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我简直佩服的无语了。
“嘿嘿!没啥,你只要抓住人的心理,就没事。”李林的神色不无骄傲。
“那你是怎么翻把的?”
正在得意的李林被我一句话问地低下了头。狠狠地吸了口烟说:“他妈的,现在这伙坐办公室的,单位是越来越有钱。那桌椅换地叫一个快呀!好多单位都换成那种带扣子的暗锁的了,我根本不好下手。所以买卖越来越惨淡。”
“那和你翻把有啥关系呢?”
“你别急听我说嘛!”李林瞪了我一眼,继续说道:“后来我一看,这生意没法做了,于是就另外换了一行。”
“啥?”
“入室盗窃!我每次什么工具都不带,瞅准那没有防盗门的,直接一脚把门踹开!”李林一边说,一边做了个踹门的动作。
“我靠!你也太大胆了,里面万一有人呢?”我不无担心地说。
“怕啥?有人的话我就大骂一声:告诉你家王八羔子,欠我的钱赶快还了,不然下次就不是这么简单了!”说到这,他嘿嘿一笑:“女的就说你老公,男的就说你老婆,老的就说你儿子,小的就说你爸爸,这一招,万验万灵,百试不爽!就是对不上号,我也可以说地方认错了,大不了道个歉,赔他个门钱。”
“太厉害了,你真想的出来!”我不禁竖了一个大拇指。
“唉!”李林突然叹了口气:“要说我翻把,也他妈是命。我估计那天出门没看黄历。”
“咋回事,说说。”我又给他续上了一根烟。
李林接过烟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才说:“说来有点可笑,那天我看见有一棟新修的楼房,好多都没来得及装防盗门就想,这不是又多了些客户?于是我就拣了一家,准备来个前期的市场调查。结果我一脚把门踹开后,就见客厅沙发上坐着一男人,我心说,真他妈不巧,原来有人呀!于是我就大喊一声:让你老婆把钱赶快还了……话还没说完,就见那男人笑眯眯的到了我近前,一点不像其他人那么惊慌。那男的微笑着说,我老婆早死了。我一听正准备道歉。话还没出口,一把枪就抵在了我脑袋上。那男人说,最近几起报案的人都反映门叫小偷踏破,我们正找你呢,你就自己到我家来了。谢谢了啊!”
听了李林的话我差点笑出来,想想牛娃还在身边,心一下又沉了下来。Щxξ点cc。
李林没注意我自顾自地说:“幸亏我椽子好,硬撑住只认了这一起,要是敢把其他的都交代了,三年哪挡得住呀!”
就在这时,兔子忽然低声说道:“哥们,一会上路啥也别想。”说着,兔子忽然站起身。我们都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兔子指了指走廊外,我的心里顿时一紧,大门外金属碰撞的声音正由远而近传入到我们的耳朵中。
牛娃面色苍白,苦笑道:“哥,看来这次是真来了。”说着,牛娃摆了摆手,失意不用我扶:“该来的总要来,你放心,你兄弟我记得,上了刑场也是一个真爷们。”
李林看着牛娃,沉默了一会忽然说道:“牛娃,你是条汉子,哥们他妈服你,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竟然用上了电影中最常见的台词。
牛娃缓缓站起身子,对兔子说道:“大哥,谢谢你一直照顾我,恩情这辈子我是还不了了,下辈子,我一定报答!”说着,牛娃又看向了我:“哥,要是你改判了,出去后一定要告诉俺娘,就说做儿子的我对不住他,下辈子还跟她老人家当儿子!”
我双眼含泪,重重地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你放心走吧!要是能出去,哥哥我会替你照顾她老人家的!”
牛娃冲我点了点头,却是什么话也没再说。 号子的门打开了,张所和另两个管教干部迈步作呕了进来,在他们身后,则是站着好几个面无表情的武警。张所故意咳嗽了一声,看着牛娃说道:“刘立,你出来一下。”
牛娃一步步走到了张所面前,忽然他一回头,冲着我们强笑道:“哥,各位兄弟,小弟我先走一步了,你们,你们多保重!”说完,牛娃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牢房。两个武警押着牛娃,将他带走了。
看着牛娃远远离去的背影,我忽然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一屁股坐在床上后,我的双腿开始轻微的颤抖,大脑一片空白:走了,牛娃就这么走了,以后不管我是生是死,我都无法在见到这个兄弟了。
就在牛娃就在他跨出院门的那一瞬间,恍惚中我又好像看到年少时的那个每天清晨和我一起背着书包出门的身影,一路欢声笑语……我们曾经都追求过生的希望,但如今却是踏向了死亡的绝望。
张所走后,我知道我跟李林马上也要回去了,随着大门再次的关闭,所有的人都恢复了往常,该洗漱洗漱,该抽烟的继续抽烟,几个在牢房里地位很低的“马桶哥”依然是蹲在角落里,只是唯一不同的是,牢房里的人谁没有说话,也许是因为对于刚才那一幕有着深刻的感概吧!而我双眼空洞地看着大门,不知道等待着我的未来又会是什么。
终于,有人忍不住这压抑沉闷的气氛,一个看上去像是新来的小声问兔子:“大哥,你说这么早就被交出去,是不是马上就要吃枪子啊!”
兔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他妈不知道就别乱嚼舌根子,现在出去还得解镣铐,换绳子,估计还得有个公判大会,然才是后验明正身,押赴刑场。”
那哥们赶紧问:“验明正身怎么验?是不是还得验血型,指纹,dna什么的。”
兔子刚吸进一口烟,听了他这话呛得全喷了出来:“你他妈美国电影看多了吧!那样的话不得枪毙半个月这人还没死?验明正身其实特简单,就是问一句,你是不是某某,犯人说是,这就行了。”
其实做过武警的我清楚的知道,犯人从监舍里压出去之后,先得去脚镣手铐,换上绳子。如果不公审的话,就马上验明正身。确定是这个人,就在身上贴个名条,然后就带到刑场枪毙了。一般刑场是临时选择的,没有人知道在哪儿,只有开道的车才知道。如果犯人在路上交代了其他重大案情,那么完全可以停止执行,事实要是确定就有可能改判。有些犯人知道自己最终可能枪毙,就一直留着一点“秘密”,等最后时刻说出来。
就是一会的时间,张所长急急匆匆地赶来把我和李林带了回去,或许他也是因为把我这个死刑犯放在其他监舍里不安全吧!
回到我们号里,张所长把我先关了进去,然后单独带走了李林,我知道他肯定是问问我有没有和牛娃说什么,这都是题中应有之义。
此后的一段日子,或许是因为牛娃的死使得号里的气氛过于压抑吧!一直能吃能睡的商贾一反常态的烦躁。没有了刑床的约束,他经常独自一人就好像动物园的狼一样,在院里号里转着圈,仿佛胸中有多少千秋未尽之愿似的。
李林见商贾最近有点反常,以为他是为身后的事心焦,就好心问他要不要写遗书,好给他安排纸笔。谁料他居然自信满满的一扬眉:“兄弟,谢谢你的好意了,但是我相信我肯定死不了的。跟你说个秘密……”他伏在李林耳朵上,但又好像怕别人听不见似的大声道,“我那个表婶也喜欢我,你知道不?我估计她现在肯定在外面为我奔走呼吁,所以我死不了的!”
李林当即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半天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商贾啊商贾,你信不?你这次算彻底完了。你要能活,那整个看守所的死刑犯都能活。”
商贾轻蔑地撇了撇嘴:“我和你们能一样吗?你们这些庸俗的人是不会懂的!”随即他换了一副严肃郑重的表情,一字一句地说道:“this is a great love!”
“啪”李林一个清脆的耳光直接扇在商贾脸上,也很严肃地说:“说国语,please!”
商贾被这个耳光扇晕了,半天没回过神来,他捂着脸委屈地说道:“夏虫不可语冰!跟你们这些心中没有梦的人讲不清楚,梦想!知道吗?梦想!i have a 我就是为追逐心中的梦想才杀人的……”
他的话还没讲完,李林将手中满满一杯茶水全泼在他脸上:“梦想有多远你就滚多远!跟你说了讲中文,你故意的是吧?醒醒吧!还他妈梦想呢,为梦想就杀人?老子的梦想是干了李嘉欣!要照你说的,得杀光情敌,那我得杀多少人啊?买颗原子弹都不够!我告诉你:听劝就赶紧写遗书,要不然到时候你爹妈连你的半个字儿都看不到。”
没想到商贾晃了晃脑袋,神情骄傲地说出一句让大家紧张半天的话:“要是真的改不了,我就越狱!反正啥准备我都做好了,就看这结果了。”
越狱,所有的人在听完这一句话后都有些傻眼了,谁都知道,越狱这个词在看守所那是绝对敏感的词汇。商贾能说出这话来,要么他是得失心疯了,要么是他有所准备,确实有这方面的想法。但不怕一万@文·人·书·屋@,就怕万一,像是嗅到了能立功减刑的机会,李林在跟我偷偷商量了下后,决定把商贾这个危险的想法报告给张所。
很巧合的是,下午我就被号里提去检查身体,使了一眼色后,李林座位陪护跟我一起来到了办公室。等所有的坚持完毕后,我们被张所带到了办公室。
正当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时候,张所点上了一根烟,忽然问道:“最近那个商贾怎么样了,他的案子差不多也快结了,遗书写了吗?”
李林忙摇头,凑上前小声说道:“张所,这家伙可是个超人,脑子里想法根本不能以常理来判断,他可是到现在还幻想着自己能被无罪释放呢。”
“无罪释放?这听起来新鲜,他有什么理由啊?”张所差点乐出声来,挥手示意让我们坐下。
李林苦笑道:“他说他是因为伟大的爱情进来的,北京最高法的法官也会被他的狗屁爱情所感动,然后当场释放他,所以他根本就不肯写遗书。”
张所乐了:“这个傻鸟,我当狱警那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新鲜事,他不愿写就算了,能规规矩矩上法场就得了。”
李林与我相视看了一眼后,咬咬牙为难地说道:“可是张所,这商贾跟屠富一样,脑子有些不正常,我怕他不会那么老实的。”
“不老实?他以为他是谁啊!到了这儿还想耍什么。”张所敲了敲桌子,忽然面色一沉:“你们几个怂逼,不会是把他又给弄疯了吧?”
李林忙摆手“不是,张所,这屠富他是自己疯的,你也知道,这屎盆子可千万不能往我们身上扣啊!商贾现在也在号子里蹲着呢,不信你去检查一下。”看了看左右,李林又说道:“张所,我要说得是,他要是简单的胡思乱想也就算了。”
“你什么意思?”张所看着李林严肃的表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忙问道。
“商贾,商贾他可能在憋着法子越狱!”李林咽了个吐沫。
“什么!”张所脸色剧变,手中的香烟更是掉在了桌子上。“赶紧跟我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李林点点头:“今天早上我问商贾要不要写遗书的时候,他说自己的案子肯定没问题,不会被判死的,还说他的表婶还在为他努力。当然,这个是鸟人鸟想法,咱不用管,关键是最后他还说实在要是真死,那就想办法越狱,而且还说准备都做好了。”
“什么准备?”张所面色严峻地看着我俩。
“具体的他也没说,但是他进来的时候所有行李我都查了,根本就没有一点危险物品。张所,这事也蹊跷,也许是他胡言乱语也不一定,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们俩才来报告您的。”
“哦!你们俩做得很好。”他点点头,对李林说:“这样,你和梁海军这段时间多观察着点他,要是你俩不在号舍的时候也让周正平姚康多看看,可千万不能出什么乱子。”随即他又严厉的对我说:“还有你,秦寒。你和李文曹成伟给咱们所惹出这么大的事,现在不管二审是什么情况,就算是补偿吧!你也要配合所里做些工作,自己首先别有啥,其次就是没事也看着点!”
回去的路上,李林突然问我:“刚才听所长说起李文华,李文华那人是不是特别撩?”
我说:“咋了,他又有什么事?”
“不是,你知道吗?他出事后到二院,也不知咋混的,现在又是二院的院霸了。二院以前他那个同案,就是姓马的那个,都叫他小马的。现在对他言听计从,都被他架空了!所里一看这不行,又给他调到3院,结果人去没多长时间,又把一号的老毒挤下来了。真他妈强大呀!老话说的好啊:狗行千里吃屎。狼行千里吃肉。真他妈没错!”
李文华的能力我很清楚,所以听了李林的话我只是微微的吃惊了一下。随即冷冷地一笑:“对的,他是狼,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十月国庆节的假期刚一结束,有两件事发生,一是屠富的病情稳定一些了,又被送回了号里,毕竟他是死刑犯,别地他也去不了。但他看上去还是疯疯癫癫的样子,让人很是郁闷。第二件事就是,所里调来了一个常务副所长,主抓监管。其实这名字是他们自己安的。据我所知好像根本就没这编制。
张所长和梁所长一来上班就分别给我们所有的号子办了招呼:“来的人是上面派来的,最近所里接二连三的出事,搞得整个系统很头痛,所以就空降干部下来,上面来的都比较牛,我们很多事也没办法,招呼给你们打到前面,最好都规矩一点,不然到时候谁也救不了你们。”
梁所长说的更夸张:“新来的警官连所长都管不了,别到时候有啥事说我和张所长不管你们。”
“那新来的是谁啊?”梁海军插嘴问了一句。
“我他妈哪知道啊!人过几天才来的。我从下午下了班也要休息两天,所以最近你们都规矩点。”他自己也觉得话说的有点重,又摆摆手说:“不过也没事,任何管教都不是疯子,只要你们不乍翅儿,谁又会为难你们呢?”
我们一想,梁所说的也是,哪个警察都是想平安无事,谁又不是跟你有仇?
但往往事与愿违,我们都犯了经验主义错误,唉!服刑改造最忌盲目乐观。
又过了几天的一个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张所长陪着那个姗姗来迟的副所长一个一个号子开始巡视,介绍情况了,我们一院便首当其冲。
新来的副所长姓王,人还年轻,身体很是强壮,像个拳击手一样,加上他后来的举动,我们便送了他一个外号——泰森!
介绍到我们号子,所长把我们一个一个叫起来,让泰森了解情况。别人倒还罢了,就是李林,他足足盯了有半分钟,看的李林冒了一身冷汗。
介绍完毕以后,泰森没有急于离开,还跟我们讲了几句话。
“我是从市里直接调派下来的,姓王,主要分管日常管理工作,我知道,咱们看守所有个很不好的习惯,犯人都喜欢管所长叫叔,这他妈什么臭毛病!我要把话说在前面,你们任何人都要称呼我王所长,别他妈套近乎!你们一院这个号子是所里的重点监号,但是据我所知,你们故事还挺多。听说前两天,还疯了一个犯人,我可跟你们说,现在我来了,谁要是再敢乍翅,小心我把你屎花子抠出来!不信的话就去打听打听,我在市刑警队呆了多年,多厉害的人我都见过,谁有兴趣欢迎来试试。”
我们大家听的心里都说一阵晃悠,这话讲的他妈啥水平啊?这是要给我们下马威呀!看来,此人不是个善茬,以后要多加注意。别有什么事犯他手里了。
哪知道,这世上的事情就是怕什么来什么。第三天我们号里就又出事了。
当天晚上,以前经常和我聊天的周正平突然给我眨眼睛,最近几天他跟屠富过从甚密。整天嘀嘀咕咕的。也不和大伙说话。我们都不想理他,你不跟咱们说话,跟他妈一个疯子有什么好说的呀!所以所有人最近就几乎和他没说过话。
现在想想死刑号里是要比其他号子宽松的多,最起码没事不用一天老盘着打坐,在这里最起码没事还可以聊聊天,打发一下时间,舒缓一下情绪。但是凡事有其利必有其弊,聊着聊着往往就聊出问题来了。
我看见他跟我眨眼,想想有日子没和他好好聊聊了,就提着脚镣来到他身边,问他:“怎么?要聊聊?”
他点点头,我递给他一支烟,问:“说吧!想聊点啥?”他摇摇头:“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除了聊我的案子还能聊啥?我后天就开庭了,这下有可能真得死。”
我宽慰他说道:“没事的,别想那么多,还记得我那个表弟吗?狗娃,就是前几天上路的牛娃的弟弟。”
“记得,咋了?”周正平眼巴巴地望着我,好像下一刻从我嘴里就会对他进行宣判。
“他和你几乎一样,也是致使被害人心脏病发作死亡。他都没判死。你怕什么?”
正说着话,屠富走了过来,憨憨地说:“正平呀!我弄死了人我都不怕,你怕个球啊!大不了越狱呗?”周正平当即把手上的烟头砸到了屠富身上:“我操你妈屠傻子,你知道个球啊?天天跟我说越狱越狱,你他娘的要是有本事从监舍里跑出去,我就天天跪在地上给你舔鞋!”屠富拍了拍身上的烟灰:“我看你才是傻的咧!你不会从法院跑啊?”周正平闻言就要站起来打他,结果还没等直起身子,屠富早就嘻嘻哈哈的跑开。
“我看他是真被咱们给打傻了。”周正平叹着气复而坐下。我笑呵呵地看了看跑到号子另一头里做鬼脸的屠富,对周正平说:“以前他傻不傻我不知道,现在我可真觉得他是傻的。你可不能听傻子的话,不跑还能保命,要是跑了,就真的什么都不好说!”
周正平点点头:“放心吧!他傻我可不傻。这个狗杂碎已经跟我说了不止一次两次了,每天只要一见到我就絮絮叨叨地跟我说他的宏伟计划,我听都听恶心了。”
我说:“那就好,我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马上就开庭了,好好想想怎么申辩是正经。”说着我就要站起来去睡觉。周正平忽然叫住我:“胖子,晚上值班咱俩值头班吧?我想跟你聊聊。”
我一皱眉:“估计不行吧?我都已经判了,林哥肯定不让我值班!”
听了我的话他显得很失望,张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摇了摇脑袋什么也没说。
到了床上,李林瞄了一眼周正平,小声问我:“正平开机了?”
我一愣,忽然想起来周正平已经很久没有跟李林聊天了,于是赶紧答应:“他这段时间因为马上就要开庭了,所以心里压力很大。今天下午跟我聊天的时候心不在焉的,我担心出点什么事就糟了。”
李林点点头:“聊聊也好,省的到时候判决下来了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你把你自己的心态也调整好,过段时间就要二审了,你也得有个思想准备。”我苦笑着点点头:“放心吧哥,我都已经给自己判死了,只要不是拉出去凌迟剥皮,我都能接受。”
李林看看我,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欲言又止,把身子重重地砸在床上睡了。
令人奇怪的是,第二天早上从吃了饭开始,周正平就把屠富叫到一边悉悉索索的聊天。两个人连说带画,一直聊到下午。李林看到了悄悄地把梁海军和我叫到一边:“这周正平怎么跟屠富勾搭到一起了?你们留点神,我担心这俩杂碎给我啷个里。”
梁海军递给李林一支烟,摇头道:“一个傻子能有多大本事?再说了,正平再笨,也不至于去听一个傻子的指挥吧?”
李林一摆手:“不一定,我看这个屠富是看出来便宜了,他要是一直说自己是傻子,指不定就能搞个精神病的证明呢?可千万别忽视了!”
晚上周正平就早早躺下睡觉了。我们都没有在意,毕竟明天他要开庭,养足精神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天一早没等放饭他就端端正正地坐在铺上等待管教喊他。我和李林、梁海军几个都轮番上去跟他说祝福话,什么罪不至死、早日出狱之类地说了好几遍。但是周正平看上似乎有点心不在焉,每次说完话,只是象征性的笑笑,或者勉强说出一句“但愿吧”就了事。
经过最近这段时间的苦等,周正平已经完全丧失了当初我来时的威风,变得的灰头土脸。不过至少今天他的案子就可以尘埃落定,是死是活晚上就可见分晓。或许也正因为如此,他有些忐忑不安。
“胖子,你说我到底会不会死?”临吃早饭前,他问我。
“怎么可能?我还是那句话,我表弟他们四条人命他都活了,你一个酒后失手算啥?有点信心!”
“可我真是怕!”
“别怕!你就是怕的走不动路今天也得出去听判去,拿出点精神,晚上我出钱,我们好庆祝一下!”
周正平不言语了,只是微微的冲我一笑,便自己一个人走进监仓,直勾勾地盯着监仓门不动。
过了会,王所站在院子里喊了声:“周正平,开庭!”他闻声几乎从床上弹了起来,打开门后,低着头就冲了出去。
李林看着周正平的背影,说了句:“这小子傻了,我怎么感觉他这是放了,而不是开庭?哪儿见过开庭都这么高兴的!”
梁海军摇摇头:“等了这么久,就想赶紧知道结果。没事儿的,不用担心。”又看了一眼屠富,开玩笑地说:“神经病肯定不传染,放心吧!”
李林没有理会我的玩笑,只是若有所思地说:“不对,我总觉得这里有事儿。”他转头看看梁海军:“我觉着,要么就是他有其他活命地把握,要么就是这小子开始想歪招了。晚上他回来咱俩问。”
结果没到晚上,李林的担心就变成了事实:一院只保持了一周的风平浪静又被周正平打破。
中午大概有个12点多钟的时候,姚康正在罚何森倒背监规,李林皱着眉头发了半天楞,忽然问:“今天管教是谁值班?”梁海军看了看自制的日历,回身答道:“新来的那个吧?早上王所提的正平走的。”李林摇摇头:“不对,我怎么好像听见梁所的动静了?好像还有张所长。”
话音还未落,号子门就打开了。梁所怒气冲天的喊:“都他娘的到院里蹲着!”李林赶紧站起来:“梁所,出啥事儿了?”梁所狠狠地瞪了李林一眼:“说话没听见吗?蹲着去!让你这个不操心的当号长,我真是瞎了眼睛!啥事儿都办不成不说,1院2号三天两头的闹事!”李林不好再问,赶紧随着大家一起跑出去蹲下。
“这几天你们谁和周正平谈过话?”张所长问,“那个李林,你说!”
李林抬头回答:“报告所长,最近这段时间周正平和别人的交流很少。就前天晚上秦寒和他说了几句话,昨天他和屠富聊了一天。”
“你都说什么了?”梁所长盯着我。
“就是聊了聊他的案子的事,另外他心情一直不好,我就劝了劝他。”我神色坦然。
“你呢?你跟周正平说什么了?”wxg点cc!
屠富赶紧摆手:“报告管教,我可真的什么都没说!我就跟他总是开玩笑,然后他也时不时地跟我说几句玩笑话。管教,我从医院回来以后可最乖了!”
张所一下子火了:“开玩笑?有开一整天玩笑得吗?一个个嘴里一句实话都没有,你们是不是他娘的想戴镣了?上次没关你们禁闭,皮痒痒是吗?李林你先跟我们到管教办公室!回头一个个地问!”
我点点头,站起身来跟着他们往外走,正要关闭号门的时候,李林忽然问了句:“梁所,周正平到底咋了?”
梁所狠狠地瞪了李林一眼:“跑了!”
“跑了?”李林脸色顿时大变,“咋跑的?”
“咋跑的?”梁所气呼呼地看着李林,“让你当号长就是让你盯着这些人不要有对抗审讯的行为的,结果你倒好,周正平从起诉下来就开始策划,你到现在不知道?休庭的时候去厕所,跳楼跑的!”
“几楼啊梁所,抓住了吗?”我赶紧问。
“三楼,跳下去腿就摔断了。现在医院躺着呢!” +
周正平是趁着法警疏忽,从三楼的厕所跳下去的。据说当时虽然有两个法警跟着他到厕所,但是他还是以各种理由支走了一个法警后,趁着另外一个法警不备,打开窗户便纵身一跃。而且后来经过梁所将近几个小时的盘问,终于知道这一切都是屠富策划周正平去做的。屠富有个远房的表哥在l市县法院工作,他很清楚l县法院的楼层结构和刑庭布局。而他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让周正平去做一次探路石,一旦正平成功,他就可以按照事先跟正平说过的原路线逃脱。但是屠富机关算尽,他却忽略了很重要的一个方面:三楼,一个没有任何束缚的人跳下去都难保会不会摔断腿,何况是一个被戴了铐子的犯人。
由于周正平的受伤,他的审判被推迟了两周。而他本人也被送到了医院进行治疗。梁所说,这下估计我们谁都看不到周正平了,就算是他没有判死,等他的腿完全恢复,也就直接送监狱服刑去了。而屠富,理所当然的被关了禁闭,开放之日再议,弄不好还要以教唆罪加刑。
全监仓的人都为正平感到可惜。李林说,正平要是不跑估计还能活,这一跑,估计要连命都跑丢了。而正平逃的事不到一天时间就在整个看守所传开,一时间看守所的流行语变为:“实在不行就跳楼!”
周正平事件发生后,梁所本打算撤了李林的号长职务,但是看了一下全所,既有经验而且能把重刑犯镇住的也就只有李林和梁海军了。于是梁所只好口头批评了几句就作罢。但是让梁所没想到的是,周正平的事件仅仅是看守所危机的一个开头而已。
仅仅在周正平出事后的第五天,二院就有一个罪犯的在法院用和正平几乎同出一辙的方法成功逃狱,虽然他在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内就被抓住,但是这足以让很多的危险分子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张所明显闻出了二队的空气中有暴动的味道,赶紧临时把每个班号里有可能组织越狱的刺儿头全部分散关押。可尽管如此,三四天后,还是有两个人在法院暴动逃脱,而且这两个人在跑的时候还打到了一个法警,顿时,连公安部的人都开始关注这件事。派了省厅、省高法、高检、监狱局的领导们轮番来号里检查,这一检查不要紧,全看守所通过匿名举报上来的有逃脱想法的居然有十几个人,甚至还包括女号的两个。频繁的检查不但折腾的我们没有休息时间,连所长都有些心力憔悴。
“你们这群杂碎是打算要我的老命啊!”梁所一次放风时抱怨,“我在看守所工作几十年了,年年评先进、评劳模。你们想我在这背个处分回家还是直接判个玩忽职守,和你们关在一起?”
李林赶紧递给梁所一支烟:“梁所,我们肯定是希望你在这干干净净的光荣退休。但是这种事情我们确实是防备不及啊!”
“扯淡!”梁所接过烟点燃,“你就说你们二号最近出了多少事?从头到尾都是先事发,后知情,你们什么时候能提前给我个信儿?我问你李林,下一步你们是不是打算打我打倒,直接越狱了?”
李林笑嘻嘻地摇头:“没有没有,梁所,这事儿你真的是多心了。您看这段时间检举举报,咱们一院不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吗?没什么大事了,要是再有事我肯定第一个给您汇报!”
“还汇报个球啊!两个法院的法警队长现在都被撤职了知道吗?连续多起脱逃事件,虽然很快都给抓回来了,那几个犯人也没有继续在社会上作恶,但是只要人跑了,就得有人负责!”梁所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一脸疲惫地往墙上一靠,“虽然说这几次人都不是从我这儿跑的,但是越狱的头子是从周正平这开的,我看这次最轻都是通报批评了……唉!我他娘干干净净一辈子,毁到你们这群杂碎身上了!”
梁所长被接二连三的事情搞得心力交瘁,等周正平的事情稍微安定一点他就请假回去休息了,看着他那十几天仿佛就衰老了几岁的面容,我们都觉得他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在梁所长休息期间新来的王所长代替他代管一院,也正是这几天,让我们好好见识了一下,泰森的专横和跋扈。
这天是周末,泰森值连班,也就是说四十八个小时之内都是他值班,这也正给了他发挥的时间和机会。
早上一吃过饭,泰森就把李林叫出去谈话了,一直到下午李林才捂着腮帮子回来,我们一看,好家伙!整个面颊都肿了,一边脸上一个清晰的五指印,众人大惊,纷纷问是怎么回事。要知道李林一直是深受所里信任的犯人,帮助看守所看护开导安抚死刑犯,一直表现还好,可谓是所里的骨干犯人,怎么就会挨打呢?
李林点上一根烟,狠狠地吸了两口,才愤愤地说:“他妈的!这家伙是条疯狗,完全不讲道理!”
听着李林的叙述我们才知道,原来李林跟泰森一出去,到了值班室,泰森给他了一份监规,让他蹲着看,便不再理会他,泰森做在椅子上,翻出一大堆档案出来看,但是就是不理他。过了一会,他有些蹲不住了,身子自然的挺了挺。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泰森一个箭步冲过来,一巴掌就扇了过去:“你他妈的这么一会儿都蹲不住吗?”他当即想要避开,但是泰森出手的速度非常快,尽管他使劲往后退了一下,脸上上还是狠狠的挨了一下。泰森冷笑了一声:“行啊?身手不错!”泰森蹲在他的面前:“我听说所里给你安排了给死囚做看护安抚的任务?”他赶紧点点头:“是的,所长。”
“那你做的怎么样啊?”泰森阴恻恻地问。
他低下头:“我干的时间不长,一共就送走几个人个人觉得基本上完成了任务。”
话音未落,泰森一伸手狠狠的在他脸上上扇了一巴掌,咆哮道:“完成了任务?那最近出了这么多事?他妈的!有事就赶紧向管教报告,这个没人教你吗?”他低着头身子努力地向后倾:“所长,我知道有事要报告,但是他们有什么事情也不一定都让让我知道啊!