的两名大汉一眼,低声说:“不要贫嘴,在这里说话千万要小心。我的确忙得很,想来看你也力不从心。走吧,七爷找你。”

    “大户人家禁忌多。”他握住太叔贞的手并肩而行:“我真不明白,大户人家每天都是这样紧张的?”

    “这与大户人家无关,而是汪七爷返庄后的第二天,便发现了九地冥魔与九阴羽士的踪迹。”太叔贞毫无机心地说:“有关这两个凶魔的来意,七爷颇感不安。而会主却认为他们可能是费文裕的同党,可能费文裕已经到达,一定是随后跟来图谋不轨的。”

    “哦!你们的会主来了?”文风信口问。

    “前天到的,另两位副会主也赶到了。”

    “对面西院好像住了不少体面的人。”

    “那是京师姓崔的狗官,从田狗官身边借用的高手,死鬼神剑晁庆的狗党,残害忠良的最恶毒刽子手。”

    “唔,小贞,你好像对这些人并没有多少好感。”

    “我这种人,对任何人都没有好感。”太叔贞走出院子:“也没有工夫去分辨善恶是非。做刺客的人如果知道是非善恶,就该在这一行中除名了。见了七爷那些人,说话要小心,到了。”

    这是一座书房,一座警卫森严禁止外人接近的内书房,是汪七爷的私室,连他的亲信也不许随便进入。

    里面共有八个人。汪七爷坐在长书案后的坐垫上,气色仍然不佳。中间坐着一位剑眉虎目,英俊出色的二十余岁年轻书生。

    汪七爷面前摆着一些簿册、笺卷,正在向书生谦恭地解说,书生的神色显得庄严肃穆,英气外露,一双虎目神光湛湛,不怒而威。

    太叔贞向门外的两名警卫打招呼,警卫点点头推开门让他俩进入。

    八个人的目光,全向他俩集中。汪七爷放下手中的薄册,向书生颔首示意。

    书生伸手阻止太叔贞上前行礼,并挥手示意要她退至一旁的椅座落坐。

    “你是文风?”书生和气地笑笑,用手示意要文风在书案的右端角落坐垫落坐:“你坐下,在下有事请教。”

    “谢坐。”他抱拳施礼,镇定地到了案侧:“有何吩咐,小可当谨遵台命。”

    “听说你对宁国府附近相当熟悉。”

    “小可只对宛溪两岸及南湖一带熟悉。”

    “这次七爷虽然在贵地失败了,但由于有你全力协助,总算得到所要的线索,真是谢谢你。”

    “不敢当。”

    “你对元妙的道玄观主知道多少?”

    “小可只知道他是个不好说话的老道,小时候上山去玩,小可经常被他的人赶下山来,其他说法不知道了。”

    “妖道在贵地十五年,你是在河上混的人,应该知道一些有关他的事。”

    “小可的确不知道,连本城的风云人物郑五麻和彭老昆,小可敢打赌他们也不知道……”

    “你说谎!”书生沉声叱断他的话,气势极为凌厉。

    “小可……”他打一冷战,不由自主悚然而起。

    “你坐下。”书生脸上又恢复了笑容:“你可能真的不知道,江湖道上,只有少数人知道那妖道的底细。这次人到齐之后,就动身重临贵地,还得借重你的鼎力,汪七爷会派给你十个人,由你负责侦查李生一家老少的去向,找出他们逃匿的藏身处,尔后会好好谢你的。”

    “小可的确害怕,动动小刀子,小可还有这份胆量,但像那样子杀人,小的光是埋尸体也感到失魂胆落。无论如何,小的不适宜干这种事,请放小可回去吧,其实郑五麻和彭老昆就比小可……”

    “他们不行。”书生说:“他们都有家有小,上了年纪,越活越怕事,见识比你差得多。你不要怕,不需要你动刀动剑,事了之后,在下负责保你做宁国府和太平府的大爷,那一带的江湖行业,在下帮助你接管。”

    “这个……”

    “文风,不要自甘菲薄,你年轻有为,应该自己有自己的事业,本会的人会全力支持你,机会不可错过。现在,你愿意合作吗?”

    “小可只能尽全力了。”他无可奈何地说:“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那就先谢谢你。”书生显得十分客气:“今后太叔姑娘和你一起工作,哪些事该不该做她会告诉你,希望你们合作愉快,你可以回去歇息了。”

    书生挥手向太叔贞示意,太叔贞立即偕文风告辞。两人走后,书生向一直在两侧交椅上不言不动的六个人问:“你们看出什么可疑征候吗?”

    “看不出可疑征候。”一个留了大八字胡的人说:“以一个小地方的泼皮来说,他的条件高出许多。可疑的是,郑五麻和彭老昆那些人,为何不网罗他为羽翼?”

    “对,他的气概风标皆非池中物,早该出头才是。”书生沉静地说:“立即到芜湖与太平府查他的底,本会需要他这种人才,他能查出费小狗的踪迹,证明他有资格充任本会的地区负责人。”

    “宣大娘曾经负责查他的底,由申屠姑娘主事。”汪七爷笑面无常说:“可惜申屠姑娘死得早,来不及向宣大娘提出详细报告。本会组织严密,对新进人员要求非常严格,不容许有任何身世行事交代不清,在未获得全部资料之前,会主请不要预先将他列入本会的新秀人选。”

    “本会主当然会留心的。”书生说:“明日一早,就命太叔贞与他带同十土地出发,先期到达宁国府广布眼线。”

    “禀会主,这里的事……”

    笑面无常迟疑地说。

    “九地冥魔和九阴羽士?”书生笑笑:“我会留几个人对付,你大可放心。这次大举出动,汪副会主就不必随同前往了。”

    “属下即使逞强前往,也派不上用场。”笑面无常咬牙说:“但愿会主能活捉费小狗,属下要亲自剁了他。”

    “轮不到你剁碎他。”书生笑笑:“活阎王南宫阳要将他押到京师示众天下。他们八个人也要一同前往宁国。”

    文风偕同太叔贞返回东院,半途,太叔贞呼出一口长气,如释重负地说:“你这冤家,竟然要求返回宁国,我却惊出一身冷汗,真是不知死活。”

    “小贞,有什么不对吗?我本来就害怕。”他正色说。

    “你如果拒绝合作,老天爷!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他苦笑:“但如果我欣然合作,恐怕就无法获得信任了。哦!那位是会主吗?”

    “对,尚会主尚若天,你看到的是他庐山真面目,有些会友一辈也不曾见过他的面容。”

    “哦!姓尚,尚若天……唔!我记起一个人。”

    “北屠尚汉光。”他眉心紧锁:“不!正确的说,该称北人屠尚汉光。三十年前还有人发现这个人的踪迹,那时,贵会好像正式创业没多久。”

    “我不知道北人屠的底细,我出世时北人屠已经在江湖失踪许久了。哦!文风,不要到东院。”

    “你的意思……”

    “你和我合作,你懂吗?大笨虫!”

    大叔贞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神情极为动人。

    “我懂。”他笑笑:“求之不得,呵呵!哦!好像还有几天逗留,可否带我到城里见识见识?”

    “别说傻话了,文风。”

    太叔贞挽实他的手膀:“明早我们就得走,其他的人由会主率领,从四面八方向宁国集中,共分七路分头动身,哪有时间去逛南京城?”

    “分七路?人岂不是散了?”

    “那是当然,各走各的,沿途还得侦查、打听、封锁,到了宁国也不敢在一起,会主是很精明的。”

    “会主走哪一路?”

    “谁知道。”太叔贞摇头苦笑:“明天,谁也不知道会主是谁,他的化装易容术出神入化。”

    “哦!原来如此,机会不可错过。”

    “什么机会?”太叔贞讶然问。

    “和你云雨巫山的机会呀。”

    他欣然邪笑,揽住了太叔贞的小蛮腰,要亲那白嫩的粉颊。

    “你要死啦!皮厚,有人看,羞死了。”

    太叔贞大发娇嗅,粉拳七七八八落在他身上。

    二更初,整个庄院静悄悄,十余头巨犬已经拴起来了,让夜行人可以长驱直入,引虎入阱志在必得。每一角落皆有高手潜伏,步步凶险,寸寸杀机。

    太叔贞的房中,门窗紧闭,灯火不致外泄。文风写意地坐在床缘,在品尝床头短几上的香茗。太叔贞刚兰汤浴罢,正在妆台前爱娇地梳妆,巧施淡淡铅华,眉梢眼角春情荡漾。

    “小贞。”他温柔地亲匿地轻唤:“今晚我在你这里住宿,会主会不会责怪?”

    “会主从不管男女间的私事。”太叔贞嫣然一笑转螓首凝注着他,水汪汪的媚目向他投送绵绵情意:“干我们这一行的人,如果连这点享受都被管制,还有谁愿意干这一行呢?人生苦短,谁不想贪图一些欢乐?”

    “会主大概也爱好此道。”他信口说:“好像他今晚在书房后的秘室歇息。怪事,汪七爷有那么大方?那秘室不是七爷最年轻最心爱的第五房爱妾,苏州名妓郝双成的香闺吗?”

    “咦!你怎么知道这些事?”太叔贞困惑惊疑地问,离开妆台向他走近:“你……你连七爷爱妾的事都知道,这件事连前庄大总管也不知其详,你……”

    “我知道的事很多很多。”他将太叔贞拉坐在身旁:“别忘了,我来了十天啦!”

    “但你一步也没离开东院客室,今天是第一次离开。”太叔贞不满意他的解释:“你的一举一动,不分昼夜皆有人监视,你不可能接近庄内的人……”

    “我会留心去听,并不足怪。”

    “你……”太叔贞警觉地倏然而起。

    “坐下啦!”他含笑将太叔贞一拉。

    太叔贞砰一声坐倒,浑身一震,张口结舌却叫不出声音,也动弹不得,脸上惊骇的神情有如见了鬼,直挺挺地往床上躺倒。

    “我告诉你一些事,这庄子每一处危险的地方我都清楚,这得感谢九地冥魔师徒与九阴羽士的合作,他们在外面飘忽引敌,我就可以从容在里面遨游。”他轻抚着太叔贞的冰冷脸颊微笑着说:“不错,申屠月娇确是从一个码头痞棍口中,查出一些有关我的可疑征候,文风确有其人,他是一条走私船上的小伙计,三年两载难得回一次乡,最近也没在太平府用小刀戳巡捕。”

    太叔贞的惊骇眼睛不住眨动,想发问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我只好让她死,死人就不会多话了。”文风继续说:“杨家农宅是早就安排好了的,那地方不易引起局外人的注意。南洼沟牛家,也是事先准备好了的。哦!你以为我会分身术吗?从杨家到牛家,走直线近了十里左右,我不是已经告诉过你吗?李生一家,在你我去侦查回程时,他们便身走浙江,我安排他们渡海到普陀作化外之民去了。所有的计划都如意地完成,只是意外地多了九地冥魔三个人,无形中反而帮了我不少忙。告诉你,你们一开始在苏州衙门里查李生的去向,我就知道你们的用意了,赶到前面布疑阵,一步步引你们在宁国府就戮,我曾经在南湖住过一段时日,那些地方我都熟悉。现在,该是结束的时候了。九地冥魔很够朋友,他在五天前送给我一大包腐尸毒,而且是他最得意的无色无臭最新毒剂,三个厨房的水缸内,各沉了一只小包,十个时辰小包溶解,尸毒渗出,在饭菜里亦不减毒性,入腹之后,一个半时辰毒发,毒发时来势凶猛而没有痛苦,断气时方有腐尸毒的特殊臭味发出。唯一难接近的是汪七爷于秘室的小雅厨。不过,几个人不难对付。来,吞下这颗解药,我不要你死,毕竟你是唯一具有人性的人,当然我也喜欢美女,我会把你带走,你将会发现,找地方过崭新的生活,是多么幸运的事,世间毕竟仍是美好的。”

    一颗丹丸塞入太叔贞口中,吹口气丹丸入腹。

    “你先好好睡一觉,醒来时,一切都过去了。”

    文风离床吹熄了灯火,启门外出走了。

    三更天,三个黑影接近了庄东的庄墙外。

    “卟!”黑暗中传来人体倒地的声音。

    秘室右侧,是四周回廊围绕的雅院,中有荷池、假山、花圃、小亭,是笑面无常汪七爷的内眷消闲处所,严禁外人涉足,连内堂的仆妇丫环也不许擅入。

    秘室对面的回廊下,出现文风的身影,廊柱的长明灯每柱悬了一盏,光线明亮。这时的他,胡子已经剃掉,发结也改梳成儒生的结发式,用一只绿玉发环绾住发结,穿一袭青儒衫,佩了剑,洵洵温文,有如芝兰玉树,完全像是脱胎换骨变了一个人,从地棍泼皮摇身一变,变成芝兰玉树似的少年书生。

    三个黑影从屋顶飘然而降,是挟山藤杖的九地冥魔师徒与九阴羽士。

    “诸位答应过在下,不伤老少妇孺的。”文风立在朱栏前说:“还有半个时辰救人,诸位可以着手进行了。”

    “年轻人,这座内院的人好像还是清醒的。”九地冥魔说:“怎么一回事?”

    “这里绝大多数是妇孺,而且在下也无法扮成仆妇混入内间厨房。”文风说:“在下应付得了,诸位请吧,救救那些不死的人,正主儿正在穿衣,快出来了。”

    九地冥魔向穿道袍的门人举手一挥,重新跃上瓦面走了。九阴羽士则跃入小亭,坐下取出一具精巧的二胡,调妥弦,凄切哀伤的悼魂吟乐曲低回地传出。

    左右两座雅室门悄然而开,两个黑影以令人目眩的奇速,以无与伦比的飞隼投林身法,从两面飞射而至,双剑光华熠熠,分从小亭两侧扑入。

    同一瞬间,文风从四丈外一闪即至,比两个黑影先一刹那到达,一声冷叱,剑涌千堆雪,剑气迸发声如龙吟。

    “砰卟……”两条黑影突然摔倒在亭下,有若中箭之雁,三支剑竟然没发出撞击声,一接触生死立判。

    弦声未受惊扰,两具尸体距九阴羽士操琴处不足三尺,尸体仍在抖搐,转动,呻吟,手仍然死死地抓住剑不放。

    九阴羽士浑如未觉,似乎刚才并未发生任何事。

    秘室终于拉开了,书生打扮的英俊会主左手握着连鞘长剑,灯光下,虎目冷电四射。

    室门口,站着一个穿一袭月白衫裙的美丽少妇。

    文风跃上回廊,剑已入鞘,徐徐迈步向会主走去,相距两丈左右止步,双方面面相对。相同的装扮,相同的身材,相同的年岁,相同的气概风标,只是面容不同而已。

    “你是费文裕?”会主沉着地问。

    “化名为文风,一直就在贵会供贵会驱策。”他微笑着说:“听家祖说过,北人屠尚汉光,有一位独子叫尚若天,天下间知道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其他的人皆以为北人屠好色如命,但从没娶妻,被他看中的女人,陪伴他的时日很少超过五天便被杀死。阁下想必就是那位尚若天了,年已半百,居然像是二十余岁俏郎君,这决非易容术,而是阁下已修至长青境界了,可喜可贺。”

    “你果然是天魔的后人,本会所查获的消息证实正确可靠。”尚会主淡淡一笑:“错的是估错了你的实力,你比令祖天魔更高强更精明机警,令祖从不与人结伴,你却有九地冥魔帮助,看来本会主是失败了。”

    “在下十分抱歉。”他欠身礼貌地说:“在下虽然不是好人,但为人谋不能不忠,所以贵会必须与在下势不两立,必须有一方在江湖除名。现在,看你我两人的了。”

    “对,看你我两人的了。”尚会主徐徐拔剑:“汪副会主一时大意,竟然被你深入中枢,似乎你已经把本会的四十余位精英一网打尽了。”

    “大概是的,本来在下目标是你,但贵会决不会因你之死而解散,因此在下不得不除恶务尽,永除后患,在下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他的剑也出了鞘:“你知道在下的底细,在下也摸清了你的来历;你查出在下是天魔的后人,在下也探知你是北人屠的儿子。摄魄玄阴寒玉功,与浑天合仪大真力,将有一场强存弱亡的生死决斗。”

    二胡声徐止,悼魂吟的音符,似乎仍在天宇下萦回。

    双剑遥指,强大的杀气像怒涛般向对方涌去。

    “啪!”侧方一盏气死风纱灯突然炸裂、飞散。

    “啪啪啦……”朱栏崩折坍飞。

    两人已相对而进,锋尖相距仍有五尺左右,气流发出散逸聚合的轻啸,剑身发出龙吟虎啸似的隐隐震鸣。两人的眼神,正在作猛烈的凶狠缠斗。

    蓦地电虹激射,风雷骤发,尚会主突然发起空前猛烈的抢攻,以无与伦比的声势猛压狂抢,势如雷霆。

    “铮铮铮……”费文裕沉着封架,他的身形徐徐后退,似乎身躯已缩小了许多,封架的剑势范围也越缩越小,连剑的速度也就显得更为快捷灵活,在对方无与伦比的凶猛攻势下,防守得风雨不透,不时回敬一两剑攻其所必救,迫对方放缓压力。

    他退了丈余,大概封了百剑左右,速度骇人听闻。

    尚会主的攻势依然狂野绝伦,每一剑皆力道万钧直攻要害,真力绵绵不绝无休无止,第一剑皆有如霹雳石破天惊,强攻硬抢剑剑绝情。

    费文裕仍采防守姿态,每一剑都是硬接硬拼,运剑的范围越来越小,似乎在对方的剑山强压下逐渐萎缩,但行家已可看出,他已立于不败之地,因为防守的范围缩小,当然也容易防守有限的空隙,除非对方能用更强更猛的攻势击破他的防守,决难获得贯入伤他的机会。

    尚会主又攻了百十剑,剑上所发的绝学浑天合仪大真力,始终攻不入摄魄玄阴寒玉功布下的防卫网,每一剑皆被韧力无穷的劲道封出偏门,剑锋仅能在费文裕的身侧吞吐不定,无法从窄小的中宫要害攻入,快、狠、准皆失去效用,狂风暴雨似的攻势反而浪费精力,渐渐看出不利的情势了,压力越大,对方的抗力似乎越小,但越小越不容易连续控制自己的后续剑势,因而形成一剑与一剑之间,有一刹那失去的间隙,故而出现连续点发的间歇性攻袭,无法臻于一举长驱直入的一贯致命袭击。

    尚会主终于明白了,不管浑天合仪大真力聚于某一点发出,不论刚劲或柔劲,皆无法攻破摄魄玄阴寒玉功所布下的刚柔随心铁壁铜墙,那反震或引移的强韧防卫网构成的神奇抗力,自己的功力火候如不比对方强一倍以上,休想攻入对方的中枢要害,再拖下去,双方内力消长将相对增加,可不能再浪费精力作无望的攻击了。

    “铮!”最后一次双剑接触,反震力空前猛烈,尚会主再次失去乘机钻入的机会,因为费文裕未暴露丝毫空隙,剑始终保持守护中宫的最佳状况。

    “这样缠下去,三天三夜也休想分出胜负来。”尚会主退了一步说:“咱们全力一搏,如何?”

    “在下深有同感。”费文裕沉静地说:“阁下修为之深厚,世无其匹,在下要反击了。”

    电芒疾闪,费文裕连击两剑。他先前似乎缩小了的身躯,就在出剑的瞬间似乎陡然暴涨,不但剑气彻骨奇寒,身躯也发出寒冰似的冷流,脸色白得惊人,而眸子却黑得墨亮闪烁。

    “铮铮!”尚会主封住了两剑,但退了一步,总算仍可防守住中宫,及时弥补因封招而暴露的空隙。

    电虹又到,石破天惊排空而入。

    “铮!”双剑相接,冷流激荡,龙吟震耳。

    尚会主火速收剑自保,又退了一步。

    一直站在门内的美丽少妇,突然掠出纤手急抬。

    小亭中的九阴羽士,在美妇身形刚动的刹那间,已将二胡悄然掷出,快逾电火流光。

    “啪!”琴柱奇准地击中少妇尚未抬至定位的纤手,琴弓却毫不留情地贯入少妇的胸口。

    “嗯……”少妇仰面倒入室内,手中跌出一枚五虎断魂钉。

    “铮!”尚会主同时封住了费文裕猛攻的一剑,马步一乱,身形突然借反震的劲道,向左后方飞跃而起,半空中双臂一振,身形翻转猛升,登上瓦面再次飞跃,去势如电射星飞,一闪即逝。

    费文裕慢了一步,一鹤冲霄扶摇直上。

    天终于亮了。

    宅院四周,不时可以发现倒毙了的警哨尸体。费文裕与九地冥魔三个人站在西院里,满脸惊惶的太叔贞则僵立在月洞门的右侧。花厅的廊下,倒着两具尸体,是穿青劲装胸襟绣了黑龙图案的高手,图案不易看清。

    费文裕背着手,向站在三丈外的三个同伴说:“家祖绰号天魔,轻功敢称宇内第一人,传说可以上天入地白昼幻形,所以号称天魔。其实,尚会主昨晚可以逃得掉的,在下的轻功还没有获得家祖那种已臻化境的成就。但尚会主先入为主,以为决难逃过在下的追袭,鬼迷心窍在庄内妄图侥幸。陆前辈,在下记得西院住有京师来的人,警哨只有一个,现在是不是多出一个了?”

    “是啊!”九地冥魔冷笑:“按情理,内室用不着派复哨,一个警哨已经嫌多了。待老夫用化尸丹作武器,化了这两具尸体……”

    一具尸体突然飞跃而起,发出一声惊心动魄的怒吼,人如怒鹰手脚齐出,以令人目眩的奇速猛扑费文裕,人未到暗器先至,六件蓝芒暴射的暗器齐向费文裕集中攒射。

    费文裕鬼魅似的闪出丈外,一声冷叱,拔剑信手飞掷。

    “嗤!”贯入人体击破护体神功的刺耳怪声传出,剑贯入那人的右腰胁,锋尖透左腹肋而出。

    “砰!”那人重重地摔跌在三丈外,滑出数尺方挣扎着屈左膝挺起上身,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死死地盯着远处背手而立冷然注视的费文裕,眼中有怨毒的光芒。

    “你应该光明正大与在下拼骨,死也要死得光荣些。”费文裕感慨地说:“真抱歉,在下不得不杀你,要让你逃掉,不出两年你将死灰复燃。在下不是什么好人,不配向你说什么大道理,总之,在下非杀你不可。”

    尚会主终于站直了,嗄声说:“天……亡……我,我……我真该与……与你光……明正大地拼……拼骨,千……千招之内你……你无奈我……我何,我……我一念之差,死……死得好……好窝囊!”

    说完,手伸至身后,猛地将横贯在体内的剑拔出,以求速死。剑一离体,人便向前缓缓仆倒,脚猛烈地抽搐,慢慢松驰,最后大叫一声,手脚一抽一伸,寂然不动了。

    “这家伙好狠!”九阴羽士悚然叫:“居然能将卡在体内的剑拔出,可怕极了。”

    “所以他有自信在千招之内,在下无奈他何。”费文裕沉静地说:“不过,结果仍是一样的。”

    “黑龙会就这样完了吗?”九阴羽士问。

    “前辈,当今之世,你还期望且公平的奇迹出现吗?瓦解了一个黑龙会,就会有另一个相同的什么会出现,甚至三五个或十七八个。”他走向月洞门旁的太叔贞:“小贞,我送你离开南京。”他的语气出奇地温柔:“你还年轻,你有你的前程。人是需要有希望的,有希望才能勇敢地活下去。”

    “申屠月娇曾经向我提出有关你的疑团。”太叔贞跟在他后面幽幽地说:“如果我……”

    “你并不重视,也不想相信。”

    “如果我心生警惕,你会杀我吗?”

    “会的,我是个很直率的人。”他毫不掩饰地说:“我不会容许任何人破坏我的计划,应付断然事件就用断然手段。你心里不好过,是吗?”

    “有一点。”太叔贞有掩饰不住的失望。

    “我这人是很小心的。”他说:“刚才你曾经动了杀机,幸而你没有出手。你知道吗?以你的身份来说,你还不配与尚会主同起坐;你对尚会主知道得很多,证明你与尚会主曾经有一份不平凡的感情。我再愚蠢,也不会让一个高手刺客紧跟在我身后。”

    “你这人很可怕。”太叔贞在他后面叹息着说。

    “我从没有把自己看成好人。”他回首微笑:“好人是活不长久的。我要到苏州,你呢?”

    “我自己会走,珍重再见。”太叔贞挥手说。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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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中岳《无情刀客有情天》之“小城侠隐” 武林世家

    仪真,扬州府与应天府交界的小城。

    这是一座商业相当发达的小商埠,大江北岸江滨颇为富庶的小城,掌握运河口的上江漕运入口。运河在扬州南面的杨子桥三叉口分为两支,东南支自瓜洲入江,西南支流入仪真,从下江口入江。自苏州常州北上的漕船,从瓜洲入河北上,这是江南漕船的主要航道,而大江上游的漕船,则从仪真入河,经扬州北上。

    那时的扬州,虽然是漕运的枢纽,但还没发展成盐务的中心,直到后来的满清时代,方成为盐商的大本营,纸醉金迷的全国富豪集中地。其实,后来的富豪盐商集中地,在仪真的东面小镇十二圩而不在扬州大本营——仪真改称仪征。

    城东城南是商业区,栈埠相连桅樯林立,城北茅家山北山一带,是名胜区和园林别墅区。北郊的山仅能算是丘陵冈阜,但在本地人眼中,仍然算是山。

    出东门在运河旁的宝方寺有一条小径,绕城向北伸展,满眼绿野一片江南景色,田野里遍栽桑麻,池塘里荷花叶艳,天宇中鹤舞雁翔。

    小径向北伸展至北山一带丘陵区,连贯北乡诸村落,平时甚少外地旅客,距宝方寺四五里,路旁的几座农舍就是本县颇有名望的东乡徐家,一座大院几栋瓦房,四周栽有果林修竹,几座鱼池柳丝深垂,家禽与雁鸟共同生活,生意盎然,远看恍如图画中的仙乡乐土。从任何角度看,也知道这是一处富裕安祥的殷实农家。

    仪真城的人,大多数都知道东乡徐家的主人徐华堂,是既老实又安份的老好人,正是所谓耕读传家的地方富户,获得地方人士尊敬的长者。

    进东门沿东大街西行半里地,街面街北各有一座富有园林之胜的大厦。南面是安家,主人安海平安大爷,绰号叫妙笔生花。北面是梁家,主人梁三爷梁启元,绰号称魔爪神钩。

    安、梁两家皆是武林知名的世家,在江胡声誉甚隆。安大爷名列武林八杰,梁三爷跻身于江湖四霸之一。两家不但是对门居,而且事业皆在南京,主人平时很少在家。

    安大爷妙笔生花,是南京金陵尚武堂的二堂主,门人子弟分布在各种江湖行业中,实力相当庞大。本城东隅的翼城(仪真卫城)的教头,有几位就是尚武堂的出色子弟,在卫所甚有地位,获得军方的重视。

    梁三爷魔爪神钩,则是南京江宁船行三位东主之一。船行附设有造船场,有三十艘行走上下江的定期中型客货轮,规模之大可想而知,生意兴隆,财源茂盛。

    城外东乡徐家,与城内安、梁两武林世家,扯不上任何关系,仅有时候在城晨碰头,含笑打招呼问问好,如此而已。论社会地位,徐家当然出色。安、梁两家只能使人害怕,名门缙绅没有几个人看得起纠纠武夫。

    安、梁两家不但在城内有宅院,在城外也有别业。安家的安园建在北山;梁家的宁园在茅家山东北。因此,两家子侄往来密切,同是武林世家,彼此有深厚交情,乃是意料中事,但是,因为同是武林名人,免不了有利害冲突。

    从宝方寺前的小径南行,沿运河到达运河的下河口。自课税局至叉河口镇一带,栈埠林立,商旅云集,形成城南的江滨商业区。再沿大江江岸向西走,这一带全是船户和渔户的住宅,三家两家星罗棋布,算是城郊观赏风景的好地方。暇时邀三五知己带上野餐钓具,一面垂钓一面观赏宽有十余里,帆影片片波涛汹涌的大江风景,确是人生一大乐事。

    五月初,风和日丽。

    一早,天空里水禽满天飞翔,鸣声悦耳,一群群鹤、雁、鸟、鸳……翔舞着迎接温暖的朝阳。

    徐家的次子徐永康,肋下挟着一只蓝布大包裹,跟在一位髯眉全白,红光满面精神矍烁的老者,正沿小径缓步南行。小径上甚少行人,仅两侧的田野里有农夫在工作。

    徐永康年届及冠,身材高大手长脚长,但本城的人都知道,这位徐家二少爷从小虽然顽皮透顶,但长大后规规矩矩文质彬彬,偶或与玩伴吵吵嘴,但从不动手打架,因此人缘甚好佳,提起徐家的二少爷,恐怕不满意他的人就没有几个。当然,长大以后人生得俊,不但为人和气,而且很有礼貌能说会道,难怪被人看成佳子弟。

    “二爷爷。”徐永康一面走一面说:“听人说,修仙应该到人迹罕至的地方苦修,康儿真希望到名山幽境去苦修几年……”

    “鬼话!”二爷爷含笑打断他的话:“渴饮山泉饥餐松实就可以成仙吗?不饿死才怪。”

    “二爷爷……”

    “孩子,谁看过神仙了?我从来就没告诉你人可以修成神仙。我们徐家五代以来,如果能修成仙,应该有一二十个什么散仙了,是吗?”

    “那……二爷爷为何在黄山隐居呢?”

    “二爷爷喜欢黄山,如此而已。人老了,确是喜欢清净无为。哦!你打算何时看望你爷爷?”

    “爷爷已派人已派人捎口信来,说年底可能回来一趟,天台山那几座山林新树已经茁壮成林,用不着照料了,所以打算回家过年。”

    “我想,你爷爷可能要带你到天台故乡住一段时日。”二爷爷笑笑说:“去年他派人到黄山,说发现了张真人留在四明石室的内丹宝录,似乎与曾祖父留下的心诀有所不同,他希望能从中参悟一些秘诀来。你的天份特高,说不定会带你去参研那什么宝录。”

    谈说间,宝方寺在望。两名中年僧侣,正在山门外用竹帚扫落叶,隐隐可听到寺内传出的钟鼓木鱼声。

    “大前天,寺内两位走方僧挂单。”徐永康转变话题:“一位自称悟本的人,好象六识术根基不差,禅功的火候相当精纯,不知道为何以愚拙的世相在此地逗留。”

    “悟本?”二爷爷若有所觉:“是不是左耳近腮处,有一颗大青毛痣的高瘦僧人?”

    “是的,二爷爷知道……”

    “唔!你要注意,千万不要多管闲事。”二爷爷转头向他郑重地说:“他是宇内三魔僧中的百了魔僧,一个人见人怕的佛门败类,从不饶人的魔道煞星。在父亲允许你易名外出历练之前,你必须压抑自己的冲动,在故乡暴露身份,这是我们徐家最忌讳的事,知道吗?”

    “是的,二爷爷。”他顺从地回答,沉默片刻又问:“那魔僧的禅功,已修至降龙伏虎境界了?”

    “很可能,反正天下间不怕他的人,没有几个。”

    “恕康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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